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库 高中语文

题干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小题。
裱画徐
马犇
裱画是一门传统手艺,淮城自古多文人墨客, 裱画的地儿也就不缺乏了。说是裱画,其实字也裱。
本土出产的画,外地的画,还有那些需要修缮的旧藏,淮城的装裱市场比较兴盛。但后来,有些作坊后继无人,有些作坊不再经营这老手艺,还有些作坊改成了机裱。
不管别人怎样,淮城南门大街东边的一条巷子里,有个徐姓的裱画师,一直坚持手工装裱。
徐家的裱画史不短。他家祖上学裱画时,认识了淮城人边寿民,后也常给边氏裱画,与其交流,向其取经,渐渐地,他的祖上善裱、能画、工篆刻。这几样,裱画徐全盘承继了。
边寿民,工诗书画,与郑板桥、金农等人齐名,尤善画芦雁,人称“边芦雁”。他居于淮城天妃宫的芦苇畔,号苇间居士。裱画徐的祖上当时就给裱画铺起名为“念芦斋”,以纪念徐家与边氏的友谊。
常言道“三分书画七分裱”,不难看出,装裱之于书画作品的意义。裱画的程序复杂烦琐,讲究颇多,对裱画师傅的综合素养要求极高。徐家裱画有三规,不丢画,不作伪,按工艺收钱、不因作者高低调价。
有些不太识货的人,巧得名画抑或祖上有旧藏,是最易受骗的群体。有一回,南门靠西的一户人家,带着画作,慕名而来。裱画徐仔细着了画,不动声色,又看了看来人,议好价钱,即送走来人。
此画竟是徐渭的画,裱画徐亦善写意,尤以花卉见长。他能模仿个九分像,不懂行的人根本看不出差别。但裱画徐除了欣赏时间稍长一些,像裱普通的画作一样,平静地按工艺走。裱完后,他在卷轴旁不起眼的地方钤印,此印极小,表明是裱画徐裱的,以防日后起争议纠纷。在约定好的日子,画主交完钱取走了画。此事成了行业里的段子,用来形容裱画的人诚实。
裱画有原裱和揭裱之分。原裱是裱初次待裱的画;揭裱是重裱已经裱过的画,揭裱最难,很少有人敢接这个活。但揭裱也给部分技艺高超却无良的人有了作伪的机会。一张宣纸可揭出几层,裱画人如存贪念,就会将老旧的名画揭成几幅,这些作品的色彩较原作淡很多,裱画人就上手补救,然后再做旧。一幅变多幅,倒卖给黑市。
淮城藏家多,很多古画因年代久远,受潮被虫蛀在所难免,对于这些作品而言,每年的梅雨季节更是火上浇油。淮城几乎所有的揭裱都会送到念芦斋,光揭裱一项,经裱画徐手的,少说也有千幅,但他没弄坏过一幅画,也从未借机作伪。就是把顾恺之、展子虔的画送到念芦斋,画主也可安心回家,按日子去取。不会出意外。
可惜的是,裱画徐后继无人,孩子们都已迁居国外。晚年,裱画徐独自生活,雇了个人做饭,他仍坚持对外裱画。他不想在有生之年放下祖传的手艺。
本想平静地过完一生,哪知晚年并不平静。改革开放后,淮城有几个去南方下海的人,禁不起物质诱惑,垂涎于逐渐兴盛的书画市场,而且看中了倒卖赝品这行。他们第一时间想起家乡的裱画徐,他们知道徐老爹裱画、绘画的技艺都很高超。他们或者通过私密渠道搞来原作,请裱画徐借揭裱制假;或者直接报上画名,逼着裱画徐画。
裱画徐不从,这些人就动粗,见裱画徐想寻死,这些人就留下狠话,“不老实做,我们迟早去海外找你孩子的麻烦。”
与他们纠缠不起,裱画徐按照要求,完成了一批赝品。这些人拿着这批赝品再次南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多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骂裱画徐早年清高不做假,晚年糊涂,晚节不保。
不久,裱画徐生了场大病去世了。不久,这几个倒卖赝品的人被抓获。淮城人惊叹不已。
警察通过地方报纸透露了案情。原来,裱画徐临死前给公安局寄了封信,写明事情经过,并说他的仿作在画轴夹层里都盖了一长条印,“身不由己,赝品而已”,还附上了那几个人的肖像,是裱画徐凭印象用毛笔勾画的。
【小题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开篇交代了淮城兴盛的裱画市场,接着介绍了徐家裱画的历史渊源,这些内容都交代了小说的写作背景。
B.边寿民是和郑板桥、金农等人齐名的大画家,裱画徐在给边寿民裱画的同时,也向他学习,于是裱画徐做到了善裱、能画、工篆刻。
C.小说中有几处介绍裱画技术的文字,这是因为多数人并不很熟悉相关的专业知识,这样的补充介绍,有利于对裱画徐技术的认识。
D.小说在情节展开时,巧设背景,尤其是改革开放后,淮城的制贩赝品的情况的背景,更能表现小说颂扬诚信为人的主旨。
E. 小说文字不急不缓,运用叙述和议论结合、动作描写和语言描写结合等多种手段,非常鲜明地塑造了裱画徐这个人物。
【小题2】裱画徐除了裱画技艺高超之外,还有哪些特点?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使用了哪些伏笔与照应?结合文本进行归纳。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4-04 04:52:23

