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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题。
两个大都市   
王安忆
即便是上海的寺庙也是人间烟火,而北京的民宅俚巷都有着庄严肃穆之感。北京的四合院是有等级的,是家长制的。它偏正分明,主次有别。它正襟危坐,慎言笃行。它也是叫人肃然起敬的。它是那种正宗传人的样子,理所当然,不由分说。当你走在两面高墙之下的巷道,会有压力之感,那巷道也是有权力的。上海的民居是平易近人的,老城厢尽是那种近乎明清市井小说中的板壁小楼。带花园的新式里弄房子,且是一枝红杏出墙来的。那些雕花栏杆的阳台,则是供上演西装旗袍剧的。豪富们的洋房,是眉飞色舞,极尽张扬的,富字挂在脸上,显得天真浮浅而非老于世故,既要拒人于门外,又想招人进来参观,有点沉不住气。
走在皇城根下的北京人有着深邃睿智的表情,他们的背影有一种从容追忆的神色。护城河则往事如烟地静淌。北京埋藏着许多辉煌的场景,还有惊心动魄的场景,如今已经沉寂在北京人心里。北京人的心是藏着许多事的。他们说出话来都有些源远流长似的,他们清脆的口音和如珠妙语已经过数朝数代的锤炼,他们的俏皮话也显得那么文雅,骂人也骂得有文明:瞧您这德行!他们个个都有些诗人的气质,出口成章的,他们还都有些历史学家的气质,语言的背后有着许多典故。他们对人对事有一股潇洒劲,洞察世态的样子。上海人则要粗鲁得多,他们在几十年的殖民期里速成学来一些绅士和淑女的规矩,把些皮毛当学问。他们心中没多少往事的,只有20年的繁华旧梦,这梦是做也做不完的,如今也还沉醉其中。他们都不太惯于回忆这一类沉思的活动,却挺能梦想,他们做起梦来有点海阔天空的,他们像孩子似的被自己的美梦乐开了怀,他们行动的结果好坏各一份,他们的梦想则一半成真一半成假。他们是现实的,讲究效果的,以成败论英雄的。他们的言语是直接的,赤裸裸的,没有铺垫和伏笔的。他们把“利”字挂在口上,大言不惭的。他们的骂人话都是以贫为耻,没什么历史观,也不讲精神价值的。北京和上海相比更富于艺术感,后者则更具实用精神。
北京是感性的,倘若要去一个地方,不是凭地址路名,而是要以环境特征指示的:过了街口,朝北走,再过一个巷口,巷口有棵树,等等的。这富有人情味,有点诗情画意,使你觉得,这街,这巷,与你都有些渊源关系似的。上海这城市却是数学化的,以坐标和数字编码组成,无论是多么矮小破陋的房屋都有编码,是严丝密缝的。上海是一个千位数,街道是百位数,弄堂是十位数,房屋是个位数,倘若是那种有着支弄的弄堂,便要加上小数点了。于是在这城市生活,就变得有些抽象化了,不是贴肤的那种,而是依着理念的一种,就好像标在地图上的一个存在。
北京是智慧的,上海却是凭公式计算的。因此北京是深奥难懂,要有灵感和学问的;上海则简单易解,可以以理类推。北京是美,上海是管用。如今,北京的幽雅却也是拆散了重来,高贵的京剧零散成一把两把胡琴,在花园的旮旯里吱吱呀呀地拉,清脆的北京话里夹杂进没有来历的流行语,好像要来同上海合流。高架桥,超高楼,大商场,是拿来主义的,虽是有些贴不上,却是摩登,也还是个美。上海则是俗的,是埋头做生计的,螺蛳壳里做道场的,这生计越做越精致,竟也做出了一份幽雅,这幽雅是精工车床上车出来的,可以复制的,是商品化的。如今这商品源源打向北京,像要一举攻城之战似的。
(选自王安忆《两个大都市》有删改)
(小题1)从作者的角度来看,幽雅的北京和俗的上海的发展趋势怎样?(4分)
(小题2)有人评价王安忆的语言优雅古典,但她又“尽可能地用口语的、平白如话的字句”。你同意这种观点吗?试结合文本举例阐明你的观点。(5分)
(小题3)北京和上海分别有怎样的人文精神?他们形成这种精神的原因是什么?(6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3-03 11:3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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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疯子鲍仁文 
王安忆
鲍仁文缠定了老革命鲍彦荣,要了解他的生平,以著成一部长篇小说。题目已经起定,就叫作《鲍山儿女英雄传》。老革命这一生尽管有过几日峥嵘岁月——跟着陈毅的队伍打了好几个战役,可谓是九死一生,眼下每月还从民政局领取几元津贴——可他极不善于总结自己,也一无自我荣耀的欲望。他最关心的是一家六七张口,如何填得满。见了鲍仁文成天拿了个本本问那早已作了古的事,而且问了一遍又一遍,心下早已烦了。想起身而去,又经不住鲍仁文烟卷的笼络。十分的受折磨。
“我大爷,打孟良崮时,你们班长牺牲了,你老自觉代替班长,领着战士冲锋。当时你老心里怎么想的?”鲍仁文问道。
“屁也没想。”鲍彦荣回答道。
“你老再回忆回忆,当时究竟怎么想的?”鲍仁文掩饰住失望的表情,问道。
鲍彦荣深深地吸着烟卷:“没得工夫想。脑袋都叫打昏了,没什么想头。”
“那主动担起班长的职责,英勇杀敌的动机是什么?”鲍仁文换了一种方式问。
“动机?”鲍彦荣听不明白了。
