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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下面文章,完成文后各题。
失落在水中的秘密
【加拿大】洛•卡里埃
我上小学以后,父亲变得少言寡语。我陶醉于学习拼写,把它当作新颖的游戏,而父亲对此却几乎一窍不通,我家的信都由母亲执笔。
有一天,他带我来到一丛枝繁叶茂的灌木前,“你要学会挑选桤木。”父亲说。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根一根的桤木枝条,样子十分虔诚。
“你要挑一根十全十美的,像这根一样。”
我看了看,那根枝条和别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父亲打开折叠小刀,割下那根精心挑选的枝条。他剥掉上面的叶片,露出赤裸的枝丫,那枝丫呈完美的Y字形。
“你看,”父亲说,“这枝丫有两条臂,现在你用两手攥住这两臂,用力挤压。”
我按照他的吩咐,握住Y形枝的两杈。
“闭上眼睛,”父亲命令道,“再使点劲挤……别睁眼!你觉出什么了吗?”
“枝丫在动!”我惊讶地喊道。
桤木枝在我握紧的手指间扭动,宛如一条受惊的小蛇。父亲看出我想扔掉它。
“攥住。别动!”
“枝丫在扭动,”我又说一遍,“我听见一种声音,像小河流水!”
“睁开眼。”父亲命令。
我猛地一惊,好像在梦中被他唤醒。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父亲。
“这就是说,在我们脚下,有个小小的淡水泉。如果我们挖下去,就能喝到泉水。我刚才是教你怎样找泉水。这是我父亲教我的,你在学校里根本学不到的。再说这本领绝不会没有用:人不写字不算数能过日子,可要是没水就不行。”
很久以后,我才发现父亲在这一带颇有名气,因为人们说他有一种“天生的才能”。他们打井之前总要请教我父亲。他们总是看他闭着眼睛,紧握桤木枝的两杈,在田野里或山岗上四处走动,探测水源。父亲停在什么地方,他们就在那里做上记号,然后向下挖掘,泉水就会从那里喷涌出来。
许多年过去了,我又上过几所学校,到过一些国家,生儿育女,撰文著书,而可怜的父亲此时已长眠于地下,安息在他多次找到过清泉的地方。
一天,有人着手摄制一部记录我的村庄和乡亲的影片。我和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去访问一位农场主,以便留下他伤心的形象:他花费毕生精力为子女准备了一份遗产——当地最好的农场,可是子女却不愿意继承。在技师们安放摄影机和扩音器的时候,那位农场主搂住我的肩膀说:“我过去和你父亲很熟呢。你脚下有一眼井。打井之前我请来农业部门的专家。他们调查了一番,还分析了一锹泥土,最后写出报告说我的地里没有水。我有一大家子人,有牲口,有庄稼,我需要水啊。看到那些专家什么都没找到,我就想起你的父亲,于是请他来一趟。他走进地里,割下一根枝条,然后闭上眼睛在四处转了一阵。他忽然停下来,注意听一种我们听不见的声音,然后对我说:‘你就在这里挖吧,水有的是,足够你饮牲口用,还够淹死那些专家。’我们挖下去,找到了水,而且是没有污染的净水。”
摄制组已做好准备,他们招呼我就位。
“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农场主说。他钻进一间一直用来存放杂物的小屋,然后拿着一根树枝走出来,把树枝递给我,说:“我从来不扔东西。我一直保存着你父亲帮我找水时割下的桤木枝。我真不明白,它竟然没有干枯。”
我抚摸着主人出于一种莫名的虔诚而保存下来的树枝,心情十分激动,觉得父亲就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我站在父亲发现的泉水之上,紧闭双眼,等待枝丫扭动。我希望耳边能响起潺潺的水声。
桤木枝在我手中纹丝不动,地下的泉水也拒绝歌唱。
在从童年的村庄开始的生活道路上,不知从哪里开始,我忘却了父亲教我的本领。
“不要难过,”农场主说,他肯定是联想起自己的农场和自己的童年,“现在父辈有什么也难传给下一代了。”
随后,他从我手中拿走桤木枝。
(1)下面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
A.小说开头写“我”陶醉于现代文明,可父亲对此一窍不通,甚至连写信都不会,暗示“我”和父亲的分歧,为下文作铺垫。
B.父亲曾经教给“我”用桤木枝寻找泉水的本领,但“我”当时没有认真领会,以至多年后重返故乡发现自己完全忘了这种本领。
C.小说按照时间顺序记述父亲的生平事迹,歌颂父亲的为人,含蓄地批判了现代文明对传统文化的戕害,呼吁人们尊重传统文化。
D.桤木枝是父亲寻找泉水的重要道具,它贯穿小说的始终,对刻画人物形象、展开故事情节、表达情感都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E.农场主最后从“我”手中拿走桤木枝的举动很有深意,既表现他对身怀绝技的民间匠人的尊重,又表现他对所谓专家的蔑视。
(2)小说标题“失落在水中的秘密”有怎样的深刻含义?试作说明。
(3)父亲对拼写一窍不通,认为“人不写字不算数能过日子”,小说写这些内容有怎样的用意?
