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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小题。
病人
(印度尼西亚)林万里
上午,诊室的门铃响了两下。我就知道看病的人来了。我一开诊室的门,就看到诊室里坐着三个人。左边的长板凳上坐着两位年龄大约都在四十上下的女人。其中一位愁容满面、散发不梳、身披牛仔夹克,我暂时称她为A;另一位呆头傻脑、眼屎未除,颈项上缚一条灰色围巾,我姑且叫她为B.这两位污垢满脸的女人,从她们邋遢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是病魔缠身的人。她们的对面,右边的铁椅上坐着一位明眸皓齿的红装女人。衣裙、嘴唇和指甲全是红红的,光彩夺目。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端庄、秀气、俏丽。我敢断定地说,这种女人肯定人见人爱。她不像是有病的人。凭经验我心里猜想,她八成是陪送A.B来的。人们常说宁可做导演,不要做医生。因为导演是对着漂亮美丽的明星;而医生是对着愁眉苦脸的病人。今早我可走好运了,总算对着一位美丽的女人。她比明星还要明星。我注视着她,心里美滋滋的十分舒坦。医生和常人一样都喜欢欣赏美的东西。
“医生,早安。”
一见到我立在门旁,那一位“全是红红的”便开口说,她不但人长得妩媚,声音也十分悦耳。说了“早安”以后,她转过头对着A.B说:“你们两位先看吧,你们一起进去吧。”
回头又对我说:“医生,她们是我亲戚。先给他们看吧,她们都病得不轻。等下轮到我,诊费跟我的一起算,由我来付。”
瞧,这美丽的女人,心地多好!A.B进来了,我心不在焉地给她们检查一下,发现A是患了流行性感冒;B是吃错东西拉肚子。我给她们各打了一针并配了药方。前后不到几分钟就解决了A.B的问题。她们似乎发现我给她看病时的心猿意马。也发觉我是要尽快地把她们打发走。老实说这时候我脑海里想的是在候诊室正在候诊的那位“全是红红的”。好让她快点进来,好让我好好欣赏。当我开门把A.B送走,正要招呼那位“全是红红的”的时候,发现我的候诊室里空无一人。开始以为她上厕所去了。这时厕所的门敞开着,证明里头无人。我走去巡查,里头空空如也。我便问A:“你们的亲戚怎么还没看病就不见人影了?”
“什么我亲戚?我根本不认识她。刚才在你这里初次见面。”
A不悦地回答道。
“那么你们两位是亲戚吗?”我指着A.B问道。
“我们三个人,谁都不认识谁。怎么会是亲戚呢!”B答道。
“你们跟她是亲戚或者不是,都不要紧。她不想给我看也没关系。她走了。那么诊费你们自己付好了。每人一万五千盾。”
“诊费我们已经付了。”
A.B异口同声地答道。
“是什么时候付给我?”
“不是付给你。我们已经付给她了。”
A答道。
“你们为什么要付给她?”
“刚才我们等你看病的时候。她走进来,问我们在这里看病,一次要付多少钱,我说看一次要一万五千盾。她说这里的医生是她爸爸的好朋友。她要我们省钱,要我们假认是她亲戚。诊费有折扣。说我们每个人交给她一万盾就够了。我们心里想这个人真好,帮我们每人省五千盾,我们就把钱赶快给她。”
“你们就相信了她的话,钱就给她了?”
“是呀!她还说,一个人看病跟三个人一起看病,收费应该不同。就像批发价钱跟零售价钱不同是一样的道理。刚才你也听到了,诊费全部由她来付。”
我听了挠挠头,无可奈何对A.B说:“你们可以走了。因为你们都付了诊费。”
好家伙,大小通吃。
【小题1】下列对小说内容和艺术手法的分析,最正确的两项是 (   )(   )
A.本文善用对比,主要体现在A.B和“全是红红的”在外貌上的鲜明对比。
B.作者以第一人称作为切入点 ,叙述了生活中的小事,增加了故事的现场感和真实性。
C.在表达方式上 ,本文充分运用记叙、议论、描写等多种表达方式,使作品既具有叙述的流畅性,又具有批判的犀利性。
D.医生无可奈何地对说“你们可以走了,因为你们都付了诊费”,因为这件事她们没有责任,责任都在医生本人身上。
E.在塑造“全是红红的”这个人物形象上,作者先写“全是红红的”给人的美感,后写其人狡猾,这是典型的扬抑结合。
【小题2】小说第1自然段在塑造“候诊室里坐着三个人”主要用了什么描写手法?这样写有什么作用?