“就是你老当时究竟是为什么,才这样勇敢!是因为对反动派的仇恨,还是为了家乡人民的解放……”鲍仁文启发着。
“哦,动机。”他好象懂了,“没什么动机,杀红了眼。打完仗下来,看到狗,我都要踢一脚,踢得它嗷嗷的。我平日里杀只鸡都下不了手,你大知道我。”
“这是一个细节。”鲍仁文往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大文子,你赔了这么多工夫,还搭上烟卷,是要干啥哩?”他动了恻隐之心,关切地问道。
“我要写小说。”鲍仁文回答他。
“小说?”
“就是写书。”
“是民政局让你写的?”
“不是。”
“是公社要你写的?”
“不是。”
“那是给谁写的呢?”
问到了文学的目的,鲍仁文作难了。这是历代多少大文豪争辩不清的问题,他小小的鲍仁文作何回答。他只草草地说了一句:“我自己想写呢!”
“写成书能得钱吗?”老革命锲而不舍地问道。
“没得钱。‘文化大革命’了,稿费取消了。”鲍仁文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你图啥?”又回到了“文学的目的”的问题上。
鲍仁文不再回答,只是微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忧郁。停了一会儿,他又问:
“我大爷,你老再说说涟水战役可好?”
鲍彦荣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袋。
“你老吸这个。”鲍仁文递上烟卷。
“我还是吸这个过瘾。”鲍彦荣执意不接受烟卷,他忽然觉着自己在小辈面前做的有点不体面。
鲍仁文只得自己点了一支吸起来。
烟雾缭绕着一盏油灯,一点火光跳跃着,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鬼似的乱扭着。
影子在霉湿的墙上扭着,忽而缩小,忽而护张起来,包围住整间屋子。人坐在影子底下,渺小得很。
“我要写一本书。”他心想。他在县中念了二年,晓得苏联有个高尔基,没上过一天学堂,结果成了大作家;他有一本《创业史》,听说那作家是在乡里的;他有一本《林海雪原》,听说那作家是个行伍出身,不识几个字的……古今中外,无穷的事实证明,作家是任何人都能做得的,只要勤奋。“勤奋出天才”,他写在自家床上。
他没日没夜地写着,写在中学里没用完的练习本上,写了有几厚本了。他大他娘要给他说媳妇,他也拒绝了。先著书,后成家,这也是他的座右铭,记在了心里。
人家叫他“文疯子”,这里有着几重的意思,也真有点意味深长啊……
面对大家善意的讥讽,他不动声色,心里想着他记在本子上的又一句话:“鹰有时飞得比鸡低,而鸡永远也飞不到鹰那么高。”
现今文艺刊物多起来了,天南海北,总有几十种。鲍仁文往四面八方都寄了稿。寄出去一份,他就增加一份期待。他的生活里充满了期待,没有空隙去干别的了。他和他老娘那三亩四分地里,苗比别人少,草比别人多。
有一年发大水,村里出了一个舍己救人的小英雄,鲍仁文熬了几宿,写出一篇报告文学。地区的《晓星报》收到稿子,编辑传阅了一下,都觉得事迹是可以的。就是,怎么说呢?文章还要润色。报社就派一位胡姓记者来和鲍仁文同志合作,一起完成这篇报告文学。说是合作,其实就是鲍仁文提供材料,胡记者执笔。弄了两天,鲍仁文只动了嘴,却没有动笔,心里是很不过瘾的。
一周以后,《晓星报》上头条登出了文章:《鲍山下的小英雄》。他的名字赫然地用铅字印在了题目下边,胡记者后边。文章写得很长,很详细。他对着那报纸,心跳得厉害,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镇定了一会儿,他开始看文章,心跳渐渐缓了下来,正常了。文章里没有一句是他写的。他慢慢地平静下来,又从头看了一遍。这一遍,他发现有几句话一定是出自于他最早的原稿。当他看到第五、六遍的时候,他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的劳动。他确确实实地认可了,这是胡记者的文章,也是他鲍仁文的文章。他的文章终于用铅字印出来了,他的名字,终于用铅字印出来了。这铅字,便是一种认可,一种肯定。
(节选自1985~1986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获奖作品《小鲍庄》,有删改)
【小题1】第一段写出了老革命鲍彦荣接受采访时“烦”且“受折磨”的心理活动,对表现鲍仁文这一形象有什么作用?
【小题2】赏析文中画线句子的表现手法与表达效果。
(1)烟雾缭绕着一盏油灯,一点火光跳跃着,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鬼似的乱扭着。
(2)面对大家善意的讥讽,他不动声色,心里想着他记在本子上的又一句话:“鹰有时飞得比鸡低,而鸡永远也飞不到鹰那么高。”
【小题3】文中说“人家叫他‘文疯子’,这里有着几重的意思,也真有点意味深长啊……”,请你简要回答有哪几重意思。
【小题4】有人说,在小说的情节安排上,如果发表的那篇报告文学是鲍仁文独立完成的,或许更能表现他“文疯子”的特点;也有人说,文中的情节安排更符合生活的真实。请谈谈你的看法。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开会