(4)文中的“我”上过几所学校,到过一些国家,撰文著书,却忘记了父亲教“我”利用桤木枝找水的本领,对此你有怎样的思考?请谈谈你的看法。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10-22 05:0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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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25分)
穿过风雪的音乐盒
那一年,我去西藏八宿的一个小乡村支教,两年后,我就可以回城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
初入校门的那一天,孩子们在学校的操场上排成两排,向我敬礼。那天白雪飘飘,那一双双举过头顶的手没有一双戴着手套,他们的手套就挂在脖子上。
我教他们语文、数学、自然、生物,教他们认识山外的山,山外的城。
孩子们来自不同的村落,近的就住在乡里,最远的孩子甚至要翻过一座海拔3000米的雪山。我很熟悉那个住在最远地方的孩子,孩子的名字叫也措,黑黑的小脸,漫着两坨高原红。据说,他是这个学校最穷的学生,学费一直都欠着。他们家里只有一匹马,是整个家惟一的生活,为他们背负着生活的重担,春天来的时候,偶尔还能接上几个观光客。
也措平日里非常沉默,但是眼神却很特别,忧郁中透着惶恐,惶恐中又露着一丝坚定。在这个偏僻的小乡里,我见到的眼神是整齐的,老人孩子都一样,单一而纯净,惟独这个孩子,眼中似乎有很多的内容。
雪大的时候,全世界只剩下了白,家远的孩子只能住在老师的宿舍里。那天,我的宿舍也留下了几个孩子。
那个晚上,孩子们在我的允许下翻看我的东西,并抱着我的吉他乱弹。也措在翻看我的一个小小的音乐盒,那是我的女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虽然毕业前我们已经分手,但我还是一直保存着这只好看的音乐盒,它亦是我反复拾取的快乐。我来了之后的那些日子,总是不停地打开它,听那首熟悉的《致爱丽丝》的曲子,直到有一天,发条崩坏了。 此刻的也措正抚摸着那个音乐盒,眼神,是我熟悉的淡淡的忧郁。
我走过去,问也措:“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不。”也措的话也总是那么少。
“它叫音乐盒,一翻开盖就会唱歌。”
“是谁送给你的?”也措居然问了一个令我措手不及的问题。
“是妈妈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但是现在坏了,要不就可以让你听一听了。”对着孩子,我还是撒了谎。
也措看了我一眼,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那一夜的雪很大,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到门前的花圃被雪盖着,操场的树,枝干被雪压断了许多,远方除了雪还是雪,除了白还是白。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一次,也措在我的宿舍里住了整整三天,可是第二天晚上也措便开始想家了,听到半夜风雪沙沙的声音就哭了,我不由把他搂在怀里问:“想妈妈了,是吗?”
“我要见阿妈。”也措一开口,泪水又掉了一串。
我鼓励孩子:“也措,老师的妈妈在很远的地方,老师一年只能见一次妈妈,老师也很想妈妈,但是老师都不哭,不哭了好吗?”
