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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品质

〔英〕高尔斯华绥

⑴我很年轻时就认识他了,因为他承做我父亲的靴子。

⑵他和哥哥合开一家店,店房在一条横街上。门面上没有注明任何为王室服务的标记,只有包含他自己日耳曼姓氏的“格斯拉兄弟”的招牌。橱窗里陈列着几双靴子,那几双靴子太美观了——有一双轻跳舞靴,细长到非言语所能形容的地步;那双带布口的漆皮靴,叫人看了舍不得离开;还有那双褐色长筒马靴,闪着怪异的黑而亮的光辉,虽然是簇新的,看来好像已经穿过一百年了。只有亲眼看过靴子灵魂的人才能做出那样的靴子——这些靴子体现了各种靴子的本质,确实是模范品。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我总觉得,做靴子,特别是做像所做的靴子,简直是神妙的手艺。

⑶他——格斯拉先生——本人就有点儿像皮革制成的:脸庞黄皱皱的,头发和胡子是微红和鬈曲的,双颊和嘴角间斜挂着一些整齐的皱纹,话音很单调,喉音很重;因为皮革是一种死板板的物品,本来就有点儿僵硬和迟钝。这正是他的面孔的特征,只有他的蓝灰眼睛含蓄着朴实严肃的风度,好像在迷恋着理想。他哥哥虽然由于勤苦在各方面都显得更虚弱、更苍白,但是他们两兄弟却很相像,所以我在早年有时要等到跟他们订好靴子的时候,才能确定他们到底谁是谁。后来我搞清楚了:如果没有说“我要问问我的兄弟”,那就是他本人;如果说了这句话,那就是他的哥哥了。

⑷人们不可能时常到他那里去,因为他所做的靴子非常经穿——他好像把靴子的本质缝到靴子里去了。

⑸人们走进他的店堂,不会像走进一般店铺那样怀着“请把我要买的东西拿来,让我走吧”的心情,而是心平气和地像走进教堂那样。来客坐在那张仅有的木椅上等候,因为他的店堂里从来没有人的。

⑹有一次(也只有这一次),我穿着那双因为急需才在一家大公司买的靴子,漫不经心地走进他的店铺。他接受了我的订货,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皮革给我看;他的眼睛在细看我脚上的次等皮革。最后,他说:

⑺“那不是我做的靴子。”

⑻他的语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连鄙视的情绪也没有,不过那里面却隐藏着可以冰冻血液的潜在因素。为了讲究时髦,我左脚上的靴子有一处使人很不舒服;他把手伸下去,用一个手指在那块地方压了一下。

⑼“这里痛吧,”他说,“这些大公司真不顾体面。可耻!”跟着,他心里好像有点儿沉不住气了,说了一连串的挖苦话。我听他议论他的职业上的情况和艰难,这是唯一的一次。

⑽“他们把一切垄断去了,他们利用广告而不靠工作把一切垄断去了。我们热爱靴子,但是他们抢去了我们的生意。事到如今——我很快就要失业了。生意一年年地清淡下去。”我看看他满是褶皱的面孔,看到了我以前未曾注意到的东西:惨痛的东西和惨痛的奋斗——他的红胡子好像突然添上好多花白须毛了!

⑾我尽一切可能向他说明我买这双倒霉靴子时的情况。但是他的面孔和声调使我获得很深刻的印象,结果在随后几分钟里,我订了许多双靴子。这下可糟了!这些靴子比以前的格外经穿。差不多穿了两年,我也没起想要到他那里去一趟。

⑿等我再去他那里的时候,格斯拉先生却饿死了。因为他想把店铺撑下去,但是除了自己以外,不让任何人碰他的靴子;因为他接了一份定货后,要费好长时间去做它,可顾客却不愿等待,结果,他失去了所有的顾客;因为他肯用最好的皮革,从早到晚坐在那里做靴子,从不让自己有吃饭的时间,而且店里也从来不存一个便士——所有的钱都用在房租和皮革上了;他经常断炊,从不登广告。