王安忆

县里号召开三干会的通知发下来了。“三干会”的全称是“农村干部会”,即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干部,规模很大。

收到通知后,大队里就开始筹划去县城开会的事情。先是定开会的人。再要定的是必须带个做饭的去,叫谁去呢?就叫孙侠子去。孙侠子这姊妹聪明肯干,而且没小心眼儿,前说好了婆家,沫河口的,来年就要出门子了。孙家人会过日子,到了开春还有两顿稀一顿稠,从来不欠账,是个正经人家。第二条要筹划在哪做饭,还是像往年那样,在大队会计的表舅家。事情就这么筹划下了,很顺利。

孙侠子也开始筹划了。筹划那一日穿什么衣裳什么鞋。孙侠子没读过书,除了种地,就是做针线。但她也渴望生活中发生一点不寻常的事情,明年她就要过门子了,在家做姊妹的日子里要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就有了纪念似的,比较值。

孙侠子最后决定的是穿那件线呢的格子褂,黑和黄两种颜色的格子,里头衬了毛线衣,是婆婆家送的聘礼,一斤半毛线,还是从蚌埠买来的。在这开春不久的气候里,她这一身有些单薄了;可县城百貨楼里的那些女营业员,一冬都不穿棉裤,不是也没冻着。

太阳也近午了,队长从台子上走过,喊她走了。一路上说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县城南头的分洪闸。到了分洪闸跟前,他们就跟孙侠子分手了,他们要到县城北头的人民剧场报到,开会。孙侠子一个人从分洪闸旁边的一条坡道,缓缓地走到了底下。

