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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各题(25分)
偷父
刘心武
那晚我到家已临近午夜,进门后按亮厅里的灯,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儿,难道……我快步走到各处,一一按亮灯盏,各屋的窗户都好好地关闭着啊。但是,当我到卫生间再仔细检查时,一仰头,心就猛地往下一沉———浴盆上面那扇透气窗被撬开了!再一低头,浴盆里有明显的鞋印。有贼!我忙从衣兜掏出手机,准备拨110报警,这时又忽然听见声响,循声过去,便发现卧室床下有异常,我把手机倒换到左手,右手操起窗帘叉子,朝床下喊:“出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只要你不伤人,咱们好商量!”
一个人从床底下爬出来了,那是一个瘦小的少年,剃着光头,身上穿一件黑底子的圆领T恤,我看他手里空着,就允许他站立起来,用那窗帘叉指向他,作为防备,问他:“你偷了些什么?把藏在身上的掏出来!”
但他那副“久经沙场”、处变不惊的模样,倒弄得我哭笑不得。我用眼角余光检查了一下我放置钱财的地方,似乎还没有受到侵犯。我保持伸出窗帘叉的姿势,倒退着,命令他跟着我指挥来到门厅里,开始讯问。“您为什么还不报警?”他问我。
我把手指挪到手机按键上,问他:“警察来了,你会是怎么个处境吗?”他叹了口气:“嗨,惯了,训一顿,管吃管住,完了,把我遣返回老家,再到那破土屋子里熬一阵呗。“他那无所谓,甚至还带些演完戏卸完装可以大松一口气的表情,令我惊奇。
他今年14岁。家乡在离我们这个城市很远的地方。他只上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一年前开始流浪。现在就靠结伙偷窃为生。
我望着被灯光照得瘦骨嶙峋、满脸大汗的少年,问他:“饿吗?”他眯眼看我,仿佛我是个怪物。我为他泡了一碗方便面,端到他面前。
我决心放他回去,对他说:“我的话你未必肯听,但是我还要跟你说,不要再干这种违法的事,你应该走正路。”他点头。
我给他开门时,他居然说:“我还不想走。”
我大吃一惊,问他:“为什么?”
他回答的声音很小,我听来却像一声惊雷:“我爸在床底下呢……”
天哪!原来还有个大活人在我床底下!我慌忙将窗帘叉拿到手里,准备拨110。这工夫那少年已经转身进了卧室,而且麻利地爬进床底下,我惊魂未定,他却又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回到门厅。我这才看清,他手里捧着一幅油画。我正想嚷,他对我说:“我要———我要我爸———求您了!”
那幅油画,是我临摹的凡·高的自画像,这幅自画像里,人物显得特别憔悴,眼神饱含忧郁,胡子拉碴的,看去不像个西方人倒像个东方农民。
我细问他:“你爸现在在哪儿呢?你妈妈呢?”
他执拗地告诉我,他没有妈。他妈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嫌他爸穷,跟别人跑了。他记得他爸,那扎人的胡子碴儿,那熏鼻子的汗味加烟味加酒味……
他们那个村子,不记得在哪一天,忽然说村外地底下有黑金子,大家就挖了起来。他爸爸也去挖。去年的一天,半夜里村子忽然闹嚷起来,跟着有呜哇呜哇的汽车警笛声,他揉着眼睛出了屋……简单地说,村外的小煤窑出事故了,他爸,还有别的许多孩子的爸,给埋井底下了……
少年说,他负责踩点的时候,从我家窗外看见了这幅画,一看就觉得是他爸。他说他爸坐在床上想心事的时候,就那么个模样。今天,他好不容易钻了进来,取下这幅画,偏巧我回来了……
少年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眼里没有一点泪光。我听这孩子讲他爸的遇难,也就是鼻子酸了酸,但是,当我听清这孩子今天钻进我的屋子,为的只是偷这幅他自以为是他父亲的画像时,我的眼泪忍不住就溢出了眼角。
我把画送给了他。他不懂得道谢,我把门打开,他闪了出去。
关上门以后,我若有所失。不到半分钟,我一溜烟儿跑下楼梯,气喘吁吁地踏出楼门,朝前方和左右望,那少年竟已经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树影在月光下朦胧地闪动。
我让自己平静下来。当一派寂静笼罩着我时,我问自己:“你追出来,是想跟他说什么?”
是的,我冲出来,是想追上他补充一句叮嘱:“孩子,你以后可以来按我的门铃,从正门进来!”
(小题1)下列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5分) ()
A.小说前文写“我”发现放置钱财的地方没有收到侵犯,为下文写少年偷“父”埋下了伏笔。
B.少年执拗地说他没有妈妈,可见他对妈妈的愤恨之深。
C.少年说他父母的事情的时候,眼里没有泪光说明他在不断的偷窃中逐渐变得冷漠。
D.“我”三次想报警而没报,是因为我想要给这个少年一个改过的机会。
 