⒀他是个怪人。但是他做了顶好的靴子。

(选自苏教版《高中语文·必修三》,有删改)

【小题1】下列有关小说第三段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文中肖像描写用皮革喻示格斯拉坚韧、实诚、谨严的性格,可谓形神兼备。
B.格斯拉眼睛“好像在迷恋着理想”,透露出他对工匠精神的执著追求。
C.哥哥性格懦弱,没有主见,所以顾客订靴时常说“我要问问我的兄弟”。
D.强调格斯拉兄弟“很相像”,暗示他们都具有朴实、严肃、勤苦的品质。
【小题2】“我”在小说中有哪些作用?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以“品质”为题,试探究这一标题的深刻意蕴。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7-12 10:4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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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小题。
破裂的脊柱
(美)海登·赫雷拉。
(1)在墨西哥,每个讲到弗里达车祸的人都说这是命中注定的:她没有死是因为他命该活下来。命该要承受这病痛这磨难。弗里达自己也认为,觉得受苦受难以及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既然我们每个人都得承受命运的重担,我们应该努力使它变得轻松一点。
(2)后来,弗里达在自己的服装上挂上了卡纸做的骷髅,还订了一个糖果头盖骨,并在它的前额写上他的名字。他犹如基督徒嘲笑基督教那样开着自己的玩笑——因为死神生是他的一个形影不离的伙伴,他的亲人。她卖弄风情的藐视着对手:“我逗弄并嘲笑死亡。”他喜欢这样说,“所以她不让我好起来。”
(3)虽然她画过死亡的主题——对自己是隐喻的而对其他人是确实的——但弗里达却不能画他她的车祸。数年以后,他说曾经想话,但却不能,因为对她来说,那次车祸太“复杂”和“重要”了。难以概括为单一的可理解的意象。只有一副没签日期的线描,此画之粗糙意味着这一主题勾起了她极大的痛苦,以至于弗里达难以控制绘画的线条。时间和空间以一种噩梦般的图像折叠起来,两辆车猛地相撞,受伤的人横躺在地上,科伊奥坎的房子也在画中。弗里达出现了两次——其一躺在担架上,身上绑着绷带和石膏,其二是简化了的一个大大的小孩的头,在观看,也或许在思考。
(4)尽管弗里达不愿画车祸,可是这次车祸确确实实最终江湖里的影像的绘画,作为一个成熟的画家,来画他的思想状态——来定格她的发现——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她的脸总是一张面具;她的身体常常是裸露并且是带伤的,犹如她的感情。正如信中弗里达对阿莱詹德罗所说的那样,他要他非常细节的了解她的痛苦,“分分秒秒”来了解,在画中弗里达试图将痛苦的感情表达出来,让人读懂它,她将自己的身体里外翻个个儿,将心脏放置在胸前,并如x光那样来显示他那断裂的脊柱,也好像是一位外科医生那样的解剖,这就是弗里达的想象力。如果说弗里达的想象力没有远远的走出自己的话,我们总可以说它是那样深深的刺入了自我之中。这位原本想成为医生的女孩现在却转向了绘画,这可以说是一种心理学外科。
(5) “我画自己是因为我常常独在” 弗里达说,“因为我就是自己最熟悉的最好的题材。”久病对她的禁锢是弗里达将自己看成一个私人的世界。犹如卧病不起的儿童将高山和沟壑看成他们自己的肢体那样的形态,甚至在她画水果或花卉时,其意象也得经过他的自我作为过滤进来过滤。“我看起来像许多人和物。”弗里达说,而在绘画中,许多东西,看上去像他她。“从那时(车祸)起,”她解释说,“我沉溺于重新开始,只按我自己的眼睛所见那样来画画,没有其他标准了……”这样,正如那场车祸改变了我的道路,许多事情阻碍我去实现一般人所认为是正常的愿望,而对我来说没有没有什么比画出那些难以实现的愿望更正常的了。”