【小题3】请分析本文以“病人”为题的妙处。
【小题4】请探究文中A.B两位女子及医生上当受骗的原因,并谈谈其对我们的启示。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06-02 09:4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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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维权

孙春平

吴老太到三亚有好几年了。每年11月初南下,待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回东北去,被人称作候鸟一族。吴老太患有肺气肿,以前每到冬天,就觉得气短,听人说海南冬天暖和,还没有雾霾,便坐火车跑来一试。这一试就上瘾了,那口气一下就吸到了肺窝最深处,甜甜的、润润的,连吐出去都觉不舍。

当然,当候鸟也需有本钱。要住房,还要坐飞机,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人家腰包厚实的,在海南买了房,飞到落脚处便有了巢,好比去年来过的老燕子。可吴老太没这种方便,穷候鸟必须精打细算。吴老太退休前在一个国营煤矿管矿灯管三十多年,后来据说是资源危困,退休金两千元不到。老伴过世得早,活着时是矿工,矿难后只见了骨灰盒,还有一笔抚恤金。那笔钱后来给儿子买了一室一厅的房子,不然,只怕儿子连媳妇都娶不上。

穷有穷的活法。吴老太买不起房,那就租,租也不敢去正规小区,太贵。她是去城中村。当地村民等着拆迁,早把房子盖得密密匝匝。但便宜啊,一月几百元钱就说下来了。飞机票贵,咱坐火车,睡不起卧铺咱坐硬座行不?刚来三亚时,吴老太还曾去住宅小区翻过垃圾箱,她想把租房的钱翻出来。但那活计只干了三天,房东不干了,说院子本来就小,不可再堆放纸壳易拉罐。吴老太想想也是,歇了手。

但处处节俭的吴老太对生活也不是完全不挑剔。比如谈租金时,她对房东说,这个屋能挡风遮雨就行,空调冰箱啥的我也不要,但没电视却万万不可。我岁数大了,觉轻,夜里睡不着就得看看电视。这一点你要是办不到,那就再少要点租金,我自己想办法。房东在地心转了两圈,总算点了头。

但是,新年后一天夜里,吴老太正在看韩剧,突然电视机啪的一声,黑了屏幕,她起身摸电视上的键子,挨个按,又按遥控器,都毫无反应,便确信电视机坏了,第二天一早,吴老太对驾电动三轮车要去码头上倒卖海鲜的房东说:“我屋里的电视坏了,你给看看吧。”房东指指已见白的天空说:“我去晚了就什么货也抓不到手了。晚上再说,行吧?”

入夜时分,房东回来了,手掐遥控器摆弄一阵,又打电话找来了电视修理师傅,师傅把电视卸下来,开腔破肚,说什么配件坏了换零件不比换电视省多少钱。房东说:“大姨看到了吧,我可不是不给你修。”吴老太气哼哼地反驳道:“电视是你家的,怎么是给我修?我只要求你放在我家的电视能有影有声。”

房东没敢再说什么,却也再没给吴老太什么承诺。

那一夜,吴老太越发无眠,在床上烙了半夜饼。听隔壁的动静,极安静,前几天女主人带孩子去了乐东县乡下,老妈病了,去侍候,只留了男主人一人在家。男人兴许真是忙乏了,回家后便睡。天快亮时,听房门响,估计房东又要出发了,便急着跟出去,说我不管你今天忙什么,晚饭前必须给我弄回一台电视来。房东赔笑说:“大姨饶了我好不好,一家人还等我挣俩钱过日子呢。”吴老太还想说什么,房东已驾起三轮车,风一般远去了。

那天,吴老太在街区上遛弯儿,捡回一根粗铁丝,又用石块在两头砸出两个圈。吴老太的打算是,今夜房东要是再耍赖,夜里就用这铁丝和房门锁头将他的三轮车扣在小院里的芭蕉树上,明早我看你再怎么跑。没想,当夜,房东似乎未卜先知,人回来了,小院里却根本没见三轮车的影子。吴老太好不容易又熬到黎明,隐约听到房东蹑手蹑脚,急忙起身。房东见状,撒丫子便跑,气得吴老太喊:“你是兔子呀?站住!”

