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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闯 滩
许 畅
一条船从对面芦苇丛中荡出,八九只鸭扑打着游开。“二哥!”天南朝船上挥手。他是来接外出闯滩的二哥的。
远处是一个低矮的小山坡,山坡上是一幢黄泥筑的房子。门前光秃秃的,长着一些棕黄的草。只有一棵歪脖子树立着,是好多年前雷打断的。
二哥回家一坐下,天南就递给二哥他卷的烟:“尝尝吧。”二哥很久才注意到天南递过来的烟。“啊,好。”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堂前摆着的大哥和爹的相片上。
“二哥,今年我可十六了。”
二哥拍拍天南,微笑着说:“是,天南长大了,看上哪家姑娘了吧?”
“才不是,我想跟你一起去闯滩。”
二哥把烟一抖,面容一沉。
天南站起来,他今年长得特别快,像春笋一样往上蹿。
天南举着手臂,臂上的肌肉凸出:“不信你捏。”
“不行。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大哥已经没了!”
“你不让我去,你自己就行!”天南瞪大眼睛,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家里只剩咱两个了。”二哥叹了口气,进屋去了。
晚上天南跟二哥背靠背睡。二哥压低嗓音叫:“天南,睡了吗?”
“还没。”
“这次去做生意,货被人半路劫走了。”
“啊!”天南惊呼,“怎么会这样?”
“路上碰着一个怪人,说咱家四代以后都不得闯滩。”
天南许久没回话。他们家很早就有先辈闯滩,至此时正好四代。天南一时非常惊悚。
“那人大约是算命先生,在途中问我们讨水喝。”
“咱家的经历他都算出了?”
“这倒没有。”
“那一定是胡说的,我才不相信。”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
天南想这莫不是二哥唬他的吧?可万一是真的呢?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他盘算着明早去镇上把烟卖了,然后找人算算。
天没大亮,天南就起床了,把烟条放进背篓里。二哥不知去哪儿了。
烟条没到正午就卖完了,他把钱装进袋子里扎好。可一时不知找谁去算了。他们家的事这镇上谁都知道,任谁都能算出来。
天南一路想一路走,走到河边上,又白又肥的鸭子在河里游着。一只只船泊在岸边,也不知以后开向何方。
他从袋子里摸到昨天二哥搁在桌旁的小老虎模样的口哨,然后怕别人听见似的吹起来。
“呜?呜?”
楼上的人探出头来:“哪家的?”
“我是天南。”天南没有看楼上的人,对着河大声喊:“我是天南!”
“喂。”一个人拍拍天南的肩膀,是二哥以前的雇工。
“你二哥回来了?”
“是。”天南看着他苍老的面孔很亲切。
“回来了就好,我现在的主人请你上去坐坐。”
“哪个?”
“楼上的。现在去闯滩可都归他管。”
天南一下子失了兴趣,二哥一定欠了那人很大一笔钱吧。可是若二哥不让他去,跟楼上的人闯也不是不可以。
正在天南犹豫不定的时候,他听到二哥喊他。
二哥走上前说:“打扰了,日后再来拜会!”天南刚想说什么,二哥就揪了他一下。
二哥拖着他越走越远,他频频回头。那个人还站在河边。
“只要我在你就别想去闯滩。”二哥的手温热,天南不答话。
“听到没?”
“嗯。”天南不甘心,扭头又往回望。
他其实信二哥的话,但天南就想去试试,他认为男人就应该出去闯一闯。
他摸摸袋子里的钱,差不多再攒上一年他就可以撑船去外面了,他内心隐隐跃动。
河边好像又有船靠岸了,有些喧哗。天南抬起头来:我是天南,我才不怕。
等人们散去,大河又恢复了宁静。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永远没回来。天南在等这样一个出去的时候,多少人在等这样一个回来的时候。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第二段的景物描写寓意深刻,“门前光秃秃的”暗示了家中人丁凋零的境况,与后文二哥所说的“家里只剩咱两个了”相呼应。
B.小说中的人物语言简短而富有深意,如二哥“啊,好”的语言描写就写出了二哥的心不在焉,体现了二哥和天南之间存在隔阂。
C.天南吹口哨的情节看似毫不经意,实则精心为之,“呜?呜?”的哨声引出了“楼上的人”“二哥以前的雇工”,推动了情节的发展。
D.尽管有霎时的犹豫,但可以看出天南是个有决心、有计划的人,即使二哥不同意他外出闯滩,他也要努力攒钱,到外面去闯一闯。
【小题2】阅读文中画线部分,分析这两处写“船”的作用。
(1)一只只船泊在岸边,也不知以后开向何方。
(2)河边好像又有船靠岸了,有些喧哗。
【小题3】小说为什么要以“闯滩”为标题?请结合小说全文加以探究。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07-12 1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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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面具

