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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一页的翻过
张承志
前年回草原时,以前羊群珠散草海的风景,被挖上了疮疤似的黑窟窿。原来是承包了这片草原的一支采矿队,挖开青草,开出一个个采铜的土矿坑。采矿坑或是矩形的探槽,深数米;或是坑道,深不可测。
以前,牧民们讲述四周地名的时候,总是带着神秘的语气。“有翡翠的地方”,它既是牧民的古老家乡,也是我插队的最初营地,我自然也很喜欢这个地名。谁知古老地名是一种原罪,因为它招灾酿祸。
马驹在矿坑里摔断腿,掉队的羊被人盗走。前年发现,牧民兄嫂的神经已经失衡,我也目击了游荡成群的闲汉,夜间轰鸣的载重卡车。黑洞愈挖愈多,南边山坡一片疮痍。采矿队每天用大拖拉机运水,水井几近干涸,在水草丰足的乌珠穆沁罕见的水纠纷,终于出现了。人们争执时一片混乱。家家的狗都晕了,不知该叫该咬。去年夏天再回草原,牧民兄嫂更加憔悴了,他们求救般地望着我,不知所措。
在都市里,我们习惯了在可怕的喧嚣中,日复一日让双耳渐渐失聪,让眼球终日充血,让心被扯出一根线。我们在大都市里,以憔悴换回存活,忘了安宁也是自己的权利。
而北方的大草原则不同。那里静谧得——据说能听见四十里外的一只獭子咳嗽。草海的潮动能吞吸近在咫尺的声音,所以经常是当汽车一直开到鼻子下头,才被人听见。
原来养牧五畜的游牧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费几千年时间渐渐凝结了自己的传统。他们享有几十里空阔的前庭,又枕靠同样几十里空阔的腹地。所以视野里任何一星人影都为他们了解,知道那是谁家的老人寻马找牛;同样哪怕夜深时分的一声响动也能为他们判断,意识到那是某某趁月色运草。
环境的巨变,安宁的打破,不仅是对一种千年未改的古老心理的压力,也是对一种特殊能力的破坏——牧民们对自己不能判断感到慌乱。无力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总之,享有纯粹而悠久的安宁,也许是游牧民的一项奢侈。相比都市,我们愈感到它才是人的基本权利。不管怎样,安宁被打破了。
一连三年,每个夏季我都返回乌珠穆沁的草原,为的是在渴望的安静里休息身心;没想到,却看够了历史翻页的实相。
第一年的富裕使我惊奇而满足。第二年门口就出现了闯入者;对来串门的采矿队,我不知说什么才好。我只能叨叨些保护草场,心里却满是烦恼。我的安宁也被毁了,千里迢迢地来看破坏植被。第三年牧民兄嫂要求我立刻去为他们上诉官员,他们已经急得乱了方寸。
窥见了历史的翻页,究竟是一种收获呢,还是一种痛苦?
游牧社会的文化,是一个伟大的传统和文化。它曾经内里丰富无所不包。无论拉水的牛比赛的马,讲起来都是套套解数、娓娓动人。无论语言的体系或一个单词的色彩,分析到底都会现出真理,闪起朴素的光辉。在如此世界里,男女老幼生死悲欢,无不存在得生动感人。它深藏着一种合理的社会结构,一套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以及一些人的基本问题。
若是培养它的环境存在,它就存在。反之它会逐步消失。不知道,人类是否已经决定要改变这个环境。尽管世界上还有各大牧区,牧养而不是厩养的文化还在继续;但是,如乌珠穆沁那样的,相对纯粹的游牧文化类型,过去就曾经罕见,今后更临近终结。
随着一种强力的推动,在人对富足与舒适的追求之中,在对青草和对人的侵犯之中,机械人声轰鸣嘈杂,历史在以旧换新。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作者连续三年都回到了乌珠穆沁草原,原想在此修养身心,可发现草原安宁被毁坏,草原的环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B.牧民兄嫂被当前的变化弄得神经失衡,日益憔悴,他们对家乡这种变化产生了愤恨之感,总想逃离。
C.文中将“我”在都市的生活感受与草原的生活感受进行对比,表达了对原先北方大草原的安宁生活的怀念。
D.世界上各大牧区的牧养文化仍在继续,但相对纯粹的游牧文化类型随着历史的发展,会越来越接近于终结。
【小题2】乌珠穆沁草原的过去与现在有哪些不同?请简要概括。
【小题3】“窥见了历史的翻页,究竟是一种收获呢,还是一种痛苦”在文中起了怎样的作用?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01-21 07: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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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散文,完成下面小题。
汉家寨(节选)
张承志①
汉家寨只是几间破泥屋;它坐落在新疆吐鲁番北、天山以南的一片铁灰色的砾石戈壁正中。无植被的枯山像铁碴堆一样,在三个方向汇指着它——三道裸山之间,是三条巨流般的黑戈壁,寸草不生,平平地铺向三个可怕的远方。因此,地图上又标着另一个地名叫三岔口;这个地点在以后我的生涯中总是被我反复回忆咀嚼吟味,我总是无法忘记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样一个地名。新疆的汉语地名大多起源久远,汉代以来这里便有中原人屯垦②生息,唐宋时更因为设府置县,使无望的甘陕移民迁到了这种异域。
真是异域——三道巨大空茫的戈壁滩一望无尽,前是无人烟的盐碱低地,后是无植被的红石高山;汉家寨,如一枚被人丢弃的棋子,如一粒生锈的弹丸,孤零零地存在于这巨大得恐怖的大自然中。
独自伫立在汉家寨下午的阳光里,我看见自己的影子一直拖向地平线,又黑又长。
三面平坦坦的铁色砾石滩上,都反射着灼烫的亮光,像热带的海面。
默立久了,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左右两座泥屋门口,各有一个人在盯着我。一个是位老汉,一个是七八岁的小女孩。
他们痴痴盯着我。我猜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外来人了。老小二人都是汉人服色,一瞬间我白了,这地方确实叫做汉家寨。
那小姑娘一动不动,她一直凝视着我,不知是为了什么。这女孩穿一件破红花棉袄,污黑的棉絮露在肩上襟上。她的眼睛黑亮——好多年以后,我,总觉得那便是我女儿的眼睛。
在那块绝地里,他们究竟怎样生存下来,种什么,吃什么,至今仍是一个谜。但是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神话。汉家寨可以在任何一份好些的地图上找到。《宋史·高昌传》据使臣王延德旅行记,有“又两日至汉家砦”之语。砦就是寨,都是人紧守的地方。从宋至今,汉家寨至少已经坚守着生存了一千多年了。
独自再面对着那三面绝境,我心里想:这里一定还是有一口食可觅,人一定还是能找到一种生存下去的手段。
次日下午,我离开了汉家寨,继续向吐鲁盆地行进。大地倾斜得更急剧了,笔直的斜面,上,几百里铺伸的黑砾石齐齐地晃闪着白光。
千年以来,人为着让生命存活曾忍受了多少辛苦,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法揣测的。我只是隐隐感到了人的坚守,感到了那坚守如这风景一般苍凉广阔。
走过一个转弯处——我知道再也不会有和汉家寨重逢的日子了——我激动地勒转马缰。遥遥地,我看见了那堆泥屋的黄褐中,有一个小巧的红艳身影,是那小女孩的破红棉袄。那时的天山已经完全升起于北方,横挡住大陆,冰峰和干沟裸谷相映衬,向着我倾泻般伸延着,是汉家寨那三岔戈壁的万顷铁石。
我强忍住心中的激荡,继续着我的长旅,从那一日我永别了汉家寨。也是从那一日起,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坚守着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觉得它与汉家寨这地名天衣无缝,在美国,在日本,我总是倔强地回忆着汉家寨,仔细想着每一个细节。直至南麓天山在阳光照耀下的伤痕累累的山体都清晰地重现,直至大陆的倾斜面、吐鲁番低地的白色蜃气,以及每一块灼烫的戈壁砾石都逼真地重现,直至当年走过汉家寨时有过的那种空山绝谷的难言感受充盈在心底胸间。
(注)①张承志,当代著名作家。回族,信仰伊斯兰教。②屯垦,指秦汉以来,为固守边疆而采用的亦兵亦民、且守且耕的生产组织形式。具有重要的政治、军事、经济作用。
【小题1】作者在文中两次写到小女孩身上的“破红棉袄”,原因是什么?
【小题2】联系汉家寨的历史变迁和生存环境,简要分析第三段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
【小题3】从全文看,汉家寨人“坚守”的是什么?这种“坚守”为什么会使作者心潮激荡?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黑骏马(节选)