房东还是跑,穿过幽暗的胡同,到了车水马龙的迎宾路上。回头看,吴老太竟远远追上来。房东怕吴老太使出人盯人的战术,哪还顾得看路灯,横穿街道直奔隐在对面树丛中的三轮车。没承想一辆红色摩托闪电一般冲过来,房东躲闪不及,扑通一声摔倒在路心。

那天,真是幸亏吴老太紧跟在身后。吴老太眼见房东遭了车祸,急冲到路上,站在路心对着来往的车辆拼了命地摇动双臂,拦住了疾驰的过往车辆,又呼停了一辆出租车。

房东醒来时已在医院病床上。正等在床前准备核实情况的交警对他说:“听医生说,你身体的问题不大,皮肉伤,只是头部着地,受了脑震荡,休养几天也就恢复过来了。我们已追查到企图逃逸者。要说责任,我看主要还是你,你怎么能横穿街道呢?今儿多亏了这位大姨,不然,你要是遭遇到二次伤害,那可就惨了。你要知道,当时的情况,那是极有可能的,我想想都替你后怕。”

房东忙对仍守在床前的吴老太说:“大姨,从今往后,只要你来三亚,都住我家,连吃带住,我分文不收。你是我的亲姨呀!”吴老太嘴一撇,回道:“少扯用不着的,住房交租,天经地义。我只盼你养好伤,回家后快点让我看上电视就行啦!”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用插叙笔法简洁地交代了吴老太作为“穷候鸟”的家庭背景,这为下文写吴老太在三亚租房、翻垃圾箱等情节做了必要的伏笔。
B.吴老太要求换电视,房东百般推脱,就是不给更换,可见房东的吝啬、耍滑头、不厚道,作者刻画这一市侩形象,意在批判城市文明的痼疾。
C.小说通过交警之口交代了房东遭遇车祸的结局,突出吴老太对于房东的救助之恩,这为之后房东对吴老太态度的转变起到铺垫作用。
D.小说以第三人称视角讲述吴老太客居三亚时的维权故事,客观地展现了当代中国发展进程中的现实状貌诸如“雾霾、城中村、拆迁”等。
【小题2】请以吴老太形象为例,谈谈小说塑造人物形象时运用了哪些表现手法。
【小题3】小说结尾能否删掉?为什么?请通读全文,简要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我是谁的妈
闫玲月
张老太最近总是爱忘事,本来在炒菜,接个电话就忘记了,直到满屋子油烟味,她才慌忙往厨房跑。两岁的孙女要吃樱桃,张老太怕樱桃酸,打算放点白糖,却错将咸盐当了白糖,结果孙女刚吃进嘴里就哇哇大哭。
柳娜将这些告诉了老公大旺:“你妈怎么整天丢了魂儿似的?该不是得了老年痴呆吧?”大旺细想母亲最近的状态,每天总说脑袋发沉睡不醒、眼睛睁不开,还问他们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大旺昨天明明在家里,母亲非问他去哪儿出差了。刚吃完饭,母亲又问吃的啥。大旺越想越怕,决定带母亲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大旺不断在心里祷告,老天爷,求你了,千万不要让老太太得啥大病啊,我一个工薪族,可没钱救亲妈。
诊断结果出来了,医生说:“主要是脑血管堵塞,脑梗塞是常见的老年病,尽量治疗控制发展吧。”大旺急切地插话问:“要是严重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医生说:“严重的话就是老年痴呆症。这个病怕受刺激,做儿女的平时要多体谅老人。”大旺的眼前马上现出一幅画面:母亲流着口水,神情呆滞,不认识任何人。
大旺一脸愁容地将医生的话告诉了柳娜,柳娜当即揭下脸上的面膜,瞪圆一双杏眼叫嚷:“我可不想伺候一个傻子!”大旺赶紧过来捂媳妇的嘴,但柳娜尖细的嗓音还是从门缝钻进了张老太的耳朵里。
“不能帮带孙女也就算了,还要我伺候她,没门儿!快给你姐打电话,让她把你妈弄走!”大旺的姐姐在外地,婆婆瘫痪在床需要她照顾。“这不好吧?”大旺幽怨说道。柳娜可不答应了:“婆婆是妈,亲妈就不是妈了?凭什么要你一个人管傻子妈?你快打电话,要不我和你离婚!”