到了县城街上,太阳正晌午。孙侠子首先去了百货大楼,是在县城中心,两条大街交界的地方,年前起的二层楼。可孙侠子进了一层,却不知怎么上二层。铺面很大,四圈都有柜台,中间还有一圈,依然很宽敞。女营业员坐在柜台后面,傲慢地抬着脸,孙侠子几乎不敢走近她们。她很拘束地转了一圈,刚要出门,瞅见墙角旮旯里忽然转出一个人来,再仔细一看,那是一道夹墙,墙缝里是上楼的楼梯。孙侠子弄明白了从哪里上楼,可却没了上楼的兴趣,还是走了出去。

街上更静了,太阳呢,也更暖了。孙侠子穿了这一身,正好。孙侠子买了辣皮,买了捆菠莱,又见有卖小糟鱼的,卖鱼的是个猫子,急着回船上去,就卖得便宜,花了四角钱,全要下了足有二斤的光景。还剩一些钱,留着买油醋。这下就齐全了。

提了这么些东西,往回赶着,又有一摊子做饭的事等着她,孙侠子就不由地郑重起来。走过百货大楼,她也没停留,而是一径地走过去,眼都不回一下,心里嘀咕着:人家有事!她的衲得很结实的布鞋底,快快地擦着水泥的街面。脚跟在硬地上一弹一弹,腰不由地直了起来。她忽然地有了一种城里女人的姿态:匆忙的,快速的,重要和自信的。

她顺了坡道七拐八绕地进了大队会计他表舅家的小院。家里只有老奶奶和孙子在,表舅和表妗还没有回来。老奶奶说,儿子在窑厂做临时工,儿媳在船码头或饭铺打杂。孙侠子合计了一下,决定这样几个下酒菜:烫菠莱、拌辣皮、煮小鱼、腊肉炒鸡蛋。稀的喝面条,千的贴饼子。真是一顿很丰盛的宴席。她合计完了,就动起手来。孙侠子将水倒进缸里,便切腊肉,切辣皮,装上盘子。老奶奶烧了一锅疙瘩汤,点上香油,满屋都飘香。趁老奶奶不防,孙侠子摸出一个鸡蛋,在锅沿一磕,鸡蛋黄打了个滚,进去了,说:给我小表弟吃。转身就去和面,擀面。等她把面条细细地切出来,抖落开,老奶奶那边已经和孙子在喝疙瘩汤了。

这边油进了锅,那边她方才打鸡蛋。她将鸡蛋哗哗地打起老高,就像连在筷子上似的,渐渐起了沫。她斜了碗,一溜圈下了鸡蛋,打松的鸡蛋一着热油,“潽”地起了半锅,再下腊肉,一起翻炒。真过瘾啊!孙侠子什么时候这么痛快地大油热锅地炒过菜?过年时,下材料的莱都是她娘上灶,怕她糟蹋了东西,可她不是炒得很出色!不仅菜炒得出色,时间也扣得准,她这边刚起盆,那边,开会的人就来了,堂屋里坐得满满的。这时,老奶奶的儿子媳妇都还没回来。

屋里的酒喝上劲了,猜起拳来。孙侠子往匾里的面条上抖了一些面,再提溜了几下,怕它们粘了。这时候,孙侠子才觉出身上有些冷,忙出的一身汗,又在风里站了一时,吹凉了。她往灶里添进一些掰碎的秫秸,让火种略旺一点,又往灶下偎了偎。不知什么时候,孙侠子睡着了,这一个瞌睡也不知是一眨眼工夫,还是一大会儿。她醒来时,听到堂屋里还在闹酒呢!这些爷儿们,一喝上就忘了时间。那老奶奶的儿子回来了吗?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关于孙侠子“决定穿那件线呢的格子褂”的文字,暗示了孙侠子对此行的重视程度以及即将面对新环境的复杂心境。
B.小说以孙侠子为视角,展示了县城的景致风貌;而这些景致的叙写,也暗示了城乡的差别和不同的人情人性。
C.小说中“老奶奶的儿子儿媳”虽未出场,却与乡村姑娘孙侠子形成似有若无的联系,成为她了解未知世界的一个窗口。
D.小说以“开会”这一生活事件为背景,借助孙侠子为会员做饭的日常化情节,表达了乡民渴望走出山村、改变命运的时代主题。
【小题2】请结合小说的情节发展,简要分析孙侠子的具体心态。
【小题3】小说在淡化情节的同时加入了很多细节化描写,请结合作品谈谈细节描写在文中的作用。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木工刘建华

