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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不速之客

梁晓声

几天前,我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我1985年在新疆认识的一位青年石油工人。吃过饭,他吞吞吐吐地请求:梁老师,我想住在你家,只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走。

当时已是晚上九点半了。我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住下,在北京玩几天吧!

他笑着摇头:那可不行。只有半个月假。在沧州住三五天,还想回家见我母亲呢。

我奇怪地问:那么你到沧州去,并不是……

他又摇了摇头:您忘了我家在大庆?到沧州农村去,是探望我奶奶。我父亲在天津站上车找我。我们一起去沧州。

我不但奇怪,而且糊涂了。在我记忆中,他奶奶早已去世了。

他见我困惑,于是娓娓道来:梁老师,您是知道的,我们石油人中,有不少父子兵。别人以为,父子可以天天在一起似的。其实不尽然。有时调令一下,一走就是几千里,一别就是七八年!

他问我:您还记得我们队上的小侯么?我说:记得,那个下了班就抱着吉它弹起来没完,外号叫观赏猴的小伙子,对不对?他说:对。就是他。人们都说我俩长得像双胞胎。但去年他死了。我不禁一怔,不知道小侯为什么死,更不知和到沧州去探望奶奶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吸了两口烟,说:小侯是在大风暴中,为了保护十几万美金进口的器材而死的,他用外衣保护好器材,自己却被沙暴埋住了。人们从一米多深的沙丘下把他扒出来,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封信,是他父亲写给他的。他父亲是胜利油田的一位老工人,父子俩九年没见面了。父亲在信上说,因公要路过兰州,希望可以在兰州站见上一面。火车在兰州停车二十分钟,可以叙叙父子情。队友们传看了那封信,都哭了。大家都觉得,还是暂不告诉他父亲真相好。自然而然的,大家将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也明白了大家的意思,于是我就去找队里的领导,请求批准我冒充小侯一次。领导当即就批准了,还方方面面地嘱咐了我一通,怕我和小侯的父亲见面之后露出破绽,把小侯遗物中的他父亲的一张照片交给我。

在车站,他望着我,我望着他。过了好一阵儿,他问我:儿子,是你么?我说:爸,是我啊!

我和那人就拥抱在一起。我忍不住哭了,仿佛我们真的九年没见过面了。他也落泪了。

我们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蹲下,互相望着,都不停地吸着烟。聊了一会儿之后,父亲似乎起了疑心,从兜里摸出我的照片,也就是小侯的照片,低头看看照片又看看我,犹豫好一阵儿,终于单刀直入的问:小伙子,别演戏了。说吧,你为什么冒充我儿子?

我无奈,只有老实交待。听完我的话,他将一只手拍在我肩上,说:儿子,不,对不起,我现在已经不该叫你儿子了。既然你老实交待了,那么我也老实交待吧。我也不是小侯的父亲。小侯的父亲死在工作岗位上了。和你一样,我也是被大家推选出来,经领导批准,专为完成这一项任务的。

我们彼此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互相望着,都默默流泪。

列车即将启动,我们不得不都站起。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约定要常往家里写信。

小侯有一个双目失明的奶奶,和他的伯父婶子们住在沧州乡下。一周前,我收到了老孟,也就是当年冒充小侯父亲那个人写给我的信。信上说,小侯八十三岁双目失明的老奶奶,既想儿子,又想孙子,想得整天磨磨叨叨的。老孟在信中跟我商量,无论怎样,也应该了却老人家的心愿,使她在归天之前,和儿子、孙子,团圆上几天。我想,这一路上,能节省几元钱,就节省几元钱吧!

唉。这些石油人哪!怎么是这么奇特的人啊!

我流下了泪,默默从冰箱里取出了朋友送给我的几盒蜂王浆,递给他,诚挚地说:把我这点儿心意,也给老人家带去吧!