(6)绘画是弗里达与生活作斗争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也是其自我创造的最主要的部分;在她的艺术中,舞台式的自我展示即是一种可控制她的世界手段。随着她的康复、复发、再康复,她重新创造了她自己。她创造了一个可以行动的人,并在她的想象中可以调皮捣蛋,而无需借助腿脚的活动。“弗里达是唯一一位令自我再生的画家。”弗里达的一位亲密朋友——摄影师洛拉说。在某种意义上说,洛拉解释说,弗里达已经在车祸中死了。“两个弗里达总是在斗争,一个是死了的弗里达,一个是活着的弗里达。”“她对大自然的爱得到了更新,同样的,对动物、颜色、水果等,任何美好的积极的东西都围绕在她的身边。”
(7)然而,弗里达并不将车祸给他她带来的变化看成是一种再生,而是一种不断加速的衰老的进程。车祸发生一年后,他在给阿莱詹罗德的信中将车祸描绘成凄凉可怕的梦境,这些梦境将会重现在他的许多自画像中:一种孤寂的外在表露。但她并没有让朋友们来分担他那“痛苦的星球”,而且她还将自己强烈的痛苦深藏起来不让家人知道:“家里无人相信我是真的病了,我不能向他们说,因为唯一让我伤心的母亲也病了,而且都说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只有自己独自来承受苦难了。”在公众场合的弗里达是坚强和快乐的。她喜欢人们围绕在他身边,她更加强了本来就拥有的一些品格——活泼、豪爽、机智。渐渐的,她形成了一种极好的性格。奥罗拉记得她在车祸后复发中“总是表现得很快活,并有奉献精神。在精神上,她变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富有,如果有人前去安慰她,可到走时却觉得被她安慰了一番。”
(8)“她生病时我去看望他,”阿德利那说,“可她却又是玩又是笑又是品头论足,并发表高妙的批评,也有充满智慧的见解。假如她哭泣,无人会知道。”是的,除了阿莱詹罗德没人知道,车祸之后,在给他的信中的大部分讽刺话都是哭泣的自画像。
(9)最终这种痛苦无比的苦难忍受着角色成了弗里达的组成部分:面具成了脸相。随着痛苦的戏剧化越来越变成她自我形象的中心,她将过去的痛苦夸大,她创造了一个足够坚强的自我,一个直面生活重击的我,可以生存下来,可以改变那个凄凉的星球。
(10)痛苦与力量,两者渗透在弗里达的绘画中。当她展现自己受伤和哭泣的时候,她犹如她信中尉精神和肉体的伤痛所做的祈祷,一声引人注意的哭泣。然而,即使是最令人感到痛苦的自画像也绝非是一种自我怜悯,也没有半点的感情脆弱,她的高贵和“忍受一切”的决心充分体现在其女皇般的姿态中,以及超脱于人间苦乐的气度。这是一种直率和机智的合成,正直和自我创造的合成,使她的自画像具有一种钢铁般的坚韧,让人即刻感觉到一种钢铁般的意志。
(节选自(弗里达——传奇女画家的一生)
【小题1】下列对访谈的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弗里达在自己的服装上挂上卡纸做的骷髅,还订了个糖果头盖骨,并在它的前额写上自己的名字,是因为车祸的重大伤害让弗里达感觉死神永远跟随着她。
B.因为那次车祸对弗里达来说太复杂,并不能概括为单一的可理解的意象,所以弗里达象画自己的那次车祸却不能够将之表现出来,因此,弗里达并没有留下那次车祸的任何画作。
C.弗里达原想成为一个医生,但最终成为了画家,作者海登·赫雷拉说,这个理想的转变是“一种心理学外科”,可见职业理想的破灭也给弗里达巨大的伤痛。
D.阿德利那的话表现了弗里达表面上豁达,内心却无人理解,但作者却认为弗里达的内心阿莱詹德罗懂得,因为车祸之后弗里达给了阿兰詹德罗的讽刺画大部分都是哭泣的自画像。
E. 弗里达的自画像具有钢铁般的坚韧,看到她的画作的人会得到一种钢铁般的意志这些应该归功于车祸带来的自我创造性。
【小题2】请简述文章第六段画线句子的作用?简要分析。
【小题3】作为带学术性极强的传记,本文有什么特点?请简要回答。
【小题4】脊柱的破裂对弗里达绘画上有哪些影响?绘画对弗里达有什么意义呢?请简要说明。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面小题。