答案(点此获取答案解析)

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大师的由来
法莫洛亚
画家比埃·杜什正在收尾,就要画完那张药罐里插着花枝、盘中盛着茄子的静物写生。这时,小说家葛雷兹走进画室,看他朋友这么画了几分钟,大声嚷道:“不行!”
那位正在描一只茄子,惊愕之下抬起头来,不画了。“不行!这样画法,永无出头之日。你有技巧,有才能,为人正派。可是你的画风平淡无奇,老兄。这样轰不开,打不响。一个画展五千幅画,把观众看得迷迷糊糊,凭什么可以让他们停下步来,流连在阁下的大作之前……不行的杜什,这样永远成不了名。太可惜了。”
“为什么?”正直的杜什叹了口气。
“作品比买主多,蠢货比行家多。没成名的成千上万,你想想,怎样才能出人头地?”
“靠苦功,靠真诚。”
“咱们说正经的。那些蠢货,想刺激他们一下,非得干些异乎寻常的事。炮制几篇宣言,否认存在什么动态或静态,白色或黑色,圆形或方形。发明只用红黄两色作画说是新荷马派绘画啦;或者抛出什么圆锥形绘画,八边形绘画,四度空间绘画,等等。”
这时,飘来一缕幽微的清香,斯卡夫人到来了。这是一位美艳的女子,杜什赞赏不已。只因杜什没什么大名,便也瞧不起他的画品,瞅了一眼画布,娇嗔地说:
“昨天,我看了个展览,那是关于全盛时期的黑人艺术。噢!何等的艺术敏感,何等的造型美,何等的表现力!”
画家送上一张自己颇感得意的肖像画,请她鉴赏。“蛮好。”她用舌尖轻轻吐出两字。之后,她失望地,婉转地,娇媚地,留下一缕清香,走了。
杜什抄起调色板,朝屋角扔去,颓然坐倒在沙发上:“我宁可去当保险公司跑街、银行职员、站岗的警察。画画这一行,最要不得。帮闲们只知瞎捧,走红的全是画匠。
那些搞批评的,不看重大师,一味提倡怪诞。我领教够了,不干了!”
葛雷兹听毕,点上一支烟,想了半天。临了,说道:“你能不能这样做,向斯卡夫人,向其他人郑重其事地宣布,这十年来,你一直着意于革新画法?”
“你听着……我写两篇文章,登在显著位置,告诉知识界的名流说你开创了一个意识分解画派。真正能体现一个人的,不是肖像,而是他在我们心中唤起的意念。因此,画一位上校,就应以天蓝和金黄两色作底,打上五道粗杠,这个角上画匹马,那个角上画些勋章。实业家的肖像,就用工厂的烟囱、攥紧的拳头来表现。杜什,就得拿这些去应市,懂吗?这种肖像分解画,一个月里你能不能替我炮制二十幅出来?”
画家惨然一笑,答道:“一小时里都画得出。可悲的是,我不会胡说八道。”
“那好办,老兄。有人向你请教,你就不慌不忙,点上烟斗,朝他脸上喷一口烟。
来上这么一句:‘难道你从来没看过江流水涌吗?’这样,人家会觉得你很高明。你等着让他们发现、介绍和吹捧吧!到时候,咱们再来谈这桩趣事,拿他们取笑一番!”
两个月后,杜什的画展在胜利声中结束。美丽的斯卡夫人,那么娇媚地跟着新近的名人,寸步不离。“噢,”她一再说,“何等的艺术敏感,何等的造型美,何等的表现力!哎,亲爱的,真是惊人之笔,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画家略顿一顿,点上烟斗,喷出一口烟道:“难道你,夫人,从来没看过江流水涌吗?”
波兰美女感动之下,微启朱唇,露出柔媚的微笑。
