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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霞帔
肖复兴
小王太太搬进我们大院南房的时候,孤身一人,带的箱子却有十几个。老街坊中有明眼懂行的,看着箱子,啧啧赞叹:好家伙,都是樟木的!
那时候,小王太太也就四十多岁,人长得小巧玲珑,面容白净秀气,而且,总爱穿一袭旗袍,袅袅婷婷的,属于典型的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只是她不能开口说话,一说话,嗓子沙哑得厉害,大院的街坊便常常感叹,唉,真的是甘蔗难得两头甜!
大约过了不到两年,前院东房新搬来一位姓丁的,是前门大街一家饭馆的白案大师傅,我们都管他叫丁师傅。丁师傅不到五十,也是属于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下了班,没事干,就爱唱戏。一到晚上,他常搬个小马扎儿,拿着把京胡,搽满松香,就开始坐在门口前自拉自唱。有意思的是,丁师傅长得胖乎乎的,像个阿福,唱的却是女角儿,咿咿呀呀的,婉转悠扬,一句词儿带好几个弯儿。
一连听了好几个晚上丁师傅的唱之后,破天荒,一直深居简出的小王太太莲步轻摇,出了自家房门,走到丁师傅的面前,说了一句:是学程先生程派的吧?您《锁麟囊》“春秋亭”这一段唱得不错!那天,我们一帮小孩子正围着丁师傅听热闹,看到丁师傅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小王太太说,对着戏匣子里学的,学得不好,您指教!
我们大院里的人更没想到,打这以后,丁师傅不再在自家门口唱,改到小王太太家里唱了。而且,大家最没有想到的是,除了丁师傅唱,小王太太居然也在唱,虽然嗓子沙哑像磨砂玻璃,但在丁师傅胡琴的伴奏下,抑扬顿挫,起起伏伏,即使我们听不懂里面的戏词,但都感觉得到像是一股清水缓缓地流淌而来,韵味十足。
有些好心又好事的街坊,在丁师傅和小王太太这一拉一唱中,居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觉得他们是挺好的一对,虽说一个胖点儿,一个嗓子坏点儿,老天却在成全他们呢。这样的议论多了,小王太太整天呆在家里不怎么出门,听不到,丁师傅却听在耳朵里,脸上有些挂不住。小王太太再请他到屋里唱戏,丁师傅会拉上我。因为那时候,我迷胡琴,磨着父亲买了把京胡,天天晚上跟着丁师傅学拉琴。因此,我成了丁师傅的小跟包,进了小王太太的家门。
那时候,我上小学四年级,正是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的年龄。小王太太的家显得挺宽敞,因为除了一张单人床,就是她那一排樟木箱子,没有其他杂乱东西,好像她不食人间烟火。床和箱子中间用一道布帘隔开,露出一点儿缝,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布帘飘飘悠悠,很有点儿神秘感。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小王太太唱到兴头的时候,会对丁师傅说句:咱们来一段彩唱怎么样?然后,她伸出兰花指,轻轻撩开布帘,一个水袖的动作,转身走进去。再走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换了戏装,凤冠霞帔,漂亮得耀人眼睛。每次随丁师傅到小王太太家,我总盼着这一出,小王太太的扮相,一瞥一动,举手投足,都那么好看。然后,我会在心里暗暗叹口气,小王太太要是嗓子也好,该多好啊!我曾经把这话对丁师傅讲过。丁师傅叹口气说,小王太太是剧团里正经程派的好演员,可惜坏了嗓子,没办法再唱了,才离开了舞台。
丁师傅去世得早,他在饭馆白案前一个跟头跌倒,再也没有起来。亏了他死得早,第二年夏天,“文化大革命”就来了,一帮红卫兵闯进我们大院,不由分说,把小王太太揪出去批斗。她的那些樟木箱子也跟着一起遭殃,被翻得乱七八糟。人们才知道,箱子里面全是她以前演出穿过的戏装。
天天批斗,让她的身心大受刺激。一天清早,红卫兵又到她家要拉她批斗,一推门,见她身穿戏装,凤冠霞帔,站在床上,正咿咿呀呀地唱戏,怎么拉都拉不下来。人们知道,她疯了。
不过,小王太太长寿,一直活到“文革”结束。我从北大荒回来,还去看过她。她还住在大院南房,见到我,非要穿戏装给我看,说是落实政策还给她的,不全了,只剩下几身,最可惜的是凤冠霞帔一个都没有了。她说这番话时,我不知道她的病是好了还是没好。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正确的两项是()()
A.本文开篇写小王太太的十几个大箱子,还有她的长相、身材,都是在给读者暗示小王太太的戏剧演员身份。
B.本文很好地运用了巧合的手法,写丁师傅这一人物,为进一步表现文章的主题,淋漓尽致地为表现小王太太这一人物形象服务。
C.丁师傅一开始坐在自家门口自拉自唱,后来改到小王太太家里唱,在他们一拉一唱中,最终结为伉俪。
D.文章中写到小王太太的表演,“伸出兰花指,轻轻撩开布帘,一个水袖的动作,转身走进去。再走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换了戏装,凤冠霞帔,漂亮得耀人眼睛”这一动作描写不仅点明了人物的身份,也是在表现主题。
E. “凤冠霞帔”在文章前半部分隐而后半部分显,通过这一物件的遭遇,很好地说明了小王太太一生对戏剧的的喜好、追求和不幸的命运。
【小题2】请简要概括小王太太的形象特征。
【小题3】文中前后三次写到小王太太的箱子,有何用意?
【小题4】文章最后说“她说这番话时,我不知道她的病史好了还是没好”,结合文章相关内容,请谈谈你是怎么看待小王太太后来非要穿戏装给我看这一行为的。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03-17 11:1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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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元城拳王

