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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湖底
阿城
后半夜,人来叫,都起了。
摸摸索索,正找不着裤子,有人开了灯,晃得不行。浑身刺痒,就横着竖着斜着挠。都挠,咔哧咔哧的。说,你说今儿打得着吗?打得着,那鱼海了去了。听说有这么长。可不,晾干了还有三斤呢。闹好了,每人能分小二百,吃去吧。
人又来催。门一开,凉得紧,都叫,关上关上!快点儿快点儿,人家司机不等。这就来,也得叫人穿上裤子呀!穿什么裤子,到那儿也是脱,怎么也是脱。
不但裤子穿上了,什么都得穿上,大板儿皮袄一裹,一个一个地出去,好像羊竖着走。
凉气一下就麻了头皮,捂上帽子,只剩一张脸没有知觉。一吸气,肺头子冰得疼。真冷。玩儿命啊。吃点子鱼,你看这罪受的。
都说着,都上了车。车发动了,呼地一下蹿出去,都摔在网上了,都笑,都骂,都不起来,说,躺着吧。
草原冻得黑黑的,天地黑得冷,没有一颗星星不哆嗦。就不看星星,省得心里冷。
骑马走着挺平的道儿,车却跑得上上下下。都忍着说,颠着暖和。天却总也不亮,都问,快到了吧?别是迷了。
车也不说一声儿,一下停住。都滚到前头去了。互相推着起来,四面望,都说,哪儿呢?怎么瞅不见呀?车大灯亮了,都叫起来,那不是!
草原不知怎么就和水接上了。灯柱子里有雾气,瞅不远。都在车上抓渔网,胡乱往下扔。扔了半天,扔完了。都往下跳,一着地,嗬,脚腕没知觉,跺,都跺,响成一片。
车转了个向,灯照着网。都择,择成一长条,三十多米,一头拴在车头右边。一抬头,天麻麻亮。都说,刚才还黑着呢。
先拢起一堆火。都伸出手,手心翻手背,攥起来搓,再伸出去,手背翻手心,摸摸脸,鼻头没知觉。都瞅水。
说是湖,真大,没边儿。湖面比天亮着几成。怪了,还没结冰。都说,该结了,怎么还没结呢?早呢,白天还暖和呢,就是晚上结了,白天也得化。这才刚立秋。关外不比关里。北京?北京立秋还下水游泳呢!霜冻差不多了,霜冻也没这疙冷。
酒拿出来了,说,都喝。喝热了,下水。火不能烤了,再烤一会儿离不了,谁也不愿下水了。别烤了,别烤了。都离开了,酒传着喝。
天一截比一截亮。湖纹丝不动。
都甩了大羊皮袄,缩头缩脑地解袄扣子。绒衫不脱,脱裤子。都赶紧用手搓腿肚子,咔哧咔哧的。
搓热了,搓麻了,手都搓烫了,指尖还冰凉。都佝着腰,一人提一截网,一长串儿,往水里走。
都嚷,这水真烫啊!要不鱼冻不死呢,敢情水里暖和。你说人也是,咋不学学鱼呢?嘿,人要学了鱼,赶明儿可就是鱼打人了。
都笑着,都哆嗦着,渐渐往深里走。水一圈儿一圈儿顺腿凉上来。最凉的是小肚子,一到这儿,都吆喝。
水是真清。水底灰黄灰黄的。脚碰到了,都嚷,嘿,踩着了!别嚷别嚷,鱼一会儿跑了。
网头开始往回兜,围了一大片。人渐渐又走高了,水一点一点浅下去。水顺着腿往下流。都叫,快!快!冻得老子顶不住了!
天已大亮,网两头都拴在车头后面。司机说,好了没有?都说,好了好了,就看你的了!
半天没动静。司机一推门,跳下来,骂,冻上了,这下可毁了!都问,拿火烤烤吧?
司机不说话,拿出摇把摇。还是不行,就直起腰来擦一下头。都在心里说,嘿,这小子还出汗了。
司机的胳膊停在脑门上,不动,呆呆的。
都奇怪了。心里猛地一下,都回过头去。
一疙瘩红炭,远远的,无声无息,一蹿,大了一点儿。光着的腿上都有了感觉。那红炭又一蹿,又大了一点,天上渗出血来。都噤声不语,心跳得咚咚的,互相都听得见,都不说。
还站在水里的都一哆嗦,喉咙里乱动。听见那怪怪的声音,岸上的都向水里跑。
湖水颤动起来,让人眼晕,呆呆地看着水底。灰黄色裂开亿万条缝,向水面升上来。
都是鱼。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章第二段“打得着,那鱼海了去了”这句充满地方色彩的话,既巧妙交代了这群人要去打鱼的事情,又表现出他们兴奋的心情。
B.文章注重描写特定情境下人物的感受,“哆嗦”的星星,“红炭”似的朝阳,就绝妙地写出了人们在打鱼境遇中的特殊感受和情绪。
C.文章擅长人物性格描写,尤其重视人物心理的细腻刻画,善于在人与人、人与景的对比与衬托中,凸显人物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