张承志

那时,父亲在这个公社当社长。他把我驮在马鞍后面,来到了奶奶家。

“额吉!”他嚷着,“这不,我把白音宝力格交给你啦。他住在公社镇子里已经越学越坏了。最后,居然偷武装部的枪玩,把天花板打了一个大洞!我哪有时间管他呢?整天在牧业队跑。”

白头发的奶奶高兴得笑眯了眼。她扔给父亲一个牛皮酒壶,然后亲热地把我揽进怀里,啧地一声在我额上亲了一下。亲得头皮那儿水滑滑的。我使劲挣出她油腻 的怀抱,但又不敢坐在父亲身边,于是慢慢蹭到在一旁文静地喝茶的、一个黑眼睛的小姑娘旁边。她望望我,我望望她;她笑了,我也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打听道。

“索米娅。你是叫白音宝利格吗”她的嗓音甜甜的,挺好听。

父亲喝足了奶酒,微醉地扶着我的肩头,走到外面去抓马。我快活地跑着,捉住父亲的铁青走马,使劲解着皮马绊。

“白音宝力格!”父亲一把扳过我的肩头。我看见他满腮的黑胡子在抖着。“孩子,从你母亲死掉那天,我就一直想找这样一个人家……你该知道我有多忙。在这儿长大吧,就像你的爷爷和父亲一样。好好干,小牛犊。额吉家没有男子汉,得靠你啦。要像那些骑马的男人一样!懂么?”

“骑马?”我向往地问,“我会有自己的马吗?”

父亲不以为然地答道:“当然。可是要紧的是,你不能在公社镇上变成个小流氓。”

这样,我成了一个帐篷里的孩子。我学会了拾粪,捉牛犊,轰赶春季里的带羔羊;学会了套上犍牛去芨芨草丛里的井台上拖水;学会了用 自己粗制滥造的小马杆套羯羊和当年的马驹子。草原那么大,那么美和那么使人玩得痛快。它拥抱着我,融化着我,使我习惯了它并且离不开它。父亲骑着铁青走马下乡时,常常来看我,但我已经不愿缠他,只要包门外响起牛犊偷吃粮食或是狗撞翻水桶的声音,我就立即丟开父亲,撞开门出去教训它们。有时父亲正在朝我大发指示,我听见索米娅在门外吆牛套车,立即就冲了出去。

当我神气活现地骑车在牛背上,驾着木轮车朝远处的水井进发的时候,回头一望,一个骑铁青马的人正孤零零地从我们家离开。不知怎么,我心里升起一种战胜父亲尊严的自豪感。我已经用不着他来对我发号施令了。我望望索米娅,她正小心翼翼地坐在大木缸上,信赖而折服地注视着我,我威风凛凛地挺直身子,顺手给了犍牛一鞭。

十四年前是羊年:我和索米娅都十三岁了。

十三岁是蒙古儿童第一次得到众人礼遇的年头,过年的时候,奶奶给我和索米娅都穿上用牛粪烟熏得鲜黄的、花边鲜艳的新皮袍。我们套上牛车到处去串门,因为是我们的本命年,所以牧人们照规矩送给我们各式各样的礼物。索米娅高兴地数着自己的礼物,一个个地翻看着那些月饼、花手巾、瓷茶碗。而我,却不免开始有了一丝感慨:在这样重要的节日,我居然和女人家一样,赶着牛车去串门。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匹马呢?

索米娅安慰我说:“别急,会有的。奶奶说,我们向队里要一群牛放。那时你就有整整无匹乘马啦。”

“哼!两年!”我愤愤地朝她喊道,“可是这两年里怎么办?”

没想到,事情变化得那么快。

春天,清明前几天的一个夜里,刮了一场天昏地暗的风雪。整夜我们都缩在皮被里,挤在奶奶身边,倾听着嗷嗷的风吼声、包顶咔咔的摇晃声和分辨不清的马群的驰骤。奶奶不安地拖长了声说:“唔,马群被风雪抓跑啦……唔,怀驹的骒马要死啦……”

第二天清晨,奇迹出现了!