也措看着我,停止了哭泣。第三天黄昏,也措的母亲骑着马来接走了也措。
那一年的冬天,雪一直很大,过年的时候,雪已经封了路,我很想家,却没有能够回去。
终于到了第二年春天,雪少了,阳光有了暖意,我听说不远的镇子开始有了稀少的游客。路,看来是通了,但是我却没有时间回家,因为孩子们已经开学了。
也措也来了,像是换了一个小孩一样,眼神,不再是淡淡的忧郁,而是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欢快,依旧不爱说话,但总是偷偷地看我。
然后就到了我的生日,没有人为我庆祝,我孤单地为自己点燃了蜡烛。可是三天后,我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个邮包,邮包是从北京寄来的,拆开来,竟然是一个音乐盒,比我那一个还要漂亮。音乐盒里放了一封信,我看着,心就像春天的雪一般簌簌融化了……
信是北京的一个陌生人寄来的,那人在信中说,他在前一个月来了一次八宿,碰到了一个叫也措的小孩,小孩牵着家里的马送他进山,却没有收他一分钱,只要求他回去之后,在4月初给他的老师寄一个音乐盒当做生日礼物,因为,老师的妈妈送给老师的音乐盒坏了,老师已经很久没有见妈妈了……
我只需在那里支教两年的,但是我却整整呆了六年才回去。
(选自《微型小说月刊》)
(1)下列对这篇小说有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最恰当的两项是(5分)
A.作者对“我”进行了语言、行为、心理等方面的描写,并没有在故事情节上做过多的设计,但就是这样的文章,却给人以很朴素的真实感。
B.小说含蓄地写出了西藏八宿当地人生活的状态,由于当地落后、闭塞的特点,这里的学校破旧,以至没有老师愿意来这里,“ 我”是这里唯一的老师。
C.小说叙述舒缓、略带散文化的风格,这并没有损害对人物形象的刻画,而对情节的淡化处理,更有助于作品抒情风格的形成。
D.小说善于从细微处表现人物心理,从而揭示人与人的关系,也措眼神总是忧郁中透着惶恐,表现出他对“我”的排斥与畏惧。
E.小说通过自然质朴的笔触,勾勒出一个偏僻学校老师工作的情景,语言简洁明丽、富有真情实感,展现了师生间淳朴的情谊。
(2)本文用第一人称“我”来写作,有什么好处?请简要概括(6分)
(3)本文在刻画也措这个形象时,突出了他的哪些性格特征?请简要分析。(6分)
(4)本文多处写到了“雪”,请结合小说内容分析“雪”在文中起到的作用。(8分)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我们选择的道路
美 欧·亨利
两个强盗冲下陡坡,审慎而迅速地穿过树林。驰进一个原始的荒凉的峡谷。在这里,鲍勃·蒂德博尔的坐骑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岩石上打了滑,摔折了前腿。他们立刻朝它脑袋开了一枪。
“哦,我想你那匹小野马暂时驮得动我们两个人。”乐天派的鲍勃回答说,“路上一见到马,我们就征用一匹。天哪,我们发了一笔财,可不是吗?看钱上的标签,一共三万,每人一万五!”
“比我预料的少。”鲨鱼多德森说,用靴尖轻轻踢着钞票捆。接着,他沉思地瞅着他那匹跑累的马的汗水淋漓的肋腹。
“老博利瓦差不多要累垮啦。”他慢吞吞地说,“我真希望你的栗毛马没有摔伤。”
“我也这样希望,”鲍勃无忧无虑地说,“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博利瓦的脚力很健——它能把我们驮到可以换新坐骑的地方。妈的,鲨鱼,我想起来就纳闷,像你这样的一个东部人来到这里,在这些横行不法的勾当中居然胜过我们西部人。你究竟是东部哪里的人?”