最后三分钟的高贵

威康·保西

①阿普达是英国伯明翰南部山区的旅游观光小镇,保留了维多利亚时期的很多特色,至今仍然使用马车代步。艾迪是镇上一家出售特色草帽的小工艺店老板。半年前,艾迪和邻近的迪克鲁斯镇上的姑娘苏菲相爱了,可镇上大法官的儿子洛克也看上了苏菲,发誓非她不娶。

②几天前,苏菲告诉艾迪,她父亲对洛克家的背景很满意,但在听说苏菲爱上了卖草帽的艾迪后非常生气,并且打电话给远在伯明翰当医生的苏菲的哥哥博格,要他回家阻止妹妹。另外,博格也打算近期回家给父亲做一个手术,切除父亲额头上的良性肿瘤。“百合节”要到了,按照当地习俗,镇上的男孩都会在这天到心爱的女孩家送上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借此表明心迹。苏菲抽泣着要艾迪想办法,送一份能够打动她父母的厚礼。

③艾迪咬咬牙,取出了全部积蓄,共6000英镑,但他想来想去不知买什么,于是就把这些钱都放在他母亲留下来的一个梳妆匣子里,他想都带给苏非,让她自己用这些钱去挑选礼物。

④“百合节”这天早晨空降暴雨,艾迪急匆匆起床。阿普达和迪克鲁斯两镇相隔几十公里,山路崎岖不平,马车是惟一的交通工具。马车夫亨特驾着马车来到了艾迪门前,半小时后,马车来到镇中心,艾迪远远看见洛克站在路边,洛克也要去苏菲家送礼。

⑤“亨特,给我把画搬上去,千万小心,光那个檀香木框就抵得上你十几辆马车!”洛克大声嚷嚷着跳上了车,“嘿,这不是艾迪吗,你不会也要到苏菲家去吧,准备了什么礼物啊?”听着洛克的揶揄,艾迪没接腔,他很是自卑。

⑥飘泼大雨让马车速度愈加慢了,以前只要三四个小时的路他们走了七八个小时还没到,现在离迪克鲁斯镇还有好几里山路呢!此时大雨滂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在过一条岔道口时,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子拦在前面,他提着一只便带式手术箱,“对不起,能让我搭乘一段吗?我到前面的迪克鲁斯镇。”这个中年男子告诉他们,他坐的马车半路坏了,他只好徒步前行了十几里路。

⑦“快上来吧!”艾迪忙招呼这名男子坐下,他得知男子叫博格。洛克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心些,别弄坏了我的画!你可赔不起!”

⑧道路越来越泥泞,突然马停下来不走了,它可能累坏了。洛克气急败坏地猛踹马屁股,马受到惊吓,飞快地向前冲去,前方正是一个斜坡,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马车就向路旁倾覆,他们滚进了数英尺深的坡底。

⑨一阵眩晕过后,艾迪睁开了眼睛,四周一片昏暗,洛克和博格也躺在附近的泥泞里呻吟,不过他们还可以站起来。但艾迪突然发现亨特半天没有爬起来。“噢!上帝,他腿上流了好多血!”在艾迪点燃的打火机的光芒里,洛克惊恐地指着亨特右大腿下的一汪鲜血叫道。

⑩“让我看看,”博格蹲下身察看伤情,亨特已经昏迷,鲜血从他的大腿股动脉汩汩流出,一根尖树枝刺穿了他的大腿。“动脉破裂了,他失血过多,必须立即缝合动脉止血!”博格果断地说,接着他又以医生的口吻命令艾迪和洛克道:“去把我的手术箱找来!”