D.文章叙写了一群人半夜前往草原大湖网鱼的神奇过程,以短句为主要言说方式,笔法老练,用语奇崛,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
【小题2】文章中网鱼的人群有哪些特点?请简要说明。
【小题3】文章是怎样叙述网鱼的一群人的故事的?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04-14 11:0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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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列小题
宠 物
阿城
①金先生有六十多了,就喜欢个动物。解放那年,家里还养着条狼狗,左邻右舍早就恨那狼狗吓人,政府一说要灭狗,街坊们就控诉金家的“日本狼狗”。金先生紧着解释家里的这条狗是蒙古狼犬,跟日本不沾边儿,但蒙古狼犬也是狗,在灭之列,一索子套走,脖子上还系着金先生摩得油腻柔软的勒头。
②金先生藏着悲苦好几年,回回往街门口站,就恍惚觉得狗又来蹭自己的腿,伸手虚摸摸,什么都没有啦。
③金先生于是就养了只猫,很平常的品种,毛色黄白相间,像虎,可虎是黄条里有黑道儿。邻居也有养这样的猫的,金先生于是心很安。
④猫干净,自己到外头土里拉屎,完了还知道自己用土盖上。金先生想,这猫祖宗不知是遭过多大的罪,才这么一代一代小心着。狗也干净,可是耿直,老想打架,像长不大的楞小子,不像猫一有风吹草动就上树上房了。
⑤猫洗脸,一只爪子举着,动脸,舌头舔来舔去,要是人早一脸唾沫了。猫洗了脸,就定定地看个什么地方,好像女人洗澡觉得叫人瞅见了,于是恨恨的,或者呆呆的一脸春思。
⑥金先生常买个鱼头鱼肚肠什么的,放在盘子里给猫吃,看着猫将头一抻一抻地吃完。猫吃完了,跳到金先生怀里舔金先生的手。金先生闻闻手,怪,没有鱼腥味儿。
⑦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金先生实在是拿不出东西给猫吃,急昏了头,喂了猫一回树叶儿,猫恶心得在门柱子上蹭嘴。金先生苦笑,唉,猫知道上树,要吃树叶子还用得着我操心吗?
⑧猫自己跑了。金先生担了几天心,后来想,跑了跑了吧,别让人吃了就行。猫不仁义,这上头就不如狗。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可气节当不了饭哪,倒是不仁不义兴许活得下来。一个畜生,能怎么着呢?
⑨猫一走,家里就闹耗子了。金先生夜里躺在床上听耗子丁零哐啷地闹,想,闹什么呢?家里的吃食是人挣来的,人都不够,你们还搜寻什么呢?瞎忙。
⑩腊月里的一天,金先生开抽屉找东西,刚拉开,一条大耗子窜出来,翻身逃走了。抽屉里吱吱叫,一大股鼠臊味儿冒出来,原来大耗子下了一窝小耗子。
⑪小耗子还没睁眼哪,小爪哆嗦着,灯一照,半透明,像蜡烛头儿。金先生想,这可怎么办,我这儿成产科了。
⑫金先生怕小耗子冻着,就很小心地把小耗子们挪到自己床上靠炉子的一边儿放好,一回身儿,瞧见大耗子在桌子底下瞪着自己。金先生说,你这个当娘的,怎么办呢?
⑬金先生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大耗子不走,金先生认为是娘放心不下,就到门外隔着玻璃往自己屋里瞧。
⑭大耗子蹿上床,一只一只地把小耗子叼走。小耗子在娘的嘴里四脚儿乱蹬。金先生在外面叹气了,说,连耗子也不信咱们,这人也真做得没意思了。
⑮金先生进来找耗子洞。找着了,说,这一家老小是守寒窑哪。于是搬箱挪柜,空开耗子洞的前面,再把炉子摆在耗子洞的附近。
⑯自此金先生在家里轻手轻脚,像个房客,生怕惊动了洞里的房东。
每每金先生斜躺在床上,两手放在脑后,看着耗子洞,琢磨着看不见觉得到的宠物,想,吃不上个什么,暖和着吧。
⑱冬日的阳光照进来,金先生睡着了,宠物们一只一只地出来了。
【小题1】小说中的狗和猫有哪些不同的特点?请结合文章内容加以概括。
【小题2】猫出走之后金先生出现了怎样的心理变化?
【小题3】分析画线语句在小说中的作用。
【小题4】结合金先生养宠物的经历,探究小说中寄寓的生活态度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卧   铺