我和索米娅使劲推开被雪封住的木门后,突然看见,在我们包门外站着一匹漆黑漆黑的马驹子。远处依然在刮着白毛风的雪坡上,隐隐可以望见一匹黑骒马的僵尸。

我们惊叫着,又牵又抱地把马驹拉进了包内。它害怕地睁着泪汪汪的眼睛,四肢弯曲着,靠着毡墙打颤。炉火烤化了它身上冻硬的毛片,愈发显得漆黑闪亮。

奶奶连腰带都顾不上系了,她颤巍巍地搂住马驹,用自己的袖子揩干它的身体,然后把袍子解开,紧紧地把小马驹搂在怀里。她一下下亲着露在她袍襟外面的马驹的脑门儿,絮叨叨地说着一套又一套的迷信话。她说,这黑马驹很可能是神打发来的。因为白音宝力格已经到了骑马的年龄。白音宝力格是好孩子,是神给她的男孩,所以神应该记着给白音宝力格一匹好马。如果不是这样,有谁见过骒马在风雪中产驹冻死,而一口奶没吃的马驹子反而能从山坡上走下来,躲到蒙古包门口呢?她还说,她一辈子见过多少马驹子,可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看来,把这马驹子养活喂大,是神打发她这把老骨头这辈子干的最后一件事啦……