听着房间里儿子媳妇吵闹,张老太心头憋得慌。她悄悄打开门,顺着楼梯走出去,她不知要去哪儿,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家。
张老太穿过一条又一条马路,红灯绿灯不停变换,有一次差点儿被一辆转弯的车撞倒,司机骂了一句:“走路不长眼睛吗?”张老太路过一家菜市场,和她每天去的那家很像,可卖菜的人都仿佛不认识她,张老太捏捏黄瓜摸摸西红柿,招来卖菜的不满:“不买菜别乱动!”
她又继续走,被天桥下的一阵歌声吸引,停住了脚步。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披着长发的年轻人,弹着一把破吉他,忘情地唱着,脚边放着一只碗,里面躺着几枚硬币。
张老太听不懂他唱的什么歌,年轻人的样子让她想流泪。年轻人的衬衫辨不清原色,长发也好久没有清洗过,黏腻腻贴着额头。
“孩子,你怎么不回家?”张老太问他。年轻人停住弹唱,打量张老太一眼,反问:“你怎么不回家?”张老太说:“我没有家。”年轻人说:“我也没家。”
张老太走累了,坐在榕树下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年轻人正凝神注视她。年轻人说:“你长得像我妈。”张老太说:“好孩子,你就当我是你的妈吧。”
年轻人吃馒头,掰一半给她,她也不嫌弃,两人相视一笑。每当年轻人弹唱,她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像一尊雕像。路人投来的钱币虽然不多,但也够他们吃饱肚子的。张老太的内心平静如水,白天听唱歌,晚上睡到天桥下,数星星,看街灯,听蝉鸣。
张老太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现在只有年轻人这个亲人,她想让年轻人有件换洗的干净衬衫,于是离开年轻人,去寻找衬衫。
衬衫在一个女人手里,张老太伸手去拿,女人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疯婆子?”
张老太的手被一个满脸堆笑的男人抓住,这个男人对女人道歉:“对不起,我妈精神不太好。”女人白了他一眼,一扭一扭地走远了。这个男人拉住张老太说:“妈,你可让我找得好苦。”张老太看着他,不知所措。男人摇晃她胳膊说:“我是你儿子呀。妈,跟我走吧。”
男人拿出一只金镯子,告诉张老太:“一会儿我将这只金手镯丢到地上,你看到有人捡就说那是你的镯子,刚好想卖钱,到时候我出面做证,卖了钱咱们去饭店吃大餐。”张老太木然地点着头。
金镯子被捡到三次,只有一次有人出钱买,男人得了钱,果真请张老太去饭店吃大餐,还一口一个亲妈地叫着,张老太乐呵呵地答应着。连服务员都说张老太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孝子。
男人好吃好喝地供她,张老太乖乖听他的话,丢镯子卖镯子,直到有一天警察带他们去派出所,张老太还搞不懂,警察为啥要抓她这个儿子。
通过审讯这个男人,警察知道了事情真相,要帮张老太找到自己的亲儿子。张老太一脸茫然问警察:“他不是我儿子吗?那为啥待我那么好呢?”警察说:“大妈,他是骗子,在利用你啊。你儿子是谁?我马上打电话联系他。”张老太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实在不记得我到底是谁的妈了,我只知道谁对我好。”
(选自《小说月刊(上半月)》2015年05期,有删改)
【小题1】【小题2】【小题3】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最恰当的一项是