魏炜

海森是一个二流演员,他的经纪人给他介绍了一份工作,大富翁费德诺聘请他去给父亲老费德诺演场戏。老费德诺病重住院了,费德诺先生本该在医院里陪着他,但费德诺先生很忙,根本挤不出那么多的时间。但他又怕这事传出去会败坏自己的形象,这时他就想到了和自己长得很像的海森。

海森是个演员,经过两天的练习,已学得惟妙惟肖,就连费德诺先生本人也分辨不出来。再戴上根据费德诺先生的面貌特制的橡皮面具,简直就是费德诺先生再生了。他就和费德诺先生签下了合同,正式演出了。

第一次走进病房时,海森还有些忐忑,他老老实实地坐到床边。老费德诺先生看到他到来很高兴,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童年的趣事。海森不敢搭腔,只是在一边不时地应和一句,或是笑笑。但老费德诺先生似乎已经很满足了,脸上一直带着微笑。海森看规定陪护的时间到了,就站起身来。老费德诺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乞怜地望着他,“再陪我一会儿吧,我知道你很忙,但我真的想跟你再说说话呀。好吗?”海森看到老人眼睛里那份热切的期待和隐隐的凄楚,不忍拒绝,就又坐到床前。老费德诺先生又说了10分钟,这才和他依依不舍地告别,并热切地要求他明天准时赶过来。

一出医院,经纪人就递给他一张支票,海森高兴地收起了支票,这时,过来一个年轻人,声称是《太阳快报》的记者,听闻费德诺先生放弃了很多生意,每天都赶到医院来陪伴父亲,很是感动,特地来采访的。

海森不愧是一个演员,很快就酝酿出了情绪,来了一个现场表演。他诉说了自己对父亲的爱,诉说了父亲对自己的好,说到动情处,还流下了几滴眼泪,感动得记者眼圈儿都红了,不失时机地给他拍了一张大特写。

第二天一早,费德诺先生就打来了电话,说《太阳快报》登出了那篇专访,非常精彩,有很多人打电话对他表示敬意,还有几个合作伙伴要尽快跟他签订供货合同。他要提高付给海森的酬金,还要把合同期延长。

之后,海森继续如约赶到医院,慢慢地他不仅听老费德诺先生说话,还给他讲些笑话。老费德诺经常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这天下午,海森像往常一样赶到医院。老费德诺脸色很不好,主治医生告诉海森,老费德诺的血液化验中发现了一种病毒变异。这种病毒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药物可以抑制它,它会要了老费德诺的命。

海森立刻给费德诺先生打了电话,通报了老费德诺的病情,恳求他抽出一些时间到医院去陪陪老费德诺,这可是他生命的最后几天了。

费德诺连连推辞:“我没有时间,希望你能多陪陪他,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

海森生气了:“费德诺先生,在你的眼里只有钱吗?他是你的父亲,他现在需要你。”

费德诺也生气了:“不用你来教训我,我知道该怎么做。请你按照合同做,不然……”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海森将面临巨额合同赔款。

海森给气病了。医生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海森开上了玩笑:“你不会是说在我的血液里化验出了变异的病毒吧?”医生点了点头。海森猛地一惊,愤怒地吼道:“费德诺,这个混蛋,他骗了我!他是制药公司的老板,是赫赫有名的病理学专家,他一定猜到了老费德诺身体里的病毒有传染性。这个混蛋,他让我替他得了病!”

