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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打猎
阿成
在达斡尔族护猎员的带领下,我们开着一辆伤痕累累的吉普车,进入了一望无际的大甸子。开始,我们以为护猎员是到森林里去,隐蔽在树林里的某处等待偷猎者的出现。其实不是,是在大荒甸子上寻找偷猎者。
正是收获的季节,金色的玉米地像莫奈笔下的油画,像梵·高笔下的秋天,十分的迷人,很辽远,很开阔。开着像战车似的大吉普车疾驰在七沟八梁的大荒原上,那种感觉非常的不寻常,非常的男人,当然,车也非常地颠。可以这样说,要是让我们在陆地上做出那种剧烈的被颠的动作,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几个人抱着枪坐在被桑开得飞快的吉普车里,很快就有一种美国大兵的感觉。吉普车前面的玉米秆已高过吉普车的机器盖子了,两边的玉米秆刮着机器盖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大坡地上横穿的时候,感觉吉普车要翻过去了。开始的时候,那个窄脸的诗人忘情地抱着猎枪不由自主地进入了角色,摆出一副美国大兵的样子,还很得意的。但是,没想到车子会这样颠,终于,那位窄脸的诗人有点害怕了,干哑着嗓子跟着桑说,桑,停下车吧,把枪放到后备箱里去好不好?
很显然,车这么颠,他担心猎枪万一走火,呯一声,直接就自毁了。
其实,上了车,桑就跟两个抱枪的诗人说,枪管不要冲着自己,也不要冲着别人,小心走火。
桑是这儿的护猎员,他的任务,主要是阻止偷猎野鸡之类的飞禽。桑说,野鸡一般下午三四点钟才出来觅食,这时候它们都跑到玉米地里找粮食吃去了。偷猎的人一般都选在这个时候打野鸡和沙半鸡。
我们听了都直点头,反正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桑说,野鸡和沙半鸡非常傻,比如你打其中的一只,枪响之后,另外几只也不会跑。我说,不对啊,桑,不是有个脑筋急转弯儿嘛,树上十只鸟,打掉一只还剩几只?桑说,要是麻雀,树上就一只也没有了。但沙半鸡,打掉一只,肯定还剩九只。好运个胖脸的诗人说,这一点有点诗人。
我们在这个大甸子上跑了两个多小时,什么也没发现,无论是偷猎者还是允许打的野兔,都没看到。
桑看到我们有些失望的样子,便说,好,咱们开枪打打麻雀吧,过过枪瘾。胖脸的诗人说,行,不管咋说,我们一人扛一只麻雀回去也挺好的,像英国漫画一样。
正打算停车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枪声,桑立刻开车朝着枪响的方向疯跑。车都快颠翻了,我们一个劲儿地劝他慢点开,可怎么劝也劝不住。此时此刻,我们已经颠得满脸憔悴,一脸苦难,这才知道当个护猎员的辛苦。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偷猎者,最后,桑只好放弃。
就在我们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桑突然发现,在前面的玉米地里有六七只沙半鸡正在觅食。桑立刻把车停下来,拿起了猎枪说,我给你们试验一下。说着冲天上开了一枪。那几只沙半鸡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仍旧在那里觅食。我们都看傻眼了。桑换上子弹,从容不迫又朝天上开了第二枪,几只沙半鸡依然岿然不动,照例在那里觅食。好运个胖脸的诗人像祈祷着似的举起了双手说,主啊,赐给沙半鸡以麻雀般的智慧吧!
……
在回去的途中,要经过一片湿地,此时夕阳烧得正旺,红彤彤地挂在西天,景色非常瑰丽。这时,我们在远处的芦苇荡里悠然自得地游着的三只野鸭子,一只大鸭子后面跟着两只小鸭子在款款地游,桑说,这是王八鸭。他的语音刚落,就听叭的一声枪响,那只大鸭子立刻被打死在水里了。桑立刻停下了车,下来向四处看不看,四处一点动静也没有。桑立刻仇恨地说,这是有人在跟我玩呢。
那个窄脸的诗人叹了口气说,你们看,那两只小鸭子在母鸭子旁边游呢。
这时候,桑打开吉普车的后备箱,从里面取出“水衩子”窗上,独自一人绕了很远的路才上到了那片沼泽的“硬地”上。我们远远地看到,桑每一脚下去都有一米深的稀泥。毫无疑问,这是非常危险的,甚至有生命危险。
半个小时以后,桑从芦苇荡里把两只小鸭子抱了回来。
桑长得很帅,一脸的络腮胡子,是一个充满柔情的、硬朗朗的达斡尔族汉子。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____)
A.小说描绘了北国的优美风光,寥廓的天空,广漠的荒原,金黄的玉米地,为小说奠定了着两浪漫的感情基调。
B.小说展现护猎员的日常工作,揭示出他们生活环境的艰苦、生活的艰辛、强烈的责任感和丰富的内心世界。
C.小说采用白描的手法,对主人公桑只是简笔勾勒,以他日常的言行去表现他的个性,但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D.小说最后描写了桑冒着危险抱着两只小鸭子回到岸边这一细节,充分展现了桑的柔情,并揭露了偷猎者的残酷无情。
E.小说娓娓道来,语言平和朴实,人物对话隽永含蓄又带点幽默与诙谐,景物描写充满诗意,像一首淡雅含蓄的小诗。
(2)小说中多次写到颠簸的吉普车,请结合小说内容简要分析分别有什么作用。
(3)小说中的“桑”这一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简要分析。
(4)小说的标题是“打猎”,但文中却几乎没有正面写到打猎,作者为什么这样处理?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3-29 11: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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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题