E、少年走后,“我”若有所失,表明我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小题2)为什么“我”“听这孩子讲他爸遇难,也就是鼻子酸了酸”,但了解到少年偷画像的原委之后“眼泪忍不住溢出了眼角”?(6分)
(小题3)小说中的少年是个怎样的人?请分条概括。(6分)
(小题4)小说结尾说,“我”“想追上他并叮嘱他:‘孩子,你以后可以来按我的门铃,从正门进来。’”这样写,有人认为合情合理,也有人认为有些不合实际。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观点和理由。(8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3-03 11:4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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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乡长禁码
韩少功
乡政府召开村组干部大会,宣布禁止“买码”——一种类似六合彩的私彩。贺乡长此次禁码当然是吃了豹子胆,他话还没说完,台下便抗议纷起。有人站起来大叫:“禁码?笑话,我已经亏了两千,你们赔给我啊?我不去赢回来,拿什么买化肥?”
另一个跟着站起来:“你们早不禁,迟不禁,等我亏了三四千就禁,安的是什么心?这就是你们执政为民啊?你们给群众造成了损害,就要负责到底。”
还有更多的人在拍桌子:“贺麻子,你不能做缺德事!我们又没有拿你的钱买码,你狗咬烂布巾呵?你蛮得屙牛屎呵?贺麻子,我们从没亏待过你,要茶有茶,要饭有饭,你今天要下这样的毒手?贺麻子,贺麻子……”
会场已经无法控制,台上的人也束手无策。但贺乡长耳尖,突然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哪个骂娘?”
下面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好像刚才是有人骂娘,好像也没有人骂,但没有人说得清楚。
“嗯?哪个骂娘?”贺乡长迅速掌握了话题优势,脸色一沉:“禁码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禁不禁,看着办,关我屁事!但骂娘做什么?我娘碍了你们什么事?我娘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她今年65岁了,脚痛了十几年,从不出门。喂一头猪,养几只鸡,一餐吃不下二两米,连皮鞋也都没有穿过,连火车也没有坐过,连城里的动物园也没有看过。她哪一样得罪了你们?”
众人都觉得无话可说,站着的人都坐了下去。
乡长说到愤怒处,又猛拍一下桌子:“我娘离这里一百多里,一辈子清清白白,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凭什么被你们骂?她到长沙去做手术,欠了几万块钱的账不说,病还没好。医院里说,顶多也就是两三年的寿。你们还嫌她命不苦?她是吃过你们八溪峒一碗饭?还是烧过你们八溪峒一根柴?还是喝过你们八溪峒一口水?你们自己就没有娘?你们的娘是茅厕板子?可以屎一脚尿一脚随便踩么?好笑,我贺麻子前后在五个乡镇当干部,没碰到过这种事。动不动就骂娘。好啊,骂,骂啊,跳起来骂……”
这一番话,证据充分,逻辑严密,高风亮节,大义凛然,震得全场鸦雀无声,引来无数同情的目光。接下来的事情当然就好办了。大概人们觉得乡长他娘确实无辜,确实委屈,确实可怜,不该无缘无故地挨骂,那么,天地良心,将心比心,禁码当然也就……
贺麻子不满足于禁码,继续保持着孝子的雄壮声威,斜横着眼,勾缩着鼻,怒冲冲,气呼呼,把笔记本重重地拍来甩去,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从禁码说到封山育林,再说到计划生育和宅基地收费,把所有可能引起争议的话题统统扫荡。他现在不用担心台下的反对了。他的娘已经使大家心服口服,不给他鼓掌是不可能的。看到他最后横来一眼,大家鼓掌更为热烈。
散会的时候,大家纷纷把“贺麻子”改称为“贺乡长”:“唉,贺乡长也没讲错,这个码是不禁不行的呵……”“贺乡长说的好,再不禁,过年钱都没有了!”“今天中午好歹吃了顿肉饭,总不能白吃吧?”有的人还拍着胸口,好象自己早就是贺乡长的铁哥们儿,早就同乡政府心连心了:“你以为买码是买脑白金啊?我早就说过,到头来都是钾铵磷(剧毒农药),不闹出人命,不会收场的。哼!”人们一路上七嘴八舌,对禁码基本上表示拥护。
我没想到会能开成这样,对贺麻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以肯定,一个没有在农民堆里几十年混出点道道的人,断不可能有他那样的非凡手段,能在今天这个闹哄哄的会上乱中取胜。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开篇描绘宣布禁码时村民的反应,是为了展现农民素质低下,难以管理,说明其愚昧无知,不可理喻。
B.贺乡长冒天下之大不韪禁码,遭到村民的强烈反对,可见在农村群众和干部之间的矛盾和对立。
C.会场上,贺乡长拿母亲说事,得到众人的同情,这表明他是一个孝子,不允许别人践踏他母亲的尊严。
D.村民将“贺麻子”改称“贺乡长”,表现了村民对他的尊敬,说明大家已经接受了贺乡长的观点,禁码令得到了众人的拥护。
E. 小说通过符合人物特点的语言、动作等描写,似贬实褒,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富有农村工作经验的乡长形象。
【小题2】贺乡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中三次写到拍桌子,各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将 军 问 事