王安忆

第一次看见刘建华,我就注意到他那双眼睛,特别地亮,烁烁地看着你,看到你先转开眼睛,他才转开。这样的眼神,使得他原本清秀的长相,变得尖刻起来。

刘建华是我们的第二个木工。我们将刘建华带到老黄跟前,告诉他这是我们的监工,老黄将要做的木工活一一报给他,然后让他报价。刘建华一开口报出个天价,老黄一挥手:不可能!杀下去一半。照规矩,刘建华再报一个居中的价位,这就叫讨价还价嘛。可小刘不,他依然是报原价,老黄也跟着坚持半价。我们只得出面调停,居中。刘建华一挥手,少一分不行!最后,还是依了刘建华。这样一来,等于是老黄向他让了一步。可刘建华并没有因此满足。接下来,老黄向他交代如何如何做时,每一项,他都要反着来。我们的装修工程就在这样敌对的气氛底下拉开了帷幕。

后来,我们才明白,刘建华和老黄没有仇,刘建华和我们也没有仇,只是一上来这关系就错了——我们将刘建华置于老黄的领导之下。这使他一直愤愤然,好像不是来做工,而是来报仇。每一样材料,他都要求最好的,倘若说“我们不讲究”,他便说“要有问题我不负责”。这样受刘建华折磨,真的不想再继续了。老黄也三天两头在我们面前撺掇,还暗示刘建华要不走,他走。可是,刘建华一直作出这样的姿态:谈得拢谈,谈不拢不谈。再有,看见刘建华干活的样子,不由地,你又被他感染了。

首先,他们的工具特别齐整。电锯,擦拭得锃亮,锤、刨、键、凿,均是称手牢实,干起活来当当地响。其次,是刘建华的技术。连成见极深的老黄,都不得不承认:小赤佬基本功是好的,料忒坏!( “料”是指人的品质。)第三,也是最打动我们的一点,他们干活的气氛,称得上热火朝天。在一片锯刨声中,还响着乐声。那是一架小小的单放机,立在木屑堆里,放着憨直又带些委婉的淮剧唱腔。逢到副歌式的段落,刘建华和他的兄弟们便大声应和:哦唷喂,嗬嚯哉,咿兹唷嚯哉!他们穿着旧衣服,额头上冒着汗气,眼睛里放光,使你感受到劳动的快乐和骄傲。

他们能做也能吃。中午一顿,比较马虎,有时就吃菜泡饭。晚上一顿就要认真对待了。有一日,我们晚上过去,看见刘建华正在电炒锅里煎一条一尺长的花鲢。锅比鱼小,可他周转腾挪十分灵活,一条鱼煎得面面俱到,黄灿灿的,然后放进一把葱姜蒜,喷香扑鼻。

活做到一半的时分,旧历年也到了。起初,刘建华是说旧历年不回家的。临到小年夜,他才通告我们他要回家。我们说,当初不是说好的,不回家过年吗?他便微笑着反话:过年能不回家吗?这是他第一次对我们笑,虽然是带着狡黠,可我们心里还是软了。一年里不就这么一个团圆日吗?再想,不让他回,他就不回了吗?车票早二十天就订好了,倘是别人大约还可以试试,可这是谁?没有一件事,我们是较得过他的。不过,他说他过了初十,立马回来。我们自然也不敢全信了。