起明宇

在元城,敢在大门口挂“元城拳王"这块牌子的,只有陈子轩。

陈子轩,元城沙圪塔人,住在城内文庙街。坐北朝南黑漆大门,门上一块金字匾,上书“元城拳王”。门前一对张牙舞爪的石狮子,还有个小广场,是陈子轩帶领徒弟们习武的地方。广场中间坚一旗杆,镶红边的舂黄旗猎猎飘舞。

陈子轩的霹雳拳是家传的,动作快,疾风闪电,几个招式即可击败对方,到了陈子轩这一代,凭着自身的聪颗和悟性,加上蛛功刻苦,拳术愈加炉火纯青。

所谓拳王,与人相搏赤手空拳,不用器械,否则就是枪王、刀王,而非拳王。

曾有个江湖游士手持两把砍刀,与陈子轩较量。你来我往,刀光闪烁,那游士找个蚍漏,恶很眼地剁下去,却砍在大青石上,火星四射,继而又是双刀飞,打在一起。再看陈子轩,左转右跳,上下腾挪,只有躲闪之功,哪有还手之力?

江湖游士咬牙切齿,两把刀虎虎生风,令人眼花繚乱。围观者屏息静气,一颗心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顷,双手持刀的江湖游士惨叫一声,两把刀当啷哪落地。再看,江湖游士泥塑一样,四肢动弹不得。众人还没回过味来,只见陈子轩在江湖游士后背上拍了一下,江湖游士才恢复前状,惊讶万分地跪在陈子轩面前,面色赤红。

大家后来才知道,陈子轩练的是“白功”,趁对手不备,可使对手美节脱自。

俗话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民国八年,陈子轩早晨出门,却见大门口的石翻子少了一只,顿生疑窦。再看,千斤重的石子被扯在了门前旗杆的顶梢!

陈子杆大惊失色,心说,遇上踢场子的高人了!放眼望去,=个农彩槛的乞丐蹲在小广场中间,正解开棉衣捉虱子,不时地用目光扫枧一下陈子轩,陈子轩径直来到乞丐面前,躬身施礼,那皂丐故作淡定,慢慢站起来,呵笑着,目如鹰隼,阴莺地说,我想学学陈大师的脱臼功,可否赐教?

未等陈子轩回答,乞丐从口袋里面取出来一块黑布,把自己的眼睛蒙上,挥拳便打。

呀!这乞丐,不仅力大无比,而能听风人!纵然是蒙上了眼睛,亦能分辨出对方的一招一式陈子轩倒吸一口凉气,却并不急于还手,纵身退到乞丐十几米开外,双臂一較力,蹿来跳去的乞丐竟然衣服脱落,只剩腰间一件逃羞的裤头。蒙眼睛的黑布也不见了。

乞丐臊得满面逋红,知道陈子轩已经给自己留面子了。

环顾四周,不见陈子轩身影,便灰溜溜地走了

不久,元城闹起了红枪会,一连儿天把县城围得岛飞不进、水泄不通。元城和大名是一个县城,同城办公,所以就有人給镇守大名和元城的地方官谢玉国举荐了陈子轩,让他卓领弟子出城大战红枪会。