(选自《梁晓声文集》,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的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不速之客”本略带贬义,小说以此为题,题目与内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B.“唉,这些石油人哪!”是作者对石油工人家国情怀的慨叹,表现了作者深沉的赞颂之情。
C.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叙述,是因为“我”作为关键性人物,能直接抒情,增强小说的真实感和亲切感。
D.小说语言质朴平实,生活气息浓郁,体现了鲜明的纪实风格。
【小题2】小说在形象上比较特别,它不是塑造鲜明的个体形象,而是刻画了石油工人的群体形象,请根据小说内容,概括这个群体的形象特点。
【小题3】“我也不是小侯的父亲,小侯的父亲死在工作岗位上了。”有人说这一情节完全可以删去,因为没有这一情节不影响小说的表现力;也有人说要保留这一情节,因为正是这一情节使小说更具震撼力。你认为有必要保留这一情节吗?请结合内容谈谈你的看法。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11-30 05: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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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城市聆听
崔立
晚上。一个陌生来电,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哥——”
我愣了一下,说:“你哪位?”
“哥,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你能听我说说话吗?”
“好。”
“哥,我很孤单,也很寂寞,在这个城市,我没有朋友,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无助。以前在老家,我总是在想,将来一定要来大城市赚大钱,闯出一番天地来。真正来到这里,才感觉到万分的不易……”
我静静地听他说,他接二连三的话语,似乎也不想让我插嘴发表什么意见。
“……哥,你知道吗?我刚来第一个月的时候,找不到工作,把家里带来的钱也都花完了。有一晚,我还睡在了街边石椅子上,有点冷,但睡着就不觉得冷了。我刚睡着,就被几个巡逻的警察给吵醒了,叫我别睡那里……”
“一切都会好的。”
“对。谢谢你,哥。”
又一个晚上。又一个陌生来电,“哥。”
我笑了,说:“你好啊。”
陌生男人想不到我那么客气,不好意思起来,说:“哥,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事,你说吧。”
“哥,知道吗?在这个城市,我是迷路的人,找不到方向。我是一个工头老乡介绍来的,老乡说,大上海,遍地都是钱,只要弯弯腰,你就能把钱捡起来。可是,并不是这样的……”
我认真地听他说,屏住呼吸没有说话,我怕我的呼吸声影响了他讲话的气氛。
“……哥,我干了一个月,问老乡要钱,老乡说投资方还没给钱。干了三个月,再要,老乡说投资方资金周转不过来。干满半年,老乡竟然不见了。我们就问投资方要钱。投资方拿出签收单给我们看:原来老乡携款跑路了啊!我们一大帮子人就去投资方那里去吵、去闹。闹到后来,投资方只好再结工钱给我们。我们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一切都会好的。”
“对。谢谢你,哥。”
多年之前,一个人站在街角的封闭式的电话亭前,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疲惫的身上,不时有路人不无鄙夷地从他身边走过。
他给家里打了个长途。
“你都习惯吗?工作累吗?想家了吗……”妈的问题像连珠炮一般。
“我很好,您放心吧,一切都很好……”他是想笑的,但笑不出来,寻了个理由,匆忙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他没有离开。他有倾诉的想法,许多无法和熟人去说的苦闷与难过。
他拨了一个陌生号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找谁?”他说:“我是来这个城市打工的,我能和你说说话吗?”电话挂了。
在他拨了第七个陌生电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说:“我是来这个城市打工的,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男人说:“可以呀。”
他说:“我来这个城市一个月,太苦了,你知道吗?蚊子特别多,第一晚我都没睡着。还有,这里养了一条大狗。那狗白天虽然是拴着的,可很吓人。见人吼两声,能把人给吓尿了。到了晚上,这狗就被放了出来,说是为了看家护院。我就不敢开门,天一黑关在屋里。和我一起上班的几个年轻人,他们住得近,晚上可以回家,我只能呆在这里。白天我们几个人去干活,去挖那大大的树穴。挖树穴我挖不动,一天勉强挖了一个。老板眼睛瞪我,很不满意。老板让我给树浇水,那长长的管子,那重重的机器,都是我从没干过的。浇过水,我身上脏兮兮的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
他还说:“我想家了,我想过放弃,想过回家,但我又不能回家……”
“一切,都会好的。”
“对。谢谢你,”
电话挂了。他的心头却暖暖的,是倾诉过后的放松,还有别的什么。
那个人,是我。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第一个倾诉者刚来城市时花光了在家带来的钱,晚上“睡在了街边石椅子上”,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农民工在城市环境中的生存困境。
B.第二个倾诉者在谈到老乡携款跑路后一大帮子人找投资方吵闹要来工钱时,说“我们是不是有点不地道”,表现了农民工无奈与善良。
C.小说表现了三个农民工在城市打工的遭遇,他们的遭遇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工作压力巨大,以致于通过向陌生人诉说才得以缓释。
D.“我静静地听他说”“我认真地听他说”“一切都会好的”,这些情态描写和语言描写,充分表现了“我”对倾诉者的尊重和鼓励。
【小题2】将小说的题目“城市聆听”改为“打工倾诉”好不好?请简要说明。