小杜果

土耳其苏阿德·得尔威希

老太太弯下腰对小杜果温柔地说:“来吧,小宝贝,上我家去吧,你可以在花园里玩,那儿有的是李子,你随便吃多少都行。”

小杜果惊讶地看着这个老太太。这是阿依色奶奶,她就住在隔壁的那所小白房子里,房子前边,有个小小的花园,花园当中有棵大李子树。

小杜果知道阿依色奶奶不喜欢小孩,孩子们一走近李子树,她就冲着他们大声嚷嚷,要不就用她那根老不离手的大棍子吓唬他们,把他们轰走。

可是今天她怎么啦?变得这么温柔,几乎是慈爱了。

这简直不能使人相信。说真的,今天,从爆炸袭击发生以后,一切事都没法叫人相信,一切全跟平常不一样。

爆炸以后,军火工厂的汽笛长鸣着;人们都从房子里跑了出来,涌到工厂的大门口去了。在这些平常上工的时候很少看见人影的街道上,那时忽然有了很大的骚动。

家里来了好多陌生人,他们的脸都是很苍白而又很难过的样子,有些女人甚至在啜泣着,这是为什么呢?小杜果想不出。

阿依色奶奶把杜果的小手握在她的手里。对这个,杜果觉得不大舒服,当他在阿依色奶奶身边走下台阶的时候,他喃喃地自语:¨我已经够大了,能自己下去,干吗还领着我?妈妈从来不这样。……她知道我已经长大了。”

啊,妈妈!……当想到她的时候,小杜果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妈妈今天晚上从工厂下工回来的时候,他要把阿依色奶奶请他上她那儿去玩,去吃李子的这件了不起的事告诉她……妈妈一定会因为他而骄傲的。

小杜果忽然间变成一个惹人注意的目标了,所有挤在房子里和小路上的人都那么注意他,有的抚摸他的长头发,有的轻轻地拍拍他的小脸蛋,有的还拥抱他,路角上那个卖杂货的还给他一大块巧克力糖。

杜果十分满意于自己的显要地位。

花园里起风了,那棵李树孤零零地站立在角落里,挺老实,挺安静,几乎是一动不动的。小杜果一个人坐在花园的台阶上,那只小狗又碰到了小杜果,似乎很满意,快活地摇着尾巴,要和杜果一块儿玩。可是,小杜果不想和它玩,也不想吃李子。他想:妈妈下工回来的时候,他要向妈妈要钱去买个西瓜,他爱那红红绿绿的颜色,还有那香甜的味道……

他的妈妈……他是多么爱她呀!妈妈穿着一件绿色的衣服,今天早晨去上工的时候,她的嘴唇是多么红,她总是那么笑嘻嘻的,总是那么美丽,他的妈妈……想到他的美丽的妈妈,他忽然打了个冷战,有点想哭。他只有一个愿望——离开这里,回到家里去找妈妈。