他是小年夜晚上走的。人去楼空的房间里,木屑都扫净了,机器擦得锃亮,锅碗瓢勺也归置整齐。壁上的架子都打齐了,散发着松木的清香。长条地板解开包装,摊开放着收干,上面摆了几件他们干活穿的旧衣服。一切有条不紊,没有一点邋遢相。心里不由感慨:倘若不是与刘建华这样的雇主关系,又弄得有些僵,那么,刘建华这样的劳动者,其实正是我们喜欢和欣赏的。可是,现在,我们不可能客观地看问题了。

元月初十这天,我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去了新房子。打开门,看见摊开着的白木长条地板上,搁着刘建华的大红旅行包,人不在,想必是去泡澡了。以后的几天里,人陆续回来,新房子里又响起锯刨声,还有放音机里淮剧唱腔,以及他们兴高采烈的应和:哦唷喂,嗬嚯哉,咿兹唷嚯哉!

基本上在约定的期限内完了工,结清工钱。大约是一年以后,我们才发现刘建华给我们留下的一个纪念。他将热水器百叶箱的门框打小了一圈,使得我们无法将热水器的铁罩拆下来,清除里边的煤烟,以示对我们的教训。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以“木工刘建华”为题,带有为人物立传的色彩,既交待了主人公的身份和姓名,又突出了人物形象,使小说具有一种真实感。
B.“我”没有受老黄关于刘建华品质不好的鼓惑,相反,在他俩之间“我”选择留下刘建华,让老黄走,因为刘建华他们劳动的快乐和骄傲感染了“我”。
C.本文善于运用平白如话的字词、简洁短促的语句,精准地表达出难以描摹的情境,这种平白素淡、纯朴自然的语言风格体现了作家的写作能力。
D.文章以敏感、细致的笔触叙述了都市平民琐碎而真实的日常生活,表现了木工刘建华给“我”带来的厌倦、欣赏、疑虑等复杂的心理。
【小题2】刘建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请结合全文简要概括。
【小题3】请简要分析小说中“我”的作用。

同类题4

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街   景

王安忆

①我要写的这条街,名叫江苏路。我对它其实并不熟悉,在它附近仅仅居住了数年。只是当某一天,我突然发现它的街面房子拆除一空,露出身后楼房白森森的山墙,它的街景一下子跃出在眼前。

②所以我对它不熟悉,还因为我很少去那里。我只是有时候走过它的,与愚园路相交的十字路口。因为从我居住的弄堂后头,可穿入它的某一条弄堂,这样大约可节省一站汽车路的光景。上海的弄堂在马路后面就像一张网,阡陌纵横,有许多近道可抄。我穿过弄堂走过它的路口,它的气息便漫了过来。这是一种很缠绵的气息,它洇染了我的记忆。

③我记得这是一条狭窄弯曲的马路,挺闹的。但不是闹心的那种闹,而是一种忙碌。这种忙碌又不是紧张,只是手脚勤快,停不下来,停下来就挺造孽的。这种闹,有点明清的意思,哗然里总带着些节制,不那么铺张。市声呢,以人声为主。即使是器械的动静,也是来自于人的手脚。比如刀在砧板上剁卤鸡和卤鸭;锤子敲打铁皮畚箕,铝锅铝壶;脚踩搅棉花糖机的嘎啦啦响;磨石走在玻璃边缘的吱吱声。从这声音听,就听得出是些什么营生在撑世面。

④印象中,街面总是漉湿的,太阳也是潮热的,是南方黄梅天天气。街两边大都是板壁的房子,顶上铺着黑瓦。太阳就从两边的瓦檐之间照进来。二楼窗户送出晾衣服的竹竿,那一头就搭在行道树的树杈上。窗户钩子上,就吊着一只风鸡,或者一条腌肉,还有洗净的拖把,绞不干的水则滴在底下的人行道上。街面上的水就是这样来的。但老虎灶也是原因之一。盛开水的水瓶大都塞不严瓶塞,一路滴滴答答地过去。送水的木桶也大都漏水,漏出桶,再漏下轱辘辘的送水车,热气腾腾地浇过去。卖鸡鸭血汤的小吃店就在街面上杀鸡拔毛,血水顺了街沿流淌。阴沟又常是堵塞的,就有通阴沟的工人拖着长长的毛竹片,哗啦哗啦地来了。这里有一种裸露的风情,腌臜,邋遢,粗鄙,性感。