【小题3】小说将“我”当年进城打工的遭遇放在了最后,这样处理有怎样的艺术效果?请结合作品进行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鸳鸯笑道:“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一个篾片①相公,拿他取笑儿。咱们今儿也得了一个女篾片了。”李纨是个厚道人,听了不解。凤姐儿却知是说的是刘姥姥了,也笑说道:“咱们今儿就拿他取个笑儿。”二人便如此这般的商议。李纨笑劝道:“你们一点好事也不做,又不是个小孩儿,还这么淘气,仔细老太太说。”鸳鸯笑道:“很不与你相干,有我呢。”
正说着,只见贾母等来了,各自随便坐下。先着丫鬟端过两盘茶来,大家吃毕。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敁敠②人位,按席摆下。贾母因说:“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让刘亲家近我这边坐着。”众人听说,忙抬了过来。凤姐一面递眼色与鸳鸯,鸳鸯便拉了刘姥姥出去,悄悄的嘱咐了刘姥姥一席话,又说:“这是我们家的规矩,若错了我们就笑话呢。”调停已毕,然后归坐。薛姨妈是吃过饭来的,不吃,只坐在一边吃茶。贾母带着宝玉,湘云,黛玉,宝钗一桌。王夫人带着迎春姊妹三个人一桌,刘姥姥傍着贾母一桌。贾母素日吃饭,皆有小丫鬟在旁边,拿着漱盂麈尾巾帕之物。如今鸳鸯是不当这差的了,今日鸳鸯偏接过麈尾来拂着。丫鬟们知道他要撮弄刘姥姥,便躲开让他。鸳鸯一面侍立,一面悄向刘姥姥说道:“别忘了。”刘姥姥道:“姑娘放心。”那刘姥姥入了坐,拿起箸来,沉甸甸的不伏手。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单拿一双老年四楞像牙镶金的筷子与刘姥姥。刘姥姥见了,说道:“这叉爬子比俺那里铁锨还沉,那里犟的过他。”说的众人都笑起来。
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里面盛着两碗菜。李纨都喷了出来,林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嗳哟,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宝玉叫“心肝”,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只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也撑不住,口里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母叫揉一揉肠子。地下的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姊妹换衣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撑着,还只管让刘姥姥。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说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肏攮一个。”众人方住了笑,听见这话又笑起来。贾母笑的眼泪出来,琥珀在后捶着。贾母笑道:“这定是凤丫头促狭鬼儿闹的,快别信他的话了。”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要肏攮一个,凤姐儿笑道:“一两银子一个呢,你快尝尝罢,那冷了就不好吃了。”刘姥姥便伸箸子要夹,那里夹的起来,满碗里闹了一阵好的,好容易撮起一个来,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来滚在地下,忙放下箸子要亲自去捡,早有地下的人捡了出去了。刘姥姥叹道:“一两银子,也没听见响声儿就没了。”众人已没心吃饭,都看着他笑。贾母又说:“这会子又把那个筷子拿了出来,又不请客摆大筵席。都是凤丫头支使的,还不换了呢。”地下的人原不曾预备这牙箸,本是凤姐和鸳鸯拿了来的,听如此说,忙收了过去,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刘姥姥道:“去了金的,又是银的,到底不及俺们那个伏手。”凤姐儿道:“菜里若有毒,这银子下去了就试的出来。”刘姥姥道:“这个菜里若有毒,俺们那菜都成了砒霜了。那怕毒死了也要吃尽了。”贾母见他如此有趣,吃的又香甜,把自己的也端过来与他吃。又命一个老嬷嬷来,将各样的菜给板儿夹在碗上。
——选自《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3月第1版)第40回
【注】
①篾片:用竹子茎部分的薄层,旧指豪门富家帮闲的清客(内种有一个稍为读过两天书的),“篾片”,也叫“清客”。
②敁敠:diānDuo(轻声),用手估量物体轻重,同“掂掇”,引申为估量、盘算、斟酌的意思。
【小题1】下列有关对小说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A.鸳鸯主张把刘姥姥当做“女篾片”来加以取笑,凤姐也推波助澜,表示赞同,这表现了她们的尖酸刻薄、仗势欺人、瞧不起贫苦百姓的性格特征。
B.薛姨妈“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喷茶而不是喷饭,这一细节在前文有所铺垫,文章前后照应体现出作者行文细腻、 构思精巧。
C.在刻画众人大笑的场面时,作者注重独像刻画,将湘云、黛玉等主要人物的各自不同笑貌写得活灵活现,同时又注重群像塑造,使主要人物和辅助人物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D.“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撑着,还只管让刘姥姥”是文章的插叙部分,这里补足一笔,使整个场景就完整了,“撑着”二字极其符合她俩此时所扮演的“导演”角色。
E.本段文字虽然只选取了《红楼梦》 中一个小小的片,却表现出了作者人物形象塑造的手法多样, 语言华美考究的艺术风格。
【小题2】作者在塑造刘姥姥这一人物形象时,从描写的角度看,采用了那些手法?
【小题3】文段后面特意交代丫鬟们又为刘姥姥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筷子,有何作用?
【小题4】清代点评家涂瀛在评价刘姥姥时曾说:“刘姥姥深观世务,历练人情,……思之之深。出其余技作游戏法,……忽而痴人说梦话,忽而嬉笑怒骂,……无不会如人意。……视凤姐辈真儿戏也。”你同意他的评价吗?请结合文章加以探究。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青龙偃月刀

