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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小题目。
好好儿说话
赵春亮
调来市里工作前,武宇把凡是能想到的困难都想了一遍,吃饭、住宿、交通,林林总总,提前着手,全安排妥帖了,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大的困难却是说话。
那天,武宇站在办公室跟大伙打招呼。一句话出口,大家的目光便哗地一下聚了过来,脸上不约而同地带着惊诧和好奇。肆无忌惮地笑过后,纷纷说:“武宇你说话好有特点哟。”然后嘻嘻哈哈地学着武宇的腔调调侃。这情景让武宇一下子感觉到了自己的另类,活像羊圈里跑进一头驴。武宇的老家在甲洼,甲洼人说话去声多,口气冲,像钁头,一掘一个坑儿。以前在老家工作不觉得怎样,周围全是“小钁头”,每句话出口都像是一尾鱼游进了海洋里,流畅惬意。如果有外乡人来了,说起话来侉腔侉调,听着反而不舒服。如今,武宇成了外乡人,武宇说话成了侉腔侉调。
武宇很沮丧。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方言改良,重新开始学说话。真到学别人说话时,武宇才发现,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也养育着独特的乡音,乡音不是那么容易就改良的,那是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根深蒂固的东西。尽管如此,武宇还是用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揣摩同事们说话的腔调,阴平阳去抑扬婉转,尽量不让口中那把“钁头”倔得那么生硬和突兀。
没有了口音的巨大差别,武宇跟同事们相处得很好。同事们似乎也忘记了武宇刚来时那口浓重的口音,但每每夜深人静,武宇心里却隐隐有些难过。好在周围少了鄙夷的目光和不友好的揶揄,算是融入了,毕竟人在机关,如果被排斥在众人之外,那是很危险的事。
当然也不时会出现些小麻烦。武宇工作的单位是个实权部门,在乡亲们眼中,武宇就是家乡的骄傲,平素不断有老乡来找武宇,要么有事相求,要么顺路拐来叙叙旧。无论怎样,武宇都得接待,泡茶递烟,说话聊天。武宇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跟大伙一块儿办公,谁有来客都是在办公室接待,武宇自然也不例外。可这样,问题就来了,怎么说话呢?跟老家来的人捏着嗓子装侉是万万要不得的,自然得说甲洼口音。口音是神圣不可遗忘的。从小就移居外乡的甲洼人,临老了回家省亲,如果话语中还掺着一缕乡音,也会被乡亲们竖大拇指的:不忘本!变没变口音与忘本与否一牵扯,口音问题便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可同事们会怎样看呢?一会甲洼口音,一会又抑扬婉转,转变之快不免让人感觉这人两面三刀、多变圆滑,怎么说都不算是光彩的事。
那天,上级主管部门一个领导下来调研,安排由武宇汇报工作。由于准备充分,武宇汇报得很全面,也很精彩。汇报结束时,领导合上笔记本的那一瞬间,随意问了一句:“小武哪里人呀?”武宇心头不禁一惊,领导的口音是地地道道的甲洼口音,碰上老乡了!武宇不敢怠慢,老实回答:“我是甲洼人。”领导微微一笑说:“离家多年了吧?”这一问,武宇涨红了脸。领导平日身居省城,口音尚且未改,自己竟然拿腔拿调,领导看似无意的发问,分明是打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武宇红着脸解释说:“领导,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甲洼人,我怕您听不懂甲洼话……”领导摆了摆手没让武宇解释。中午陪领导吃饭,武宇心里乱乱的,一桌丰盛的佳肴,武宇愣是没吃出一丝滋味。本来该是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却让自己自作聪明的口音弄巧成拙了。武宇心里懊恼不已。
时隔不久,武宇被提拔了,成了单位手握重权的领导。来宣布任命的仍是上次来调研的那个领导。招待宴上,武宇去敬酒,领导一扬脖喝下去了。武宇想再次解释一下上次汇报的事,领导又制止了,说:“小武,你不用解释,我今天来,就是让你以后能好好说话。”
武宇一时没反应过来,领导笑着拍拍武宇的肩膀又说:“小武啊,我是地地道道的甲洼人,那天你一开口,我便听出来了,乡音难改呀!我理解你的苦衷,当年我跟你的处境还不是一样的嘛?我也是走到今天,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才理直气壮地用甲洼口音说话嘛!今天把你放到这个位置,就是让你痛痛快快地说话。”
武宇眼圈一热,赶紧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谢谢领导关爱,今后我一定好好儿说话!”武宇觉得自己的甲洼口音说得那么顺耳,那么有力,像钁头,砸地有声,铿锵有力。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
A.小说以“好好儿说话”为题,既显得新颖,又让它作为小说的叙事线索,讲述发生在主人公武宇身上的有关“说话”的事情,简洁明了。
B.“‘钁头’倔得那么生硬和突兀”,“钁”和“倔”放在一起,通过相似音让人对甲洼方言产生联想,清晰地表现了甲洼人耿直倔强的个性。
C.领导发现武宇也是甲洼人时,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把他当同乡人,最终理解并原谅了武宇,鼓励武宇理直气壮、痛痛快快地说话。
D.小说灵活采用多种手法塑造人物形象,除了直接刻画人物的动作、语言和心理以外,还通过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描写来烘托人物形象。
E.小说取材于现实生活中常见的现象,从“说话”这样的小事中探究人生道理和社会规律,引发读者对为人处世与社会风情的深入思考。
【小题2】围绕着“说话”,武宇先后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请简要概括。
【小题3】请结合文章内容,分析武宇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
【小题4】“好好儿说话”在本文中有什么特定意义?它将矛头指向了什么人或现象?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05-16 05:2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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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赝 品