⑤像它这样南北向的马路,往往不是主要的交通干道,所以就难免是散漫的。行人安详自若地在马路中间行走,车就不敢开快。自行车紧按着铃,也白搭,人们置若罔闻。这里的居民又特别喜爱在街面活动,老人坐在小凳上剥豆,小学生搭一张方凳写作业。打牌的,吃饭的,乘凉的,晒太阳的。生活就从门里蔓延出来,摊到了这里。这条马路就有些烟熏火燎的,人气特别重。连阴了几天,再出好太阳,只见那家家户户的被褥枕头都摊出来了。铺在竹榻上,搭在窗台上,晒到下午三四点往里,藤拍噼里啪啦一打,满世界都是干燥松爽的人味。有点狎昵的,但是清洁的气味。

⑥不过,切莫以为这里都是些俚俗的生活,在那些低檐窄户的后头,背静的弄堂里,也蛰居着一些文雅的狷介的人生。只要听听那里钢琴声就知道,手指头在琴键上摸索出沉思的夜曲,还有天井墙上,月光下的爬墙虎的影子。这都是些隐私一样的情节,藏匿在一扇扇缄默的门窗里面,是不能做街景的。街景是要用一些皮实的东西做的,要经得起捶打。别看是些破墙烂壁,却为那后面的娇嫩生活挡着风雨。它其实是豁出去的决心,抹开了脸面。但时间久了,也磨出了一层皮,或者叫茧子。所以,街景再怎么都是粗糙的。越是华丽的街景,越是粗糙,带着些暴力,气势汹汹的。在那些灯火辉煌的街景之下,江苏路就显得温柔了。不是服小抑屈,而是生性厚道,沉得住气。看起来是寒酸,连扎拖把的布条,都专门开出一个铺子来卖,内里是沉着和耐心,处变不惊。说它是街景,谁又知道它的心呢?它也是活的,有着自己一心一意的生计。

⑦现在,它被扩展出一条平坦宽阔的马路,车辆飞速地行驶,发动机声盈耳。那挤挤挨挨的街面房子,所形成的绵密的屏障拆除一净,高大的山墙便矗立两边,本来在弄堂深处的庭院也面街而立。从我居住的弄堂穿往江苏路,那马路对面弄堂里的一幢房子,据说是翻译家傅雷先生的旧居。一九六六年,他和他的妻子,在家中引颈自尽。如今,这弄堂正向着开阔的长安街风的马路大敞着弄口,没有任何景物的遮蔽。我想到,那临街的落地窗里,会不会就是傅雷先生和夫人弃世的悲恸之地?据说,那一晚,他们一一处理完身后琐事,嘱女仆早些歇息,然后关严门窗,拉上窗帘,从容携手,赴黄泉之路。现在,窗幔被扯开了,大亮于光天化日之下,心里不由得一阵剧痛。)

【小题1】第②段加点词“洇染”在文中指的是_______________。
【小题2】从动词使用的角度,对第⑤段画线句作赏析。
【小题3】第⑥段画线句在文中的作用是________________ 。
【小题4】对文章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两项是(   )(   )
A.文章开头反复强调对“江苏路”并不熟悉,是欲扬先抑的手法。
B.第④段画线处使用逗号将四个形容词断开,起到了强调的作用。
C.第⑥段写到钢琴声,稍加点染便勾画出文雅人生的“娇嫩生活”。
D.第⑦段开头与第③段开头形成对照,透露出对时代进步的欣喜。
E.文章由街景写到文雅狷介的人生,表达对后者遭受践踏的剧痛。
F.文章以描写、叙述为主,不追求词采华赡,有一种平实的深邃。
【小题5】文章以傅雷夫妇从容离世的故事作结,这样安排的好处是
【小题6】文章以“街景”为题,选材的视角颇具特色,请对此加以评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