晚雪尚未化尽,山野还是一片斑驳。每天,黑马驹喝了一小桶牛奶以后,常在柔软的草地上挺直脖颈,轻轻跃起,又缓缓卧下,久久地凝望着山峦和流云。我和索米娅在山坡上拾粪回来时,总喜欢鼓起腮,尖尖地打个唿哨;或者拖长声音喊一声“嗬——依——”黑马驹会像灵巧的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躲闪着它害怕的马莲草丛和牛粪堆,用那让人心疼又美丽无比的步法飞一般朝我们奔来。我们则扔下筐,帮它把弄脏的黑皮毛擦净,把歪了的红布护身符挂正,把我们省下来的月饼块、红糖、油果子,一块块地喂给它吃。远处,奶奶飘着一头银发,勤奋地忙碌着,挤奶栓牛犊,像是为着一项神圣的使命。小马驹加入了我们的家,我们四个愉快地生活着,享受着它给我们带来的无限乐趣。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A.小说节选部分以“父亲带我来到奶奶家”开头,不仅是为了交代故事的时间、地点和缘起,更是为了突出“父亲”的身份、工作的繁忙和负责的性格特点。
B.文中对清明前几天一场天昏地暗的风雪的描写,突出了风雪之大以及草原环境的恶劣,为下文写小黑马驹的出现做了铺垫。
C.作品以舒缓的节奏、优美的笔法,赞美了草原的壮阔美丽,再现了草原民族的风土人情,赞叹了大自然的无情、伟大。
D.“没想到事情变化得那么快。”“第二天清晨,奇迹出现了!”两句在文中的作用都是为下文埋下伏笔。
【小题2】请简要概括白音宝力格这一人物形象的性格特点。
【小题3】请简要分析文中划横线语句的作用。
(1)草原那么大,那么美和那么使人玩得痛快。它拥抱着我,融化着我,使我习惯了它并且离不开它。
(2)黑马驹会像灵巧的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躲闪着它害怕的马莲草丛和牛粪堆,用那让人心疼又美丽无比的步法飞一般朝我们奔来。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北望长城外
张承志
穷庄稼汉们仗着铁木泥瓦手艺,硬是敢桦木平车、枣木扁担,装着家伙妻小,穿过夯土坑塌的长城口子,闯到人生语异的关外。在输出的移民中,每三五十年,又总能冒出一些个侠肝义胆、身怀绝技的人物来,众口流传,十分神奇。
在S旗一带,阳原丁二哥,就是这么一位颇有名气的人物。那年我刚从财贸专科学校毕业,分配到S旗工作。一路上,听得“阳原丁二”这个名字,总被那些赶大车的、打井的、做蒙镶的、干泥水活儿的,还有公出的干部、伤了筋骨的病人念叨。打井的说:“算咱爷们倒霉,跟着瞎头儿跑东跑西,一冬一口干井。要能请阳原丁二哥定个井位,嘿!”胳膊脱臼的蒙民说:“走遍全旗也没治好。要是找见阳原丁二哥早就不受这份罪了。”大车把式骂蒙镶银匠:“你砸了个小银耳环,坑人家一两银子!真黑心!阳原丁二哥给我小舅子本家的赵四伯打那银铃铛,不要钱还贴了一片银叶子哪!”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绝招,更没有丁点儿文化。他只有一条,就是会干,肯干。任何又累又脏的营生,一到他手里,马上就冒出无数的讲究、典故、门道,成了比秀才写字、闺女绣花还有规矩的一套本事。
比如说,我就亲眼见过他的这么一回:
一九六七年公社盖配种站。房框已然立起,但还缺五张苫顶的条笆。老兽医请来五个柴沟堡北边来闯坝后的编笆匠人。领头的是黑胡汉子,他伸开五指:“五十块一天。不用下手——祖传手艺,恕不外传。”老兽医忙问几 天交活,他说:“芨草笆,活细,七八天吧。”嗬,整个基建队停工,还得一天五十块钱供着他们。当时,我押着几车砌井的石头,来到喇嘛庙背后打井的土坡,顺口把这事说了说。丁二哥听罢,扯着我来到了兽医站。
老兽医正和柴沟堡匠人讨价还价。丁二哥蹲在那帮子乐得自在的基建队里搭话了:“喂,请问老兄,您们几位几天编一张笆?”
“几天?那得看活儿、看料、看饭食、看老天爷赏的脸色儿。这芨芨草得一根根插,一趟趟编——不像叉腿吹牛皮,比撤泡尿还痛快。”黑胡子出口不逊。