A.文中儿媳知晓张老太病情后对丈夫撒泼,对张老太恶语相向,与张老太女儿照顾瘫痪在床的婆婆形成鲜明对比,作者那样写张老太儿媳,根本目的是凸显张老太女儿的善良孝顺、有情有义。
B.张老太与流浪汉的对话很值得品味。“我没有家”与“我也没有家”,相似的言语传达出两者相同的无奈与苦涩,同时多少也折射出当今社会世态的炎凉与人情的淡薄。
C.张老太精神出现了问题,被儿媳称为“傻子妈”。在警察局,面对警察一再询问,她“实在记不得我到底是谁的妈”的回答,印证了儿媳的预测是非常准确的。
D.“我到底是谁的妈”,既是张老太的疑惑,也是本文对当今社会的发问。作者把当今社会日益突出的老龄化问题推至读者面前,发人深思。
【小题4】【小题5】【小题6】小说中张老太离家后先后认识了两个“儿子”——流浪汉与骗子,这两个“儿子”存在着鲜明的可比性。请试从对待张老太的态度表现方面,简要分析他们的性格品质。
【小题7】【小题8】【小题9】小说最后,张老太说“我实在不记得我到底是谁的妈了”。有人认为她是患了老人病真的不记得了,也有人说她是内心混乱而刻意回避问题,你赞成哪一种看法?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由。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暮鼓
铁凝
日落之后,天黑以前,她要出去走路。一天的时光里,她尤其喜欢这个段落。日落之后,天黑以前,是黄昏。
她穿上薄绒衣和哈伦裤,换上走路的鞋,出了家门。她有些自嘲地暗想,她要保持整体的青春感。至于下巴的松懈或者鼻梁旁边的几粒雀斑,其实无碍大局。当一个六十岁的女人敢于穿着质地柔软、裤角裹腿、裤裆却突然肥坠以模糊臀部的哈伦裤出行时,谁还会注意她脸上的雀斑呢?……有一天,他的刚会说话的小孙女大声叫了她“奶奶”!她勉强笑着答应着,心中却是一惊:难道她真的成了奶奶?“奶奶”这个词让她觉得,如果不是她的孙女残忍,那只能是时光残忍,时间如刀。
她走上柿子林边的这条小马路时,发现马路对面,一个老者几乎正和她齐头并进。老者拖着一把平头铁锨,铁锨和柏油路面摩擦出刺拉、刺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噪音。他为什么不把铁锨扛在肩上呢?她心里有点抱怨,由不得偏过脸扫了一眼老者——这老头!她心说。
路灯及时地亮起来,在她斜后方的老头停住脚,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和火柴,仿佛是路灯提醒了他的抽烟。他将铁锨把儿夹在胳肢窝底下,腾出手点着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借着路灯和老头点烟的那一忽儿光亮,她看见老头的齐耳短发是灰白色的中分缝,皱纹深刻的没有表情的脸木刻一般。他咳着喘着向路边半人高的冬青树丛里吐着痰,确切地说,是向那树丛吼着痰,费力地把喉咙深处的痰给吼出来。那吼是疙疙瘩瘩低沉、粗砺的吼,犹如老旧的轮胎隆隆碾轧着碎石。
她闻见一股子花椒油炝锅的白菜汤味儿,球馆工地正在开饭。她看见一个体型壮实的工人正朝她和老头这边张望,望了一阵,就扑着身子快步朝他们走来。当他和他们相距两三米的时候,她看出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听他急切地高喊起来:“妈!妈!快点儿!菜汤都凉了!”
她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路上没有别人。他是在喊她吗?他错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或者她竟然很像这位施工队成员的妈?