韩少功

何爹剃头几十年,是个远近有名的剃匠师傅。无奈村里的脑袋越来越少,包括好多脑袋打工去了,好多脑袋移居山外了,好多脑袋入土了,算一下,生计越来越难以维持——他说起码要九百个脑袋,才够保证他基本的收入。这还没有算那些一头红发或一头绿发的脑袋。何爹不愿趋时,说年轻人要染头发,五颜六色地染下来,狗不像狗,猫不像猫,还算是个人?他不是不会染,是不愿意染。师傅没教给他的,他绝对不做。结果,何爹的生意一天天更见冷清。我去找他剪头的时候,在几间房里寻了个遍,才发现他在竹床上睡觉。

“今天是初八,估算着你是该来了。”他高兴地打开炉门,乐滋滋地倒一盆热水,大张旗鼓进入第一道程序:洗脸清头。“我这个头是要带到国外去的,你留心一点剃。”我提醒他。“放心,放心!建伢子要到阿联酋去煮饭,不也是要出国?他也是我剃的。”

洗完脸,发现停了电。不过不要紧,他的老式推剪和剃刀都不用电——这又勾起了他对新式美发的不满和不屑:“你说,他们到底是人剃头呢,还是电剃头呢?只晓得操一把电剪,一个吹筒,两个月就出了师,就开得店,那也算剃头?更好笑的是,眼下婆娘们也当剃匠,把男人的脑壳盘来拨去,耍球不是耍球,和面不是和面,成何体统?男人的头,女子的腰,只能看,不能挠。这句老话都不记得了么?”