姜铁军

鸿图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王利在北湖边上看中了一块地皮。在市规划局工作的朋友告诉他,按照规划,北湖很快就要修建地铁,到那个时候,这里的地皮可就值钱了。地皮值钱了,房子价格还不上涨吗?王利当然会算这笔账,决定找市国土资源局局长黄胜帮忙给协调协调。想请黄胜吃饭,在酒桌上谈这件事情。被黄胜一口回绝了:“中央有八项规定,反对大吃大喝,你就别费心了!”说完就把电话挂断。

王利没想到会碰一鼻子灰,心里想,一定得想个办法让黄胜帮忙。于是托人打听黄胜喜欢什么。很快,那人给王利打来电话:“黄胜喜欢收藏瓷器。”王利说:“我知道了。”放下电话,王利就在心里琢磨,送黄胜什么样的瓷器好呢……

过了几天,王利通过一家快递公司给黄胜寄来一只瓷瓶。王利给黄胜打电话说:“黄局长,这个瓷瓶是清朝的粉彩,你好好留着吧!”

黄胜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点点头,说:“地皮的事你听信吧。”

第二天,黄胜叫自己老婆拿着这只瓷瓶,来到市文物鉴定所,请瓷器专家做鉴定。瓷器专家仔细看了看,说:“这个粉彩是假的。”黄胜老婆立马火了:“这不可能,你是不是鉴定错了?”瓷器专家害怕自己看走了眼,急忙找来所里另外两位专家,共同又鉴定了一次,出具了鉴定书:赝品。

黄胜看着文物鉴定证书,给王利打电话,说:“我这地方小,没地方放你送的东西,把那只瓷瓶拿回去你自己收藏吧!”王利赶忙说:“拿回来多不好,你不喜欢就拿到拍卖公司卖了吧!”听到这话,黄胜鼻子差点气歪了,这么个破瓷瓶,还要去拍卖,拿我不识数是不?“啪”地一声把电话摔了。他老婆说:“这样也好,拿拍卖公司拍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拍卖公司会给我们作证这是个赝品,省得他反咬我们一口,说拿了他的粉彩不给办事,败坏我们。”黄胜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黄胜就把瓷瓶拿到了拍卖公司参加拍卖。拍卖公司的规矩是,只要有客户拿来东西我就负责拍卖,不保证东西的真假。责任是买家自负。他们也有鉴定师,看了黄胜拿来的瓷瓶,笑着说:“这东西还值得来拍卖吗?怕是不够手续费的。”黄胜心里很恼火,脸色十分难看。拍卖公司鉴定师问黄胜:“这个瓷瓶拍卖底价是多少?”黄胜没好气地顺口说:“五万。”