花园的门又打开了。杜果还在原来的地方,但他不再是站着,而是躺在地上,睡着了。一只抚摸着他的脸蛋的手把他弄醒了,他突然喊出一声:“妈妈……”不,那不是妈妈,那是和妈妈长得很像的玛利哈姨。

听到“妈妈”的叫声,玛利哈姨那只抚摸他的手缩了回去;她用两只手捂着脸鸣咽起来了。阿依色奶奶喃喃地说:“瞧你怎么啦……安静下来吧,别吓着孩子!……这孩子……”

这个年轻的女人重新俯下身子把小杜果抱了起来,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并且亲吻着他那苍白的小脸,把它浸在眼泪里。

“来吧,小宝贝,咱们回家去吧,”她抱着他,向花园的门口走去。

小杜果,每当人家抱着他的时候,他便觉得妤像是受了侮辱似的。可是,今天,他没有反抗,他疲乏地把他的小脑袋靠在玛利哈姨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玛利哈姨把他带到她家去了。杜果没有问她:“为什么把我带到您这儿来!妈妈在哪儿呢?……”

几个月过去了,杜果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妈妈,好像他的妈妈根本没有存在过似的,这孩子用安静和漠然来对待他妈妈的不在。

可是,有一天,当军火工厂里的爆炸再一次震撼了工人们的小房子,工厂汽笛的长鸣声在空中激荡着……这孩子,突然脸色苍白,放下了手里的玩具,站起来迟缓地走近玛利哈姨,用一种沉重的声音说:“我知道,妈妈死了……就是在爆炸声音以后,工厂汽笛响起来的那天,像今天一样……”

在很短的时间里,他想抑制住自己,可是,他的嘴唇颤抖了,在玛利哈姨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以前,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涌岀了。忽然,他妤像从自尊心的重担下解脱了出来似的,他开始哭泣了,嘴里呻吟着:“妈妈!……妈妈!……”