阿城

第一次坐火车的卧铺,我心跳着进了卧铺车厢。嗬,像现代化养鸡场,一格一格的,三层到顶。我是中铺,下铺是一个兵,头剃得挺高,冲我笑笑,问:“你到哪儿?”河南人。对面下铺一位老者听说我去南方,就说:“南方还暖和,北边儿眼瞅着冷啦。您瞧这位同志,都用上大衣了。”河南兵一笑,说:“部队上发了绒衣裤儿,俺回家探亲,先领了大衣。”

开车铃声响了。呆了一会儿,又慢慢来了一个挺年轻的姑娘。那姑娘拉平了声儿说:“谁的?别放在人家这里行不行?”我把提包放在我对面的中铺上了,于是赶紧提下来,说:“对不起,忘了忘了。”姑娘借着窗玻璃,理了一下头发,脱掉半高跟儿鞋,上了中铺,打开书包,取出一本儿书,立刻就看进去了。河南兵坐得很直,手捏成拳头放在膝上,脸红红地对我说:“学文化哩!”

车开了。那老者拉了毯子睡下。河南兵仍旧坐得很直,我正想说什么,就听车厢过道口闹起来。河南兵伸出头去,说:“敢是俺的战友儿看俺来?”他们这一吵,惊动了卧铺车厢的人,上上下下伸出头来,睁着眼问:“怎么了?”那个结实兵一边走一边挥着手,说:“没啥,没啥。俺们到俺们战友儿这儿来看看卧铺是个啥样子。”大家笑起来,又都缩回去。

我问:“就买了一张卧铺?”河南兵红了脸。结实兵粗声大气地说:“俺这位战友儿的娘才有意思来!坐过几回火车儿,就是不知道卧铺是个啥样子,来信问他当了兵可是能坐卧铺儿?俺这位战友儿硬是借了钱买了一张卧铺票儿坐,回去给娘学说。俺们讲说沾个光,也来望望,回去也给俺们家里人学说。”说到这里,中铺的姑娘扭动了一下。仍旧看书。河南兵赶忙说:“你小声儿说话不中?这卧铺里的人净是学文化的,看惊动了。”结实兵这才发觉中铺躺着一个姑娘,笑着打了河南兵一拳:“你小子坐卧铺儿不说,还守着个姑娘,看美得你!”姑娘使劲动了一下。河南兵臊红了脸,说:“你不敢乱说!”结实兵很高兴地回去了。其他的兵一个一个地来,都很仔细地瞧那个姑娘的背影,倒不像是看卧铺来的。