到了拍卖那天,不少人来参加竞拍。

黄胜拿去的粉彩瓷瓶五万开价,马上有人加到六万,接着被人叫到十万。而后一路攀升,最后被一个买家以九十八万元买走。

黄胜从拍卖公司拿到这笔钱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投桃报李,黄胜给王利开了绿灯,让他以低于市场很多的价格拿到了北湖那块地皮……

事后有人举报,说黄胜受贿,收了房地产商的粉彩瓷瓶,以地皮做交易。

纪委派人找黄胜谈话。黄胜说,王利送给自己一只粉彩瓷瓶不假,就是朋友间的互赠,根本就是一个赝品,不值钱。他拿出了市文物鉴定所的鉴定证书证实自己说的都是实话。纪委又派人到拍卖公司了解情况,拍卖公司证明粉彩瓷瓶确实是一只赝品,值几百元钱。至于买家愿意出高价买走,那是买家的事,谁也管不着。买家看走眼的事在拍卖的时候经常发生。

黄胜没受什么处分,事情过去了。

现在,那只瓷瓶就放在王利家的卧室里,他当痰盂用。

【小题1】下列对作品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黄胜以“中央八项规定”为由,拒绝了王利请客吃饭,可以看出黄胜还是一位想坚持原则的国土资源局局长。
B.小说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其中“鉴定瓷器”这一情节是故事的高潮,正因瓷器专家断定这件瓷器是“赝品”,才有了后来拍卖“赝品”等故事情节。
C.一件赝品能够以天价被成功拍卖,这件赝品的价值与价格反差极大,这给读者带来了思想冲击,产生颇具震撼力的艺术效果。
D.黄胜收受“赝品”经纪委查证并非违纪行为,而黄胜得到九十八万元,是买家看走眼所致,与黄胜无关,是无可厚非的。
E.小说中涉及到的利益各方都得到了想要得到的利益,而国家利益却在不知不觉中遭受到严重损失,令人痛心。
【小题2】人人皆知的赝品,最终却拍卖成功了,导致这件“赝品”拍卖成功的因素有哪些?
【小题3】这篇小说的结局出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请结合文本,谈谈为什么是“在情理之中”。
【小题4】有人认为这篇小说的主人公是黄胜,也有人认为是王利。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认识和理解。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最后的苍鹰  
袁良才
弋江像一条猛力的鞭子,从千山万壑间打出一条百转千回的水道,一路奔泻,一路狂呼,势不可挡,直扑扬子江口。
如今,江面上只剩下零零落落的打鱼的两头尖小船,货船、客轮几乎绝迹了,木筏、竹筏更是不见影踪了。当年那般喧阗热闹的弋江似乎一下子衰迈了,风光不再,一如岩爷看到的江天岩峰间的最后一只苍鹰的孤独寂寥身影,亦如风烛残年的日日浸在岁月记忆里的岩爷。
岩爷从小就在弋江的风浪里出没,江水卷挟走了他的青春和荣耀,弋江无情的把他抛弃了,可岩爷的一生和梦境都须臾离不开弋江啊!如同那只苍鹰,再怎么飞翔,也离不开江天与岩峰。
那一年,村上饿死了很多人,爸妈也饿死了,岩爷第一次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和人生的悲凉。他跳进了弋江的波涛里,他只想借江水淹没自己所有的痛苦和不幸…但他被弋江上的筏客救起了。
打那天起,为了吃饭活命,十六岁的他当上了弋江筏客,而且成为三百里弋江上最负盛名和传奇色彩的筏客。弋江多急流、险滩,浪高沫飞,逆流时不时还得上岸背纤,穿衣也是白搭,所以弋江上的筏客都是赤条条一丝不挂,终点站才着衣登岸。岩爷由刚当筏客时害羞,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了。几十年后,弋江上建了大坝,水运渐为陆路运输所取代,岩爷被迫上岸,穿戴齐整倒感觉束手束脚、浑身不适了。