“纽约州。”鲨鱼多德森说着在一块岩石上坐下,嘴里嚼着一根小树枝,“我出生在厄斯特县的一个农庄里,十七岁的时候,从家里逃了出来。我来到西部完全是一个偶然的机遇。当时我挎着一小包衣服,沿路走去,想到纽约市。我打算到那里去挣大钱。我觉得我能行。一天傍晚,我到了一个三岔路口,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路。我琢磨了半个小时,终于选择了左面的一条。就在那天晚上,我遇到一个在乡镇旅行演出的西部戏班子,我跟着他们来到了西部。我常想,如果当时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会不会成为另一种人。”
“哦,我想你结果还是一样。”鲍勃·蒂德博尔愉快而不无哲理地说,“我们选择的道路关系不大;我们成为哪一种人,完全由本质决定。”
鲨鱼多德森站起来,靠在一株树上。
“我真不愿意你那匹 栗毛马摔伤,鲍勃。”他又说了一遍,几乎有点伤感。
“我何尝愿意,”鲍勃附和说,“它确实是匹快马。但是博利瓦准能帮我们渡过难关。我们还是赶紧上路为好,对不对,鲨鱼?我把钱装好,我们上路找一个妥当的地方吧。”
鲍勃·蒂德博尔把抢来的钱重新装进帆布袋,用绳索扎紧袋口。他抬起头时看到的最扎眼的东西,是鲨鱼多德森手里握得四平八稳的、对准他的四五口径的枪口。
“你不了解,鲍勃,”他叹了一口气说,“你那匹栗毛马摔折了腿,叫我多么难过。”
刹那间,多德森换了一副凛冽的凶相,还夹杂着一种冷酷的贪婪。那个人的灵魂透露了一会儿,像一幢外观正派的房屋的窗口出现了一张邪恶的脸庞。……
鲨鱼多德森疾驰而去时,他眼前的树林似乎逐渐消失;他右手里的枪变成了桃花心木椅子的弯扶手;他的马鞍奇怪地装上了弹簧,他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的脚并没有踩在马镫上,而是安详地搁在那张直纹橡木办公桌的边上。
我告诉各位的是这么一回事:华尔街经纪人,多德森——德克尔公司的多德森做了个梦,梦醒时睁开了眼睛。机要秘书皮博迪站在他的椅子旁边,嗫嗫嚅嚅地正想说话。
嘿!皮博迪,”多德森眨着眼睛说,“我准是睡着了。我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有什么事吗,皮博迪?”
“特雷西-威廉斯公司的威廉斯先生等在外面。他是来结算那笔艾克斯·淮·齐股票账目的。他抛空失了风,你大概还记得吧,先生。”
“对,我记得。今天艾克斯·淮·齐是什么行情,皮博迪?”
“一元八毛五,先生。”
“那就按这个行情结账好啦。”
“对不起,我想说一句,”皮博迪局促不安地说,“我刚才同威廉斯谈过。多德森先生,他是你的老朋友,事实上你垄断了艾克斯·淮·齐股票。我想你也许——呃,你也许不记得他卖给你的价钱是九毛八。如果要他按市场行情结账,那他就得倾家荡产,变卖掉一切才能交割。”
刹那间,多德森换了一副凛冽的凶相,还夹杂着一种冷酷的贪婪。那个人的灵魂透露了一会儿,像一幢外观正派的房屋的窗口出现了一张邪恶的脸庞。
“他得按一元八毛五的行情结账。”多德森说,“博利瓦驮不动两个人。”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一项是
A.“他们立刻朝它脑袋开了一枪”,在鲍勃的坐骑受伤之后,他们杀了它。杀马是多德森早有的预谋,为下文独吞赃物作了铺垫。
B.两个强盗对博利瓦的脚力有所讨论,鲍勃的意图是急于想和多德森一块逃亡,而多德森对马更多的是同情。
C.多德森凶相“像一幢外观正派的房屋的窗口出现了一张邪恶的脸庞”,两次提到说明他是什么样的人,完全由本质决定。
D.小说使用了“欧·亨利式”结尾,小说结尾发生了出人意料的情节变化,这一意想不到的结果产生了独特的艺术魅力。
【小题2】小说主人公多德森这一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前半部分写多德森的强盗之梦,后半部分写多德森的经纪人生活。作者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同类题3

阅读下文,完成各题。
麦子黄了
杜学峰
黄亮升任了副局长。老黄接到他儿子电话的那天,他让老伴把家里的那只老母鸡拎出来宰了,砍下半边炒了下酒。昏黄的灯下,旁边坐着老伴儿,老黄独自一人喝酒,边喝边与他娘说着话:“咱儿子争气呀,十几年的书没白念,当年我先钻窑孔后甩大锤劈山开石,虽落下了很重的矽肺病,值呀。你看邻居的狗娃,小时候吃得胖胖的,人见人爱,都说那娃有福气,今天呢,狗娃在城里过的是什么生活啊,一根竹棒,两根绳索,在车站跑着揽活。哎,我有次看见他站在副食店门口将一瓶啤酒汩汩地灌了下去,看着心疼啊!”