陈子轩看不惯这些军阀,可是也想到了红枪会的弟兄们都是附近村里的农民,多数还是自己的徒弟,仅凭着红缨枪焉能斗得过官府的枪炮?陈子轩便答应下来。谢玉田很高兴,为陈子轩设宴,酒杯高举,款款说道,陈师傅,需要多少弟兄、多少枪支,随你调遣。

陈子轩手捋胡须,呵呵一笑,我一个人足矣。说罢,径直上了城楼。

望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陈子轩欲开口,却有几个头目喊道,陈师傅,您在这儿一站,我们退了。但是,你也给谢玉田捎个话,官府今年必须给我们减租减息,否则我们还会回来。

紅枪会兵退十里,元城解围。谢玉田大喜,给陈子轩摆宴致谢。谢玉田端起一杯酒说,陈师傅不战而屈人之兵,高!

陈子轩一饮而尽,旋即感到天旋地转,倒在地上。

谢玉田冷笑道,城头退兵暴露了你私通红枪会的身份。

陈子轩的死讯传来,红枪会愤恨不已,加大了攻城力度。不久,城破,谢玉田退往河南。

元城再无拳王。

选自2017年第5期《小说月刊》)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头两段交代“元城拳王”牌匾、陈子轩其人及住处环境,点明了主人公的身份,并为下文情节做铺垫
B.围观者屏息静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仅表现出江湖游士刀法精湛、攻势凌厉,也从侧面衬托陈子轩
C.小说善于在矛盾冲突中刻画人物形象,如写陈子轩与江湖游士、乞丐的比武,情节扣人心弦,人物栩栩如生。
D.当谢玉田询问他需要什么时,陈子轩捋须而笑,说“我一个人足矣”,可见他胸有成竹,也暗示他私通红枪会
【小题2】陈子轩这一人物形象有何特点?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小题3】结尾一段在全文中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天  火
阿 来
多吉跃上那块巨大的岩石,口中发出一声长啸,立即,山与树,还有冰下的溪流立刻就肃静了。
岩石就矗立在这座山南坡与北坡之间的峡谷里。多吉站在岩石平坦的顶部。背后,是高大的乔木,松、杉、桦、栎组成的森林,墨绿色的森林下面,苔藓上覆盖着晶莹的积雪。岩石跟前,是一道冰封的溪流。溪水封冻后,下泄不畅,在沟谷中四处漫流,然后又凝结为冰,把一道宽阔平坦的沟谷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沟谷对面,向阳的山坡上没有大树,枯黄的草甸上长满枝条黝黑的灌丛。草坡上方,逶迤在蓝天下的是积着厚雪的山梁。
多吉手中一红一绿的两面小旗举起来,风立即把旗面展开,同时也标识出自身吹拂的方向。他挥动旗子的身姿像一个英武的将军。他口诵祷词。多吉是在呼唤火之神和风之神的名字。呼唤本尊山神的名字。他感觉到神灵们都听到了他的呼唤,来到了他头顶的天空,他的眉宇间掠过浅浅的一点笑意。
他在心里默念:“都说是新的世道,新的世道迎来了新的神,新的神教我们开会,新的神教我们读报纸,但是,所有护佑机村的旧的神啊,我晓得你们没有离开,你们看见,放牧的草坡因为这些疯长的灌木已经荒芜,你们知道,是到放一把火,烧掉这些灌木的时候了。”神们好像有些抱怨之声。
多吉说:“新的神只管教我们晓得不懂的东西,却不管这些灌木疯长让牧草无处生长,让我们的牛羊无草可吃。”
他叹息了一声,好像听见天上也有回应他叹息的神秘声音,于是,他又深深叹息了一声,“所以,我这是代表乡亲们第二次求你们护佑。”他侧耳倾听了一阵,好像听见了回答,至少,围在岩石下向上仰望的乡亲们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他好像是得到了神的回答。在机村,也只有他才能得到神的回答。因为,多吉一家,世代单传,是机村的巫师,是机村那些本土神与人群之间的灵媒。平常,他也只是机村一个卑微的农人。但在这个时候,他伛偻的腰背绷紧了,身材显得孔武有力。他混浊的眼睛放射出灼人的光芒,虬曲的胡须也像荆刺一样怒张开来。