李培俊

将军回湖桥村那天,可谓秋高气爽,晴空万里,几朵几近透明的云彩悬浮在天幕上,自由自在,来回飘荡。将军舒心畅意地笑了,对陪在左右的县领导说,我参加八路军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将军叹了口气,一转眼就是好几十年哪!

按照县里安排,将军回乡后的第一件事是参观专为将军修建的纪念馆。将军没有接受这样的安排。将军在红地毯前站下,招手叫来村支书,问道,毛林住在哪里?村支书说,他两口还在东沟的老宅子里住着。将军说,咱们先到东沟去,我要见见这个胆小鬼,当面问他个事!

毛林和老伴儿正在翻晒刚从地里收回的玉米。八十多岁的毛林十分瘦小,光着脊梁,手拿木锨,金黄的玉米粒在院地上铺成一片金黄。毛林把晒好的玉米翻到下面,再把下面的翻到上面,动作娴熟,轻松自在。将军点点头,嗯,看来这个逃兵的身子骨还不错,八十好几的人了,还干得动农活儿。见了将军,毛林一时热泪汹涌,搓搓手上的土屑,一把就把将军的手握上了。他说,伙计,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将军却很冷淡,抽出手,双手背在身后,冷着脸上下打量毛林好一阵,才说,毛林,我只问你一句话,那年秋天,头天晚上商量得好好的,要一起参加八路军,临走那天,为什么四处找不见你?你为什么当了逃兵?

毛林伸出的手还在空中尴尬地悬着,不知放到哪里才好。听了将军的话,脸也马上冷了下来,那只手猛地朝空中挥了一下,说,你说我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我是逃兵。

县里随行人员连忙呵斥毛林:咋说话呢?咋说话呢?毛林说,我就这样说话,你张狂什么!当年老子杀鬼子的时候还没你兔崽子呢。

将军问,你说你杀过鬼子?毛林哼了一声,说,你以为只有当将军的人才能杀鬼子?

