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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题目。
亡 国
老 舍
天很热,而全国的人心都凉了,北平陷落!
李四爷立在槐荫下,声音凄惨的对大家说:“预备下一块白布吧!万一非挂旗不可,到时候用胭脂涂个红球就行!”说完话,他蹲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一条绿槐虫儿。李四妈的大近视眼连连的眨巴,脸上白了一些。她不再骂她的老头子,而走出来与他蹲在了一处。
拉车的小崔,赤着背出来进去的乱晃。今天没法出车,而家里没有一粒米。晃了几次,他凑到李四妈的跟前:“四奶奶!您还得行行好哇!”李四妈,不像平日那么哇啦哇啦的,用低微的声音回答:“待一会儿,我给你送二斤杂合面儿去!”“那敢情好!我这儿谢谢四奶奶啦!”小崔的声音也不很高。剃头匠孙七今天铺子都没开市,他在家中喝了两盅闷酒,脸红扑扑的走出来。借着点酒力,他想发发牢骚:“谁爱挂谁挂,我孙七可就不能挂!我等着,他们敢进咱们的小羊圈,我教他们知道知道我孙七的厉害!”李四爷抬起头来,带着厌烦与近乎愤怒的神气说:“孙七!回家睡觉去!”孙七,虽然有点酒意,也不敢反抗李四爷,笑了一下,走回家去。六号没有人出来。小文夫妇照例现在该吊嗓子,可是没敢出声。刘师傅在屋里用力的擦自己的一把单刀。
头上已没有了飞机,城外已没有了炮声,一切静寂。只有响晴的天上似乎有一点什么波动,随人的脉搏轻跳,跳出一些金的星,白的光。亡国的晴寂!
瑞宣,胖胖的,长得很像父亲,老是那么自然,大雅,不露出剑拔弩张的样子。这个文文雅雅的态度,在祁家是独一份儿。在他心境不好的时候,他像一片春阴,教谁也能放心不会有什么狂风暴雨。在他快活的时候,他也只有微笑,好像是笑他自己为什么要快活的样子。
他很用功,对中国与欧西的文艺都有相当的认识。可惜他没机会,或财力,去到外国求深造。在学校教书,他是顶好的同事与教师,他对学生的功课一点也不马虎,在同事中他不故意的冷淡谁,也不肯绕着弯子去巴结人。他是凭本事吃饭,无须故意买好儿。
当下过雪后,他一定去上北海,爬到小白塔上,去看西山的雪峰。那白而远的山峰把他的思想引到极远极远的地方去。赶到不得已的由塔上下来,他的心便由高山与野海收回来,而想到他对家庭与学校的责任。他没法卸去自己的人世间的责任而跑到理想的世界里去。于是,他顺手儿在路上给祖父与小顺儿买些点心,像个贤孙慈父那样婆婆妈妈的!他的无可如何的笑纹又摆在他冻红了的脸上。
今天,北平陷落了,瑞宣失去了平日的沉静。平日,他已是当家的;今天,他的责任与困难更要增加许多倍!他能甩手一走吗?不能!不能!可是,不走便须在敌人脚底下作亡国奴,他不能受!不能受!
他想起文天祥,史可法,和许多许多的英雄,同时也想起杜甫在流离中的诗歌。
老二还在屋中收听日本人的广播。
老三在院中把脚跳起多高:“老二,你要不把它关上,我就用石头砸碎了它!”
瑞宣一声没出的把老三拉到自己的屋中来。
哥儿俩对愣了好大半天,都想说话,而不知从何处说起。
忽然的,远处有些声音,像从山上往下轱辘石头。
“敌人的坦克车,在街上示威!”老三的嘴角上有点为阻拦嘴唇颤动的惨笑。
老大又听了听。“对!坦克车!辆数很多!哼!”他咬住了嘴唇。
坦克车的声音更大了,空中与地上都在颤抖。
最爱和平的中国的最爱和平的北平,带着它的由历代的智慧与心血而建成的湖山,宫殿,寺宇,宅园,楼阁与九条彩龙的影壁;带着它的合抱的古柏,倒垂的翠柳,白玉石的桥梁,与四季的花草;带着它的最轻脆的语言,温美的礼貌,诚实的交易,徐缓的脚步,与唱给宫廷听的歌剧……不为什么,不为什么,突然的被飞机与坦克粗暴的践踏着它的天空与柏油路!
“我得走!大哥!不能在这里作亡国奴!”
“啊?”瑞宣的心还跟着坦克的声音往前走。
“我得走!大哥,咱们一同走!”瑞全重了一句。
“我怎么走?难道叫这一家老小都……”
“太可惜了!像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又有些本事的人,可有多少?”
“我没办法!”老大又叹了口气,“只好你去尽忠,我来尽孝了!”
瑞全小声说:“大哥!你要是这样,教我怎好走开呢?”
瑞宣用手背把泪抹去。“你走你的,老三!要记住,永远记住,你家的老大并不是个没出息的人……”他的嗓子里噎了几下,不能说下去。
(选自《四世同堂》,有删改)
小说第二、三段写北平陷落后小羊圈胡同中的各类人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11-24 10:5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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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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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见喜