“要是火镰第一下就打出了火花,”多吉提高了嗓门,“那就是你们同意了!”说完这句话,他跪下了,拿起早就备好的铁火镰,在石英石新开出的晶莹茬口上蒙上一层火绒草,然后深深地跪拜下去。
“神灵啊!
让铁与石相撞,
让铁与石撞出星光般的火星,
让火星燎原成势,
让火势顺风燃烧,
让风吹向树神厌弃的荆棘与灌丛,
让树神的乔木永远挺立,
山神!溪水神!
让烧荒后的土地来年牧草丰饶!”
唱颂的余音未尽,他手中的铁火镰已然与石英猛烈撞击。撞击处,一串火星迸裂而出,引燃了火绒草,就像是山神轻吸了一口烟斗,青烟袅袅地从火绒草中升起来,多吉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团升着青烟的火绒草,对着它轻轻而又深长地吹气,那些烟中便慢慢升起了一丛幽蓝的火苗。他向着人群举起这团火,人群中发出齐声的赞叹。他捧着这丛火苗,通了灵的身躯,从一丈多高的岩石顶端轻盈地一跃而下,把早已备好的火堆引燃。
几十支火把从神态激越庄严的人们手中伸向火堆,引燃后又被高高举起。多吉细细观察一阵,火苗斜着呼呼飘动,标示出风向依然吹向面南朝阳、因杂灌与棘丛疯长而陷于荒芜的草坡,他对着望向他的人群点了点头,说:“开始吧。”
举着火把的人们便沿着冰封峡谷的上下跑去。每个人跑出一段,便将火把伸向这秋冬之交干透的草丛与灌木,一片烟障席地而起,然后,风吹拂着火苗,从草坡下边,从冰封溪流边开始,升腾而上。剩下的人们,都手持扑火工具,警惕着风,怕它突然转向,把火带向北坡的森林。虽然,沟底封冻溪流形成的宽阔冰带是火很难越过的,但他们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每一个人都知道,这火万一引燃了北坡上的森林,多吉蹲进牢房后,也许就好多年出不来了。
就因为放这把山火,多吉已经进了两次牢房。
今天,上山的时候,他从家里把皮袄与毛毯都带来了。有了这两样东西压被子,即使在牢房里,他也能睡得安安心心,暖暖和和了。大火燃起来了,引燃了那些荒芜了高山草场的坚硬多刺的灌丛,沿着人们希望它烧去的方向熊熊燃烧。来年,这些烧去了灌丛的山坡,将长满嫩绿多汁的牧草。
烧荒的滚滚浓烟升上天空,这大火的信号,二十多公里外的派出所都可以看到了。要不了几个时辰,公安开着警车就会出现在机村,来把多吉捕走。
(节选自《天火》,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材料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开头两段交代了主要人物和事件发生的环境,庄严而神秘,造成悬念,激发了读 者的阅读兴趣。
B.小说以多吉的祈火、引火、点火为主线,主线清晰,情节富于变化,笔法老练,凸显了独特的艺术风格。
C.第四段多吉在心里的默念,既展示出他对新的世道的强烈不满,更展示出他对旧神的虔诚信奉。
D.小说中人物的姓名设置、景物特点和动作、语言等细节的描写,让小说蒙上了神秘、庄重的色彩,并充满了田园牧歌式的温暖气息。
E. 作者擅长人物形象的刻画,尤其重视人物语言、动作、神态的细腻描摹,并且注重了景物与环境描写对人物的衬托作用,使人物个性鲜明。
【小题2】多吉呼唤神、跪拜神、唱颂词,看似荒诞的细节在文中有何作用?
【小题3】小说结尾处,多吉和村民一起“引燃了那些荒芜了高山草场的坚硬多刺的灌丛”,一场“山火”蔓延,但小说的题目是“天火”,为什么?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沼泽地

(日)芥川龙之介

一个雨天的午后,我在某画展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幅小油画。说“发现”未免有些夸大,然而,惟独这幅画就像被遗忘了似的挂在光线最幽暗的角落里,框子也简陋不堪,所以这么说也未尝不可。记得标题是“沼泽地”,画家不是什么知名的人。画面上也只画着浊水、湿土以及地上丛生的草木。恐怕对一般的参观者来说,是名副其实的不屑一顾吧。