第二天下午,又到了他该去陪伴老费德诺的时间。他本来已经恨透了费德诺,下定决心不再替他装下去了,但时间一到,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还是悄悄溜出医院,换上了行头,戴上了面具,赶到了老费德诺的病房。

老费德诺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对他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海森笑了:“为什么不来?我听到了好几个笑话,一定要讲给你呢。”

老费德诺欣慰地望着他,点了点头,眼睛里竟闪烁着泪光。他一挥手,从门外进来两个年轻人,他们是老费德诺的律师。老费德诺对海森说:“先生,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已经立下了遗嘱,要把财产全部转给你。”

海森一愣:“你早就看出了我不是你的儿子?”

老费德诺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辛酸:“儿子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装在了我的脑子里。自打你一进门,我就看出你是假冒的了。但我很喜欢你,孩子。你给我带来了快乐,我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我每天都在盼着你来呢,就连那个可怕的病毒,也被你的快乐赶跑了。我真要谢谢你啊,孩子。”

海森更是惊愕了:“你都好了?那,那个病毒……”老费德诺得意地笑了:“那是我和医生合演的一出戏,就是要考验考验你,我的孩子。”

海森心下一松,伸手准备去揭下脸上的面具。

老费德诺拦住了他:“别揭掉它,孩子。”

海森愣住了:“你都知道我是假冒的了,我还戴着它干什么呢?”

老费德诺痛苦地摇了摇头:“你就给我留下这最后的一点儿希冀吧!”