风华正茂的斯特隆斯基,穿着兔皮领外套,在人群中议论开了:“高明!真高明!但是,杜什,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启示的?”
杜什吟哦半晌,得意地朝他喷了口烟道:“难道你,朋友,从来没看过江流水涌吗?”
“妙哉!妙哉!”那一位点头赞叹道。
这时,一位有名的画商,在画室里转了一圈,抓住画家的袖子说道:“这些作品,我统统包下了。不告诉你,你就不要改变画风,我每年向你买进50幅画……行不行?”
杜什像谜一样不可捉摸,只顾抽烟,不予理会。画室里人慢慢走空,这时楼梯上还传来渐渐远去的阵阵赞美。跟画家单独相对时,小说家兴冲冲地说:“哎,老兄,你信不信,他们全给你骗了?我原以为人类的愚蠢是深不可测的,殊不知更在我预料之外!”
他抑止不住狂笑起来。画家皱皱眉头,看他不住地笑,突然喝道:“蠢货……”“蠢货?”小说家愤愤然了,“我刚开了一个绝妙的玩笑……”画家傲然环视那二十幅肖像分解画,踌躇满志,一字一顿地说:“是的,葛雷兹,你是蠢货。这种画自有某种新意……”小说家打量着他的朋友,愣住了。“真高明!”他吼道,“杜什,你想想是谁让你改弦更张新法作画的?”
这时,杜什消消停停地从烟斗里吸了一大口烟。
“难道你,”他答道,“从来没看到过江流水涌吗?”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杜什的“成名”意味着法国的社会的不良风气:要想成为绘画“大师”就必须学会宣传自己,制造荒诞离奇的画风,甚至故弄玄虚。
B.杜什谦虚好学,在葛雷兹的帮助下,改变了画风,采用了“意识分解”的画法而最终得到了斯卡夫人的赞美。
C.杜什和葛雷兹原来是好朋友,葛雷兹帮杜什取得了画展的成功,杜什却由于“成名”而变得傲慢无礼。
D.小说讽刺了当时法国社会的怪诞现象:抛弃勤奋和真诚,学会投机取巧,追求怪诞玄虚。
【小题2】小说多处提到“江流水涌”,这有什么用意?请结合全文具体分析。
【小题3】小说的结尾意味深长,请结合作品分析这样结尾的艺术效果。

同类题2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小题。

四八二十四

李世民

商丘的牛肉烩面真好吃。我这样说,伙伴们这样说,就连我们的领导也这样说。

我们的领导叫三元,说是领导,其实就是我们这个工程队临时带工的。说是工程队,其实连领导都算上,我们才八个人,而且,还是大工程队临时派来的小工程队。

工地在商丘归德路附近的一个小巷里,工程也很小,安装一栋家属楼的上水和排水管道。每天,我们早上从大工地来到小工地,到了晚上再回去。领导说,大概,要半个月的时间。

虽然只有八个人,中午,还是要吃饭的,我们八个人里面,没有人会做饭,就算是有人会做饭,大家总不能背口锅吧,所以,吃饭成了大问题。我这样想,伙伴们这样想,我们的领导三元可能也这样想吧。

头一天中午,我们已经干了半天的活,肚子都“咕咕”地直叫唤,大家撂下手中的家伙,把领导三元围了起来,三元挠了挠头皮,咬了咬牙齿,然后涨红了脸说:“我们去吃牛肉烩面。”三元的话,像给我们注射了一针兴奋剂,大家跟在三元的后面,把三元当成了真正的领导,三元还很煽情地补充说:“商丘的牛肉烩面!”