参观完了,河南兵显得挺累,叹一口气,从挎包里摸出一个苹果,递给我说:“你吃。”我急忙也拿出一个苹果说:“我有。”推让了一会儿,互相拿了对方的。有咸没盐地聊了半天,都说睡觉吧。河南兵扯出军大衣,问我:“你盖?”我说:“铺上有毯子。”

上了中铺,我看那边的姑娘已不再读书,蜷起身子睡着,瞄了瞄老者,正是香甜的时候。我头冲窗子躺下,后半夜,裹紧了毯子,真有点冷。

大清早,忽然被一声喊叫吓了一跳:“这是谁的呀?这么大味儿!”我连忙扭头去看。只见那个姑娘半撑着身子,用拇指和食指拈起一件大衣的布领子,往外拽着。

车厢的人闻声过来好几个,睁着眼看那姑娘。那老者躺在下铺,立屈着腿说:“姑娘家说话好听点儿!半夜看你冷,替你盖了,怎么就脏了你?总比冻着强吧?”河南兵从底下冒出来,后脖子也是红的,说:“醒啦?大衣是俺的哩。”看热闹的人都笑起来,散回去。

我下到下铺,只见河南兵叠他的大衣。放在枕头上,又抻,又抹。我笑着说:“你的大衣有什么味儿?”河南兵也不回头,说:“咋会来?许是他们借穿照相?那么一小会儿,不会串味儿来!”

我抬头看了看姑娘,姑娘低了头,僵坐在中铺。女子早上没有梳洗大约是最难看的时候。老者不说话,只用手轻轻拍着膝盖,噘起下嘴唇儿。我呆不自在,就洗漱去了。回来一看,三个人还在那里。

我问河南兵:“你不洗洗?”河南兵这才抬起头来:“俺不洗了,到了家,痛痛快快用热水洗,娘高兴哩。”我说:“也不能叫老婆看个累赘相呀。”河南兵说:“哪儿来老婆?”我说:“当了兵,还不是有姑娘想跟着?”河南兵说:“咋说哩!俺借钱坐卧铺儿,东西买少了,怕是人家不愿意哩!”老者笑着说:“将来当了军官,怕啥?”河南兵看了看姑娘:“军官得有文化哩。”

姑娘正慢慢下来,歪着腰提上鞋,拿了手巾、口缸去了。半天回来,低头坐在下铺,不再看书。老者问她到哪儿,她借答话,看了一眼河南兵,又低下头去。河南兵掏出苹果让大家吃。我把到手的一个转给姑娘。姑娘接了,却放在手里并不吃。我问河南兵:“你的刀呢?”河南兵以为是说昨天的事,就说:“武器离了部队就收,不方便哩。”老者扭脸对姑娘说:“洗洗吃吧,不脏。”姑娘更埋了头,我赶忙把我的刀递过去。姑娘接了,拿在手里慢慢地削。削好,又切成几瓣儿,抬起头,朝大家笑一笑,慢慢地小口儿小口儿吃起来。

(有删节)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通过“河南兵”两处“学文化”的语言描写,写出他对“文化人”的敬慕之情,表现出他质朴、善良的性格特点。
B.小说刻画“姑娘”主要运用了动作描写和语言描写,三言两语就勾勒出姑娘的美丽,也描绘出了她“文化人”的特点。
C.小说写“结实兵”来看战友的卧铺的情节,通过他对卧铺的好奇,对姑娘的饶有兴趣,写出了军人的单纯和热情的特点。
D.小说中人物的对话中方言的使用,使小说具有了浓郁的乡土色彩,既有利于人物的塑造,也有利于反映小说的时代特色。
【小题2】小说以“卧铺”为叙事背景,有什么好处?请简要说明。
【小题3】小说以“姑娘吃苹果”为结尾,耐人寻味,请欣赏这样结尾的艺术效果。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狗皮帽子