毛林老伴儿悄悄回屋,捧出一个土灰色的陶罐,揭去封口,从里面掏出一堆发黄的肩章。毛林呵斥老伴儿,你这是干啥?你还有脸显摆!那年要不是你,我咋会被人骂成逃兵呢!老伴儿把头垂到胸前,嗫嗫嚅嚅说,谁叫你是独生子呢,谁叫咱爹得个要死不活的肺痨呢……

将军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可能错怪了这个昔日的玩伴儿,脸色和缓下来,对毛林老伴儿说,弟妹,说说,那年到底是咋回事?毛林老伴儿说,那年,他头天晚上说,要和你一起去当八路,可爹躺在床上,我又怀了身孕,他一走,这个家还咋过下去?我骗他说,你走就走吧,走前下红薯窖多拿出来点红薯。他下去了,我把红薯窖口锁了……就为这事,他和我闹腾了一辈子,差点把婚离了……

毛林说,你还有脸说!毛林老伴儿说,我咋没脸说?你虽然没当成八路,还不照样杀鬼子?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掂把二尺长的刀,整夜守在村口,第二天,驻在咱湖桥村的鬼子就少了,不是一个就是两个。我给你数着呢,到日本人投降时,你一共杀了十二个鬼子。这不,被你杀死的日本鬼子肩章都在这存着呢。

毛林老伴儿说着,把陶罐口朝下倒了起来。将军蹲下来,一个一个捡拾,验看,有列兵、下士、上士,还有两枚是中尉军衔。不多不少,整整二十四枚。

将军愤怒了,转头问县里的人,这样的英雄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县里的人面露尴尬,说,他没说,也没人上报呀。毛林老伴儿说要保密。这一瞒就是几十年哪!

将军的牙巴骨被咬成两个铁块,扑上去紧紧抱住毛林,许久,仰天一声浩叹:你这个毛林呀!将军还说,你知道我亲手打死的鬼子有几个吗?也是十二个。我却当了将军,可你呢?毛林说,话不能这样说,再说了,都去当将军了,地谁种?

将军说,可这对你不公平啊。今天你们两口就跟我走,住到省城我家去!毛林说,那得问我同不同意,我从来没想过啥公平不公平,比起战死的烈士,我现在这日子就不赖。

将军走时留下两条指示:把将军纪念馆改为抗日纪念馆,把毛林杀鬼子的事迹整理出来,放进纪念馆;按离休人员标准,每月发给毛林一定的生活补贴。

毛林说,我有地种有粮吃,能打能跳能干活儿,要那玩意儿干啥!

(选自《百花园》)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恰当的一项是
A.小说情节一波三折,毛林由将军眼中的“逃兵”到“英雄”,从将军感觉不公,到毛林对现状的满足,毛林的形象随着故事的波折一步步升华。
B.小说结尾,将军指示把将军纪念馆改为抗日纪念馆,与前面写县里安排将军回乡的第一件事是参观专为将军修建的纪念馆形成照应。
C.小说善于运用细节描写表现人物情感,如对将军蹲下捡拾、验看鬼子肩章的描写,简洁而传神,把将军的情感表现了出来。
D.将军亲手打死了十二个鬼子,毛林也亲手杀了十二个鬼子,但一个衣锦还乡,一个埋没乡里,小说反映了命运的不公与不平。
【小题2】小说一开头就写将军回村那天的天气状况,这样写的作用是什么?请简要分析。
【小题3】“我从来没想过啥公平不公平,比起战死的烈士,我现在这日子就不赖”这句话,既是理解毛林的关键,也是理解小说主题的关键。请结合全文进行分析。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取暖

乔叶

腊月二十五,他被放了出来。

他被判了六年,因为表现好,减了两次刑,住了四年。服刑的监狱离家有一千里。四年间,母亲只去看过他一次。

今天晚上,是大年夜。他撑开伞。傻站在这陌生的街上,有一种引人注目的滑稽。

雪下得比方才密了。雪珠变成了雪片。

他是前天到的家,进了门,刚喝完母亲给他倒的一杯水,父亲就回来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进了卧室,再也没有出来。母亲跟进去了一会儿,说:“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躲躲吧,过了年再来。你爸爸心脏不好。让他慢慢地把气儿顺下来。”他二话没说就拎着行李出了门,随便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街实在是很短。他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没有看见一家饭店开门。所有铺面的卷闸门都拉下了脸,如同秋天的扇面,不动声色地裹着一股寒意。

“到小春家看看吧,她空着呢!她家住街北。”后来有人告诉他。他走到街的北端,并不抱什么希望,然而真的抬眼看见了一栋白房子,正门上挂着“小春饭店”的牌子。

他走上去,推开了门,一瞬间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谁?”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你家大人呢?”他问。

“妈,有人。”小女孩喊。

一个女人走出来,上下看了他一眼:“有事?”