我笑他太老腔老板,劝他不必过于固守男女之防。

“好吧好吧,就算男人的脑壳不金贵了,可以由婆娘们随便来挠,但理发不用剃刀,像什么话呢?”他振振有词地说,剃匠剃匠,关键是剃,是一把刀。剃匠们以前为什么都敬奉关帝爷?就因为关大将军的功夫也是在一把刀上,过五关,斩六将,杀颜良,诛文丑,于万军之阵取上将军头颅如探囊取物。要是剃匠手里没有这把刀,起码一条,光头就是刨不出来的,三十六种刀法也派不上用场。”

我领教过他的微型青龙偃月。其一是“关公拖刀”:刀背在顾客后颈处长长地一刮,刮出顾客麻酥酥的一阵惊悚,让人十分享受。其二是“张飞打鼓”:刀口在顾客后颈上弹出一串花,同样让顾客特别舒服。“双龙出水”也是刀法之一,意味着刀片在顾客鼻梁两边轻捷地铲削。“月中偷桃”当然是另一刀法,意味着刀片在顾客眼皮上轻巧地刨刮。

至于“哪吒探海”更是不可错过的一绝:刀尖在顾客耳朵窝子里细剔,似有似无,若即若离,不仅净毛除垢,而且让人痒中透爽,整个耳朵顿时清新和开阔,整个面部和身体为之牵动,招来嗖嗖嗖八面来风。气脉贯通和精血涌跃之际,待剃匠从容收刀,受用者一个喷嚏天昏地暗,尽吐五脏六腑之浊气。

何师傅操一杆青龙偃月,阅人间头颅无数,一套古典绝活玩下来,他只收三块钱。

尽管廉价,尽管古典,他的顾客还是越来越少。有时候,他成天只能睡觉,一天下来也等不到一个脑袋,只好招手把笑花子那流浪崽叫进门,同他说说话,或者在他头上活活手,提供免费服务。但他还是决不焗油和染发,宁可败走麦城也决不背汉降魏。大概是白天睡多了,他晚上反而睡不着,常常带着笑花子去邻居家看看电视,或者去老朋友那里串门坐人家。从李白的“床前明月光”,到白居易的“此恨绵绵无绝期”,他诗兴大发时,能背出很多古人的诗作。

三明爹一辈子只有一个发型,就是刨光头,多年来是何爹刀下最熟悉、最亲切、最忠实的脑袋。虽然不识几个字,三明爹却是他背诗的最好听众。有一段,三明爹好久没送脑袋来了,何爹算着日子,不免起了疑心。他翻过两个岭去看望老朋友,发现对方久病在床,已经脱了形,奄奄一息。