老黄那晚喝得很开心,喝得上眼皮粘粘的,然后倒将桌旁的床铺,欢快的鼾声似乎一夜在宣泄老黄的心情。
日子如山岗掠过的风,一下子就到了腊月。
那天,他娘接了个电话,说儿子今年过年不回来了,就在城里过,春节有空再回来。
老黄一言未发,抽出烟叶,裹着烟卷,自顾自地抽起旱烟,缕缕蓝烟缭绕着老黄的脸。
那年过年,没有往常的热闹,但老黄是沉静的,该吃吃,该喝喝,说话也响。他没去谈以前做科长的儿子会年年回来,好吃的一大桌,尤其是自家山里出产的干笋子,儿子吃了一碗又一碗,边吃边说好吃,还吃得过后直流口水,然后打着响嗝,和父母拉家常。老黄不愿也不敢让自己情绪发酵,以免蔓延开去,醺了他娘,弄得过年伤感。
大雁回了,抖落一路的风尘;新燕来了,啄上新泥筑新巢;麦苗青了,房前屋后一片翠绿。大地像一片海,风拂过,唯见绿浪起伏。老黄和老伴儿躬着腰,侍弄着庄稼,像两个圆点在绿浪里隐没。
儿子没回,差不多快一年了。
儿子其实也并不是没牵挂父母,有隔三差五的小车来到家门口,一袋袋一件件的东西,都是司机代搬,邻里好生羡慕。而唯有老黄默不作声,仍旧只顾摸出烟袋,裹着烟卷,手还有些抖。尤其是当司机往屋内搬运东西时,老黄面向里屋,脸涨得通红,猛抽旱烟,团团蓝烟遮罩了他的整个面庞。
五月的大地一遍火热,坎上地里的一茬茬麦子就像熟透的少妇,浑身散发着醉人的香味儿,透射出农村生活的火热与富足。
然而,今年老黄似乎对弥漫的麦香没了知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边端着酒碗,一边望着屋前那大片金灿灿的麦地,喃喃地说道,这日子就是好啊。
那夜,老黄剧烈地咳嗽。半夜里,老黄拨通了儿子的电话,说自己得了重病。
第二天,儿子回来了。父亲啥也没说,拾起镰刀抬腿进了麦地。正午的太阳像一柄柄毒剑,明晃晃地刺得人不敢抬起头来,照在头上似麦芒刺得生疼。父亲展开姿势,像是在大地里舞蹈,一茬茬麦子被父亲放倒,脸上的汗水淌落而下,被大地吸吮得不留一点痕迹。
儿子站在阴凉处,劝父亲:“爸,进屋休息吧,等太阳偏了些,再割吧。”父亲闷声不响,继续割。儿子无主意了,只得跟在父亲身后像小时候那样捡拾折掉了的麦穗。
正午的大地如一块硕大的火床,烤得黄副局长衣服全湿透了,口渴得犹如眼前干坼的泥土。黄副局长终于忍耐不住,声音洪亮显得有些果断:“爸,你再不回家,我就回去了!”
老黄霍地从地里站起身来,眼睛里似支出了两把镰刀。用手头的镰刀指着儿子:“你敢!”