丁二哥站了起来。看得出,他是生气了。他说,“老兄,八成您是看准了我们这儿没笆卖吧?”
那黑胡子更硬:“嫌贵嫌慢,您就另请高明。要不就坐上五天汽车半天火车下柴沟堡买去!谁叫这块宝地光养丫头片子,看不见个能吃能做的男子汉呢!”
丁二哥“唰”地脱光了膀子,大吼起来:“好小子,就凭你这一句话!”他手臂一挥,“给我码草!老子明天不拿出这五块笆给你看,就他妈的撕下这身皮苫房顶!”
刹时间,丁二哥骂着吼着,在草垛泥房框子前疾速地起了五个笆头。平时吊儿郎当的基建队员们在丁二哥的吼叫声中,把一束束草插在茬口子上。丁二哥弯着腰,侧着步,灵巧的手指飞梭似地拨着推着。老兽医目瞪口呆;五个匠人冷冷瞅着。活儿,愈干愈快,几十个下手也步步加紧。直直立起的草束,风轮般划过弧线,唰唰倒下。太阳西沉了,镇上传来妇女们吃鸡唤猪的叫声。丁二哥吼道:“没种的回屋睡去!阳原丁二这一宿撂在这儿了!”黑胡子一听,变了脸色。眼神一递,五条大汉全溜了。
第二天早晨,五块崭新的芨芨草笆像金黄的粮食囤子一样,笔挺地立成一排。
不过俗话说得好:墙里开花墙外红。阳原丁二的 名声也只是在外头叫得响。在我们赛淖儿公社,人们却对他不大恭敬,习以为常。甚至,似乎人们还有点欺负他。比如说吧,这地方三教九流、蒙汉两族、干部知青,只要觉得肚子饿了,就卡在那母鸡回窝时分来到他的两间小土屋里,扯天扯地,扯谁家狗崽会抓狐狸,一直扯到丁二哥搬出一笼热腾腾的小米干饭或是莜面猫耳朵。再有,就是敲着窗框子,直着嗓脖叫唤:“丁二哥!马绊断啦。您给接上!”“丁二哥!灶火倒烟。您帮忙盘一个!”事事理所应当,人人心情坦然。
赶上谁家娶媳妇,就更离不开丁二哥了。事先不用请,上房泥,打方砖地,拉水,掌勺——丁二哥全包了。看热闹的还凑趣说:“丁二哥,往后捎着点儿。光棍儿可别往前凑,别吓着新媳妇!”
人们为什么敢对这么一位名人放肆呢?除了外乡、本土本不是一支,再加丁二哥本人心宽意大;另外,他阳原老家成份是富农,这一点兴许是个主要原因。从打我来到赛淖儿,他已经常常在时冷时热的运动集会上胸佩白布条儿,听阵子批判。
后来,知识青年到了。本来,这伙人是在乡不沾牧主,在镇不沾四类,红红火火搞革命的。可是,在白毛风里骑着马钻进冷清的公社小镇时,人马却空着两个肚子。于是,我隔壁丁二哥的两间半地窝子慢慢就成了他们的堡垒户。
门口的破驴车上常常拴着一排高头大马,丁二哥买的莜面、小米更多了。年轻人,男的来了吃饭过夜;女的呢,轰丁二出去,反锁上门,用丁二哥烧的一锅热水洗澡。
……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些关于丁二哥的轶事。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作品相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标题“北望长城外”主要起象征作用,作者主要是想要借“长城”这一意象来表达对丁二哥这样的人的赞美。
B.小说采用了第一人称叙述视角,以“我”为故事的见证者和叙述者,使得小说情节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C.小说重点描写的丁二哥编笆这个情节,体现了丁二哥确实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
D.小说通过描写赛淖儿公社的老乡因为丁二哥“阳原老家成分是富农”就对他不大恭敬的情节,痛斥了当时那个时代“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黑暗社会现实。
E. 小说的语言细腻优美,描写的人物形象鲜明,刻画了一位北方民间的传奇式人物,令人印象深刻。
【小题2】结合小说内容简要分析丁二哥的性格特点。
【小题3】试结合小说内容,简要分析小说为了刻画丁二哥的形象主要运用了哪些艺术手法。