阿成

1944年,终于被黑龙江的酷寒冻“明白”了的日本关东军,开始在东北征用狗皮了。当然,也可以征用狐皮、紫貂皮和熊皮。但这些东西配给普通士兵不合适,再者也无法与关东军的总数成正比。

狗皮好。狗皮做成帽子,特别暖和。开始的时候,日本士兵是抢中国人的狗皮帽子戴。但是堂堂关东军,到处抢中国老百姓的狗皮帽子戴,怎么说,也显得有点不成熟,有点露怯,另外太滑稽。于是,关东军最高司令长官下令:在东北全境,征用狗皮。

我当时关押在日本关东军的监狱里,我是思想犯。征用狗皮的命令下达后,监狱的日本人就安排我们这些犯人到郊区的乱尸岗子去打野狗。

当时,我们听了这个“命令”,都特别高兴。不管怎么说,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了。天天呆在监狱里都呆傻了。日本看守总是老一套:大清早起来,让全体犯人面朝墙下跪,或者全部跪着,跪成一圈儿。然后,再两人一组,互打嘴巴,或者三人一组,交叉着打,或者,十几个人一组,轮流打。这种打嘴巴的“功课”,超过一百下,犯人们就打糊涂了。井上和齐滕就找出包括我在内的三个打错了的人,齐滕把我们三人用大雪埋起来。他顽皮地说,让你们清醒清醒。

几个被埋在雪里的人直想笑,而且根本无法控制。先前,我对冻死的人都是笑着脸不能理解,现在亲身体会到了。井上和齐滕都受过高等教育,是有知识有经验的看守。他们听到我们在雪里的笑声,知道下一步就是死亡了,立刻把我们扒出来,弄回牢房去。井上还用他的照相机抓拍我们的局部特写。

打狗的日子到了。井上对我们说:每人必须打三条野狗,否则,就地枪崩。接着,齐滕发给每人一根硬木棒子,作为打狗的用具。拉尸体的牛车从雪地上嘎吱嘎吱地过来了。井上命令我们五十个犯人跟在牛车后面走。我走在最前面,几乎与牛车老板并齐前进。赶牛车的老板说,小子,别慌神儿,稳住,先挑公狗打。

牛车嘎嘎吱吱地赶到乱尸岗子的腹地了。赶牛车的老板跳下车来,自己一具一具尸体地往下搬,扔到雪地上,按着井上的命令,把尸体扔得尽量散开些,便于做饵打狗。

五十个思想犯静静地看着,心里都挺难过。

大雪仍在悠悠地下着。

不久,野狗群从白色的地平线那儿出现了,像席地而来的云。估计有200余只,汪汪地吠着,把大雪天都叫乱了。

我们五十个思想犯,手提着棒子,像散兵线一样,一字排开。

我们后面是井上和齐滕,还有架着机枪的日本士兵。

庞大的狗群壮观极了,个个膘肥体壮,斑斓夺人,动作也好看,自信、矫健,优美、凌厉的杀气,咄咄逼人。但看得出,它们并不打算攻击活人,它们并不想找麻烦。

在野狗群将要接近那些尸体的时候,井上和齐滕几乎同时喊:冲上去,打!

后面是鬼子,还架着机关枪,前面是200余条野狗—打罢!

犯人们缓缓地往前走,向野狗群一点一点儿逼近。

一个外号叫“牛牤”的犯人,突然大喊一声,挥舞着棒子,冲了上去。没等犯人们反应过来,牛牤即被一条闪电一样射过来的精壮的大黑狗咬断了喉咙,井上和齐滕情不自禁地叫起好来。