“吃饭。”他说。

女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

雪下得越大,女人邀他住下来。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躺上床后,他想。她是在可怜他吗?可她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好得实在有些可疑,有些不通情理。

她空着呢?他又想起那句话。她是兼做那种生意的女人吧?他忽然判断。她没有男人,这是肯定的了。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支撑一个饭店,做那一行确实是很方便的,说不好,饭店的生意和这个比起来,也只是一个捎带。最起码,她也是个鸨头——鸨头多半自己也都做的。

可她看起来实在不像。当然,不像也不能说明就一定不是。

他听见女人起来了,轻轻地,来到厅里。女人在桌边停下,猫一样在抽屉里轻柔地抓翻着什么东西。她在找什么?刀子吗?她以为他会有多少钱?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她的小店为什么要开在小镇边缘,为什么大年夜里还会留他住宿吃饭。

另一种可能在逼近着。

女人走到他的身边。他静静地躺着。

“喂。”女人俯过身,低低地喊。在眸缝里,他看见女人眼睛里的亮,一闪一闪,毛茸茸地扎着他,又热又痒又疼。

女人伸出手,推推他的被子,“快十二点了,你起来帮我放炮吧。”

他懵懂了片刻,起身,披上衣服,两个人来到门外的一小片空地上,女人把火机和炮递给他。炮响了起来,迫炸着他的耳膜。他震了震,仿佛骨头末子都被震了下来。却又被震得浑身漾暖。炮的亮光炸得他有些晕眩,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火花的明灭中,他看见了女人的脸。女人有些兴奋地用手捂着耳朵,胆怯中含着几丝娇媚。她的头发有些蓬乱,眸子上镀着鞭炮映射的星星点点的晶莹。

回到屋里时,方才鞭炮的明亮一下子把屋里衬得很黑。女人扭开了一盏台灯。他坐在床边,等女人去睡。可女人没有立刻就走。

“先别关灯,我一会儿就来。”她说。

一会儿就来?一会儿来干什么?这句话有意思。她要他等她。她到底还是要他等她了。

女人过来了。

“给你。”女人把一件东西扔到了他的床上。

是一条男人的秋裤。

“你的秋裤腿扯了。”女人说,“明天我给你补补。”

他的脸颤了一下。他全忘了。他的秋衣秋裤两侧都压着两条粗糙的白边,这是犯人服的标志。许多人出狱时都扔掉了,他没扔。他没有多余的秋衣秋裤。反正穿在里面也没人看见,他原本这么想。

他看着她。

女人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递过来:“你的东西,刚才结账时,掉地上了。孩子捡着了。忘了还你。”

是那张他和母亲在监狱亲情餐厅吃饭的收据。他一下子坐直了。接过来。

“睡吧。”女人也看着他,“孩子的爸爸,也在里面。八月十五,我去看的他。也是在亲情餐厅吃的饭。”

他不再看女人。只盯着那条秋裤。

“犯的什么事?”许久,他问。

“故意伤害。”女人说,“镇上一个流氓把我糟蹋了,孩子他爸揍了他。把他打残了。”

他们都沉默着。寂静中,他们听见了雪落的声音。

“那个人呢?”他终于问。

“还在这镇上。”女人说,“我不懂,没留证据,告输了。不然,孩子他爸也不会下那么重的手。”

“睡吧。”女人又说,“明天就回家去。回家多好啊。不管怎么着,家里人也是盼着你回家的。”女人关掉了灯,“再有两年,他就能出来了。”