(11)博格接过艾迪从泥泞中找到的手术箱,取出手术刀和缝事伤口的针线,然后和艾迪合力将亨特抬到一块突出的崖壁下。

(12)就在博格准备开始手术时,他发现天色实在是太暗了,让他看不清楚亨特伤口的准确位置,“快点燃打火机。”博格急切地说。衣物都被雨水打湿了,无法点燃,艾迪只好一直摁着打火机,借着微弱的光芒,博格开始给亨特实施手术。然而,打火机油就快消耗光了,火光越来越微弱。“我还需要3分钟,你们身上还有什么可以用来照明吗?”博格心急如焚地问。

(13)“对了,年轻人,你的画用塑料包着,应该可以点燃的。”听到博格问起了自己,洛克开始支支吾吾:“这……下着雨……要是打开就毁了,那可是幅名画,值很多钱。”

(14)这时,艾迪突然想起了匣子里的6000英榜,他赶紧将它找出来,还好,钞票还没有被打湿。“快缝合伤口!”艾迪迅速点燃了一张张钞票,微弱的光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15)3分钟过去了6000英榜烧成了灰烬,手术也终于完成了,艾迪和博格都瘫软地坐在了泥地上。“小伙子,你身上怎么带着这么多的现金?”博格忍不住发问了。“那是我准备给心爱的苏菲买礼物的,现在,我可一无所有了。”

(16)“苏菲?”博格轻轻念道,很快地拍了拍艾迪的肩膀,“放心吧,好小伙,这个女孩会属于你的!”远处传来了马车声,原来苏菲的家人得知博格今天要回来,却迟迟没到后,派人来接他了。

(17)当洛克知道来的人就是苏菲的家人,并且得悉博格就是苏菲的哥哥时,赶忙殷勤地问这问那。但是,博格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微笑地对着艾迪说:“小伙子,我的妹妹需要与高贵的人共度一生,3分钟里,你失去了6000英榜,却赢得了真正的高贵!”

(18)半年后,苏菲成了艾迪的新娘。

【小题1】小说第①段对阿普达镇及艾迪、洛克的介绍,在文中有什么作用?
【小题2】请从小说前三自然段中,找出为后文埋下的伏笔。
【小题3】艾迪是一个怎样的人?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艾迪的形象。
【小题4】请结合全文,分析小说以“最后三分钟的高贵”为题的妙处。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少男少女

钟丽思

(1)四年前一个下午,我将提包遗忘在地铁上,才走出路面,就有只小手扯我的衣角:“哈罗,中国人!您丢东西了。”  

(2)我转过身来,见一张白如粉团的脸蛋儿正朝我笑:“我翻过提包了——一个身份证,一件衣服,一本书,不是么?”那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眉毛又细又浓,柔柔地几乎延伸到鬓际。  

(3)我一面道谢,一面伸手去接那个背包。

(4)“请等等,”她好敏捷地将背包藏在身后,说,“您付多少钱?”“50法郎。好么?”“不够的。”她仰起那张美丽的脸,摇摇头,问我,“您知道去警察局补领一个身份证的价钱是多少么?”“知道知道,是160法郎。”

(5)“那么.我应该挣得80法郎——等于您有一半我让一半。不是么?”我哈哈大笑,身上却只有50法郎。  

(6)我请她跟我回家去拿,来回10分钟就可以了。

(7)“那么,您就要多付10法郎了,因为您将耽误我的工作。”

(8) 我们一起回家去。“您可以叫我乌阿玛哈小姐。”她说,一本正经地。一路上,她告诉我,她是阿尔及利亚人。姐弟共6个人,大哥大姐15岁,小妹才2岁。  

(9)这不正是该上学的年龄么?“我们当然读书!”她口齿伶俐得很,只是带了些微北非口音,“放了学就工作呗,嗯,当然,是星期六和星期天,我们干两个工作日。”  