同类题4

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

静夜功课

张承志

(1)子夜清时,匀如池水的夜静谧地等待着,悄悄拍了拍,知道小女儿这回真地睡熟了。

(2)蹑脚摸索,漆黑不见门壁。摸索着突然踢了椅子一下,轰隆砰然的炸响惊得自己晕眩了刹那。屏息听听,暗幕中流响着母亲、女儿的细微鼾息——心中松了一下。

(3)摸至椅子坐下,先静静停了一停。

(4)读书么?没有一个读的方向。

(5)写么?不。

(6)清冷四合。肌肤上滑着一丝触觉,清晰而神秘。我突然觉察到今夜的心境,浮凸微明的窗棂上星光如霜粉。

(7)我悄悄坐下了,点燃一支莫合烟。

(8)黑暗中晃闪着的一星红点,仿佛是一个异外的谁。或者那才是我。窗外阴云,室内沉夜;黑暗充斥般流溢着,不知是乌云正在浸入,还是浓夜正在 。其中那一点红灼是我的魂么,我觉得双目之下的自己的肉躯,已经半溶在这暗寂中了。

(9)我觉得那红亮静止了,仿佛不愿扰乱此界的消溶。于是我坐得牢些,不再去想书籍或纸笔。

(10)这样,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夜。我惊奇一半、感叹一半地看着,黑色在不透明的视野中撕絮般无声裂开,浪头泛潮般淹没。黑的粒子像溶了但未溶匀的染料,趁夜深下着暗力染晕着。溶散有致,潮伏规矩,我看见这死寂中的一种沉默的躁力,如一场无声无影的角斗。

(11)手痉挛了一下,触着的硬硬边缘是昨夜读着的书,高渐离的故事。

(12)远处窗外,遥遥有汽笛凄厉地撕裂黑布般的夜,绝叫着又隐入窗外沉夜。高渐离的盲眼里,不知那永恒黑暗比这一个怎样;而那杀人呼救似的汽笛嘶叫,为什么竟像是高渐离的筑声呢。

(13)我视界中的黑暗慢慢涌来,在我注视中闭合着这一抹余空——若是王侯根本不懂音乐呢——黑潮涨满了。思路断了。

(14)我在暗影里再辨不出来,满眼丰富变幻的黑色里,没有一支古雅的筑。

(15)那筑是凶器……

(16)我决心这样任意遐想一回。应该有这样的夜:独自一人闭锁黑暗中思索的夜。如墨终于染透了、晕匀了六合的纸,我觉得神清目明,四体休憩了。我静静地顺从地等着,任墨般的黑夜一寸寸浸透我这一具肉躯。