(俞天民译)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头用阿依色奶奶一向不喜欢小孩子和现在对小杜果出乎意料的温柔慈爱进行对比,引出下文对小杜果不幸遭遇的叙述。
B.在大人哭的时候,小杜果没有哭,爆炸再次发生时,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开始哭泣,体现了小杜果的坚强和懂事。
C.小说中,小杜果表现得先是惊讶、满意,继而安静、漠然,最后哭泣、呻吟,这一系列的变化合情合理、自然可信。
D.小说从一个孩子的视角看周围的人和事,故意造成一种与恐怖环境的距离感,巧妙地表现了人们不敢面对残酷的现实、逃避现实的精神状态。
【小题2】小说塑造小杜果这一形象的手法较为多样,请结合具体内容分析。
【小题3】有人说,小说最后两段以军火工厂再次发生爆炸为结尾有重复之嫌,删除更好;有人认为不可以删除。你同意哪一种意见?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
(回族)马金莲
羞脸鬼,羞脸鬼,端个瓦盆要浆水。
这是我们编的顺口溜儿。
快做晚饭的时候,二奶奶来了。
二奶奶来了还会有什么事儿呢,肯定是来借东西了。我们的目光习惯性地去看她腋下,看见一个瓦盆夹在那里。这就对了,又要浆水来了。
我们的浆水卧在一口大缸里。
秋天萝卜挖回来后,将叶子全部切下来,捡好的串起来晒干菜,为以后卧浆水埋下伏笔。
半个下午,母亲把所有的萝卜叶子切下来,将萝卜运进后面窑里储藏起来。奶奶也串了十几串萝卜叶的干菜。
奶奶还要串,母亲喊够了够了,多了咋吃得光呢?
奶奶小声反驳说你们年轻人就爱偷懒,怕麻烦!我们多多地串点,到了冬天卧一大缸酸菜,看你们咋吃呢!
有一天,家里没酸菜了。不等我母亲动手,奶奶已经坐不住了。头发没干,把帽子湿了。她顾不上管,小跑着去担水。奶奶一辈子都是跑着干活的,好像不抓紧干,活儿就会自己消失了一样。所以得尽快地干,干完了才能坐下歇缓。
这会儿干菜煮好了,用铁笊篱大马勺搭出来泡进凉水里。我瞅准一个白中泛绿的萝卜片儿去抓,凉水也被泡热了,烫手。我嗖地收回手,萝卜片儿夹在手心里,吹一吹,就往嘴里送。老萝卜的那种苦味儿被开水煮透过滤了,咬一口,柔韧劲道,熟得很好,一点不硬。闭上眼慢慢品尝,呵,像鸡爪子,像羊蹄筋?还是牛耳朵?
我趴在案板边捡萝卜片儿吃,噌噌噌大嚼大咽。奶奶不骂,拉一把我胳膊,说:“把菜弄脏了!”我才不怕她呢,她从来不会打娃娃,连一巴掌都没有打过我。
下午的饭跟平常一样。但是那饭舀在碗里显得寡白寡白的,等吃进口里,更是寡淡。调一筷子盐,再调一筷子头辣椒。还是不香。我们的饭量都比平时减少了,爷爷有点懊恼地质问奶奶,为啥把饭做成了这个味道?
奶奶胸有成竹地说没浆水了嘛。
爷爷响亮地唉一口长气,无奈地端起碗来。
第二天吃干粮的时候爷爷发了脾气,瞪着眼问奶奶咋没有酸菜?奶奶照旧一副神定气闲的样子,慢悠悠说:浆水昨天才卧上嘛,还没酸呢。女人生娃娃还都有个十月怀胎的过程呢,你急的啥?”爷爷神情一呆,默默地吃一口咸菜,放下筷子,早饭就这么草草收了场。
我说奶奶咱去旁人家要点浆水吧,没浆水的饭,甜死人了。
奶奶有点犹豫,要不要去呢?
其实要浆水是一个很可行的办法,二奶奶不是动不动就拿着瓦盆来我家里要浆水吗。二奶奶要是有三天时间不来我家要浆水,我们就会觉得有点反常了,心里反倒会不踏实了。
这不,二奶奶已经来了。我们的目光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牵引,去扫她的腋下,那里果然夹了一个东西,鼓鼓的。
羞睑鬼,端个瓦盆要浆水!
她这么天天天天地来向我们要浆水,我们就不厌烦吗?况且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十几年以来都是这样的。谁受得了啊?
我妈受不了了,凉着脸接过瓦盆放在案板上,不说话,只是薄薄地笑着。二奶奶走过去自己揭开缸盖,踮着脚往里瞅,哟,新卧了浆水啊?
二奶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她悻悻地夹上瓦盆离开了。
这是我们家唯一能理直气壮地拒绝二奶奶讨浆水的理由。
平时我们是不敢这么直接回绝这个二奶奶的,爷爷和二爷爷是亲兄弟,他们从小没娘,兄弟间的关系要比别人亲厚得多。二爷爷手头紧困的时候就来向爷爷借钱,爷爷每次都不会让他空手而回。
有一年,爷爷缝了个二毛皮大衣,穿着去寺里礼拜,看见二爷爷穿着单薄,冷得脸色都白了。走到家门口,爷爷脱下皮衣披到兄弟身上,说送给他了,自己再做一件就是。
直到第二年冬天来临,爷爷也还是没能够穿上新做的皮衣。因为二毛皮很贵,家里哪有那么多闲钱去干这个。
这些年爷爷就一直穿着那件黑棉袄去寺里做礼拜,寺的大殿里冷得站不住脚,奶奶疼爷爷啊。
奶奶是个老实人.但是为着这件皮衣,她很多年都耿耿于怀,说起来就忍不住抱怨爷爷。
还是说浆水和酸菜吧。它们是同一口缸里待着的,但不是同一个事物。从浆水缸里捞出的菜,就是酸菜。泡着酸菜的水,就是浆水。可见酸菜和浆水是骨肉相连水乳相融的关系,就像我家和二爷爷家的关系。
出门撞上奶奶端了一大盆浆水,她这是要给隔壁的二奶奶家送去。
每次新的浆水卧成,奶奶都要这么送一回。一来叫二奶奶一家赶紧尝一尝新浆水。二来等于在告诉二爷爷一家,可以继续来我家要浆水吃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缸浆水的馨香滋养两个家庭的日子又开始了。
(有删改)
(注)浆水和酸菜是西北地区的特色小菜。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开头写二奶奶要浆水,结尾写奶奶送浆水,一要一送,首尾呼应,使文章浑然一体,突出中心,引发读者思考。
B.“我”捡萝卜片儿吃的情节,通过动作和心理描写,写出“我”的天真活泼,在平凡的生活中有着简单的快乐。
C.作者用细腻、质朴的笔触.展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普通回民家庭的生活,虽然生活艰辛,却饱含着动人的温情。
D.文章善于运用对比手法刻画人物,“不等我母亲动手,奶奶已经坐不住了”,这里用奶奶的勤快凸显母亲的懒惰。
【小题2】本文以“浆水和酸菜”为中心叙事写人,这样处理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小题3】本文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请结合文本进行赏析。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屠夫老六