(10)她告诉我,大姐去杂货店收款;13岁的二姐去餐馆洗碗;8岁的四妹抱了两岁的小妹去闹市讨钱;她刚满12岁,到地铁卖唱。  

(11)到家时,我去揿门口的密码,她转开了脸,不看。  

(12)拉开抽屉,我才发现家里也没有零钱,便又递给她一张50法郎。她为难地瞧瞧我,说是无法找我10法郎。我说不要紧的。她先是嘀咕了一句“这不公平”,随即一拍巴掌道:“哎!我为您唱支歌好吗?为您一个人唱,用心唱。”说着就把条粗粗的褐色大辫往后一甩,轻轻唱起来。歌声清清甜甜,很美,带着些许忧伤……我送乌阿玛哈下楼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呢?”“父亲死了,两年前。”她说,眼圈儿便红了起来,“他是位商人,去贝鲁特做生意时死于战乱。妈妈只在家照管我们,干不了工作。”

(13)“那——你哥哥呢?”“哥哥跟大姐是双胞胎,在学校专心读书,跳过两级的,明年就可以参加高中毕业会考了。”小姑娘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14)“你哥哥课余又干什么工作呢?”“我哥课余就到蓬皮杜图书馆看书,他读得很多很多。”

(15)“他怎么可以这样?!”

(16)“哥哥是男人,对我们穆斯林来说,男人是家庭的荣光,不是么?”我正思量应该如何回答,她又追补一句:“你们中国人也这样,不是么?”  

(17)三天后,我刚踏入地铁,乌阿玛哈就跟了进来,她冲我甜甜一笑就开口,一开口,就吓了我一跳——那嗓门儿干干巴巴,口齿倒依旧伶俐:“小姐们女士们先生们,请原谅我不得不打扰你们。我是罗马尼亚人,因为国破家亡来到法兰西……”我分明记得前几日她才对我说是阿尔及利亚人,怎么忽又变成罗马尼亚的了呢?“……如今为大家唱支我家乡的歌。”她正眼也不瞧我,张口便唱。天哪!那歌子又硬又粗!当乌阿玛哈唱完时,只见乘客都不约而同长长吁出口气。

(18)“罗马尼亚语,”有先生说道,“我还听过她唱阿富汗歌哩!”说着,“噗”地笑了起来,“我发现哪个国家发生动乱,她就说她是哪个国家的。也怪,这孩子还真不知去哪儿学这些歌来唱,居然都是原文的。”  

(19)乌阿玛哈拎只做工精巧的小陶罐,一路收起钱来。  

(20)我满肚狐疑,见她下车,便不由得匆匆跟了追着问:“嘿!你的嗓子出什么事了?”她脆脆一笑,清清朗朗对我说:“哎呀您!地铁里噪音那么厉害,就是认真唱,别人也无法听。我粗声粗气,人们为了图个耳根清净也会赶紧掏钱打发我的。”忽地,那张美丽的脸庞严肃起来,“哎呀糟糕!您会觉得我这样做不正派,不是么?”她又仰了脸,款软地求我:“您可以见见我哥哥么?”

(21)“那应该付你多少法郎呢?”我想开个玩笑,话一出口,却又后悔。  

(22)她已是红了脸,红了耳根,不过依然仰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不,不是您付账。我请您喝咖啡,再加一份点心,好么?”我暗自叹息,便干脆请他们翌日上我家小聚。  

(23)第二天,乌阿玛哈如约候在我家门前。一见面,她就神采飞扬地将兄长介绍给我。那兄长,是个目光深沉英气勃勃的卷毛小伙,举手投足都很见教养。他送给我一盒录音带,说:“希望您给予我这种荣幸——向您介绍我故乡的音乐。”  

(24)我冲咖啡招待我的客人。妹子就去扯哥的衣角:“你快点提问题,别浪费时间呀!”小伙子开始提问了,问及中国风貌,问及中国习俗,然后问及儒、道、佛之宗义……我越来越惊诧于他的思路之清晰与兴趣之广泛。便忍不住打断道:“乌阿玛哈先生,您了解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将来去中国经商。”