犯人们用硬木棒子打着那些野狗。不少犯人手中的木棒打断了,只能徒手和野狗厮打。几十只野狗被发了疯的犯人打死了,一些犯人被同样疯狂的野狗咬死了。

大雪在人兽的惨叫声中,从从容容地下着。

我牢牢地、清醒地记住了牛车老板的话。我靠在一棵老榆树上,极力使自己镇静,以逸待劳,等着野狗们的袭击,只要冲上来一只,立刻用硬木棒子猛击它的头部。在我面前,已经死掉了十几只野狗了。我的腿肚子被野狗撕了一条肉去,血极其缓慢地往外渗着,身上、脸上、手上的狗血和人血都热乎乎的。

退到雪梁上的牛车老板看呆了眼珠子。

井上说,如果带照相机来就好了,太可惜了,场面难得呀。

一个多时辰后,五十个思想犯,只剩我一个活着的人了。而那200多只野狗,也仅剩下那条精壮的大黑狗了。

大雪仍在从容地下着。

那条精壮的大黑狗,绕过狗尸和人尸,向我走来了。

井上喊,不要打死它,抓活的!

大黑狗在离我几米的地方站住了,幽幽地看着我。

我流了眼泪,缓缓地举起了硬木棒子。

大黑狗镇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调头走开了,它离开乱尸岗子,在不远处又停了下来。它的背面是那轮巨大的、血色的夕阳。然后,它走进血色的夕阳里去了。

我提着那根硬木棒子向井上和齐滕的方向走去。我看见井上和齐滕几乎同时端起了枪。我没有停下来,甜美地笑着,依然向前走着。我想给他们二位留一个永恒的印象——一个自信的、凌厉的、毫不犹豫的中国人的印象。