黄小邪

老六原是不想做屠夫的,他想当个教书先生。哪知书没念两年,病入膏肓的老爹就将六个儿子相继唤到病榻前。老爹不想让传了几辈的手艺就这样丢了。可不等老爷子讲完,其他五个弟兄就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老六孝顺,爹由来最疼他,这事自然就落到他头上。

老六第一次拿起屠刀,是在村长娘大寿前一天。那天一早,男人们就将一头大肥猪捉住捆在案子上,老六灌了一盅烧酒算是壮胆,他学着爹生前的样子,一步一挪走向案前,闭闭眼,用力将尖刀往猪脖子捅去。登时,鲜血殷红直冲而出,伴随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头肥猪开始疯狂地扭动身子,血溅了老六一身,他猛地一颤,后退几步,将屠刀扔出几米远,转身就要跑,几个汉子见势,架起老六的胳膊,把他往猪面前送,又强行将屠刀塞入老六手中。老六极力挣脱开几个汉子,扔下刀,疯了般奔往墙角掩面大哭。

老六第一次操屠刀,以那样惊心动魄的失败而告终。

那天夜里老六梦见死去的爹。他说:“爹,我觉得我不适合做屠夫。那猪看得我心慌。”爹说:“你这傻孩子,猪本是凡间一碗菜!你不杀,自有他人杀。”

说来奇怪,自爹托梦后,老六渐渐不再犯怵。一次次给猪开膛破肚,心、肝、肺拿在手里也不觉得恶心,清洗大、小肠,剁骨剔肉,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老六很快适应了这门手艺,这手艺养活了老六和他娘。

人总笑老六:看你生得慈眉善目,如何做起这屠宰行当?老六低眉顺眼笑而不答。后来,渐渐就没人再问起这些。老六人缘极好,平日乡邻见面都得尊称一声“老六哥”。

没几年,老六娘过世,老六娶妻生子,老六妻随娘信佛,从不杀生。

又有人笑老六妻:你不杀生,咋跟你婆婆一个样,偏挑了个屠夫呢?她只笑笑。老六每次抡起屠刀前,妻总是默默点上三炷香。老六呢,嘴里不忘念叨:“猪呀猪,我爹说你是凡间一碗菜。莫怪莫怪!”猪好像也通了人性,到了老六手里,吼几声便由他宰割。

“你不愿意我杀猪?”老六问妻。

“不愿意咋整?你有你的难处!”妻答。

老六自家后院拴着一大一小两只羊,那母羊是早些年娘舅家送来给娘补身子的。那年娘一场大病,半年滴米不进,得亏这羊奶续命。如今虽说娘已不在人世,但羊还在后院拴着。老六谨记娘的话,这羊对他们家有恩,不能杀。

可眼下小儿染上恶疾,大夫开的药方得用鲜羊肝做药引。老六愁了,这正赶上饥荒哪里去弄鲜羊肝。看着日渐消瘦的小儿,老六心里不是溢味,他想起后院拴的两只羊。“这大的对我娘有恩不能杀,小的总能杀吧?”老六自言自语别上刀。

刚要抓起羊角,小儿立在身后。“爹,你咋啥都杀呢,你答应过奶奶不杀羊。”老六叹气,扔下刀。老六在院外踱来踱去,眼看已天黑,小儿愣是抱着那两只羊不放。

小儿眼窝深陷,老六心疼极了。他和妻商量一番后,趁小儿睡着打着手电折回后院,哪知小几听见动静猛地坐起身。

“爹,是不是我的病好了你就不杀羊?”