牛肉烩面馆就在小巷的拐弯处,生意红火,到了里面,浓浓的香味和暖烘烘的热气飘散过来。三元拖着长腔说:“来八碗牛肉烩面——”

烩面馆的师傅四十多岁,说话和气,干活麻利,很快,八碗牛肉烩面端到了我们面前。牛肉烩面真好啊,碗是特大的敞口碗,汤是漂着辣椒油的老汤,汤上头浮着鲜生生的芫荽……

商丘的牛肉烩面真好吃。我这样说,伙伴们这样说,就连我们的领导三元也这样说。

看着大家吃得头上冒汗,嘴角流油,三元捂住嘴偷偷地笑,然后,他又顺势擦了一把嘴,冲着里面喊:“师傅,结账——”

师傅一边回应,一边咧着嘴走过来,师傅说:“大碗烩面四块一碗,总共八碗,四八二十四。”师傅重复说:“二十四块。”

哈,四八二十四。我想,师傅脑袋里进水了吧,二年级的小学生也知道四八是三十二,这样做生意,赚谁的钱呀!我又想,也许,是师傅忙,忙中出乱。

我看看伙伴们,伙伴们朝我挤挤眼,我又看看领导三元,三元朝我挤挤眼,干脆,我也朝他们挤挤眼,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表面上又装作不明白。说实话,占便宜的机会,我们民工很少遇到,并且,起初我们没有占便宜的意思,只是这位师傅……

三元给了师傅二十五块,师傅找回了一块,很自然。

整个下午,我们一边干活,一边回味着商丘牛肉烩面的美好,议论着四八二十四还是四八三十二。

第二天中午,三元对我们说,今天我们还去老地方吃牛肉烩面,如果师傅记起了昨天的事情,就把欠的钱补上,如果他确实忘了,我们也就不提了。三元是我们的领导,他说的话,我们当然听了。

果然,师傅把昨天的事情忘了。师傅不但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而且,结账的时候,师傅说:“大碗烩面四块一碗,总共八碗,四八二十四。”师傅再次重复说:“二十四块。”

第三天中午,师傅还是说:“四八二十四。”

直到第十四天中午,师傅一直收我们二十四块钱。

我们都为师傅暗自惋惜,手艺这么好,就是不会算账;我们也暗自得意,商丘烩面真便宜呀!

第十五天,也是最后一天,事情发生了变化。

三元结账的时候,师傅说:“听说你们今天结工,所以,这顿饭就不收你们的钱了。”

我和伙伴们还有我们的领导三元全愣住了。

师傅解释说:“我以前也是民工,挺不容易的。”

我和伙伴们还有我们的领导三元全都后悔了。我张了张嘴,伙伴们张了张嘴,三元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三元张开了嘴。三元说:“师傅,前些天你算错账了,不是四八二十四,是四八三十二,算起来,我们还欠你一百多块呢。”

师傅笑着说:“四八二十四,没算错。”

师傅又说,几年前,自己也在商丘一个建筑工地上当小工,有一回,他路过一家牛肉烩面馆,很想吃一碗烩面,那时候,师傅还从来没吃过商丘的牛肉烩面,可是,师傅摸摸口袋里,还差一块钱,没办法,师傅只好咽下了口水,走了。当时,师傅想,将来有一天,我也在商丘开一个牛肉烩面馆,现在,师傅的愿望实现了。

师傅接着说:“从我开烩面馆的时候起,只要有民工在这里吃饭,我都要少收一块钱。”