而且奇怪的是,这位画家尽管画的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却丝毫也没有使用绿色。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到处涂着混浊的黄色,就像潮湿的墙上一般晦暗的黄色。莫非这位画家真的把草木看成这种颜色了?也许是出于其他偏好,故意加以夸张吧?——我站在这幅画前面,一边对它玩味,一边不由得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

我越看越感到这幅画里蕴蓄着可怕的力量。尤其是前景中的泥土,画得那么精细,甚至使人联想到踏上去时脚底下的感觉。这是一片滑溜溜的淤泥,踩上去噗哧一声,会没到脚脖子。我在这幅小油画上找到了试图敏锐地捕捉大自然的那个凄惨的艺术家的形象。正如从所有优秀的艺术品感受到的一样,那片黄色的沼泽地上的草木也使我产生了恍惚的悲壮的激情。说实在的,挂在同一会场上的大大小小、各种风格的绘画当中,没有一幅给人的印象强烈得足以和这幅相抗衡。

“很欣赏它呢。”有人边说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觉得恰似心里的什么东西给甩掉了,就猛地回过头来。

“怎么样,这幅画?”对方一边悠然自得地说着,一边朝着《沼泽地》这幅画努了努他那刚刮过的下巴。他是一家报纸的美术记者,向来以“消息灵通人士”自居,身材魁梧,穿着时新的淡褐色西装。

这个记者曾经给过我一两次不愉快的印象,所以我勉强回答了他一句:“是杰作。”

“杰作——吗?这可有意思啦。”记者捧腹大笑。

 “真有意思。这幅画本来不是会员画的。可是因为作者本人曾反复念叨非要拿到这儿来展出不可,经他的遗族央求审查员,好容易才得以挂在这个角落里。”

“遗族?那么画这幅画的人已经故去了?”

“死了。其实他生前就等于是死了。”

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我对这个记者的反感。我问道:“为什么呢?”

“这个画家老早就疯了。”

“画这幅画的时候也是疯着的吗?”

“当然喽。要不是疯子,谁会画出这种颜色的画呢?可你还在赞赏,说它是杰作哩。这可太有趣儿啦!”

记者又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起来。他大概料想我会对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要不就是更进一步,想使我对他鉴赏上的优越留下印象吧。然而他这两个指望都落空了。因为他的话音未落,一种近乎肃然起敬的感情,像难以描述的波澜震撼了我的整个身心。我十分郑重地重新凝视这幅《沼泽地》的画。我在这张小小画布上再一次看到了为可怕的焦躁与不安所折磨的艺术家痛苦的形象。

“不过,听说他好像是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作画才发疯的呢。要说可取嘛,这一点倒是可取的。”

记者露出爽快的样子,几乎是高兴般地微笑着。这就是无名的艺术家——我们当中的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从人世间换到的惟一报偿!我浑身奇怪地打着寒战,第三次观察这幅忧郁的画。画面上,在阴沉沉的天与水之间,潮湿的黄土色的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长得那么生气蓬勃,宛如看到了大自然本身一般……

“是杰作。”我盯着记者的脸,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摘自《世界文学名著经典文库》)

【小题1】结合全文,简述“我”从这幅画中感受到的“可怕力量”的具体内容。
【小题2】谈谈作者设置“美术记者”这一形象的用意。
【小题3】“我”两次评价《沼泽地》是杰作,两次“是杰作”的含意分别是什么?结合小说内容,谈谈你认为能称得上“杰作”的艺术作品应具备怎样的特点。
【小题4】你怎么看待人生中的努力却未必有“报偿”的现象,结合小说内容作简要阐述。