老 舍

对于时节,我向来不特别的注意。拿清明说吧,上坟烧纸不必非我去不可,又搭着不常住在家乡,所以每逢看见柳枝发青便晓得快到了清明,或者是已经过去。对重阳也是这样,生平没在九月九登过高,于是重阳和清明一样的没有多大作用。

端阳,中秋,新年,三个大节可不能这么马虎过去。即使我故意躲着它们,账条是不会忘记了我的。也奇怪,一个无名之辈,到了三节会有许多人惦记着,不但来信,送账条,而且要找上门来!

设若专讲三节的热闹有趣那一面儿,我似乎是最喜爱中秋。我至少有三次喝醉是在中秋,酒入愁肠呀!这三次“非杨贵妃式”的醉酒我还都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是在北平,好友卢嵩庵从柳泉居运来一坛子“竹叶青”。又约来两位朋友——内中有一位是不会喝的——大家就抄起茶碗来。坛子虽大,架不住茶碗一个劲进攻;月亮还没上来,坛子已空。干什么去呢?打牌玩吧。各拿出铜元百枚,第一把牌将立起来,不晓得——至今还不晓得——我怎么上了床。牌必是没打成,因为我一睁眼已经红日东升了。

第二次是在天津,和朱荫棠在同福楼吃饭,各饮绿茵陈二两。吃完饭,到一家茶肆去品茗。我朝窗坐着,看见了一轮明月,我就吐了。这回决不是酒的作用,毛病是在月亮。

第三次是在伦敦。那里的秋月是什么样子,我说不上来——也许根本没有月亮其物。中国工人俱乐部里有多人凑热闹,我和沈刚伯也去喝酒。我们俩喝了两瓶葡萄酒。酒是用葡萄还是葡萄叶儿酿的,不可得而知,反正价钱很便宜;我们俩自古至今总没作过财主。喝完,各自回寓所。一上公众汽车,我的脚忽然长了眼睛,专找别人的脚尖去踩。这回可不是月亮的毛病。

对于中秋,大致如此——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它坏。就此打住。

至若端阳,似乎可有可无。

新年最热闹,也最没劲,我对它老是冷淡的。自从一记事儿起,家中就似乎很穷。爆竹总是听别人放,我们自己是静寂无哗。记得最真的是家中一张《王羲之换鹅》图。每逢除夕,母亲必把它从个神秘的地方找出来,挂在堂屋里。姑母就给说那个故事;到如今还不十分明白这故事到底有什么意思,只觉得“王羲之”三个字倒很响亮好听。后来入学,读了《兰亭序》,我告诉先生,王羲之是在我的家里。

中学的时期是最忧郁的,四五个新年中只记得一个,最凄凉的一个。那是头一次改用阳历,旧历的除夕必须回学校去,不准请假。姑母刚死两个多月,她和我们同住了三十年的样子。她有时候很厉害,但大体上说,她很爱我。哥哥当差,不能回来。家中只剩母亲一人。我在四点多钟回到家中,母亲并没有把“王羲之”找出来。吃过晚饭,我不能不告诉母亲了——我还得回校。她愣了半天,没说什么。