海森点了点头,重新又把那个费德诺的面具戴好。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海森的经纪人介绍他去替代富翁费德诺陪护他病重的父亲,他很卖力地模仿费德诺,并在陪护的时候用尽各种笑话取悦老费德诺,这一切不仅源于他需要钱,还源于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B.小说中的标题“面具”有丰富的含义,它既是指费德诺用来欺骗父亲特制的橡皮面具,也指海森和费德诺的充满欺骗的伪善面孔,极具讽刺意义。
C.当海森被当成费德诺被《太阳快报》记者突然现场采访,海森说到了自己对父亲的爱,父亲对自己的好,感动了记者,这首先得益于他演员的身份。
D.老费德诺和医生合演的一出戏,使得小说情节波澜起伏,悬念顿生,同时也丰富了人物形象,深化了主题。
【小题2】小说结尾说到海森得知身份早已暴露,准备揭下面具时,“老费德诺痛苦地摇了摇头:‘你就给我留下这最后的一点儿希冀吧!’”这句话,既是理解老费德诺的关键,也是理解小说主旨的关键,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弟子
聂鑫森
五十岁的梁林,再一次站在古建筑学家尚成先生的病榻前,已是枫红霜白的深秋。
三个月前,尚成因肝癌晚期而住院,他的一本二十年前的旧著《湘楚木构古建筑考订》,出版社拟重新付梓,但须补充一些平面图和剖面图。古建筑系的领导,便安排梁林去做这项工作,因为尚成曾是梁林的博士生导师。梁林高兴地答应了,放下手中为申报博导正在撰写的论文,来和先生告别。
尚成躺在病榻上,连连摇头说:“你不能去,你要埋头写好你的论文,这本旧著怎么能浪费你的时间!”
“先生,这书让许多人引颈期盼,我也正好在实地考察中重新温习,何乐而不为?”
一晃就是三个月,风餐露宿,日以继夜,梁林把该做的都做好了,他可以向先生做个交待了。此刻,他发现先生消瘦得相当厉害,双眼微闭,脸色黄如蜂蜡。
“先生,我是梁林,我回来了。”
尚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把目光投向梁林的脸。
“梁林,你回来了,辛苦了。你知道不?你一走就是三个月,把申请博导的时间错过了,我心不安啊。”
“先生,这不要紧,我还年轻,下次吧。”
尚成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护士说:“请你坐在外间的会客室里,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想和我的弟子说说话——我大概没有多少日子了。”
梁林的眼里忽然盈满了泪水。
“梁林,坐下吧,说一说你此行的经过。”
梁林坐下来,轻声讲述他从湖南到湖北,对先生书中所涉及的二十余处木构古建筑的考察结果及心得体会。末了,梁林说道:“先生二十年前所下的结论,现在看来是经得起推敲的……”
尚成笑了一下,但笑很快便在脸上消逝了。他使劲地摇了摇头,说:“知吾徒者,莫若其师。若只是画几张平面图和剖面图,以你之能力,顶多四十天即可,但你用了九十天,此中一定有你反复勘查反复考证的地方!”
梁林的脸猛地红了,火辣辣的。
“我早就想再到实地一趟,然后认真修改这本书。这些年总是忙,忙得抽不出身,可我的脑子里一直想着这本书,怀疑有些结论当时下得过于仓促。现在身染重疴,辗转病榻,追悔莫及!”说完,尚成便连连咳嗽。
梁林忙把病床的一端摇起来,让先生成一个半躺半倚的姿势。
“先生,安心养病要紧,这本书古建筑界早有定评的。”
“不,因为我年长,因为我是一个什么权威,大家也就不再去细究,我焉能不知?你是我的弟子,难道也为尊者讳?”
梁林低下头,嗫嚅着说:“先生,我不会的……”
尚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比如那座建于初唐的湘东大佛寺的‘释迦木塔’,塔的平面为八角形,外观九层,可用空间实为五层,即‘明五暗四’,采用内外两层环状柱网,故能抵抗住各种外力的摇撼,历千年而不坍,我曾赞扬备至。但有些构件因当时缺少科学计算方法,以致上部集中荷载将个别坐斗压偏或陷入梁枋内。为防止梁枋折断,不得不在梁枋下边加支柱,这显然是应急措施,破坏了整体的结构理念,我却没有深入论及。还有鄂西文庙中的大成殿,史料记载文庙建于明洪武年间,但大成殿的建筑风格极为简洁,其斗拱权衡十分硕大,现在想来,大成殿应是五代或宋初就有的,文庙是在这个基础上扩建的,我却笼统地说它是明时所建的。”
梁林脊背后沁出汗来,先生所说的这些疑点,他都注意到了,并做了详细的考证笔记。但他不想说,因为先生正在病中。
“梁林啊,你是不会疏忽这些的,我想,你也一定有了新的发现和求证。这本书重版时,只增加你所绘的图就可以了。你的考证,可另写成一本书,作为明年申报博导的材料。记住了吗?”
梁林说:“记住了,先生。”
“你回去吧。不要老往这里跑,一心一意去做你的正事。”
梁林站起来,给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满脸泪水地走了。
十天后,尚成魂归道山。
半年后,经过重新修订和配上新图的《湘楚木构古建筑考订》面世,梁林将他的考查和论证所得,不露痕迹地添加在各章各节,书的署名仍是“尚成”。梁林在《后记》中写道:“先生于弥留之际,召弟子于病榻前,细说旧著中应当修订之处,目光炯炯,论说凿凿,我详细记之。一代学人之风范,令人感铭不已。”
申报博导的材料一直没有呈报上去,梁林毫无悔意……
【小题1】下列对本文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以先生和弟子的对话为文章主体,语言平实,补充了很多梁林考察研究过程中的情节,也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B.梁林“放下手中为申报博导正在撰写的论文”,并能高兴地答应了为导师旧著补充一些图表,其原因是这书让许多人引颈期盼,其学术价值自不待言。
C.小说开篇写“五十岁的梁林,再一次站在古建筑学家尚成先生的病榻前”,从中可以看出这篇小说采用了倒叙的叙述顺序,写发生在一对师徒之间的故事。
D.小说以“弟子”为题,讴歌了我们民族古老而伟大的薪火相传的精神,赞美了薪火相传的过程中耸立着的风骨、标举着的气节和挺拔的人格。
E. 梁林说“先生20年前所下的结论,现在看来是经得起推敲的”,表明梁林很虚伪,后文中“梁林的脸猛地红了,火辣辣的”也证明了这一点。
【小题2】小说在刻画梁林这个形象时,突出了他的哪些品质?请结合文章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最后一段的具体作用有哪些?请结合文本简要概括。
【小题4】小说中的尚成先生在为人和做学问上令人敬佩和感动,结合这两方面说说塑造这一形象的意义。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山洪