同类题4

三、现代文阅读: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列小题。
信 仰
下午两点半,下着细雨,天阴得有点发冷。我刚打开办公室的门,他也跟进来了。我沏了一杯茶,坐定,自顾喝茶,没理他。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而是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间,抖瑟着。我没叫他坐,他也不坐。
他姓蔡,70多岁了,是上访专业户,我们都叫他蔡老头。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看见他,都乐了,都说,蔡老头,又到北京回来了呀?见到某某了吗?
某某指的是中央的一个大人物。
他说,回来了。又给每个人都敬上烟。
抽的是大中华。老头今天有喜事了?
我不问,其他人也不问,都去忙自己的事,把老头一个人撂在屋中间。他有话自然会说。
他果然就说了,他说,解决了,我的问题解决了。
我们都将头抬了起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都一齐看着蔡老头。
老头高兴了,自个儿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猛吸了一口烟,说,解决了,我的问题解决了。
我说,这么说,他们认定你是1940年入党的了?
老头说,不,他们说我是1949年入党的。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几个人差点笑出了眼泪。
只有老头不笑,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我们。我们也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
蔡老头真是个怪物。就为到底是哪一年入党的问题,十几年来,他一直在上访。本来,不管是1940年还是1949年入党的,他都享受离休待遇。可是他固执得很,死认定自己是1940年入的党,十几年里,他跑广州跑北京,几年工资都倒贴进去了。这一次,他去北京,是去找一个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蔡老头说,是真金,就不怕烈火烧。
我对他说,这么说,蔡老头,这一次你没有找到你那位战友?
不,找到了。老头说,他也说我是1940年入的党,我确实是1940年入的党。就是那一年,日本鬼子的炸弹炸伤了我的左腿。老头说着就卷起他的裤腿,把那一个碗口大的疤指给我们看。
老头的固执劲又来了。屋子里的几个人又都笑了起来。按惯例,老头接下来会呈上他那一叠厚厚的材料。那一叠材料里有上至中央下至村委会的公章,老头每到一个地方申诉,就一定叫人家盖上公章,明明那公章一点也不管用,可老头信它。那一叠材料里,就有我亲自给他盖上的十九个公章。我拿出公章来,准备给他盖上第二十个公章。
可这次老头没带材料来,见我们都笑,老头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我说,蔡老头呀,你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呀?
老头搓搓手,说,嘿,我要干什么呀?突然又说,你们都是党员吧?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小伙子打趣道,蔡老头,党员又有什么用呀?你还是先弄清自己是哪一年入党的吧。
老头激动起来了,满脸通红,牙齿格格地响。他大声说,我告诉你,小子,我是1940年入党的,我是老党员了。入党没用,干啥有用?你说说,你说说。泡歌厅、包二奶,这些就有用了吗?你们这些人,还是共产党员吗?
老头几乎要跳起来了。他说,我这次去北京,我那位战友死了,他死了,我突然想开了,他干了一辈子革命,死了还将遗体捐献给国家,我还在哪一年入党的问题上争什么,我还算个共产党员吗?!老头突然“啪”地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一巴掌,像打在办公室每个人的脸上。大家都不说话,老头脸色发紫,我脱下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我的心里,流着长长的泪。
【小题1】下列对小说的理解或分析,不恰当的两项是(  )(  )
A.小说以“信仰”为题,既有作者对人物塑造的考虑,也体现了作者对情节设计、主题表达的用心。
B.第一段中“我”自顾喝茶、不理蔡老头,这是因为“我”因缺失信仰而高高在上,严重脱离群众,漠视群众疾苦。
C.蔡老头初进办公室时“局促”、“抖瑟”,是因为他想明白了自己曾纠结的问题后感到愧疚,同时也因不知道如何向大家说明而尴尬。
D.蔡老头反复说“解决了,我的问题解决了”,是因为他在入党时间问题得到彻底解决后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E. 结尾“我的心里,流着长长的泪”,既与前面“我们”的“笑”形成对比,也暗“我”的心理变化,含蓄而发人深省。
【小题2】文中说“蔡老头真是个怪物”,请概述 “我们”这样认为的理由。
【小题3】小说中写到了办公室几个年轻小伙子打趣“党员有什么用”,请分析“党员有什么用”这句话的作用。
【小题4】倒数第二段写“我脱下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这一细节反映了“我”怎样的心理?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们的裁缝店