(17)墨书者,我冥冥中信任的只有鲁迅。

(18)但这夜阵中不见他,不见他的笔。渐离毁筑,先生失笔,黑夜把一切利器都吞掉了。是的,我睁大双眼辨了许久,黑色的形形色色中并不见那支笔,只有墨,读不破的混沌溶墨。春秋王公显然是会欣赏音乐的,而到了民国官僚们便读不懂鲁迅的墨书。古之士子奏雅乐而行刺,选的是一种美丽的武道;近之士子咯热血而著书,上的是一种壮烈的文途——但毕竟是丈夫气弱了。

(19)因为乌云般的黑暗在浸漫淹没,路被黑夜掩蔽得毕竟窄了。

(20)我心中残存着一丝惊异,仍然默默坐在黑暗的闭室之中。黑暗温暖,柔曼轻抚,如墨的清黑涤过心肺,渐渐淹上来,悄然地没了我的顶。

(21)近日爱读两部书,一是《史记·刺客列传》,一是《野草》。可能是因为已经轻薄为文,又盼添一分正气弥补吧,读得很细。今夜暗里冥坐,好像在复习功课。黑暗正中,只感到黑分十色,暗有三重,心中十分丰富。秦王毁人眼目,尚要夺人音乐,这不知怎么使我想着觉得战栗。高渐离举起灌铅的筑扑向秦王时,他两眼中的黑暗是怎样的呢?鲁迅一部《野草》,仿佛全是在黑影下写成,他沉吟抒发时直面的黑暗,又是怎样的呢?

(22)这静夜中的功课,总是有始无终。

(23)慢慢地我习惯了这样黑夜悄坐。

(24)我觉得,我深深地喜爱这样。

(25)我爱这启示的黑暗。

(26)我宁静地坐着不动,心里不知为什么在久久地感动。

(27)黑暗依然温柔,涨满后的深夜再也没有远处闯来的汽笛声。我身心溶尽,神随浪摇,这黑暗和我已经出现了一种深深的默许和友谊。

(28)它不再是以前那种封闭的围困了。此刻,这凌晨的黑暗正像一个忠实的朋友,把我和我的明日默默地联系在一起。

(注)高渐离:秦统一天下,通缉太子丹、荆轲的门客,高渐离变名姓匿于民间。后秦始皇惜其善击筑,赦之,乃熏瞎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举筑扑秦皇帝,不中。
【小题1】选择最恰当的词语填入第(8)段中划线句的空格处。(填入符号)(   )
“黑暗充斥般流溢着,不知是乌云正在浸入,还是浓夜正在 。”
A.升起B.笼罩C.降临D.漾出
【小题2】请赏析文章第(2)段划线句。
【小题3】根据文意,指出第(18)段中划线句“黑夜把一切利器都吞掉了”的含义。
【小题4】根据文章第(26)段,联系上下文,分析作者为什么会“久久地感动”。
【小题5】选出对文意理解不正确的两项:(    )(    )
A.第(12)段“那杀人呼救似的汽笛嘶叫,为什么竟像是高渐离的筑声呢”,这汽笛声与筑声的相似之处就在于它们都要撕裂那墨般的黑暗。
B.具有象征意义的“黑夜”,作为线索贯穿全文始终。作者在黑夜中联想到两个身处黑暗社会却勇敢抗击黑恶势力的典范。
C.作者独自一人静坐于黑夜之中,虽然目无所见,但是却心眼洞开,思绪飞扬,在静思中获得精神上的慰藉与激励。
D.通过静夜沉思,作者体悟到用生命与热血与“黑暗”进行搏杀,无论“武道”与“文途”,虽然过程是艰难的,但其行为都是可敬的。
E.作者在静夜中想到了高渐离和鲁迅,只是因为作者最近细心阅读了《史记·刺客列传》和《野草》。
F.顾城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张承志却说“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夜”,他们都是在一种同样的境界里思考着的思想者。
【小题6】请联系全文内容,简析文章最后一段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