这个端着空饭盆的年轻工人,就见他很确定地走到老头跟前,从他手里接过铁锨,又叫了一声“妈”,他催促说快点儿!菜汤都凉了!“老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不急不火的,由着儿子接过了铁锨。
她从年轻人浓重的中原口音里,听出焦急和惦记。他的头发落满了白灰和水泥粉末,接近了老头——不,应该是他的妈那齐耳乱发的颜色。
那么,他没有把身穿哈伦裤的她错认成自己的妈,他是在管那老头叫“妈”;那么,她一路以为的老头并不是个老头,而是个老太太,是——妈。
年轻人扛着铁锨在前,引着他的妈往一盏路灯下走,那儿停着一辆为工地送饭的“三马子”,车上有一笸箩馒头和一只一抱粗的不锈钢汤桶,白菜汤味儿就从这桶里漾出。母子二人舀了菜汤,每人又各拿两个大白馒头,躲开路灯和路灯下的“三马子”,找个暗处,先把汤盆放在地上,两人就并排站在路边吃起晚饭。
她佯装在近处溜达,观察着从容、安静地嚼着馒头的这对母子,怎么看也更像是一对父子。路边的年轻人很快就把饭吃完,从地上端起妈那份菜汤递到她手上。妈吃完馒头喝完汤,拍打拍打双手,在裤子两侧蹭蹭,从肥大中山式上衣的肥大口袋里掏出两只壮硕的胡萝卜,递给儿子一只,另一只留给自己,好比是饭后的奖赏。
她看见儿子拿着萝卜,和妈稍做争执,要把自己手中那个大些的塞给妈,换回妈手里那个小一点的。妈伸出举着萝卜的手挡了挡儿子,便抢先咬下一大口,很响地嚼起来。儿子也就咬着手中那大些的萝卜,很响地嚼起来。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那两根在他们手中晃动的胡萝卜格外显出小火把似的新鲜光亮,和一股脆生生的精神劲儿,让她想起在她的少年时代,夜晚的交通警察手中那发着荧光的指挥棒。
会所传来一阵鼓声,是某个庆典或者某场欢宴开始了。会所的承包商早年是太行山区农民鼓队的鼓手,村里的喜事,镇上县上的赛事都少不了那鼓队。如今他将一面一人高的牛皮大鼓引进美优墅会所金碧辉煌的大堂,屏风似地竖在一侧,让擂鼓成为一些仪式的开场白,让仪式中身份最高的人手持鼓槌击鼓,如同证券交易所开市的鸣锣。
她对会所的鼓声并不陌生,她和家人都在会所举办或者参加过这种仪式。虽然,和旷野的鼓声相比,圈进会所的鼓声有点喑哑,有点憋闷,好比被黑布蒙住了嘴脸的人的呐喊。但鼓声响起,还是能引人驻足的。她望望那路边的母子,他们仍然站在黑暗中专注地嚼着胡萝卜。
她迎着鼓声往回家的路上走,尽可能不把自己的心绪形容成无聊的踏实。也许鼓声早已停止,她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世间的声响里,只有鼓声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她”是城市里富有的暮年女性形象,与在建筑工地打工的老年女农民工形成对比,“她”因“观察”打工母子而得到了心灵的启示。
B.小说描写细腻传神,“妈伸出举着萝卜的手挡了挡儿子,便抢先咬下一大口,很响地嚼起来”,表现了母亲爽朗的性格和舐犊情深。
C.小说寓曲折离奇的情节于朴素平实、简约凝练的文字中,字里行间散发着生活的味道,传递出宝贵的精神,富有艺术魅力。
D.本文多处使用比喻的修辞手法,使平凡的人物形象可感,琐碎的日常生活变得丰富,枯燥的事理变得具体生动,有意味。
【小题2】小说中年轻人喊“妈”的情节布局巧妙,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请简要说明。
【小题3】结尾三段写到暮色中的鼓声,请结合作品谈谈作者这样安排的用意有哪些?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士兵与猎手
戴涛
①1944年冬,中国黑龙江小兴安岭。
②一个日本士兵端着枪,在冰雪覆盖的山林里穿行,忽然,他弯下腰在雪地上寻找着什么,终于,他又看见了两排漂亮的梅花印,于是他又兴奋地朝前追去……今天清晨,当他走出兵营撒尿时,他在雪地里意外地发现了梅花印,他不禁一阵狂喜,因为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曾告诉过他,这梅花印代表着什么。当年他的父亲在南洋做生意时,他的最高理想就是得到留下这梅花印的百兽之王。可最后的结局是,他父亲没有得到这百兽之王,而百兽之王得到了他父亲。此时,他觉得该是实现他父亲遗愿,或者说是替他父亲报仇雪恨的时候了,尽管这是中国的东北虎,根本与南洋的爪哇虎无关。
③在另外一片树林子里,一个鄂伦春族的年轻猎手也在追赶一只东北虎。鄂伦春人世代以打猎为生,日子过得倒也自在,可自打来了日本人,这森林里的动物好像知道了要大祸临头,一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今天,当他在雪地里发现这排梅花印时,他不知道有多兴奋,这虎皮虎骨虎肉,意味着全家半年的吃用。