见老六点头,他又说:“爹,那小羊仔腿受了伤,一天没吃东西了,你明天能找大夫给它治治吗。”

老六喉头一阵发痒,不知如何回答,只知眼下小儿身体要紧。这一宿小子愣是没合眼,抱着老六说什么也不让他往羊圈去。老六暗自思忖,等天一亮就把那羊仔给杀了,小儿的病不能再拖。

第二天小儿比老六起得更早,红扑扑的小脸蛋突然有了光泽。“爹,我感觉我的病好了!”小儿倚在羊圈边护着。

老六伸手往小儿额头探去,滚烫:“瞎说!”

“爹,咱不杀羊好吗?”小儿“噗通”一声跪在老六跟前。老六的心猛地一颤。

老六不言语,吧嗒吧嗒坐在地上抽旱烟。

那天深夜,老六默默跪在爹的灵位前,自言自语一宿没合眼。

后来,老六竟改行,当起了兽医。小儿的像,就挂在他兽医所后墙上,是小儿六岁的样子。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老六杀羊,小儿护羊,对比鲜明。文章用肖像、语言、动作描写等手法,生动地刻画出了父子两人的性格特点。
B.“猪本是凡间一碗菜!你不杀,自有他人杀。”父亲的话耐人寻味,朴实中饱含哲理,暗示了老六做屠夫是无奈的,也是必然的选择。
C.小说运用第三人称全知叙述视角,选取老六人生的几个重要片段展开情节,有利于读者全面、客观地理解人物形象。
D.作品生动具体地描写了老六杀猪与杀羊的过程,两次宰杀体现了老六作为“屠夫”的特征,一实一虚,相互映衬。
【小题2】小说讲述了老六的两次重大选择,请分别解析他选择当屠夫和选择当兽医的原因。
【小题3】小说以“小儿的像,就挂在他兽医所后墙上”作为结尾,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猎狼

梁亚平

猎人枪口对着一只花狼,三点一线,准备扣动扳机。忽然听到砰一声枪响,又砰砰几声。

听到枪声,花狼一下子窜进树林里去了。

猎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侧耳细听,听到的还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张眼细看,看到的还是茂密的丛林与荆棘。过了很久,确定安全了,猎人才从地上爬起来,提起猎枪,拎着刚才打的兔子,向家的方向走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猎人提高警惕,放慢脚步,双手握枪,手指扳着扳机,一步一步探着上前。粗布衣服,衣服上满是血迹,显然受伤了——难道是野狼游击队?猎人左手提枪,腾出右手,一探鼻息,人还没死!怎么办?猎人解开这人的衣服,胸口上纹着狼头!猎人在周边找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烂,用手敷在伤口上,又在身上扯下一块破布,包扎伤口,血终于止住了。

前几天,猎人救过一人,说他是野狼游击队的,叫陈虎,胸口上就纹着狼头。

野狼游击队,在这一带活动频繁,经常在山下伏击敌人,敌人来了,就到山里,敌人多次搜索,都无功而返。

不知什么时候,这人醒了,对猎人说:“是你救我的?”

猎人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这人接过水,说:“谢谢。”

“都是中国人,客气什么?”

沉默一会儿,猎人问:“你是野狼游击队?

“是呀,你也知道野狼游击队?”

“你们野狼游击队在这一带打鬼子,谁人不知。”猎人说,“我还认识你们队里一个叫陈虎的呢。”

“他是我们队长,人称头狼——你怎么认识我们队长?”

猎人说:“前几天,我在打猎,听到枪声,发现一个人被鬼子追赶,还受了伤,我开枪引开鬼子,带鬼子在山林里捉迷藏,甩开了,再来救这个人,后来才知道,他是野狼游击队的陈虎。”猎人咬着牙说:“两年前,孩子他娘遭鬼子杀害,我就自制了一把猎枪杀了两个鬼子,为孩子娘报了仇,就带着孩子躲到山里来了。”

“鬼子太可恶了。”

“如果不是孩子还小,要人照顾,我还想跟你们野狼游击队打鬼子呢。”

谈话中,猎人了解到,这人在野狼游击队里,人称刀狼,猎人说:“子弹要赶快取出来,否则伤口会发炎。”

刀狼说:“你来吧!我忍得住。”