“8·5”光复,至少有500多日本关东军,就是戴着那些思想犯打死的野狗皮做的帽子向人民解放军投降的。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中画线处关于大雪的三处描写,与紧张的气氛形成强烈反差,为犯人与野狗的悲惨命运涂抹上冷酷、悲凉的底色。
B.小说插叙“互打嘴巴”的情节,补充交代了“思想犯”期待打狗日子的原因,也与下文“我提着硬棒子向井上和齐滕走去”形成对比。
C.井上和齐滕听到“我们在雪里的笑声”,立刻把我们“扒出来”,表明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看守,他们仍有同情心,人性未泯。
D.“退到雪梁上的牛车老板看呆了眼珠子”侧面写出“我”与狗搏斗时场面的惨烈,突出了“我”的冷静、勇猛、血性。
【小题2】小说以“我”为讲述人有什么作用?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以“狗皮帽子”为中心叙事写人,这样处理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提琴
阿城
老侯是手艺人。老侯原来在乡下学木匠,开始的时候锛1檩锛椽子。
锛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活儿。站在原木上,用锛像用镐,一下一下把木头锛出形来,弄不好就锛到自己的脚上。老侯一次也没有锛到自己脚上。
老侯对没有锛伤自己很得意,说,师傅瞧我还行,就让我煞大锯。
煞大锯其实是很不容易的活儿,先将原木架起来,一个人在上,一个人在下,一上一下地拉一张大锯。大锯有齿的一边是弧形的,锯齿有大拇指大。干别的活可以喊号子,煞大锯却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锯完才算。
老侯的腰力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后来老侯学细木工,手下稳,别人都很佩服,其实老侯靠的是腰。
老侯学了细木工,有的时候别人会求他干一些很奇怪的活儿。老侯记得有人拿来过一只不太大的架子,料子是黄花梨,缺了一个小枨,老侯琢磨着给配上了。
人家来取活的时候,老侯问,这是个什么?来人说,不知道。老侯心里说,我才不信不知道呢。
不过老侯到底也不知道那个架子是干什么的,这件事一直是老侯的一块心病。
老侯的家在河北,早年间地方上有许多教堂,教堂办学校,学校上音乐课,用木风琴,弹起来呜呜的很好听。老侯常常要修这木风琴。修好了,神父坐下来弹,老侯就站在旁边听。
有一次神父弹着弹着,忽然说,侯木匠,你会不会修另外一种琴?老侯问,什么琴?神父说,提琴。老侯不知道,嘴上说试试吧。神父就把提琴拿来让老侯试试,是把意大利琴。
老侯把琴拿回家琢磨了很久。粗看这把琴很复杂,到处都是弧,没有直的地方。看久了,道理却简单,就是一个有窟窿的木盒。明白了道理,老侯就做了许多模具,蒸了鱼膘胶,把提琴重新粘起来。神父看到修好的琴,很惊奇。神父于是介绍老侯到北京去,因为教会的关系,老侯就常修些教堂的精细什物,四城的人都叫老侯“洋木匠”。
老侯因为修过洋乐器,所以渐渐有人来找老侯修各种乐器,老侯都能对付。这以后,老侯就做了乐器厂的师傅,专门修洋乐器。
一天有个干部模样的人拿来一把提琴,请老侯修。老侯一眼就认出是神父那把提琴,老侯没有吭声。老侯知道,跟教会沾关系,是麻烦。因为是修过的东西。所以做起来很快。干部来取琴的时候,老侯忍不住说,您的这琴是把好琴。干部说,不是我的,是单位上的。老侯说,就是不太爱惜,公家的东西,好好保存着吧。是把好琴。
文革开始的那年夏天,到处抄家砸东西,老侯忽然想起那把琴。厂里不开工,老侯凭记忆寻到那个单位去。
老侯在这个单位里东瞧瞧,西看看。单位里人来人往,大字报贴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加了碱的面浆糊味儿。老侯后来笑自己,这是干吗呢?人家单位的东西,自己找个什么呢?怎么找得到呢?于是就往外走。
可巧就让老侯瞧见了那把琴。琴面板已经没有了,所以像一把大勺,一个戴红袖箍的人也正拿它当勺盛着浆糊刷大字报。
老侯就站在那里看那个人刷大字报。那人刷完了,换了一个地方接着刷,老侯就一直跟着,好像一个关心国家大事的人。
(选自《阿城精选集》,有删改)
注:锛:木工用的一种工具,用时向下向内用力砍,称“锛子”,这里用作动词用。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恰当的一项是( )
A.文章前半部分花了不少笔墨写老侯学木匠活的过程,看起来与中心情节无关,但这部分内容既是对人物身份的初步交待,也为下文情节发展起到了铺垫的作用。
B.小说中神父、干部模样的人、刷大字报的人等次要人物,虽然和老侯身份地位不相同,但却同处在特定的时代,其命运及行为不可避免地受到时代的影响。