④起风了,风将天上的雪、地上的雪刮得满世界飞舞,除了雪,别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而一个日本士兵和一个鄂伦春猎手,还在苦苦地追逐那些神秘莫测的虎爪印。
⑤已经是第三天了,饥饿和劳累使得日本士兵眼前的树木开始不断晃动,就像他跟他的部队向中国的老百姓扫射时,那些老百姓也就是这样晃着晃着倒下去的。突然,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向他袭来,莫非这些梅花印原本就是中国人设下的陷阱……鄂伦春猎手尽管年轻,可除了老虎,几乎小兴安岭所有的野兽都被他的猎枪击中过。打猎对他来说是件非常轻松愉快的事,可这一次好像不同往常,奔走了三天,他竟一点也无法预料结局将会是怎样。
⑥第四天,日本士兵踉踉跄跄,又走出一片树林,突然,眼前的画面让他惊呆了,突然放晴的天空下,阳光照耀着的小兴安岭银装素裹,显得纯净安宁,不远的山顶上,两只色彩斑斓的东北虎在嬉戏,它们相拥在一起,一虎眯着眼,温顺地躺着,而另一虎不停地在它脸上咬着啃着……这使日本士兵想起家里两只可爱的波斯猫,可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他又举起了那杆“三八枪”……当鄂伦春猎手钻出另一片树林时,他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仅仅是一瞬间,他听老人们说过,动物里老虎的相亲相爱是最不容易看到的;他还听老人们说,见过老虎亲热的人,会有美丽的爱情。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猎枪……
⑦“叭咕”,一声刺耳的枪响打碎了天地间的宁静,下面那只东北虎的额头上顿时流出殷红的血,在阳光下,这血格外鲜艳,它努力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又马上倒了下去,它痛苦地在雪地上翻滚,洁白的雪上留下一片鲜红,终于它又站了起来,纵身一跃,跳下山崖。另一只东北虎一声长啸,也跟随着一起跳下崖去。
⑧日本士兵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枪掉落在雪地上。鄂伦春猎手呢,当他弄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便愤怒地从地上捡起猎枪,将枪口指向了日本士兵。也许是听到了声响,日本士兵扭转头来张望。鄂伦春猎手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庞,脸上流露出惊愕和惶惑,似乎还有一丝愧意。鄂伦春猎手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十五六岁的孩子与凶残的侵略者联系起来,反而想起了自家常犯糊涂的小弟,他的手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可仅仅只过了一瞬间,猎手扣动了扳机。“叭咕”,又是一声刺耳的枪响,小兴安岭树枝上的雪花被震得簌簌下落,几只飞鸟惊惶地掠过阳光下的天空……
⑨1984年春,一位跛脚的日本老人从日本的北海道来到中国的小兴安岭,他特地来寻找一位鄂伦春猎手,说是要报恩。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恰当的两项是
A.两排梅花脚印,同时引发了两个猎手的捕猎激情,但两人的动机却不相同,日本士兵是为追求理想,鄂伦春猎手则为生计着想。
B.日本士兵在饥饿劳累时,看到树木晃动,就像看到被扫射后的中国百姓。这里通过巧妙的比喻,揭露了日本士兵之前的罪恶行径。
C.一只东北虎遭遇枪击后,两只虎先后跳下悬崖。自然动物以这种悲壮的方式来表达对同伴的爱、对人类的反抗与蔑视,这种行为震慑人心。
D.文章以两个主人公的行踪展开了两条自始至终平行的情节线,这虽然限制了阅读者的视角,但增加了双方较量的紧张氛围,吸引了读者注意力。
E. 小说以美丽壮阔的小兴安岭为背景展开故事,在优美的自然风光下上演了人性与兽性间的纠结与博弈,试图阐述一种白与黑、冰与火、善与恶的关系,逼人深思。
【小题2】请分析小说第三段画线句在结构上起的作用。
【小题3】有评论家认为,这篇小说体现了“人性”与“兽性”的错位与统一:即人有兽性,兽有人性,人有人性。请结合全文内容谈谈你对这三句话的理解。
【小题4】小说以若干年后日本士兵来寻鄂伦春猎手报恩为结局,虽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体现在哪儿?“情理之中”又体现在哪儿?请结合小说内容进行具体阐述。