初当筏客那会儿,正值青春勃发时,力大无穷,激流掌舵是他,逆流背纤是他,一路水程,不断有苍鹰在他头顶盘旋,与他为伴,为他喝彩。他在风浪中岿然屹立,游刃有余,如同一座黢黑坚硬的岩峰,发散着夺人心魄的阳刚原始之美,薏得弋江两岸的男人对他吹胡子瞪眼,惹得弋江两岸的大姑娘小媳妇为他如痴如狂。筏队拢岸歜乏时,总有年轻女人低头红脸偷偷来送米送莱,偶尔上岸到酒家吃饭,但凡是女老板,只要岩爷在,一概免费岩爷活赛弋江上的一只人人仰视嫉羡的雄鹰!
岩爷到底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叫翠翠,老筏客的独生女儿。一次来看父亲,一下子就被岩爷的英俊模样和青春气息迷得神魂颠倒了,岩爷走到哪翠翠就跟到哪,撵都撵不走。一天,翠翠鼓起勇气向他告了白,岩爷毫无思想准备,一口回绝了她,不想痴情的翠翠竟跳江自尽,被筏客们救起。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翠翠未婚夫耳朵里,告了岩爷一个“强暴未遂”,连老筏客也救不了他,生生坐了三年牢狱,命中一劫,无忘之灾啊!
出狱后,弋江毫不犹豫地用宽广的胸怀接纳了他。老筏客为这事抑郁作古,翠罩也出阁随军了。从此岩爷就觉得女人是洪水猛兽,断了念想,一生不娶。
因无子嗣,倔强的岩爷到底吃上了五保。到弋江边走一走,站一站,看那奔腾不羁的江水,望那孤独盘旋的苍鹰,是岩爷暮年每天必修的功课。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都说岩爷怕是得了老年痴呆症哩!
一天,村里来了几个时髦的年轻人,背着画板,说是美术学院的大学生,见到岩爷竟欢呼起来,说岩爷的形象、气质太有沧桑感了,软磨硬缠请岩爷当人体模特,而且最好画裸体村人大怒,骂年轻人太放肆,太不尊重长者,挥摹要替岩爷教训他们,却被岩爷制止住。幽幽道,画就画吧。
年轻人喜极。
村人横眉瞪眼道,别欺负老人,画裸体得给钱!一千块不多吧?
年轻人傻眼,可我们是穷学生……
分文不取!严只听岩爷一声雷吼,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众目暌際之下,岩爷脱得赤条条,神情从容坚毅,一如弋江边高高耸立的岩峰……
美院学生们屏息凝神画着,眼里噙着泪花。
画毕,岩爷冷不丁问,这画拿去展览,翠翠能看到吗?
所有人都呆了,不知如何作答。
又过了些时日,弋江风景区管委会的头头在弋江边找到岩爷,陪着笑说,我们计划推出一个弋江裸体背纤的观赏项目,特请岩爷当顾问和技术指导,待遇嘛,好说!
岩爷并不正视来人,冷冷地答,当年我背纤,是为了活命。你们,这是吃饱了,撑得!
岩爷撇开目光又追逐那只翱翔在江天上的孤傲的苍鹰…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以时间为线索将主人公一生的许多事情串联起来,同时从语言、心理、神态,尤其是动作和外貌等方面对主人公进行了形象塑造。
B.小说中有多处关于弋江险要、狂放等自然环境描写,这样的描写为人物的活动提供了空间,也为后文情节的发展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
C.文中“翠翠能看到吗?”的突然发问,揭示出当年的翠翠事件成了岩爷隐藏颇深的心结,多年反刍,岩爷内心留下了复杂的感情沉淀。
D.岩爷对美院大学生请求的接受和对风景区管理委员会头头的拒绝,使小说于对比中揭示出岩爷对大学生审美观的理解和对世俗的不屑。