他仍旧坐在那里。女人也站着。雪光映着,如月光一样,屋里的轮廓一寸一寸的朗净出来。

女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窗户打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屋里有炉子,晚上最怕的就是煤气了。”她说。

一股清甜的气息冲着窗缝挤进来。透过那道窗缝,他清晰地看见:外面的雪,如层层的纱布一般,下得正好。(有删节)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中的父亲形象虽然着墨不多,但性格鲜明。他身体不好,但还是倔强地装作对儿子的绝情来教育他,让他明白自己的过错。
B.小说善于在对比映衬中刻画人物性格。比如小说就以他的孤单无助来衬托女人的幸福,以小镇人的无情来衬托女人的善良。
C.女人初见他时犹豫了一下,是因为对他大年夜还在外奔波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同情,所以她转身进了厨房为我准备食物。
D.小说最后女人告诉他自己被歹人糟蹋的事,意在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帮助他。他听后深受感动,暗自决定一定为女人讨回公道。
E.小说对他有多处心理描写,这些文字既突出了他的性格,也很好地推动了情节的发展。
【小题2】文末画线句“透过那道窗缝,他清晰地看见:外面的雪,如层层的纱布一般,下得正好”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小题3】请用简洁的文字写出“他”在借宿过程中内心的情感变化过程。
【小题4】这篇小说在题目和构思上都别具匠心,结合小说内容,谈谈你的理解。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捉赃
王羽
林猛抽完烟回来,躺在中铺的女儿忽然坐起身,附在他的耳旁小声说:“电脑包丢了。”林猛一愣,眼睛扫向行李架,果然,两个拉杆箱中间的电脑包不见了。女儿轻声问:“现在报警吧?”林猛鼻孔里喷出一团怒气,说:“报什么警,你老爸就是警察,你该做啥做啥,我负责找包。”
林猛拿起茶杯,向车厢的另一头走。看上去是去打开水,实际上是林猛在观察卧铺上的人。回来时,林猛的目光瞄向头顶的行李架。
放下荼杯,女儿兴奋地凑上来问:“包呢,找到贼了吗?”林猛拍拍女儿的脑袋,说:“包在哪儿大概知道了,贼也发现了。”女儿性急地说:“抓呀。”林猛摇头说:“捉贼捉赃,知道不?”
林猛不再搭理女儿,在边座坐下,看上去是在摆弄手机,实际上眼晴的余光一直盯着可疑的方向。
刚才,林猛发现一个上铺的人伸着脑袋正在看行李架。虽说只看了一眼,林猛还是记住了那人的特征,那人上嘴唇的左侧有一颗黑色的小痦子。小痦子的眼神慌乱,满脸的憔悴。回来时,林猛看了一眼正对着小痦子的行李架,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没有靠到里面,双肩包的带子耷拉下来,随着行驶的列车微微晃动。
刚开车时,列车员巡视车厢,将没放到位的行李物品整理了一遍,双肩包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林猛多少有些疑惑,有经验的窃贼一般不会表现出明显的异样,再说也不会将赃物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有了这两个疑惑,林猛只能等,贼绝不能放走,但也不能冤枉好人。
很快,熄灯了,车厢里暗了下来。忽然,一个瘦高的人从上铺下来,那人看看头上的行李架,向车厢的一头走去。林猛已经看出瘦高的人就是小痦子。林猛站起身,来到女儿的身边说:“睡吧,我去抽烟。”不等女儿说话,林猛就转身走了。
推开门,林猛来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抽烟的小痦子。林猛上前,用小痦子的烟对了火。将烟还回去,林猛很自然地和小痦子聊起来。林猛看清了,小痦子虽然个子高,但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确切地说还是一个孩子。
通过闲聊,林猛知道小痦子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之所以在年底单位最忙的时候请假回家,是因为母亲突发重病要在医院做手术。小痦子的家在农村,经济条件很一般,父亲打工的钱和母亲养鸡的钱都供儿子上大学了,巨额的手术费怎么也凑不齐。小痦子哭了,喃喃地说:“刚上班,实习期还没过,没有能力为父母分忧。”