C.阿城的这篇小说不以情节紧张取胜,而是以冷峻的笔调写人写事,文中没有强烈的抒情段落,作者也几乎没有什么议论性的文字,但却体现了作者的深刻思考。
D.通过小说情节的发展,我们也见证了老侯精神世界的巨大转变,他由一个普通的手工艺人,转变为一个关心国家命运、有较高政治觉悟的上进者。
【小题2】小说主人公老侯有哪些性格特点?请结合具体内容分析。
【小题3】小说为何以“提琴”为题,试作简要探究。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题目。
树王(节选)
阿城
①树王的叶子在烈日下有些垂,但仍微微动着。有鸟从远处缓缓飞来,近了,箭一样射进树冠里去,找不到踪影。不一会儿,又忽地飞出一群,前后上下地绕树盘旋,叫声似乎被阳光罩住,干干的极短促。一亩大小的阴影使平地生风,自成世界,暑气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
②我们向这棵树王走去。待有些走近了,才发现巨大的树根间,坐着一个小小的人。那人将头缓缓扬起,我心中一动:是肖疙瘩。肖疙瘩并不站起来,将双肘盘在膝上,眼睛直直地望着我们,一个脸都是紧的。李立望望树说:“老肖,你说这树,从什么地方砍呢?”肖疙瘩只直直地望着李立,嘴紧紧地闭成一条线。李立招呼我们说:“来吧。”便绕开肖疙瘩,走到树王的另一侧,用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扬起手中的刀。
③肖疙瘩忽然说话了,那声音模糊而陌生:“那里不是砍的地方。”李立转过头来看着肖疙瘩,将刀放下,有些惊奇地问:“那你说是哪儿呢?肖疙瘩仍坐着不动,只把左手微微抬起,拍一拍右臂:“这里。”李立不明白,探过头去看,矮短的肖疙瘩张开两支胳膊,稳稳地立起来,站好,又用右手指住胸口:“这里也行。”我也觉得心忽然跳起来,大家都呆住,觉得还是太阳底下暖和。
④李立有些恼了,想一想,又很平和地说:“这棵树砍不得吗?”肖疙瘩手不放下,静静地说:“这里砍得。”李立真的恼了,冲冲地地说:“这棵树就是要坎倒!它占了这么多地方。这些地方,完全可以用来种有用的树!”肖疙瘩问:“这棵树没有用吗?”李立说:“当然没有用。它能干什么呢?烧柴?做桌椅?盖房子?”肖疙瘩说:“我看有用。我是粗人,说不来有什么用。可它长成这么大,不容易。它要是个娃儿,养它的人不能砍它。这棵树要留下来,一个世界都砍光了,也要留下一棵,有个证明。”李立问:“证明什么?”肖疙瘩说:“证明老天爷干过的事。”李立哈哈笑了:“人定胜天。老天爷开过田吗?没有,人开出来了,养活自己。老天爷炼过铁吗?没有,人炼出来了,造成工具,改造自然,当然包括你的老天爷。”
⑤肖疙瘩不说话,仍立在树根当中,李立微笑着,招呼我们。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提了刀,走近大树。李立抬起刀,说:“老肖,帮我们把这棵树王砍倒吧。”肖疙瘩一愣,看着李立,似乎有些疑惑,随即平静下来。
⑥李立举起刀,全身拧过去,刀从肩上扬起,寒光一闪,却没有砍下的声响。大家眨一下眼,才发现肖疙瘩一双手早钳住李立的刀,刀离树王只有半尺,李立挣了一下。我心下明白,刀休想再移动半分。李立狂吼一声:“你要干什么?”浑身扭动起来,刀却生在肖疙瘩手上,肖疙瘩将嘴闭住,脸胀得青亮青亮的,筋在腮上颤动。大家“呀”的一声,纷纷退后静下来。
⑦寂静中忽然有支书的说话声:“肖疙瘩!你疯了!”大家回头一看,支书远远地过来,队长仍站在原地,下巴垂下来。支书走近了,指一指刀:“松开!”李立松开刀,退后了半步。肖疙瘩仍捏着刀,不说话,不动,立着。支书说:“肖疙瘩,你够了!”说着伸出手:“把刀给我?”肖疙瘩不看支书,额头渗出寒光,那光沿鼻梁漫开,眉头急急一颤,眼角抖起来,慢慢有一滴亮。
⑧支书走开,又回过身,缓缓地说:“老肖哇,你不是糊涂人,你种你的菜,树你管得了吗?农场的事,国家的事,你管得了吗?老肖,这砍树的手艺,全场你最拿手,要不你怎么落个‘树王’的称呼呢?”肖疙瘩缓缓地松下来,脸上有一道亮亮的痕,喉咙提上去,久久不下来。我们都呆了,眼睛干干地定着。原来护着树根的这个矮小汉子,才是树王!”
⑨真树王呆呆地立着,一动不动,手慢慢松开,刀哐当一声落在树根上。余音沿树升上去,正要没有,忽然如哭声一般,十数只鸟箭一样,发一阵喊,飞离大树,今儿斜斜地沿山势滑飞下去,静静地又升起来,翅膀纷纷抖动,散乱成一团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选自《阿城精选集》,有删改)
【小题1】小说第一段在文中有什么作用?
【小题2】文中两处画线的句子分别表现了肖疙瘩怎样的精神状态?请简要分析。
【小题3】文章反复写到肖疙瘩身材矮小,请说明这一细节在全文中的主要作用。
【小题4】结合全文,探究题目“树王”的深刻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