师傅扳着指头,算起了账:“一四得三,二四得六,三四得九,四四一十二……四八二十四,没错!”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
A.小说一开始写不同的人都说商丘的牛肉烩面好吃,侧面表现面馆师傅做面手艺好。之后写工程队难以解决中午吃饭问题,为下文带队领导三元请大家吃牛肉面做铺垫。
B.“三元挠了挠头皮,咬了咬牙齿,然后涨红了脸说”请我们去吃牛肉烩面,一系列动作描写把三元下决心要请我们吃烩面形象地描写出来。
C.民工们起初不想占便宜,吃完面却占了便宜,而大家却没有点破,表现了处于社会底层的人群有便宜就占的劣根性,揭示了人性深处所隐藏的丑陋。
D.小说描写了民工们去面馆吃饭,面馆师傅故意每碗少收民工一元钱,结工时又免掉面钱的令人温暖的故事,表现了面馆师傅对待每一位顾客的体贴和关怀。
【小题2】文章反复出现“四八二十四”,请联系全文,谈谈作者这样安排有何用意。
【小题3】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面馆师傅这个人物形象。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独腿人生

罗伟章

应朋友之约,去他家议事。朋友住在城南一幢别墅里。别墅是为有私车的人准备的,因此与世俗的闹市区总保持一段距离。我没有私车,只得坐公交车去。下车之后,我顺手招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朋友体谅我的窘迫,事先在电话中告知:若坐三轮,只需三元。为保险起见,我上车前还问了价。“五元。”车夫说。我当然不会坐,可四周就只有这辆三轮车。车夫见我犹豫,开导我说:“总比坐出租合算吧,出租车起价就是六元呢。”我举目张望,希望再有一辆三轮车。车夫说:“上吧,就收你三元。”

车夫一面蹬车,一面以柔和的语气对我说:“我要五元其实没多收你的。”我说:“人家已经告诉我只要三元呢。”他说:“那是因为你公交车下错了地方,如果在前一个站就只收三元。”随后,他立即补充道:“就只收三元,已经说好的价,就不会变。我是说,你以后来这里,就在前一站下车。”他说得这般诚恳,话语里透着关切,使我情不自禁地看了看他。他剪得齐齐整整的头发已经花白,至少有五十岁的年纪。

车行一小段路程,我突然发现蹬车的人只有一条腿。

他失去的是右腿。他的左腿用力地蹬着踏板,为了让车走得快一些,臀部时时脱离座垫,身子向左倾斜,以便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左腿上。

我猛然间觉得很不是滋味,眼睛直直地瞪着他的断腿。我觉得我很不人道,甚至卑鄙。我刚三十出头,有一百三十多斤,体魄强壮,而他比我大二十岁,身体精瘦,且只有一条腿,然而,我却大模大样地坐在车上,让他用独腿带我前行。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心胸里被一种奇怪的惆怅甚至悲凉的情绪纠缠着,笼罩着。

前面是一带缓坡,我说:“这里不好骑,我下车,我们把车推过去。”他急忙制止:“没关系没关系,这点坡都骑不上去,我咋个挣生活哩!”言毕,快乐地笑了两声,身子便弓了起来,加快了蹬车的频率。车子遇到坡度,便顽固地不肯前行,甚至有后退的趋势。他的独腿顽强地与后退的力量抗争着,车轮发出“吱吱”的尖叫,车身摇摇晃晃,极不情愿地向前扭动。车夫黝黑的后颈高高绷起一股筋,头使劲地向前耸。我想他的脸一定是紫红的,他被单薄的衣服包裹起的肋骨,一定根根可数。他是在跟自己较劲,与命运抗争!

坡总算爬上去了,车夫重浊地喘着气。不知怎么,我心里的惆怅和悲凉竟然了无影踪。我在为他高兴,并暗暗受着鼓舞。在我面前的无疑是一个强者,他把路扔在了后面,把坡扔在了后面,为自己“挣”来了坦荡而快乐的生活。

待他喘息稍定,我说:“你真不容易呀!”他自豪地说:“这算啥呀!今年初,我一口气蹬过八十多里,而且还带的是两个人。”

我问他怎么走那么远?他说:“两个韩国人来成都,想坐人力车沿二环路走一趟,看看成都的风景。别人的车他们不坐,偏要坐我的车。他们一定以为我会半路出丑的,没想到,嘿,我这条独腿为咱们成都人争了气,为中国人争了气!”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既心酸,又豪迈,是那种近乎悲壮的情感。

不由自主地,我又看着他的那条断腿。他已经断了一条腿,而那条独腿支撑起了他的人生和尊严。

离别墅大门百十米远的距离,车夫突然刹了车。“你下吧。”他说。

我下了车,给他五元钱。

他坚决不收:“讲好的价,怎么能变的呢?你这叫我以后咋个在世上混啊?”