林猛劝了一会儿。第二支烟抽完,林猛将烟蒂扔进烟灰缸里说:“小伙子,叔叔最后说两句话,你要好好地想一想。第一句,人这一辈子都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困难,但无论怎样难也要咬牙挺过去;第二句话就是,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要马上改,否则后悔就晚了。”
夜深了,车厢里响起或轻或重的鼾声,忽然,一个瘦高的人轻轻地走过来,将一样东西放在了行李架上。之后,瘦高的人消失了。林猛在昏暗中笑笑,闭上了眼晴。
早晨,林猛早早就醒了,从上铺下来,中铺的女儿也醒了。女儿清醒后,第一眼就看向行李架。看到电脑包后,女儿满脸的兴奋。林猛向女儿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不让女儿说话。林猛凑近女儿,轻声问:“你还有多少钱?”女儿愣了一下,说:“还有五百多。”林猛伸出了手。
林猛走到车厢连接处,在小本子上匆匆写了两行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定要记住这次的教训,绝不能再犯。我将手机号留给你,遇到困难可以打电话,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你。
林猛找出一个信封,将纸条放进去,又掏出钱包,将自己的五百块钱和女儿的五百块钱合在起,也装进了信封。
下车后,林猛追上小痦子,将信封塞到小痦子的手里,然后和女儿一起向出站口走去。
(有改动)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痞子”本是窃贼的体貌特征,行文中作者用“小痦子”代指窃贼,既让人印象深刻,又使行文简洁,同时还体现了鲜明的褒贬色彩。
B.列车员曾整理过行李架,然而“小瘩子”对面行李架上的双肩包带子却耷拉下来并微微晃动,这一细微的变化让林猛锁定了窃贼。
C.夜深时,那个窃贼轻轻地过来放回电脑包,“林猛在昏暗中笑笑”,表现出的是他对窃贼能够知错就改的由衷喜悦与赞赏之情。
D.小说题为“捉赃”,是因为“捉赃”是故事的转折点,林猛放弃“捉赃”的选择是故事发展的高潮,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小题2】结合小说的相关内容,请概括并分析林猛这一人物形象。
【小题3】窃贼明明偷了东西,作为警察的林猛却放过了他,请结合小说相关情节分析林猛这样做是否合适。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周旋
九水
里德警官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副局长在特别会议上说,新局长马上就到任。新局长曾经是一个神探,破获过许多疑案大案,正因为这样,新局长也是一个行踪不定的人。这是他这种神探的特点。副局长声色俱厉,要求大家这几天务必谨慎小心,不能出现任何岔子,“否则当心饭碗!”屡获嘉奖的里德被派到这个混乱的小城最繁华的黄金街当巡警,要知道这是一个重大的责任,而且是一份不小的荣誉。
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里德正在黄金街上巡视,突然一个怪异的红头发的男人出现在里德的视线里。就在二人目光相对时,红头发转身就跑。里德感到疑惑,急忙追了过去。这个小个子没跑多远就被里德逮到了。里德说:“先生,看来您要到警署吃午饭了。”红头发耸了耸肩,表现出一种无奈。
红头发自称叫吉米,曾经是一名心理学硕士。里德问道:“吉米先生,你见到我为什么跑?”吉米一脸冤枉:“警官,本国法律哪一条规定公民不准在街上跑步?”“可你是在见到我时才突然跑起来的。”“就算是我见到你时才开始跑的,可是你看,这有什么问题吗?”里德听着吉米不怀好意的笑声十分气愤,但没有一点办法,只好把他放了。
第二天依旧阳光明媚,里德在黄金街上巡视时,脑中还残留着那个红头发不屑的表情,里德觉得深受侮辱。突然,里德看到了一个红头发男人,那个小个子见到里德转身就跑。里德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过去。吉米又被带回了警署,询问的结果和昨天一样,里德只能又将吉米释放了。他觉得吉米简直是个疯子。里德咬着牙根冲着警署门口的一个穿灰色风衣的老人大声呵斥,他已经多次看到他看热闹时幸灾乐祸的嘲笑,就将在红头发那里受的气,一股脑撒向这个可恶的家伙。灰风衣耸耸肩膀踱着步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德总是能看到那撮令人生厌的红头发,红头发也一如既往地“逃跑”。每次里德都想,最好让那红头发被一辆飞驰的汽车撞倒。