【小题5】作者安排的结局反映的主旨是什么?你如何评价作者安排的这个结局?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后生可畏
刘斌立
我第一次去鉴睿律师楼,就注意到了前台旁边多了一张不怎么和谐的小桌子。一个大男孩模样的小伙子,睡眼惺忪地在那儿捧着厚厚的《刑法》,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我问了问律师楼的合伙人李信,他一脸嬉笑地回答:“这孩子他爸是我们律师楼的大客户,也是老朋友了。他想让他儿子考律师,非得要我们把这孩子安排在这里打杂,一边让他看书备考。其实我们啥事儿也没给他安排,让他自己在那儿天天待着呢。”
“哦,这孩子看着还挺老实的。”我随口应和道。
“老实?您可别小瞧这小子。听他爸说,他一心要当摇滚乐手,跟着一个不靠谱的摇滚乐队干了两年的鼓手。”老李边说边摇着头。
后来我再去律师楼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看看这个叫常远的“摇滚”男孩。他经常应景似地挺时尚,一会儿夹克上带钉,一会儿头发颜色又变了。
那年律考后没几天,我去律师楼办事,发现常远的那张桌子没了,人也没了踪影。问到老李,没想到老李苦笑着说:“那小子跑了,据说和一个摇滚乐队跑到青海茫崖矿区那边,在矿区的一个小镇上的酒吧里演出呢。他爹差点没气得背过去,已经发誓不管他了。”
我又惊讶又好笑,随着老李附和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一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鉴睿律师楼李信律师的微信。
“还记得那个玩摇滚的男孩儿吧——从我这儿跑了的那个,又回来了,这次据说是自己主动回来的。今天来求的我,要继续准备考律师,还在我这儿坐着打杂看书,我也是服了!”后面老李加了几个微信的笑脸图标。
“您就当浪子回头吧,兴许真考上了,您也是积德了。”我回复了微信,也不忘调侃地加了几个坏笑的表情。
那以后,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离开了那座城市,也与律师楼和老李少了很多的交集。至于记忆里的玩摇滚还要考律师的常远,就遗忘得更远了。
青海茫崖的矿难,突然成了整个国家的头条新闻。部分矿务局领导受贿私自外包矿坑,私人小矿主违规野蛮开采,导致了一次灭顶的矿难。在矿难中死去的矿工遗孀,因为没有基本的合同和安全保险凭据,无法获得赔偿,更无人愿意替她们去争取权利。
就当矿难的悲哀正在褪去的时候,媒体上一个很不起眼的报道终于被我看到了。
一个名叫常远的律师,带领着自己的小团队义务承揽下了所有死难矿工家属的索赔事务。这条很短的信息,却因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而让我震惊!
当我致电李信律师的时候,他立刻给了我确认的答复。
“没错儿,这个常远就是他。我也很佩服这小子。”老李在电话那边肯定道。
“您觉得他接这个案子是为了出名吗?”我问道。
“还真不是。你记得他曾经在青海一个矿区的酒吧演出过一段时间吧。”老李继续说道。
“那地方就在茫崖。听常远爸说,常远在那儿生活过一段时间,很了解矿工们的生活状况。他自己后来跑回来要继续考律师时就跟他爸说,以后要帮请不起律师的穷人打官司。”
我在电话那头听老李说完这些,沉默了许久。
最后,我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啊!”
我听到电话那头老李很肯定地重复了这句话。
(选自《小说选刊》2016年第6期,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常远他爸让他到律师事务所来见习,是想让他当一名律师,可他却想当一个摇滚乐手,可见他个性张扬,所以与父亲有很深的矛盾。
B.听到常远“跑了”的消息,“我”感到又惊讶又好笑,并附和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由此看出“我”对常远这类年轻人的做法不以为然而又无可奈何。
C.小说通过“我”和李信的四个阶段的对话,先抑后扬,刻画出常远这一新时代的青年形象,他有闯劲,有社会责任感,对弱者有悲悯情怀。
D.常远在青海茫崖矿区那边一个小镇上的酒吧里演出期间,接触到了中国底层的民众,了解到了中国最基层的现实。这次经历使他逐渐地成熟起来。
【小题2】联系小说内容分析,常远的哪些品质让“我”和老李觉得“后生可畏”?
【小题3】小说是如何刻画常远这个人物的?试加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