两个男人就在地里僵着,有风裹挟的热浪拂过麦地,只听得有饱满的麦穗炸开麦粒的声音。
半响,老黄开腔了:“今天我把话揭开了。你捎回的那两件茅台五粮液是你自己买的么?”儿子不作声。“不是你买的往家里送,那叫什么!”老黄近似咆哮。老黄顿了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地里捡麦穗挨了一顿饱打么?”儿子赧然,面有愧色。“当年叫你捡麦穗,你居然跑到人家麦地中间,割下一块来!”老黄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大口浓痰吐在儿子面前,带血。
儿子心疼起来,连忙去搀父亲。父亲大手一挥,胡须颤抖:“那是你小时候犯下的糊涂,跟现在不一样。现在你拿人家送的东西往家里搬,你坐公家的车回家,你现在是懂理懂法故意犯法!当了副局长怎样了?你还不是泥腿子出身,你还不是有一个得了矽肺病的父亲!老家不想了,土地不亲了。我告诉你一个理,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才是做人的胆。我佩服狗娃,一根竹棒,两根绳索,同样撑得起自己的一片天。”
一阵微风拂过,浑身湿透的黄亮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标题是小说线索。从“麦子青了”到“麦子就像熟透的少妇”,小说以时间为线索展现了老黄父子之间的矛盾冲突。
B.小说中的“老黄”虽为一介农夫,但深明大义。在得知儿子在岗位上有不廉洁嫌疑的时候及时地棒喝,读来畅快淋漓。
C.“有风裹挟的热浪拂过麦地,只听得有饱满的麦穗炸开麦粒的声音”,小说运用这一环境描写暗示了老黄情绪的激烈。
D.小说中的狗娃对塑造人物、深化主题起到了对比衬托的作用。老黄两次对狗娃生存状态的评价不同,但情感大同小异。
【小题2】请简要概括“老黄”在儿子升任副局长之后一系列的心理变化。
【小题3】小说以“一阵微风拂过,浑身湿透的黄亮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结尾,这样处理有怎样的作用?请结合全文作简要分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老蝉
残雪
城市里热浪滚滚,郊区的情况就要好得多。这里有一个很好的住宅小区,在伸入云霄的几棵老杨树的树冠上,一只生着强健翅膀的老蝉,总是呆在鹊巢下边的粗枝上。它生性孤僻,是一只年老的雄蝉,它作为群体的首领当之无愧。的确,很少有蝉在地下度过8年黑暗时光的。那段时光全面地塑造了它的性格。它是一个老单身汉,大家觉得它与众不同。
那是一个人们称之为“桑拿天”的日子。老单身汉当时就呆在它的老地方。它的思维进入了某个它的群体难以达到的层次。忽然它听到了周围杂乱无章的歌唱声,它低下头想了一想,然后就有点踌躇地、断断续续地唱起来了。它的歌声刚一停,大合唱就响起来了。那是天地间的大合唱,老单身汉听了之后差点晕了过去。当然不是难受,而是无比的激动与欢乐。
它就这样成了领唱者。它虽成了领唱者,还是独来独往。它知道住宅里有人把它看作眼中钉。有一个半大顽童,总是用一把结实精致的弹弓瞄准高枝上的它,他射出的子弹好几次与它擦身而过。每当这类情形发生,老单身汉的内心就变得一片空白。它不知道要如何躲开人类的阴谋,它还是坦然地领唱,它有这么多同类,它们全都聆听它,追随它,它又怎能懈怠?
小区的院子后面有这么多的蝉,它们的歌声并不为人们所欢迎。可是它们觉得自己有权利歌唱,于是它们就唱了,它们才不会为人类的眼色而改变自己呢。老单身汉对于自己同类的前途有着深远的忧虑,它觉得它们对这现世的生活无比信赖,也很满足,而这,正是它的最深的隐忧。可是它没法将自己的隐忧传达给它的同类,除了歌唱,它无法以另外的方式同它们交流。它的行为古板谨慎,严守沉默的原则,而且它长相威严,小辈中还没有任何一个敢于接近它,更谈不上同它商量什么事了。
它从那树枝上可以眼观八方。它已经发现那只老蜘蛛很长时间了,这个发现并不令它愉快。它目睹了一次又一次同胞遇难的情景,那对它来说是刻骨铭心的经验。一段时间以来,蜘蛛那张巨网始终挂在车棚那里,老单身汉开始焦虑,为了传达自己的情感,它向同胞们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奇怪的声音。可是除了歌唱,同胞们并不能听懂它另外的语言,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同胞回应它。然而又有一只年轻的雌蝉落网了,在它的身体消失之前,老单身汉分明听到了短促清晰的呻吟。
下雨了,老单身汉还在发愣。大雨淋在它身上,它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知过了多久,它在东南风里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老蛤蟆和它的蝉类同胞们的大合唱。它的视线穿过雨帘,看见老蜘蛛也在木窗那里聚精会神地观雨,它仿佛从老蜘蛛的神态里看见了自己。
蛛网下的遗骸吸引了小区里面的居民。老单身汉的遗体很特别,虽然已经被解体成四大块,如果将它拼起来,还是一只完整的老蝉,但是它的头部不见了。那会是怎样的一场恶斗?