(25)“经商?”“经商。如果与中国人交谈时,能对中国的情况提出自己的看法,首先就会使对方从感情上产生一种亲切感,感情上越契合,签约的可能性就越大……”  

(26)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喝彩。  

(27)夜色越来越重,谈兴却越来越浓,我便留这兄妹俩吃饭。  

(28)饭后,鸟阿玛哈小姐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她的兄长端坐着喝茶,我忍不住向他提了个问题:“您知道您的母亲和姐妹为您所做的一切么?您心安理得么?”少年那黑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我知道一切,也心安理得。因为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我不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成为家庭的光荣。我是男人。”

(29)“我为您唱支歌,好么?”那妹子又轻轻地拉我的衣角,“唱支罗马尼亚民歌。”我不懂罗马尼亚文,但知道那确是一首罗马尼亚民歌。鸟阿玛哈如上次那样,微微靠在墙上,用心唱,表情幽默,音色亮丽。

(摘自《最感人的小小说》,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
A.小说选取了一个非洲家庭在法国的艰难生活,以小见大,反映了西方社会繁华背后的辛酸,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贫富悬殊的残酷现实。
B.“我”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因为丢包被乌阿玛哈敲诈80法郎,她还索要了10法郎的“误工费”,又借口无钱找用唱歌抵了10法郎。我对她的无耻行径毫不在意。
C.第二次在地铁见面时,乌阿玛哈声称自己是罗马尼亚人,被一位先生揭穿了她利用人们对战乱地区人民的同情,讨要钱财的把戏。
D.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但非常巧妙地运用了巧合与误会等艺术手法,精心剪裁,匠心独运,读来常有峰回路转的惊喜。
【小题2】小说在刻画乌阿玛哈这个形象时,突出了她的哪些性格特征?请做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三次写到乌阿玛哈唱歌,每次唱歌的具体表现和原因都不同,请结合小说的相关内容加以分析,并说说这样写的效果。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新生

(前苏联)基里尔·梁波夫

(1)皮包屁股,是指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双腿、坐着小车在火车过道里滑来滑去、口中大唱悲歌的人。我父亲即是这样的人。1942年他从坦克学校毕业后就上了前线,1945年,他的队伍在华沙城下遭到伏击,所有人都成了肉饼,只有父亲幸存下来。

(2)我当时5岁,疏散后跟妈妈回到列宁格勒,并不知道父亲发生了什么事。从战地医院出来后,父亲没有回家,显然是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我想他仍在战斗,妈妈大概以为他死定了。没有任何他的消息,也没有阵亡通知书,不过却常常有从喀山来的信件寄到战前我们跟外婆住过的地方。有一天,我们从妈妈收土豆的农庄里回城,车厢内爬进一个坐着木头小车、身穿破背心、衣服脏兮兮胡子乱蓬蓬的人。他用双手支撑地板,滑过车厢过道,唱着一支关于营队侦察员的歌。妈妈仔细地看着他,然后就大叫起来,向他跑去,不过那男人却突然决绝地转过身子,向相反的方向滑走了。他在走廊附近跌落到小车外面,剩下的路只好匍匐前进。当我们追上他时。发现他已经烂醉如泥。

(3)他是我的父亲。妈妈扳过他的身子,久久亲吻着他肮脏的脸颊和因失眠、醉酒肿胀的眼睛。她哭了,号啕大哭。

(4)我们把他带回家。从此生活在一起。父亲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从野战医院出来后住过大大小小的车站:靠乞讨为生,此外父亲伤得很重,包括心灵和身体。

(5)夜晚我常常被阵阵喊叫惊醒。父亲从床上跌到地板上,打着滚,蜷缩着身子。最可怕的是他那绝望的吼叫:“腿,腿疼呀……”妈妈不知该怎么办,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我也哭,因为怜悯和恐惧。有时我竟希望他没有回来。