【小题2】说说你对文章中划线句“可岩爷的一生和梦境都须臾离不开弋江啊”的理解。
【小题3】小说以“最后的苍鹰”为题,含蓄蕴藉,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大路上的小孩
卡夫卡
我听到车子驶过园子栏栅前面。有时我从树叶中轻微晃动的空隙里看看,看看在这炎热的夏天,马车的轮幅和辕杆是怎样嘎嘎作响的。农民从地里回来,他们大声地笑着。这可是缺德。
这是我父母的园子,我正在园子树林中间休息,坐在秋千架上。
栏栅外的活动停止了,追逐着的小孩也过去了,粮车载着男人们和女人们,他们坐在禾把上,将花坛都遮住了。将近傍晚,我看到一位先生拄着手杖在慢慢散步,两个姑娘手挽着手,迎着他走去,一面向他打招呼,一面拐向旁边的草丛。
然后,我看到鸟儿像喷出来似的飞腾,我的目光跟踪着它们,看着它们是如何在眨眼之间升空,我的目光跟着它们直到我不再觉得它们在飞,而是我自己在往下坠。出于偏好,我紧紧地抓住秋千的绳子开始轻微地摇荡起来。不久,我摇晃得激烈了一些,晚风吹来,颇感凉意,现在,天上已不是飞翔的鸟儿,却是闪动的星星。
烛光下,我正用晚餐,我经常将两臂搁在木板上,咬着我的黄油面包,这时我已经累了。风将破得厉害的窗帘吹得鼓胀起来,外面有人路过窗前,间或两手抓紧帘子仔细端详我并要和我说上几句。通常蜡烛很快便熄灭了,在黑暗的蜡烛烟雾中,聚集的蚊蝇正要兜一阵圈子,有一个人在窗外问我什么,所以我看着他,我好像在看着一座山或看着纯净的微风,也没有许多要回答他的。
有一个人跳上窗户的胸墙,进行通报,而另外的人似乎已经到了房前,我自然站起来,叹息着。这人说:“不行,你为什么这样叹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特殊情况吗?有什么倒霉的事吗?我们不从中休息一下么?一切都完了么?”
什么也没有完,我们跑到房前。
——“你老是迟到。”
“怎么说老是我”——“就是你,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的时候,就呆在家里。”——“缺德。”——“什么?缺德!你说什么?”
这个晚上我们就这样头顶头地干起来了,也不顾白天黑夜。很快,我们背心上的钮扣互相摩擦,有如牙齿上下碰撞;一会儿我们又互相追逐,彼此距离总是差不多;我们浑身发热,像热带的动物一样。我们又像古代战争中的胸甲骑士一样跺着脚走,昂着头,往小胡同下面进军,我们又以这种攻击姿势继续向大路上挺进,个别人进入街道的沟渠里,但他们并未消失在黑暗的斜坡前,而是像陌生人一样站在上面的田间小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你们下来!”——“你们先上来!”——“你们把我们拽下来嘛,别忘了,我们并不蠢。”
——“你们说说看,你们可是胆小啊!只管来嘛!来嘛!”
——“真的吗?你们?就是你们,要把我们拽下来?没瞧瞧你们那副熊样?”
我们开始攻击,我们被胸脯撞击着,被摔在沟渠草丛里,我们跌倒了,是自愿的,草丛里到处一样的暖和,草丛的冷暖我们不知道,只觉得累。
我滚向左侧,以手当枕,这时我真想睡觉!虽然我想用突出的下颚把自己顶起来,但却滚进了更深的沟里。然后我手臂支撑前面,两腿斜缩,向前扑去,结果又掉进了一个深沟,肯定比前一条沟更深,但我一点也不想停止这种游戏。我真想在最后的一个沟渠里充分地放松自己,躺下来美美地睡上一觉。特别是我的膝盖,我几乎忘记了它。我躺着,我躺着笑了,我的背有毛病。当一个男孩双肘贴着髋部从斜坡越过我的沟渠跳向大路上时,我看看见他墨黑的鞋底,这时,我眨了眨眼。
月亮升得相当高了,一辆邮车在月光下驶过,微风四处轻轻飘起,在壕沟里我也感觉到了。附近的树林里已开始沙沙作响,这时,一个人躺着不怎么觉得孤独。