我慢慢地走出去,她跟着走到街门。摸着袋中的几个铜子,我不知道走了多少时候,才走到学校。路上必是很热闹,可是我并没看见,我似乎失了感觉。到了学校,学监先生正在学监室门口站着。他先问我:“回来了?”我行了个礼。他点了点头,笑着叫了我一声:“你还回去吧。”这一笑,永远印在我心中。

我好象没走就又到了家,母亲正对着一枝红烛坐着呢。她的泪不轻易落,她又慈善又刚强。见我回来了,她脸上有了笑容,拿出一个细草纸包儿来:“给你买的杂拌儿,刚才一忙,也忘了给你。”母子好像有千言万语,只是没精神说。早早地就睡了。

中学毕业以后,新年,除了为还债着急,似乎已和我不发生关系。我在哪里,除夕便由我照管着哪里。别人都回家去过年,我老是早早关上门,在床上听着爆竹响。平日我也好吃个嘴儿,到了新年反倒想不起弄点什么吃,连酒也不喝。在爆竹稍静了些的时节,我老看见些过去的苦境。可是我既不落泪,也不狂歌,我只静静地躺着。躺着躺着,多处烛光在壁上幻出一个“抬头见喜”注,那就快睡去了。

(有删节)

注抬头见喜:老北京人过年的风俗,原以残烛结穗在墙上的烛花投影取譬,现多指在屋内贴上“抬头见喜”等吉祥字样。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作者笔下的传统节日是矛盾的:既是喜庆之日,又是忧虑催债之时。这一领悟源于作者底层平民生活的深切体验。
B.本文并未遵循时间发展的顺序进行叙事,而是以节日为线索谋篇布局,结构自由开放,体现了散文“形散神不散”的特点。
C.作者更喜欢中秋,是因为他所经历的中秋比新年热闹欢快得多,三次充满喜剧色彩的醉酒经历构成了作者对中秋的美好回忆。
D.“抬头见喜”既是在呼应文中的新年时节,又是对“我”的实际心境构成反讽和自嘲,使这篇散文的悲郁与戏谑达到自然浑成。
【小题2】结合上下文,分析文中画横线的句子的含意。
【小题3】老舍的语言风格以幽默见长,请结合文章内容,说说本文是如何体现其幽默的风格的。

同类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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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 表

——在火车上

老 舍

我俩的卧铺对看脸。他先到的。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和茶房捣乱。我买的是顺着车头这面的那张,他的自然是顺着车尾。他一定要我那一张,我进去不到两分钟吧,已经听熟了这句:“车向哪边走,我要哪张!”茶房的一句也被我听熟了:“定的哪张睡哪张,这是有号数的!”只看我让步与否了。我告诉了茶房:“我在哪边也是一样。”

车开了之后,茶房来铺毯子。他又提出抗议,他的枕头得放在靠窗的那边。在这点抗议中,他的神色与言语都非常的严厉,有气派。枕头必放在靠窗那边是他的规矩,对茶房必须拿出老爷的派头,也是他的规矩。我看出这么点来。

车刚到丰台,他嘱咐茶房“到天津,告诉我一声!”

看他的行李,和他的神气,不像是初次旅行的人,我纳闷为什么他在这么早就张罗着天津。又过了一站,他又嘱咐了一次。茶房告诉他:“还有三点钟才到天津呢。”这又把他招翻:“我告诉你,你就得记住!”等荼房出去,他找补了声:“混帐!”

骂完茶房混帐,他向我露了点笑容。笑完,他又拱了拱手,问我“贵姓?”我告诉了他:为是透着和气,回问了一句,他似乎很不愿意回答,迟疑了会儿才说出来。待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上哪里去?”我告诉了他,也顺口问了他。他又迟疑了半天,笑了笑,定了会儿眼睛:“没什么!”这不像句话。我看出来这家伙处处有谱儿,一身都是秘密。旅行中不要随便说出自己的姓,职业,与去处,怕遇上绿林中的好汉;这家伙的时代还是《小五义》的时代呢。我忍不住的自己笑了半天。