猎人取来一把小刀,把刀放到灶火上烘烧,又到门外找来消炎止血草药,放到碗里搞烂,再给刀狼一块毛巾,说:“咬住它。”

子弹取出来了,猎人把草药敷在伤口上,包扎好,说:“安心在这里养伤。”

刀狼在茅屋里住了下来。

一天,刀狼说:“我伤口没事了,我要回去找队伍。”

二天,刀狼又说:“我方向感差,虽然整天在大山里跑,还是认不得去石镇的路。”

三天,猎人也不挽留,拿出一件上衣,说:“你的衣服穿了几个洞,你换上我这件吧,虽然破旧了,可已经补好。”

四天,猎人又说:“这是你们队长的衣服,我给他补好了,你带回给他吧。”

五天,猎人还包了几个准备做午餐的煎饼,说:“带上路上吃。”

六天,猎人叫来10岁的儿子,说:“你带叔叔去石镇。”

儿子在山林里生活了两年,大山就像自己家里一样熟悉。

“后会有期。”刀狼一抱拳,跟着孩子走了。

山高林密,孩子带着刀狼,在没有路的山上左拐右拐,上山,下山,就来到一个小山坡上,孩子指着前面的大山说:“沿着山脚一直走,走出大山,就到石镇。”说完就转身回家。

突然一声枪响,刀狼应声而倒。

猎人提着枪口还冒烟的猎枪走来,孩子问:“爹,干吗打死野狼游击队叔叔?”

猎人说:“他不是游击队叔叔,他是鬼子。”

“鬼子?你怎么知道他是鬼子。”

“刚才他想杀你。”

孩子一看,刀狼手上果然握着一把爹帮他取子弹的小刀。

“爹,他胸口不是也纹着狼头吗?”

“狼头谁都可以纹上去的,你还记得前些天我救的那位叔叔吗?他的衣服破了,把我的给他穿,他不要,他说共产党的队伍,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个刀狼,他说大山里的路不熟悉,我就怀疑他不是野狼游击队。野狼游击队,就是依靠大山,与鬼子周旋,怎么可能认不得山路?我给衣服,是试探他,他穿了,我让他带衣服给队长,也是试探他,他也接了,他连队长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就更加可疑了。我给他煎饼,他也拿了,这更加证实我的判断。我让你带路,我远远跟着,如果他是鬼子,一定在认得路之后,对你下手,果然,你一转身,他就拔刀。”

猎人踹一脚鬼子的尸体,狠狠地说:“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的狼,老子救了你,你还要杀我孩子。”

(选自《小小说大世界》2019年第1期,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以“猎狼”为题,一语双关:既指在大山里与敌周旋的野狼游击队,又喻猎人猎杀像狼一样“一点人性都没有的”恩将仇报的鬼子。
B.小说开头描写突如其来的枪声,渲染了一种紧张危险的气氛,巧妙地设置悬念,激发了读者的阅读兴趣,也为下文的情节发展做了铺垫。
C.小说从“一天”写到“六天”,并独立成段,看似繁琐实则巧妙:不但线索清晰,形式整饬,而且自然展现了时间的推移、情节的推进。
D.小说中野狼游击队队长陈虎虽没有正面出场,但透过猎人之口,读者仍可以看到一个纪律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革命军人生动形象。
【小题2】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小说中猎人的形象特点。
【小题3】画线的文字有何作用?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等待录取通知的那个夏天

胡 炎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夏天。

我的高考成绩很不理想,仅高出本科录取线3分。如果幸运垂青我,我会走进大学的校门,而一旦稍有闪失,我就会名落孙山。

我的忐忑在逼人的暑热里不断发酵、膨胀,我开始失眠。接着,我的饭量迅速减少,一点胃口也没有。不久,我就瘦得皮包骨头了。

父亲常年在外,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陪爸爸到乡下转转吧。”父亲说。

我不大情愿,但又不愿让父亲失望。

我们骑着车,穿过郊区,一直到了县城。

父亲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总骑在我前面。后来,我们到了一条河边。说是河,水却枯了,裸露的河床是一片开阔的沙滩。对岸一片树林,蓊蓊郁郁的。父亲说:“咱们到那儿乘凉。”沙子被日头烤得炭一样烫,脚刚踏上去,就被烧得跳起来。