“你们在哪儿?”——“过来!”——“大家一起来!”
——“你躲什么,别胡闹!”
——“你们知道邮车过去了吗?”
——“没有!已经过去了吗?”
——“当然,在你睡觉的时候,邮车已经过去了。”
——“我睡觉了吗?我可没有睡呀!”
——“别吭声,有人看见了。”
——“我求求你。”
——“过来。”
我们靠得很近地跑着,有的人彼此握手,头昂得不够高,因为大家都在朝下走路,有人发出印第安人战斗时的呐喊,我们疾速奔跑,速度之快,前所未有。在快跑时风也助了我们一臂之力,恐怕什么也挡不住我们。在超过别人时,我们可以交叉手臂,而且安静地环视周围。到了野溪桥我们就停下来了,继续往前跑的人也返回来了。桥下的水冲击着石子和植物的根部,好像还并不多晚,我们之中居然没有人跳到桥的栏杆上去。在远处的灌木丛后驶出一辆火车,所有车厢通明透亮,玻璃窗肯定都打开了。我们中有一个人开始唱起了矿工之歌,我们也都跟着唱。我们唱得比火车前进的节奏要快得多,我们摇晃着手臂,歌声的力度不够,但我们歌声紧迫,并因此而开心。如果有一个人将自己的声音融入并领起其他人的声音,他就如同被鱼咬住一样,大家跟着他唱起来。我们唱近处的森林,唱远方的游子,声声入耳。大人都还在活动,母亲们正在收拾夜晚的床铺。
时间到了,我向站在我旁边的人亲了一下,和离我最近的三个人拉了拉手,然后开始回家了。没有人叫我。我拐进了第一个十字路口,在那里他们看不见我了。我在田间小路上跑着,又进入了树林。我赶往位于南边的城里,从那儿就到我们村了。
“注意,那儿有人,他们不睡觉。”
“那他们为什么不睡觉?”
“因为他们不累。”
“他们为什么不累?”
“因为他们是傻子,”
“傻子要累多好啊!”
【小题1】文中“我”有两处抱怨人家“缺德”,请结合上下文分析各是什么含义。
(1)农民从地里回来,他们大声地笑着。这可是缺德。
(2)“怎么说老是我”——“就是你,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的时候,就呆在家里。”——“缺德。”
【小题2】请赏析文中画线的句子。
【小题3】本文以“大路上的小孩”为题,开头前五段却在写“院子里的小孩”,请结合全文分析这样写的作用。
【小题4】小说以对话来结尾,这样处理有怎样的艺术效果?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生
沈从文
北京城什刹海前,煤灰土新垫就一片场坪,白日照着,有一圈没事可做的闲人,皆为一件小小热闹粘合在那里。一个年纪已过六十的老人扛了一对大傀儡走来,到了场坪,四下望人,似乎很明白这不是玩傀儡的地方,但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
老头子把傀儡坐在场中烈日下,轻轻咳着,调理着嗓子。家当除了那对脸儿一黑一白简陋呆板的傀儡以外,什么都没有!看的人也没有。
他发红的小眼睛四方瞟着,然后便望着坐在坪里傀儡中白脸的一个,亲昵地低声打着招呼,也似乎正用这种话安慰他自己。
“王九,不要着急,慢慢的会有人来的,咱们呆一会儿,就来玩个什么给爷们看看,玩得好,还愁爷们不赏三枚五枚?玩得好,爷们回去还会说:嗨,王九赵四摔跤多扎实,六月天大日头下扭着蹩着搂着,还不出汗!可不是,天那么热,你也不累,好汉子!”
来了个学生,站着,没动。
老头子瞥了一眼,微笑着,全身作成年轻人灵便姿势,膀子向上向下摇着,一面自言自语地说话,亲昵得如同家人父子应对。“王九,你瞧,大爷大姑娘不来,先生可来了。好,咱们动手,先生不会走的。你小心,别让赵四小子扔倒。先生帮咱们绷个场面,看你摔赵四这小子,先生准不走。”