他含着泪回家,取来了行头,再给对方的脑袋上刨一次,包括使完了他全部的绝活。三明爹半躺着,舒服地长长吁出一口气:“贼娘养的好过呀。兄弟,我这一辈子抓泥捧土,脚吃了亏,手吃了亏,肚子也吃了亏呵。搭伴你,就是脑壳没有吃亏。我这个脑壳,来世……还是你的。”何爹含着泪说:“你放心,放心。”光头脸上带着笑,慢慢合上了眼皮,像睡过去了。何爹再一次“张飞打鼓”:刀口在光亮亮的头皮上一弹,弹出了一串花,由强渐弱,余音袅袅,算是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他看见三明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那一定是人生最后的极乐。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有删节)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作者运用第三人称的叙述方式,冷静地表述:“村里的脑袋越来越少,……好多脑袋入土了……”诙谐地表现出村庄人口的减少使何爹的生计越来越难以维持的境况。
B.文章中极力描写何爹的“青龙偃月刀”和他将一把剃刀用得跟关羽耍大刀一样出神人化的刀法。作者用了一系列传神的动词,极力表现了何爹剃头技艺精湛,各种发型无所不精。
C.何爹一生固守传统的技艺,坚守自己的信念,不愿趋时而适应追求时髦的年轻人的需要,不肯敷衍应付而是精益求精,但生意却一天天冷清,手艺面临淘汰。
D.小说中风趣活泼的方言俚语与小说人物身份恰如其分地融合在一起,文中有关何爹对新式美发的不满和不屑的描写,使人读来如见其人如闻其声,让人读罢忍俊不禁。
【小题2】《三国演义》中关帝爷的“青龙偃月刀”是一把杀人利器,作家把它作为小说的标题,请简要分析小说标题的意蕴。
【小题3】文章结尾处细写何爹给三明爹最后一次剃头的情景,这样安排有何妙处?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湘绣旗袍薛媛媛
薛师傅的案板上云集一堆红红绿绿的布料,都是些真丝布料。这些真丝布料经过他的手,变成一件件女人旗袍。
再过几天就是薛师傅的六十大寿,过完大寿就准备不碰针了。女儿薛蓝今天穿了件吊带旗袍,圆润的肩部以及半个胸部端出来,腰部间夹了大块薄如蝉翼的雪纺,隐约看到肚脐和整个腰部。薛师傅鼓起眼睛看,火就要从眼睛里冒出来。而年轻女人爱模仿薛蓝的派头,薛蓝穿什么,她们做什么,这样一来,找薛蓝做旗袍的人越来越多。
我想请您做件湘绣旗袍,做那种低领连袖圆摆。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块翠绿色缎面真丝布料。
你还喜欢那种旗袍。薛师傅疑惑地看着女人。薛师傅有好几年没碰到做这种旗袍的女人了。薛师傅又看了女人一眼,这女人身材颀长,气韵好。
我父亲眼睛不好,我给你做吧!薛蓝抢着说。
薛师傅说,不是我不做,我的眼睛不好,怕把你的旗袍做坏。
女人说,我相信你会做好,我也是访问了许多人才找到你的。薛师傅站起来,要女人站到当亮的地方,自己眯一只眼,把女人从头到脚看了一眼说,把布料放在这里,你可以走了,七天后来取。薛师傅的眼睛就是皮尺。
薛师傅把自己关在房里,他开始裁剪旗袍,旗袍的领口不能歪也不大,旗袍的腰部要收好,收到增一分肥减一分瘦的地步,下摆的两侧不能露出大腿,要看得见整个小腿,既能走出风采,又不失典雅。
旗袍的剪裁和针脚是要靠眼力的。特别那些针路,是靠手工一针一线缝出来。如果眼不好,手不匀,面子上就会浮出线头或“蜈蚣虫脚”。是湘绣的大忌。
几天后,薛师傅打开了房门,旗袍上画了一只金凤凰的图案,凤凰的头从旗袍的胸部开始,到旗袍下摆是凤尾,深红和黄黑颜色搭配,他把老婆拉进房,又关上门。老婆在案前摆好布绷子,绷上绣件,开始飞针走线,粗的细的各种颜色的丝线在她的手中飞舞着,两朵艳丽的蝴蝶结,翩跹在领口上。
旗袍做好后,薛师傅将旗袍穿在迎门的一个模特儿身上,薛蓝很用心地给模特儿头上戴上一顶荷叶造型的绸缎阳帽,翠绿色的旗袍,就像出水的荷叶。一阵轻风吹过,闪烁而流动,泛出幽幽的色彩。