陈忠实

老李年龄不大,才三十冒头,乡下人对公家人都称老某,算是尊敬。老李从北岸过了河,催收了几个村子电费,后晌又过北岸回县去。他的自行车后架上装着一袋西瓜,车头上挂着的网袋里装着大蒜、辣椒之类的鲜菜,全是村民顺手馈赠的果蔬。他在这条线路上跑了几年了,干部和村民都认识他,都热情招呼,都愿意送他一点土特产。他走过烤热的沙滩,来到水边,水很清,很浅。他脱了长裤和背心,只穿一件时裤,扑通一声钻进水里。

猛然间,他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从大地里头发泄出来的一种沉闷的嗡隆声,又像是从天边传来的。初听时并不在意,不大工夫,那嗡隆声愈来愈响,像千军万马驰过荒原,突然变成一种吼声。他心里顿然感到一种战栗,从水里蹦起来,往上往下一瞧,只见上滩和下滩有几个人如逃命的兔子似的奔跑;再往上一瞅,天哪,一片黄汤,裹着一片浑雾正扑将下来。他顾不得穿衣,推起车子就跑,沙滩上软沙如泥,不能骑车,他心急如焚。眼看着吼声和浑雾越逼越近,一阵冷风直透胸窝。他撒手扔了车子,甩开双手,没命地奔跑……就在老李奔到离河堤仅有两三米远的时候,黄汤和浑雾把他吞没,裹挟而去。

可是老李没有完。

老李遇着了救命恩人。头一个发现落水者而且率先跳下河的是三十岁的冷娃。冷娃在贺家村算得一条水中白条,膀宽腰细,双臂如猿,曾在县上的农民运动会上夺得自由泳冠军。他一眼瞅见上游漂下一个人头,就扑下水去了。

落水者被拉上岸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一摸鼻子,都丧气了:“死球了!死球了!”

有老者颇富经验,把近旁放牛的孩子唤过来,把落水者扶上牛背,横搭上去,把鼓胀的肚子压在牛背上,让放牛娃牵着黄牛在河堤上转悠。

孩子走着,黄牛也走着。落水者突然哗啦一声吐出大股大股的黄泥汤来,臭气四溢。放牛娃直嚷嘛腥臭不堪,仍牵牛走着。落水者又吐了,这回吐出来的饭食,更是臭气熏人。放牛娃扔下缰绳跑了。黄牛一蹿,落水者从牛背上跌下来,竟然哼了一声。有人嬉笑说,冷娃该上广播上报纸、领舍已救人的奖金了,老者把落水者翻过身来,那人脸色像数了一层黑土,忽然眼皮一翻,眼珠转了,旋即又合上。这当儿,有人认出落水者是收电的老李,大喊:“啊呀!怎么把这驴日的救上来了?”于是,老者停了手。他已经扒拉到一堆干草干树枝,取出火柴,想燃烧一堆火来烘烘热气。冷娃顿然变得暗淡无光,他捞上来一个叫贺家村村民讨厌甚至憎恨的人,连他的英雄行为也失去了光彩。

一群人议论纷纷,“这驴日的今日遭了洪水,真是老天有眼!”

“老天爷可真是有眼哩!看这驴日的坑人坑得太残火了!不容情了!”

冷娃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人家说他该上广播登报纸拿奖金的时候,他可只是扬扬自得,现在,他懊丧地听着众人的牢骚,忽然恼了,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和脚腕,嗨哟一声吼,把老李举起来,扔到河里去了。

老者慌了:“冷娃你这算弄啥?”

冷娃:“他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

老者:“你不救归不救,救了人又把人扔到河里,这等于杀人害命!”

冷娃又慌了,嘴里骂着:“妈的!救也不是,扔也不是!”