李娟
我们租的店面实在太小了,十来个平方,中间拉块布帘子,前半截做生意,后半截睡觉、做饭。吃饭时就全部挤到外间,紧紧围绕着缝纫机上的一盘菜。
我们有两台缝纫机、一台锁边机,还有一张占去整个“工作间”1/4面积的裁衣服的大案板,案板下面堆着做衣服需要的小配件,案板一侧挂着我们仅有的两匹布。房间的空白墙壁上则挂满了我们做的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做出来卖的,更多的是别人订做后一时没有来取的。
我们的店面虽然小,但这样的话,炉子烧起来的时候,会特别暖和。很多个那样的日子是晚春吧,外面狂风呼啸,昏天黑地,树木隐约的影子在蒙着雾气的窗玻璃外剧烈摇动,小碎石子和冰雹砸在窗玻璃上,“啪啪啪啪”响个没完没了……但房子里却温暖平和得让人没法不深感幸福。锅里炖的风干羊肉溢出的香气一滚一滚地波动,墙皮似乎都给香气酥掉了,很久以后会突然掉下来一块。至于炉板上烤的馍馍片的香气,虽然被羊肉的味道盖过了,闻不到,却看得到它的颜色金黄灿烂,还泛着诱人的淡红。小录音机里的磁带慢慢地转,每一首反复听过的歌的歌词都已经失去它自己的意思,只剩一片舒适安逸。
库尔马罕的儿媳妇也来做裙子了,她的婆婆腼腆地跟在后面,提个塑料袋子,宽容地笑着。我们给她量完尺寸之后,让她先付点订金,这个灵巧敏捷的漂亮女人二话不说,从婆婆拎着的袋子里抓出3只鸡来:“3只鸡嘛,换一条裙子,够不够?”她要订的是我们最新进的一块布料,这块晃着金色碎点的布料一挂出来,村子里几乎所有洋气一点的媳妇都来订做了裙子,她是落在后面的一个了——这是我们这个小地方能追赶的为数不多的时髦之一。
她说:“不要让我公公知道啊!公公小气嘛,给他知道了嘛,要唠叨嘛!”“婆婆知道就没事了?”“婆婆嘛,好得很嘛!”她说着揽过旁边那个又矮又小的老妇人,拼命拥抱她,“叭”地亲一口,又说:“等裙子做好了嘛,我们两个嘛,你一天我一天地,轮流换着穿嘛!”她的婆婆轻轻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露出长辈才有的笑容,甚至有些骄傲地看着眼前这个高挑苗条的年轻儿媳。
库尔马罕的儿媳妇是我们这一带最出众的两三个漂亮女人之一,她有着猫一样明艳的容颜,目光像猫的目光一般抓人。她的举止也像只猫,敏捷优雅,无声无息。长年粗重的劳动和寒酸的衣着似乎一点也没有磨损她青春的灵气,反倒令她滋生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新鲜的野气——虽然她修长匀称的手指总是那么粗糙,布满了伤痕;脚上拖着的那双干活时才穿的、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球鞋,鞋帮子早垮得没个形状了,脚指头也顶出来一个。
库尔马罕的儿子也是一个俊美明朗的年轻人,但一和妻子站到一起,就会很奇怪地逊色一大截子。
我们没有理由拒绝这3只鸡和她那因年轻而放肆的美梦。我们要鸡干什么?但是我们还是要了。“家里鸡少了,公公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家里鸡很多吗?”“多得很。”“50只?100只?”“7只。”“啊!”太不可思议了,“7只鸡少了3只,你公公还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当地男人不过问家务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来这里做衣服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可爱,可爱得简直让我们都不忍心收她们的钱了。哪怕是五六十岁的老妇人,撒起娇来也跟小姑娘一样动人。她会像念诗一样哀叹自己的青春,满脸难过,眼睛却狡猾地笑。
所以,到了后来,我们的价格不得不降了一个档次——实在是没有办法呀……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就更好了,我们也就更忙了,每天天快亮了才睡下。整个喀吾图小镇上,我们家窗子的灯光总是亮到最后。
【小题1】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文章开头两次提及裁缝店很小,突出了“我们”生活条件的简陋、裁缝店生意的窘迫,欲扬先抑,为后文写“裁缝店的温馨快乐”做了铺垫。
B.文章详细地描写了晚春裁缝店里的情景,从听觉、嗅觉、味觉等多个角度展现了店里的舒适温馨,其中墙皮、馍馍片的细节让人如身临其境。
C.文章对人物的描写不慌不忙,而这些人物又是以群像的方式出现的,这一群活灵活现的人物与戈壁小城相映成趣,展现了这片土地诗意的美。
D.文章语言幽默风趣,作者刻意把生活写得有趣,如“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动人的撒娇和狡猾的笑,这样的调侃充满生活气息,让人忍俊不禁。
E. 文章平实从容地讲述故事,能在娓娓道来之中,让读者能走进作者描述的世界,真切地体会到在戈壁的狂沙风暴中一个偏远小城的风情韵味。
【小题2】库尔马罕的儿媳妇是一个怎样的人?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小题3】文章以“我们的裁缝店”为题,有什么用意?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