薛蓝今天穿了件红印花超短旗袍,下摆比阿婆的短裤长不了多少。薛蓝几分得意地说,你不要这样看我,这是改良。传统的印花织布,标准的中国红中加入金色花纹,体现了浓浓的中国情结。黑色琵琶扣点缀,内配金色小吊带,现代的尖角翻领与露背元素,中西合璧,性感妩媚。纵使薛蓝讲得天花乱坠,薛师傅也只能是越看越生气。他只好不去看她,搬了条板凳坐在店门口,等女人来拿旗袍。
每天一早,薛师傅就去挂旗袍。他将叠好的旗袍轻轻打开,往模特儿身上一穿,他喜欢看这种水样滑落的感觉。
燥热的夏天就在薛师傅的等待中过去了,女人还没有来。薛蓝怕父亲急出什么病来,不满地说,其实旗袍这种衣,说看重就看重,说不看重,不过是女人衣橱里多件衣罢了。再过段时间还不知有没有人穿这种旗袍,既繁琐又不适用。
薛师傅身体里猛然扎了一下。他知道薛蓝从心底里没有真正地喜欢过旗袍。她能做,是靠了她一股子灵性。女儿要的只是旗袍外而的世界,而不是旗袍的内涵。
又过了一段时间,女人仍然没有来。
这时,坡子街要扩建,所有的旧房要拆。这下薛师傅寝食不安了。他想女人来了怎么找旗袍店? 他很不愿意搬。薛蓝说,我们在原地方钉块牌子,告诉我们的新地址。薛师傅搬到新门面后,他又不放心了。我还是到那里去等吧!
薛师傅端了盒子里的旗袍,蹲在薛蓝钉的牌子旁,跟上下班的人一样准时。薛师傅蹲在那里、眼睛空洞地一直望到巷子的尽头,目光游离而迷惘。这天,他终于倒在了那块牌子前。
薛师傅被诊断为晚期胃癌。病床上,薛师傅还在问,女人来了没有?
薛蓝没作声,第二天,她在晚报上登了一则领取旗袍的消息。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没有人领旗袍。这一天,她又找出那张报纸细看,突然看见,在她的那条消息旁边,还有一条讣告:全国著名民族学学者,省政协委员夏玉珍女士因患白血病,医治无效,于昨日去世,享年48岁。
这天中午,薛师傅接到了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说她就是那个订做旗袍的女人的女儿,并解释说,当时因为妈妈急于出周考察,把这事搁一边了。
送走那件旗袍后,薛师傅兴奋了大半个晚上,才迷迷糊糊睡着。这一睡,薛师傅就永远睡过去了。
薛蓝伤心至极,我这个主意馊啊!原来,是薛蓝突发奇想,找来自己的女友,扮成那个取旗袍女人的女儿。
火化父亲和父亲的遗物时,薛蓝拿着那件旗袍,泪汪汪地盯了半天。母亲说,这是你父亲一生做得最用心的一件旗袍。他走了,让你爸带走吧!薛蓝她急忙抱过来.对母亲说,我要留着它。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薛师傅开始没答应给女人做旗袍,一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怕把旗袍做坏;二是因为女人要做的低领连袖圆摆旗袍过时了。
B.小说善于从细微处写人,从薛师傅做旗袍时把自己关在房里可以看出,薛师傅对待这件旗袍非常认真,他要全神贯注把它做好。
C.女人访问了许多人才找到薛师傅,她相信薛师傅会做好她的旗袍,她也一定能把旗袍穿出韵味,可惜因为身患白血病,未来得及取因旗袍就去世了。
D.薛蓝并不喜欢旗袍,只是凭着一股子灵性,改良创新,给旗袍开辟了一片崭新的天地,拓宽了旗袍的用途和领域,也拓宽了旗袍之外的世界。
E. 这篇小说对旗袍样式和湘绣旗袍的制作工艺描写细腻、生动,在增强作品真实性的同时,也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明。
【小题2】小说多次写到薛师傅父女之间的冲突,这样写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在刻画薛师傅这个人物形象时,突出了哪些特点?请简要分析。
【小题4】小说结尾为什么要写薛蓝留着父亲做的最后一件旗袍?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