冷娃又跳下水去了,把老李拉上来,老李的肚子又圆鼓鼓的,灌满了泥汤浊水。

老者又唤来放牛蛙。放牛娃牵来黄牛,考李又被驮上黄牛背,转悠,又吐,又是臭腥熏人。

“驴日的吐!把这几年吃咱喝咱的昧心食全吐光吐净!”

老李躺在河堤边的草地上,挣扎着睁开眼,双臂撑住地面,口齿不清地说:“乡党爷们……我不是人……”

“你是……电霸王!”“你是电老虎!”“你是电——狼!”

老李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老者此时动了恻隐之心,划着火柴,点燃了柴草,烤着那瑟瑟抖索的老李,说:“老李哇,你以往做事也太绝情哇!那年我们正打麦子,你断了电,打麦机当下不转了。而今家家户户都要轮流打麦,你欺侮的是全贺家村农人……”

“把驴日的扔到水里去!”

说时迟、那时快,冷娃拉住老李的双手,旁边青年抓住老李的双脚,从草地上提将起来,叫声一二,老李又回到河水里去了。众人在岸上哗笑,看老李在水里没死没活地乱扑乱打乱刨。

冷娃又跃下水去,把老李拉上来。

老李又灌满一肚子水,又被驮上牛背,又把黄汤吐出来,又是在草地上挣扎呻吟翻白眼。

小伙子们又明闹起来;“把驴日的再摞到河里灌一肚子黄汤!”

老者这回急了,“难道说日后不用电了吗?”

老者这一句话,一下子把在场的人镇住了。好几位村民蹲下身来拢火,给老李烘烤,有几位帮老李擦干净身上脸上的泥污。有人抱怨冷娃不该三番五次把人扔到水里瞎折腾……

冷娃突然往地上啐了一口,冷冷地说:“我准备用牛碾麦子用石磨磨面用煤油点灯,豁出来不用电了,看他还能把我坑死?”说着嚎着,转身走了。

老李已浑身端软。他听见了这些人的全部议论,也感觉到了关心和救助。忙乱的手和热气的人,然而心里却十分冷寂。

这些人还是怕他才……

(摘编自《陈忠实短篇小说集》,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头写“顺手馈赠”“干部和村民都认识他,都热情招呼,都愿意送他一点土特产”,与后面的情节形成对比,增强了讽刺效果。
B.本文具有强烈的写实风格,生活气息浓郁,通过表现人物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表达了作者对老李的批判以及对贺家村村民的同情。
C.文中用“嗡隆声”“吼声”“黄汤”“浑雾”“几个人如逃命的兔子似的奔跑”以及老李的反应等细节描写来表现山洪来时的场面,让读者如临其境。
D.小说以没有说完的话“这些人还是怕他才……”结尾,表现老李此时复杂的心理状态,强化了小说的批判效果,给读者留下了回味的空间。
【小题2】请以冷娃的形象为例,谈谈小说塑造人物形象时运用了哪些表现手法。
【小题3】小说中出现了三次救老李上岸的情节,请简要分析这样设计有哪些作用。