我唏嘘着,下意识地调转车头。父亲说:“都大男子汉了,还那么娇气?”说着,顾自在前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虽吃力,却沉稳。我无奈,只得跟随。脚上的感觉渐渐只剩下了热,后来,连热也没有了,只有麻木。半个小时后,父亲上了岸,我还有段距离。我不能不钦佩父亲。父亲向我招手,给我加油。我也上岸了,一霎间,我有点儿想哭。

树林里的确是个好地方,荫凉很厚,而且有风,把疲惫一点点地舔了去。坐下来扳起双脚,才知父亲和我都有了轻微的灼伤。父亲说这算个什么呀,他小时候天天就这样光脚跑,一点儿事没有。但是父亲还是从附近掐了一些草,揉碎了,敷在我的脚上。过了会儿,父亲变戏法似的从沙子里扒出一个花生来。这是农民收割遗留下的。父亲说这么大的沙滩,再翻找一遍至少能装满一个麻袋。父亲剥开花生,露出粉白的仁,递给我。我放进嘴里,轻轻一嚼,由于沙子的烘烤,竟格外的香甜。

我们拣了截树枝,不停地在沙土里翻拣着,果真找到了不少花生,品尝了一顿天然的美味。

父亲说:“现在感觉怎样?”

我笑了笑。我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笑了。

父亲说:“再难的事,一咬牙,也就挺过来了。”

休息了一阵后,父亲还未尽兴。我们骑上车,又启程了。

这次,我们进了一片农民收摘后的果林。父亲说:“这树上肯定还有果子,你能给爸爸摘一个解解渴吗?”我点点头,很快发现了一个果子,但长得很高。我不怕,脱下鞋子爬树。爬到了粗大的树杈上,再爬,树枝越来越细,心里越来越虚。我不能再爬了,但我多想把果子摘下来。这时,父亲在下边叫我:“下来吃果子。”我循声望去,父亲的手里竟托着好几个果子!我爬下树,心灰又自惭。父亲拍拍我的头:“长果子的树不止一棵啊,总有适合你摘的。人活着,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我默然无语。

第二天,父亲走了,我的心情却好了一些。我开始冷静地想一些事情,比如落榜后该怎么走,比如理想的院校未录取该怎么办。我有了思路,心中渐渐踏实了。

一段日子后,父亲又回来了。父亲拎着网,说:“咱们去河里捉鱼吧。”父亲过去捉鱼捉得上瘾,只是这些年调往异地,少有闲暇,很少下河了。

我们沿着过去经常捉鱼的河岸走着。该下网了,可父亲不下。父亲说:“走,往上游走。”这是我极熟悉的一条河,却又是我极陌生的一条河。人工的防护堤没了,花坛和草坪没了,代之以古朴的桑树、老槐,一人高的藤草,和愈来愈分不清路的小径。一股沟汊,两股沟汊……蜿蜒着,交汇起来。水清得像空气一样透明,螃蟹在临水的洞口和水中的石块上悠然地爬行……

我有些沉醉了。

父亲说:“多走几里路,不一样了吧?”

我使劲点点头。

忽然,父亲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意外的惊喜让我一下子手足无措:我被第一志愿录取了,幸运之神站在了我这边!

父亲说:“祝贺你,孩子!以后,还要走得再远一些,像这河,追求无止境啊。”

(选自长江文艺出版社《中国微型小说精选》)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A.本文善于截取生活中的重要场景来表现人物,作者截取了过沙滩、摘果子、去捉鱼三件事,写出了“我”在父亲的诱导下心理变化的过程。
B.文章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地方特色鲜明。文中多处生活细节的描写,如找花生、摘果子、用网捕鱼等,显示了这是一篇典型的乡土小说。
C.文章擅长以景烘托人物的心情。对沙滩的描写,烘托出“我”内心的烦躁;后文老地方的新发现,烘托出“我”内心的苏醒。
D.作者以父亲给“我”录取通知书作为结局,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不仅呼应了开头,还巧妙地深化了文章的主题,颇具艺术匠心。
【小题2】试分析文中父亲的形象特征。
【小题3】本文与朱自清的《背影》都表现了如山的父爱,但父爱的表现形式却不同,爱的凝聚点也不同。请简要分析这种不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