我没勉强,收了他找给的两元钱。

我正要离开时,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本应该把你送进门的,可那是一幢高级别墅,往别墅去的人至少应该坐出租啊……我怕被你朋友看见……”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天生是不大流泪的人。

朋友果然在大门边等我,他望着远去的车夫说:“你为什么不让他送进来?那些可恶的家伙总是骗一个是一个!你太老实了。”

议完事,朋友留我吃饭,我坚决拒绝了。

我徒步走过了那段没有公交车的路程。我从没有与自己的两条腿这般亲近过,从没有觉得自己的两条腿这般有力过。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恰当的一项是
A.独腿车夫在“我”坐上车后,主动向“我”解释自己要价五元的原因,这表明他不希望“我”误解他。
B.朋友之前告诉“我”人力车的价钱,后来又指责人力车夫不把客人送到目的地,这些小精明完全出于他对“我”的关心。
C.“我”并没有强行多给人力车夫两元钱,是由于“我”并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让人力车夫食言,从而毁坏了他做人的基本原则。
D.小说中的独腿车夫不是英雄,没有壮怀激烈的事迹,然而他却有发自灵魂深处最本真的光辉,能让在人生中艰难打拼的人看到希望。
【小题2】小说中画线部分对独腿车夫蹬车情形做了详细描写,请简析其在全文中的作用。
【小题3】独腿车夫这一形象有哪些性格特点?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残局
王长军
方少华年方二十,是宜城远近闻名的棋痴,他成天抱着古棋谱钻研,时间一长,竟打遍宜城无敌手。 他深陷其中,后遭人暗中设局,欠下了小山般的银子。经营茶叶店的父亲气得一病不起,临终前告诫他不要再赌,并让他变卖家产,还清赌债后投奔一个开票号的故友徐德阳。方少华悔不当初,摔碎了视之如命的棋盘,可已经迟了。
徐德阳见故人之子前来投靠自己,淡淡说道:“个把闲人我还养得起。”方少华一张脸涨得像关公,恨不得地上有道缝钻进去。方少华不受待见,闲来无事就学习打算盘、记账,一学就会,可东家就是不用他。他还多次见东家钻研棋谱,技痒难耐,恨不得过去较量两把,最后硬生生憋住了。
这天一大早,一夜未归的东家从外面回来,一脸晦气地喊住方少华,让他把自己输掉的五万两银子再赢回来,灭灭那个跟自己赌棋的生意竞争对手的嚣张气焰。
方少华吓了一跳:“东家,我就是被赌棋害的,今生今世不会再赌……”
东家把脸一板:“少华,我只是让你蠃回那五万两银子,替我出口气,人可不能没有良心!”方少华无奈应允。
对手是瘦高个,脸长似马,十指修长灵敏,一双眼睛更是深不见底。甫一交手,方少华就暗叫不妙。好在对方攻势虽绵绵不绝,却是程咬金的三板斧,没有什么后劲。方少华连胜了三局,马脸额上的细汗都出来了。方少华面前的筹码已堆成了小山,东家那五万两银子赢回来了。
马脸掏出手帕擦把汗,决定与方少华一局定乾坤,赌银十万两。 方少华一惊,东家却笑眯眯地说:“行,少华,这局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方少华擦擦汗低声说道:“好吧!”
双方一出手竟是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招数。方少华见招拆招、小心周旋。对方强行兑了好几子后,走成一副叫“七星聚会”的残局。方少华熟稔这个残局,自己执黑先手,必胜,这不就是上天送给自己十万两银子吗?父亲,你还怪我玩物丧志,我就要重振家业了。方少华颇为自得。
突然,想到父亲临终前的话,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吐口气,抬头向马脸说道:“咱这盘棋算和,好不好?”
东家急得喉咙都哑了,说:“少华,为什么?”
方少华苦笑一声,说:“东家,你先前说过,只要我赢回你输的银子就行,现在任务完成了!”
东家勃然大怒,戟指骂道:“你……烂泥巴糊不上墙!”
方少华目光坚毅起来。而马脸扔了手中棋,说:“行,算和!”
回到票号,方少华心想这回该背起包裹滚蛋了,没想到东家竟然让他学记账。方少华又惊又喜,心头涌起无数感慨,忙道:“多谢东家,我一定好好干!”几年下来,他已是票号的一把好手了。
这天是东家六十大寿,方少华全权操持,那个棋局对手马脸也来了,跟东家谈笑风生。他们不是生意场上的生死对头吗? 方少华大为不解。
客人散去后,东家笑吟吟地叫过方少华,说:“来来来,再跟我这位朋友下局棋。”马脸拱手说:“小兄弟,请!”
这是一幅残局,正是“七星聚会”。这残局已有上百年没人能改变结局了。方少华执黑,一定是马脸对那夜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方少华胸有成竹,对手落子杂乱无章。
下了几手后方少华大惊失色:先前明明占优,一转眼竟落了下风,马脸的下法闻所未闻,招招剑出偏锋,最终胜的匪夷所思!
方少华呆若木鸡,东家悠悠说道:“少华,这位仁兄实际上是一位象棋高手,他苦心孤诣地攻克了‘七星聚会’,那夜如果你不知收敛,必将输得一干二净。好在你悬崖勒马,克服了心魔,我这才放心留下你。少华,你父亲临终前来信嘱托我多历练你,尤其要渡过贪念这一关。”
方少华至此如梦方醒,“扑通”一声重重跪下,叫一声“父亲”已泣不成声……
(选自《小小说月刊》2017年第11期,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方少华的父亲被嗜赌的儿子气死了,临终前告诚他不要再赌,还安排他到故友处托身,并书信嘱托故友帮助儿子戒贪,可见其爱子情深。
B.小说情节一波三折。如方少华发誓不再赌棋,父亲故友却偏要他赌棋报恩;看似是方少华主动放弃了贏得十万两银子的机会,其实是对方故意输棋引诱。
C.小说细节描写生动逼真。如方少华面对十万两赌银时从大惊到自得,再到吐了口气、苦笑、目光坚毅的神态变化,被刻画得形神毕肖。
D.方少华去投奔徐德阳,却不受待见,于是他勤学打算盘、记账,干活十分卖力,改变了徐德阳对他的看法,最终获得了徐德阳的信任。
【小题2】请结合选文内容简要概括方少华这个人物形象的特点。
【小题3】请结合小说的情节、主题简要分析小说结尾的妙处。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题目。