同类题4

阅读下文,完成文后各题。
雪夜
日星新一
雪花象无数白色的小精灵,悠悠然从夜空中飞落到地球的脊背上。整个大地很快铺上了一条银色的地毯。
在远离热闹街道的一幢旧房子里,冬夜的静谧和淡淡的温馨笼罩着这一片小小的空间。火盆中燃烧的木炭偶尔发出的响动,更增浓了这种气氛。
“啊!外面下雪了。”坐在火盆边烤火的房间主人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
“是啊,难怪这么静呢!”老伴儿靠他身边坐着,将一双干枯的手伸到火盆上。
“这样安静的夜晚,我们的儿子一定能多学一些东西。”房主人说着,向楼上望了一眼。学“孩子大概累了,我上楼给他送杯热茶去。整天闷在屋里学习,我真担心他把身体搞坏了。”
“算了,算了,别去打搅他了。他要是累了,或想喝点什么,自己会下楼来的。你就别操这份心了。父母的过分关心,往往容易使孩子头脑负担过重,反而不好。”
“也许你说得对。可我每时每刻都在想,这毕业考试不是件轻松事。我真盼望孩子能顺利地通过这一关。”老伴儿含糊不清地嘟哝着,往火盆里加了几块木炭。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寂静的气氛。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相互望着。
“有人来。”
房主人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蹒跚地向门口走去。随着开门声,一股寒风带着雪花挤了进来。
“谁啊?”
“别问是谁。老实点,不许出声!”
门外一个陌生中年男子手里握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匕首。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你要干什么?”
“少啰嗦,快老老实实地进去!不然……”陌生人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房主人只好转身向屋子里走去。
老伴儿迎了上来:“谁呀?是找我儿子……”她周身一颤,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是来取钱的。如果识相的话,我也不难为你们。”陌生人手中的匕首在炭火的映照下,更加寒光闪闪。
“啊,啊,我和老伴儿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不中用了。你想要什么就随便拿吧。但请您千万不要到楼上去。”房主人哆哆嗦嗦地说。
“噢?楼上是不是有更贵重的东西?”陌生人眼睛顿时一亮,露出一股贪婪的神色。“不,不,是我儿子在上面学习呢。”房主人慌忙解释。
“如此说来,我更得小心点。动手之前,必须先把他捆起来。”
“别,别这样。恳求您别伤害我们的儿子。”
“滚开!”
陌生人三步两步蹿上楼梯。陈旧的楼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两位老人无可奈何,呆呆地站在那里。
突然,喀嚓一声,随着一声惨叫,一个沉重的物体从楼梯上滚落下来。
房主人从呆愣中醒了过来,慌忙对老伴儿说:“一定是我们的儿子把这家伙打倒的。快给警察挂电话……”
很快,警察们赶来了。在楼梯口,警察发现了摔伤了腿躺在那里的陌生人。
“哪有这样的人,学习也不点灯。害得我一脚踩空。真晦气。”陌生人一副懊丧的样子。上楼搜查的警察很快下来了。
“警长,整个楼上全搜遍了,没有发现第二个人,可房主人明明在电话中说是他儿子打倒的强盗,是不是房主人神经不正常?”“不是的。他们唯一在上学的儿子早在数年前的一个冬天死了。可他们始终不愿承认这一事实。总是说,儿子在楼上学习呢。”
谁也没有再说话。屋里很静,屋外也很静。那白色的小精灵依然悠悠然然地飞落下来……
【小题1】小说用很大的篇幅写房主人夫妇俩烤火时的一番对话,有什么作用?(4分)
【小题2】小说三次描写了冬夜的雪花,这些描写分别有什么作用?
【小题3】日本作家星新一是位有着独特创作风格的作家,这篇小说的情节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试简要阐述小说中伏笔手法的运用。(4分)
【小题4】“世界本身就是一个谜,它有许多种解”,小说最忌主题鲜明,请结合你的阅读体验,探究这篇小说主题的多种可能性。(8分)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目。
何谓艺术
匈牙利厄尔凯尼·伊斯特万
莫里哀的剧本一般都以请来证人和文书制订婚约或口授遗嘱而结束。
正是托了这个福,费里凯在试排中就在舞台上占据了固定的位置。当一些主要演员还只能在象征性的道具中走来走去的时候,那张在莫里哀剧中多次用过的文书案子已经给他放好了。小桌子虽然被病床遮了一半,不过纸和墨水瓶却是放得好好的,墨水瓶旁边还有两支鹅毛笔。