(6)父亲从不和我说话。仿佛我根本不存在。自从他出现后,妈妈不再关心我,以前她常常坐在床边跟我交谈,可是自从父亲回来后,我不得不睡在地板上,我突然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了。他们尝试重新建立自己的幸福生活,我则成了局外人,无法在家庭的崭新蓝图中占据一席之地。有一天妈妈对父亲说。她想生个孩子,父亲说,他也想有个孩子。不过这很难,他是个残废,没有收入,抚恤金还没发,有个孩子生活很难。妈妈说,没关系,很多人过得比我们差,还养活了3个孩子呢。我真想大声叫。你们是有儿子的呀,你们要拿我怎么办呢?难道我对你们来说就是个空位子吗?

(7)不久,妈妈对父亲说,她怀孕了。她一句话也没跟我说,但是我一清二楚,我整天都跟他们在一起,尽管对他们来说我并不存在。

(8)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非常小,长着一张老人的脸。我常常走到他的床边看着他,这是我的兄弟,我觉得自己对他的爱一点儿也不少于我对父母的爱,尽管他生下来就是为了取代我,这很明显,因为他们甚至给他取了我的名字——科利亚。

(9)每天早晨妈妈都去上班,父亲坐在他的小车上为他应得的抚恤金奔波,我则整日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秋去冬来,冬去春来。孩子们上学了。他们却忘了让我上学,或者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已经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我的兄弟在长大。很快他已经能够单独走上几步路了。父亲开始领到他的抚恤金,甚至还在某个残疾人事务所里谋了差事,妈妈现在是工厂的车间主任,一切都很美好,我们的家庭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幸福生活。夜里父亲不再叫喊,妈妈也早就停止了哭泣,只有我仍旧每日坐在窗台上,生活不声不响地从我身边悄悄溜过。有一天父亲说:“我想去看看科利亚。”

(10)妈妈哭了。

(11)“把我带到他那儿去,”父亲说,“他毕竟是我们的儿子……”

(12)“没错,没错。”妈妈急忙应和。

(13)我默默地看着他们收拾行装,却有种奇怪的轻松感觉。我已经很久没跟他们在一起,我甚至从不出门,不过这一次我决定跟他们一起去。

(14)我们从家里出来。一路上谁都不说话,父亲在妈妈旁边滑行着,努力不使自己落后。

(15)路上他们从一个老奶奶的手里买了一束金合欢,我跟在他们身后,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无比幸福。

(16)墓地上空无一人,大片雪花静静地飘落下来。妈妈很快就找到那座坟墓。

(17)“在这儿。”她指着。

(18)父亲看着小坟丘,久久地一言不发,后来他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放到嘴边喝了几小口,然后将瓶子递给妈妈,妈妈也喝了一小口。

(19)“我会记住,”父亲说,“就算死了,也会记住……”

(20)妈妈又哭起来。

(21)“孩子们都在这儿。”她哭着说。

(22)“走吧,”过了很久,父亲说道,“该去接科利亚了……”

(23)他们向出口走去,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花中。

(24)而我则留在了自己的墓旁。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2016年第6期,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正确的一项是()
A.第一段介绍了故事发生的背景,以及人物的身份经历,奠定了小说哀伤悲凉的感情基调。
B.小说中写到父亲军校毕业后就上了反法西斯的战场,可见其热爱祖国,勇于献身;伤残后乞讨流浪,不愿意拖累家人,可见其热爱家庭,勇于担当。
C.小说前文情节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合乎情理,如“父亲从不和我说话,仿佛我根本不存在”,弟弟出生后,父母“给他取了我的名字——科利亚”等等,但到了小说最后,这一切都得到了合理解释。
D.小说以”我”的视角展开故事,通过描写人物言行、心理,塑造了人物形象,凸显了主题,反映了战争的残酷和人们对新生的期待。
【小题2】文中多次写到母亲的“哭”,试概括其中包含哪些情感。
【小题3】请探究小说标题“新生”在文中的多层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