一种美味

巩高峰

他清晰地记得,六岁那年夏天的那个傍晚,当他把一条巴掌大的草鱼捧到母亲面前时,母亲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陌生的光。他甚至觉得,他在母亲眼里一定是突然有了地位的,这种感觉在随后下地干活回来的父亲和两位哥哥眼里也得到了证实。

他有些受宠若惊。此前,他的生活就是满村子蹿,上树掏鸟窝,扒房檐摘桃偷瓜。因此,每天的饭都没准时过,啥时肚子饿了回家吃饭,都要先挨上父亲或母亲的一顿打才能挨着饭碗的边儿。

那天不一样,母亲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母亲终于接过那条鱼时,他忽然有一点点失望,那条本来大得超出他意料的鱼,在母亲的双手之间动弹时,竟然显得那么瘦小。

准确地说,在那之前他没吃过鱼,唇齿间也回荡不起勾涎引馋的味道。他相信两个哥哥应该也极少尝过这东西。在母亲的招呼下,他们手忙脚乱地争抢母亲递过的准备装豆腐的瓷碗。豆腐,是跟年联系在一起的东西了。天!为了那条鱼,母亲要舀一瓷碗的黄豆种子去换半瓷碗的豆腐来搭配。隐隐约约地,他有了美味的概念,还有慢慢浓起来的期待。