蜘蛛也不见了,少年见过蜘蛛,他到那木窗后面去寻找,但找不到它的踪影。他在心里想:难道是同归于尽?那么,蝉的头部又到哪里去了?
众蝉的大合唱又响起来了,年轻的领唱者声音生涩而踌躇,犹犹豫豫地唱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全体陷入沉默。然后,这拖得过长的沉默突然被海浪般热烈的合唱打破。以前从未有过沉默,这种沉默是不是觉醒呢?所有的蝉都把目光转向那高处的树枝,在它们熟悉的地方,一只怪模怪样的老蝉站在那里。是它,它又长出了身体,它正在集中意念让自己的身体发育。同胞们心知肚明:如果它有意念,它总能成功。
在气候整体变化之前,老蝉不可能让它那小小的身躯发育完全了。它成天一动不动地蹲在枝头。失去了扩音器,它已无法再传达自己的激情给同胞们,可是在秋凉之前的这段最后的日子里,它每天都感到一种异质的幸福。
秋风吹破了蛛网,也吹落了老蝉的遗骸。大地上的炎热终于消退了。寂寞的杨树的叶子呈现出怀旧的黄色,现在只有喜鹊和麻雀唱歌了。喜鹊和麻雀的歌断断续续,过于散漫,老杨树们记得的,只有那种雄伟壮丽的大合唱。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一项是
A.老蝉是众蝉的首领,它可以引领同胞发出大合唱,但却不能把自己的隐忧传达给大家,沉沦者的醉生梦死,先知者的孤独无奈,构成了巨大的隔膜和反差。
B.老蝉深知自己生命的坚韧、精神的强大,凭借意念让头颅回到高枝、让身体再次生长,死而复生,最终使自己成为众蝉的引领者,获得了精神的永存。
C.小说展现了一个饶有趣味的动物世界,这里明朗温暖,既有快乐无忧的鸟雀,又有热烈歌唱的蝉们,还有友善可爱的人类,各种动物相处融洽,快乐和谐。
D.这篇小说立意新颖,构思奇巧,把一个现代人类的存在寓言,用写实的笔法勾勒得清晰、准确,它以飘逸轻盈书写凝练厚重,是一篇用心良苦的经典文本。
【小题2】小说结尾的景物描写有什么作用?请联系全文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的题目是《老蝉》,但主要内容是围绕一只“蝉王”而展开的,如果以“蝉王”为题,你认为是否合适?请谈谈你的观点和理由。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玩 家
聂鑫森
吴昌开着崭新的宝马车,行驶在铺满晨光的乡村公路上。此行去青山桥杨家村,那里新建了一个钓鱼基地。昨晚睡前,他习惯地翻了翻报纸,副刊上有一篇散文写到它,那些美丽的文字把吴昌的心挠得痒痒的。
在古城私企老板中,40岁出头的吴昌还算不得头面人物,尽管他拥有一家两千人的服装制造厂。但在玩家圈子里他名声很响,因为他是个正经的玩家。吴昌玩得很雅,其一是玩瓷,也就是专项收藏古瓷器。唐盆宋碗、明壶清瓶,竞收了上百件,或从拍卖场拍得,或从古玩店淘来。他当然吃过亏,吃一堑长一智,慢慢摸出门路,眼力自然练出来了。谈起四大名窑、釉上彩、釉下彩、斗彩,他口若悬河,当行本色。他曾请城中古玩店好古斋的当家人袁清来家鉴赏,袁清的目光冷冷地扫视一遍,说:“不错啊……都是真货。”能得到袁清这句赞语,不容易!