“费里凯,劳驾,可别折腾!”导演对费里凯说。
“你说什么?”他问。
费里凯在剧院已经度过二十六个春秋了。去年是“逢五”的周年,剧院领导给他发了一张纪念奖状、一瓶香槟酒和一封贺信。在这1/4个世纪的舞台生涯中,他的最大业绩是跑过几次只说一两句话的小龙套。由于不甘寂寞,他总是在演出中试图给剧本增添点儿东西,可是他的努力无一不以碰壁而告终。
这次他记住了导演提醒他的话,只是不声不响地记录着垂死老人的遗嘱。
但是在第六次排练时,他打起喷嚏来了,而且还伴有咳嗽。他放下笔,掏出一条巨大的红格子手帕,大声地擤起鼻涕来。他想,这点儿情节总是可以加进去的。
可是当他擤到第三下时,导演就注意到了。
“你感冒了?”导演问。
“也许。”他说,“我可能在什么地方冻着了。”
他两夜没有睡着,深悔自己在像擤鼻涕这类表面手法上动脑筋,觉得应该从内心来塑造这个文书。
第三天,他把小桌子往台中央推了推,不过还是被床帘遮住半张脸。
他从自己的位置上向垂死的老人投以异样的目光——开始是讥讽的,继而是鄙视的,最后则是仇恨的。在两个不眠之夜里他悟出来的是:这个文书从小被躺在床上的那位父亲遗弃他乡,是孤苦伶仃地成长起来的,因此他总是忌妒那些有父亲的孩子。今天他是第一次面对即将咽气的父亲,但这个没心肝的人在遗嘱里还不承认他这个儿子。
他记录不下去了,不断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芒。扮演咽气老人的那个演员烦躁起来。
“你老瞪我干吗?”
导演也过来了。
“你又折腾啦,费里凯!”
“我只是对这个坏父亲做出反应。”他深感委屈地解释。
“人家说什么,就记录什么。”导演向他吼道,“你什么反应也用不着做。” 
他咽了口唾沫,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继续写起来。一连几天,他脑子里都是空白。后来,有东西开始在他脑子里出现,最后,这东西成形了。
起初他只是木然坐着,记下病人口授的话。可是他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对这种动作是无可厚非的,因为老式鹅毛笔书写不畅是常事。他甩了甩笔,然后放进嘴里,把它舔干净,可是纸上还是留下了墨渍。他恼火地摇摇头,拿过第二支笔,可是那支也不顺手。坐在观众席里的那几个行家都兴趣十足地看他怎样对待鹅毛笔。后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削了削笔,正想拿起来试一试的时候,咽了气的父亲坐起来了。
排练中断。尖刻、无情和粗暴的指责声四起。唉,让我们忘了这充满屈辱的时刻吧!
费里凯消沉了,一连几天,他像一架机器一样只是呆板地记录,但他只能憋到公演那天。就在开幕前几分钟,在化妆室里,他脑子里闪耀着对角色全新的理解。这样的理解虽然大胆,但谁也无法指责。他要一块黑绸,哪怕一块黑纱也行。
在首场演出中,这位文书臂缠黑纱登上舞台。文书是穿黑衣服的,所以袖子上的黑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从他沉着的表情中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刚失去了生活中的唯一慰藉——爱女珍妮。他坐下来,写着,但在他心中,痛楚像海浪一样汹涌澎湃,因为垂死的老人唤醒了他对已故女儿的怀念。这位父亲弥留之际的痛苦使他差一点儿就要放声大哭,然而他以铁的意志控制住了自己。谁也没有看出他的这场内心搏斗。
演出获得巨大的成功。评论家纷纷对演员的表演进行分析。可是以这些人的眼光,他们只能论及那些表面的、易于讨好的角色,对于文书一角只字未提。他挥挥手——这些人根本不懂何谓艺术!在鲜为人知的情况下也能创造出伟大的成就……这样做值得吗?值得。他想。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莫里哀的戏剧作品中常常有请证人和文书制订婚约或口授遗嘱的情节,因此跑龙套的演员费里凯的舞台位置往往是固定的。
B.在公演时,费里凯刚失去了爱女珍妮,他以铁的意志控制住了自己心中像海浪一样汹涌澎湃的痛楚,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C.全文主要使用第三人称,而“唉,让我们忘了这充满屈辱的时刻吧”一句使用第一人称,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使读者感受真切,如身临其境。
D.小说叙述了一个龙套演员的故事,标题“何谓艺术”点明了导致他和他所工作的环境总是格格不入的焦点问题,引人思考。
【小题2】文中多次描写导演提醒甚至怒斥费里凯“折腾”,有何作用?
【小题3】你是否喜欢作者塑造的费里凯这个人物形象?请结合文本简析你的理由,并谈谈费里凯这一形象给你怎样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