父亲坐在灶前一边看着火苗舔着锅底,一边简单地埋怨了几句,似乎是嫌母亲把鱼洗得太干净了,没了鱼腥味。这已经是难得的意外了,平日里,父亲一个礼拜可能也就说这么一句话。父亲埋怨时,母亲正在把那条鱼放进锅里,她轻手轻脚,似乎开了膛破了肚的草鱼还会有被烫痛的感觉。父亲笑了笑,带着点儿嘲意。母亲嗔怪着说,你笑什么笑!鱼真的还没死,还在锅里游呢。说着,母亲还掀了锅盖让父亲看。父亲保持着笑意,不愿起身。

母亲拿着装了葱段蒜末的碗,就那么站着等水烧开。

他则坐在桌前,看这一切时他是不是双手托着腮?他忘了。反正所有的记忆都是那条鱼和围绕着那条鱼而产生的梦一般陌生的气息。那天什么活都不用他干,他是这顿美味的缔造者,可以游手好闲。父母的举动让他觉得他有这个资格。

在豆腐到来时,母亲甚至都没来得及埋怨一下一贯喜欢缺斤短两的豆腐贩子,因为豆腐马上就被切成块下了锅。美味,让他带着很多的迫不及待,还有一点点的张皇。张皇什么呢?鱼都在锅里了,它还能游回村头那条沟里去?不过这种张皇让他有点儿熟悉,在沟里捉到鱼时他也这么心慌来着,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那条沟里竟然会有鱼。

来不及细细回味了,豆腐一下锅,屋子里顿时鲜香扑鼻。他是第一次知道,鱼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新鲜得让人稍稍发晕。在鱼汤从锅里到上桌之间,他拼命地翕动鼻翼,贪婪地往肺里装这些味道。他相信装得越多,回味的时间就越长。

至于那锅鱼汤具体是什么滋味,他倒完全不记得哪怕一点儿细节。因为全家吃饭喝鱼汤的状态都有些鲁莽,只有嘴唇和汤接触的呼呼声,一碗接一碗时勺子与锅碰撞的叮当声,还有一口与另一口之间换气时隐约的急促。

那天饭桌上的气氛也不一样,一家人习惯的默不作声完全没了踪影,父亲开口谈天气了,两个哥哥则说了今年可能的收成。而母亲,只是嘴含笑意,一遍又一遍地给大家盛汤。

最后,父亲说了一句有点儿没头没脑的话,父亲说,三子该上学了。

他就叫三子。如今回想起来,对鱼汤食不知味的原因应该就是这句话。两个哥哥没进过一天学校的大门。现在到了他三子,父亲说他该上学了。该,就是要,快要的意思。他忘了两个哥哥投过来的眼神的内容,他忘了鱼汤是什么味道,他忘了那个晚上的一切细节。

美味?美味是什么味呢?当他终于能背着书包从村头墙角中出来,忸怩地走进学校的大门,他离美味的书面意思越来越近。但是,他知道美味的真正意思并不是之后的上学,仍然是有鱼的那天晚上——

两个哥哥忽然就饱了,先后离开桌子回屋睡觉,可是鱼汤每个人起码还可以盛两碗。他们没解释为什么,也不用解释,地里的活要起早贪黑,否则这种鱼加豆腐的美味只能还是好多年享受一次。父亲愣了愣,恢复了以往不苟言笑的表情。母亲端着碗,出神,她似乎用眼神示意过父亲别口不择言,但是现在她卸去了笑容,朝着屋外黑糊糊的夜空,一直出神。

可是羊要进圈,牛要喂草,猪还要吃食。都这么愣着不能解决一点儿问题。他起身去做,也只有他还有心情做。

坐在灶前添柴火煮猪食时,已经是最后一件事了。把火点着,添第二把柴火的时候,他就抓着了一个黏黏软软的东西,凑到灶前的火光里一看,是那条鱼!从锅里蹦到地面,它显然已经超越了极限。现在,它早已死了,只是眼里还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本文有删改)

赏析文中画线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