玩瓷之外,吴昌还喜欢钓鱼。古城郊外大小钓鱼基地他都光顾过。什么鱼用什么竿,下什么饵,他如数家珍,而且手感极好,浮子稍一颤动,他的手就会闪电般扬起,刚吞钩的鱼也就成了俘虏。他钓鱼,心里还有个小九九:顺带在附近的农家转一转,说不定哪天会发现一件“老器”。这就叫“捡漏儿”。
一个小时后,汽车停在杨家村的一口大水塘边。水塘的左侧只有一栋青砖大瓦屋,是水塘主人的家。一个60来岁的老人飞快地来到汽车前,对刚下车的吴昌说:“先生,欢迎你来钓鱼。请先到堂屋里歇口气,喝杯茶。”吴昌说:“好。好。”堂屋很宽敞,正面墙上挂着一个神龛,里面立着一尊白瓷观音像,造型极其优美;神龛下面摆着一张古旧的八仙桌,一边搁着一把上了年岁的太师椅。吴昌想:这户人家应该是有些来头的,一般农家不会有这样的家具。
老人送来一壶茶和一个小茶杯。茶壶和茶杯都是瓷的,似乎还很“老器”。吴昌的心突突跳。他提起茶壶给小茶杯斟上茶,迅速地把壶扫视一番。壶是平常式样,上面有明人唐伯虎的一幅仕女图,笔墨很见功夫,题款是两句诗:“屈指三春是嫁期,几多欢喜更猜疑。”他记起这两句诗是清人黄遵宪的。明人唐伯虎的画怎么会题上清代人的诗?他笑了,这壶顶多是个民国时的仿品。吴昌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呀,这竟是一只斗彩杯!造型轻灵俊秀,胎质细腻纯洁,白釉莹润如脂,色彩柔和,上面画着栩栩如生的牡丹和蝴蝶。这样一只杯子,目前市场上的价格已逾20万,想不到,竟让他遇着了!吴昌说:“这把壶不错,有些年岁。”老人笑了:“当然。是祖传的,传了多少代就弄不明白了。这只杯子,是挖菜窖时,从土里偶然发现的,看着入眼,权用它盛茶。”吴昌放下茶杯,随意说:“老人家,给我找根钓竿,我钓鱼去。”老人说:“好。”
吴昌在塘边勉强坐了两小时,一条鱼也没钓着,他脑子里想着那只斗彩杯。近午时他回到堂屋里,对老人说:“你给我用网打20斤鱼吧,空手而返,老婆会笑话。”老人忙安排人去打鱼。“先生,你喝茶。”“谢谢。老人家,我很喜欢这把壶,你愿意出让吗?”“祖传之物,舍不得。”“我愿意出高价购买,你开个价!”老人似乎心动,犹豫了好一阵才说:“不能少于12万!”吴昌差点要喊起来:“土老帽儿,这壶是民国的仿品呀,顶多值两千元!”但他没喊出来,装出痛苦的神情,说:“太高了,太高了,8万!”“你真心要,10万,再不能少了。”吴昌咬咬牙,说:“10万就10万,不过,你得搭上这个小杯子,让我早晚配着对儿喝茶。”老人说:“这个杯子反正是白捡的,你喜欢就拿走。”吴昌从内衣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张支票,签好名,交给老人。
吴昌开着车喜洋洋地回到城里。今天捡漏儿,应该是他玩瓷史上最辉煌的一笔。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妙不可言。他不想告诉城里任何人——包括袁清。过了半月,他去省城博物馆,托朋友找瓷器专家“掌眼”。他没想到,“成化斗彩杯”是当今的仿品,只值几十块钱!吴昌傻眼了,谁给他下的饵呢?他后来打听清楚,报纸上那篇介绍青山桥杨家村钓鱼基地的散文,是袁清化名写的。
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他去钓鱼,其实自己也成了一条被钓的鱼。
(选自杨晓敏《名家名篇笔记体小小说欣赏》,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吴昌开着宝马行驶在乡村公路上,来到杨家村大水塘边青砖大瓦屋,走进厅堂看到古色古香的陈设,这些环境描写为吴昌与老人的活动提供了真实背景。
B.吴昌在古城私企老板中是出名的玩家,专门收藏古瓷器且很有眼力,他爱钓鱼的动机之一就是到乡下农家“捡漏儿”,这些介绍为下文描写吴昌受骗上当作铺垫。
C.小说情节设置引人入胜,叙事和描写深得中国古典小说的趣味,尤其末尾处发现成化斗彩杯是仿品的叙事虽出人意料但合乎情理,有凸显小说主题的作用。
D.小说语言通俗自然,虽没有华丽辞藻点缀,但写人叙事却很形象生动,如吴昌和老人做交易一段就综合运用语言、肖像、心理等描写手法,收惟妙惟肖之效。
【小题2】小说结尾吴昌最终被“好古斋”当家人袁清算计,文中有哪些伏笔暗示?
【小题3】小说的标题“玩家”有何深刻内涵?请做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