他把傀儡扶起,整理傀儡身上的破旧长衫,又从衣下取出两只假腿来,把它缚在自己裤带上,再把傀儡举起,弯着腰,钻进傀儡所穿衣服里面去,用衣服罩好了自己,且把两只手套进假腿里,改正了两只假腿的位置,开始在灰土坪里扮演两人殴打的样子。他用各样方法,移动着傀儡的姿势,跳着,蹿着,有时又用真脚去捞那双用手套着的假脚,装作掼跤盘脚的动作。他既不能看清楚头上的傀儡,又不能看清楚场面上的观众,表演胥却极有生气。
大学生笑了。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第二个人跑来了。不久,闲人聚集得越来越多。
众人嘻嘻地笑着,从衣角里,老头子依稀看出一圈观众的腿脚,他便替王九用真脚绊倒了赵四的假脚,傀儡与藏在衣下玩傀儡的,一齐颓然倒在灰土里,场面上起了哄然的笑声。
老头子慢慢地从一堆破旧衣服里爬出来,露出一个白发苍苍满是热汗的头颅,发红的小脸上写着疲倦的微笑,又将傀儡扶起,自言自语:“王九,好小子。你玩得好,把赵四这小子扔倒了,大爷会大把子铜子儿撒来,回头咱们就有窝窝头啃了。你累了吗?怕热吗?来,再来一趟,咱们赶明儿还上国术会打擂台,挣个大面子!”
众人又哄然大笑。
过一阵,围的人已不少,他便四面作揖说:“大爷们,大热天委屈了各位。爷们身边带了铜子儿的,帮忙随手撒几个,荷包空了的,帮忙待一会儿,撑个场面。”
有人丢一枚两枚的,与其他袖手的,皆各站定原来位置不动,一个青年军官,却掷了一把铜子,皱着眉走开了。老头子为拾取这一把散乱满地的铜子,照例沿着场子走去,系在腰带上那两只假脚,很可笑地左右摆动着。
这老头子同社会上某种人差不多,扮戏给别人看,连唱带做,并不因为他做得特别好,就只因为他在做,故多数人皆用稀奇怜悯眼光瞧着,应出钱时,有钱的照例也不吝惜钱,但只要有了件新鲜事情,大家便会忘了这里,各自跑开了。
卖莲子小摊边,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有人跑向那方面,也跟着跑去。只一会儿,玩傀儡的场坪观众就走去了大半。
老头子微笑着,一句话不说,两只手互相捏了一会,又蹲下去把傀儡举起,玩着之前的那一套。依然在一种规矩中倒下,毫不苟且地倒下。自然,王九又把赵四战胜了。
等待他从那堆敝旧衣里爬出时,已空无一人。
于是他同傀儡一个样子坐在地下,计数着铜子,一面向白脸傀儡王九笑着,说着前后相同既在博取观者大笑,又在自作嘲笑的话。他把话说得那么亲昵,那么柔和。他不让人知道他死去了的儿子就是王九,儿子的死,乃由于同赵四相拼,也不说明。他决不提这些事。他只让人眼见傀儡王九与傀儡赵四相殴相扑时,虽场面上王九常常不大顺手,上风皆由赵四占去,但每次最后的胜利,总仍然归那王九。
真王九死了十年,老头子北京城里外表演王九打倒赵四也有了十年,真赵四,五年前早就害黄疸病死掉了。
(选自《沈从文短篇小说选》,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什刹海前一片场坪为背景切入画面,场边闲人和民间艺人组成生活场景,共同演出了俗世的“生”。
B.场景适时再现大学生和闲人的“笑”,这“笑”推动了情节发展,也表现了看客们的百无聊赖和冷漠无情。
C.文中用大量篇幅描写老头子的傀儡表演和对傀儡“王九”的自言自语,为人们塑造了一个以傀儡为谋生手段,又以傀儡为精神寄托的小人物形象。
D.小说多次提到天热,这些自然环境的描写有利于主人公形象的塑造,一方面天气的炎热增加了老人表演的难度,另一方面也引起读者深切的同情。
【小题2】小说中老艺人多次对白脸傀儡“亲昵”说话,如此细节设置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小题3】有人说题目“生”是解读作品主题的关键,对此你有什么看法?请结合文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