现在的里德若是见不到红头发反倒觉着不正常了,甚至那个灰风衣不怀好意的嘲笑也变得像每天明媚的阳光一样寻常。这时,吉米又出现在里德的视线内,还是一看到里德就跑,里德压根就不想理会:“最好把这个红头发带到精神病院去!”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喊“抢劫”,一个年轻女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一个红头发的家伙……抢劫……”
里德赶紧追了上去。里德没费多少劲就抓到了吉米,不久女人也赶了上来说:“就是他!这个红头发的坏小子!”里德终于如释重负,将两人一同带回了警署。
里德喝了一口浓浓的咖啡,得意地问:“我的心理学硕士先生,这回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吉米笑着说:“警官先生,您难道看不出来她是个疯女人吗!”里德忙问那女人:“小姐,他抢了你什么东西?”“感情!”
“什么?”里德大吃一惊。这时女人又说:“我叫露丝,是吉米的女朋友,他不顾我们三年多的感情,像许多恶棍一样,抛下了我,您说他是不是抢走了我的感情?”说着,露丝就“呜呜”地哭了起来。里德此时抑制不住愤怒之情,他觉得自己受了这红头发和他所谓女朋友的玩弄,便气急败坏地喝道:“小姐,你说的抢劫对象,它应该是金表、皮包之类的财物!”
露丝擦了擦眼角说:“警官先生,这只是您将抢劫的概念局限化了,难道感情就不能抢劫吗?您可要好好处罚他,好好治理我们的城市,肃清我们的风气呀!”说完,她望着吉米又哭了起来。我只是个警官,风气?风气和我有什么关系!对于这样荒唐的事,里德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把他俩请出了警署。
没想到第二天,闹剧又重新上演了,阳光也依然明媚,只不过这次的女主角换成了一个叫玛丽的女人,所有的经过一模一样,连台词都如出一辙,只是临走时玛丽加上了一句:“警官先生,要知道这个红头发的家伙可是抢走了不少女人的感情!您可要好好处罚他,肃清我们城市的风气呀!”
我是个警官,风气和我有什么关系!里德坐在咖啡馆里发誓,再发生这类“感情抢劫”的事,我躲得远远的,绝不理睬。
里德在第三天上午耀眼的阳光里,在黄金街上巡视时,脑子仍然被可恶的红头发和他那些感情被抢劫的女人们搅得一团糟。里德又听到有人在喊“抢劫”,随着叫声,他又一次看到了那团红头发从他眼前跑过去。里德的忍耐已经超出了极限,他决定要兑现自己的诺言,于是就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几天以后,黄金街上换了一位新警官。里德因为前不久的那个上午,黄金街上最大的一家珠宝商店被一伙歹徒抢劫,而他竟然坐视不管而受了很重的处罚,据说为首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家伙。
第二天上午,依旧阳光明媚,街头人们步态悠闲。当里德去警署领取处罚通知单时,却惊讶地看见红头发吉米正被押上警车,而以前总是趾高气扬的副局长居然也接到了调离通知单,正在对着那个灰风衣哭丧着脸,点头哈腰。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
A.由于与红头发吉米暗中串通的行为的败露,副局长最终受到了惩罚,被调离了职位,情节曲折,引人入胜。
B.作品写里德多次将吉米称呼为“红头发”,是用借代的手法反映了里德对吉米的厌恶,从侧面写出了吉米的狡诈和小城警察的无能。
C.文中反复出现“我是个警官,风气和我有什么关系”,可以看出吉米最终能顺利实施抢劫,也与里德警官的这种想法有关。
D.小说多次描写阳光明媚的天气特征,交待了故事发生的背景,衬托了人物的心理变化,同时推动了情节的发展。
【小题2】小说有明暗两条线索,分别是什么?这样处理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对人物的塑造十分成功,有人认为里德警官是作品的主人公,也有人认为红头发吉米是作品的主人公。你认为呢?请结合小说谈谈你的观点和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