到了廊房,他又嘱咐茶房:“到天津,通知一声!”“还有一点多钟呢!”茶房嘹了他一眼。

“快到天津了吧?”这回是问我呢。“说不甚清呢。”我这回也有了谱儿。

“老兄大概初次出门?我倒常来常往!”他的眼角露出轻看我的意思。“嗳,”我笑了,“除了天津我全知道!”他定了半天的神,没说出什么来。

查票。他忙起来。从身上掏出不知多少纸卷,一一的看过,而后一一的收起,从衣裳最深处掏出,再往最深处送回,我很怀疑是否他的胸上有几个肉袋。最后,他掏出皮夹来,很厚很旧,用根鸡肠带捆着。从这里,他拿出车票来,然后又掏出个纸卷,从纸卷中检出两张很大,盖有血丝胡拉的红印的纸来。一张写着——我不准知道——像蒙文,那一张上的字容或是梵文,我说不清。把车票放在膝上,他细细看那两张文书,我看明白了:车票是半价票,一定和那两张近乎李白醉写的玩艺有关系。查票的进来,果然,他连票带表全递过去。

车快到天津了,他忙得不知道怎好了,眉毛拧着,长牙露着,出来进去的打听:“天津吧?”仿佛是怕天津丢了似的。茶房已经起誓告诉他:“一点不错,天津!”他还是继续打听。入了站,他急忙要下去,又不敢跳车,走到车门又走了回来。刚回来,车立定了,他赶紧又往外跑,恰好和上来的旅客与脚夫顶在一处,谁也不让步,激烈的顶着。在顶住不动的工夫,他看见了站台上他所要见的人。他把嘴张得像无底的深坑似的,拚命的喊:“风老!凤老!”

风老摇了摇手中的文书,他笑了:一笑懈了点幼,被脚夫们给挤在车窗上绷着。绷了有好几分钟,他钻了出去。看,这一路打拱作揖,双手扯住风老往车上让,仿佛到了他的家似的,挤撞拉扯,千辛万苦,他把风老拉了上来。

忙着倒茶,把碗中的茶底儿泼在我的脚上。

坐定之后,风老详细的报告:接到他的信,他到各处去取文书,而后拿着它们去办七五折的票。正如同他自己拿着的番表,只能打这一路的票;他自己打到天津,北宁路;风老给打到浦口,津浦路;京沪路的还得另打:文书可已经备全了,只须在浦口停一停,就能办妥减价票。说完这些,风老交出文书,这是津浦路的,那是京沪路的。这回使我很失望,没有藏文的。

他非常感激风老,把文书、车票都收入衣服的最深处,而后从枕头底下搜出一个梨来,非给风老吃不可。由他们俩的谈话中,我听出点来,他似乎是司法界的,又似乎是作县知事的,我弄不清楚,因为每逢风老要拉到肯定的事儿上去,他便晾我一眼,把话岔开。风老刚问到,唐县的情形如何,他赶紧就问五嫂子好?风老所问的都不得结果,可是我把风老家中有多少人都听明白了。

最后,车要开了,风老告别,又是一路打拱作揖,亲自送下去,还请风老拿着那个梨,带回家给小六儿吃去。

车开了,他扒在玻璃上喊:“给五嫂子请安哪!”车出了站.他微笑着,掏出新旧文书,细细的分类整理。整理得差不多了,他定了一会儿神,喊茶房:“到浦口,通知一声!”

(原载一九三六年十月《谈风》第一期,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中“他”多次嘱咐茶房到天津通知“他”,向“找”和他人反复确认是到达天津,表明“他”对火车到达天津站很重视,生怕睡着了坐过站。
B.“我不准知道”一句言简意赅,既写出了“他”在检看,又写出了“我”在偷瞄,同时也写出了“他”发现“我”偷看后的遮掩。
C.他“和上来的旅客与脚夫顶在一处,谁也不让步,激烈的顶着”与“一路打拱作揖,双手扯住风老往车让”,形成了凶狠过头与热情过度的对比。
D.小说运用了多种手法取得了很好的讽刺效果:结尾“他”喊茶房:“到浦口,通知一声!”耐人寻味,仿佛“他”从丰台到天津的讽刺喜剧又将上映。
【小题2】文中两次说到“是他的规矩”,请结合人物住旅途中的种种表现,简要分析小说所揭示的“他的规矩”。
【小题3】根据文本信息探究“番表”的含义,并分析小说称之为“番表”所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