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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牛

沈从文

有这样事情发生,就是桑溪荡里住,绰号大牛伯的那个人,前一天居然在荞麦田里,同他的耕牛为一点小事生气,用木榔槌打了那耕牛后脚下。这耕牛在平时是仿佛他那儿子一样,纵是骂,在骂中还不少爱抚的。

但是脾气一来不能节制自己,随意敲了一下,不平常的事因此就发生了。牛后脚有了毛病。

大牛伯见牛不济事,就蹲到牛身下去,扳了那牛脚看。他这样温和的检查那小牛,那牛仿佛也明白了大牛伯心中已认了错,回头望到主人,似乎说,“我只一点儿不方便,过两天就会好的。”

天气实在太好了,大牛伯就仍然扛了翻犁,牵了那牛,到田中去做事。看到牛一瘸一拐的向前奔时,心中到底不能节制自己的悲悯。他只是一句话不说,仍然同牛在田中来回的走,仍然嘘嘘的督促到它转弯,仍然用鞭打牛背。但他昨天所做的事使他羞惭,“我本来愿意让你休息,全是因为下半年的生活,才不能不做事!”这种情形他不说话也被他的牛看出了的。

犁了一块田,他同那牛停顿在一个地方,释了牛背上的轭,他才说话。

他说,“我这人老了,人老了就要做蠢事。我想你玩半天,养息一会,就会好的,你说是不是?”小牛无意见可说,望着天空,头上正有一只喜鹊飞过去。

他呢,的确是有点忧愁了。他看到它那一只被木榔槌所敲打过的腿时时抽缩着,又看到同那牛合作所犁过的田,新翻起的土壤如开花,于是为一种不敢去猜想的未来事吓呆了,“万一……?”那么,荞麦价不与自己相干了,一切皆将不与自己相干了。总之,牛一死,他什么都完了。

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小牛的步伐,他心上的阴影更厚了。

吃过了中饭,他就到两里外场集上去找甲长。甲长是本地方小官,也是本地方牛医。

他先开口说话,“甲长,我牛脚出了毛病。”

甲长说:“这是脚癀,拿点药去一擦就好。”

他说:“不是癀,是搞伤了的。”

他这样接着说:

“……我恐怕那么一下太重了,今天早上这东西就对我哭,好像要我让它放工一天。你说怎样办得到?天雨是为方便我们落的。天上出日头,也是方便我们,田不在这几天耕完,我们还有什么时候?我仍然扯了它去。一个上半天我用的力气还比它多,可是它不行了,睡到草坪内,样子很苦。”

甲长答应同他到村里去看看那牛,到将要出门,别处有人送文书来了,说县里召集甲长会议,即刻就到会。

大牛伯叹了一口气,一人回了字。晚上听到牛吃草声音,大牛伯拿了灯照过好几次。

这夜里大牛伯做梦了,他梦到用四床大晒谷簟铺在坪里,晒簟上新荞堆高如小山。抓了一把褐色荞子向太阳下照,荞子在手上闪放乌金光泽。那养于就是今年的收成。而那参预这收成的功臣——那只小牛,就站在身边,他于是向它说话,神气如对多年老友。他说,“伙计,今年我们好了。我们可以把围墙打一新的了,我们可以换一接那两扇腰门了,我们可以把坪坝栽一点葡萄了,我们……”

好梦是给人的一种嘲弄。所以到大牛伯醒来,就又点了灯到栏中去探望那“伙计”。他喊那牛作伙计,问它是不是好了一点。他看它还是那样瘸跛,噗的把灯吹熄,叹了一口气,走向房里躺在床上了。

到了平时下田的早上,大牛伯却在官路上走,因为打听得十里远近的得虎营有师傅会治牛病,特意换了一件衣,用红纸封了两百钱,到郡营寨去请牛医为家中伙计看病。

等会了面,问到情形,这师傅也一口咬定是牛癀。让他拿着药去就行。

到后大牛伯忽然想透了,明白是包封太轻了,答应了包好另酬制钱一串。这医生心一活动,不久就同大牛伯取道回桑溪了。

这名医在牛脚上扎了两针,把一些药用口嚼烂,敷到针扎处,包了杉木皮,说是过三天包好,嘱帮手拿了预许的一串白铜制钱扛到肩上,游方僧那么摇摇摆摆走了。

……

小牛居然很自然的同主人在一块未完事的田中翻土了,是四天以后的事,好天气还像是单因为牛伯的原故而保留到桑溪。他们大约再有两天就可以完事了,牛伯因为体恤到伙计的病脚,不敢吝惜自己气力,小牛也因为顾虑到主人的原故,特别用力气只向前奔,他们一天所耕的田比别人家用帮工两倍还多。

于是乎,回到了家中,牛伯又有理由做那快乐幸福的梦了。牛伯为自己的梦也惊讶了,因为他梦到牛栏里有四只牛,有两只是花牛,生长得似乎比伙计更其体面。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就走到栏边去看,且大声的告给“伙计”说,“伙计,你应当有伴才是事。我们到十二月再看吧。”

伙计想十二月还有些日子就点点头,“好,十二月吧。”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头寥寥几笔叙写,庄稼汉大牛伯与耕牛关系的不同寻常已跃然纸上;闲话家常的口吻,既交代了事情的起因,又为情节的发展作了必要的铺垫。
B.甲长与得虎营牛医起先都口咬定,大牛伯家耕牛的脚伤是牛癀,从中可以看出他们对耕牛的脚伤不以为意,这与大牛伯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C.小说情节并不复杂,主要由“伤牛——治牛——牛愈”等情节组成。作者以写实的手法真实再现了农民生活的艰辛与不易,流露出对他们的悲悯之情。
D.小说标题为“牛”,既指农民犁田抢种时节非常重要的耕牛,也指以大牛伯为代表的如牛一般勤劳、善良、朴实、本分的底层农民,可以称一语双关。
【小题2】小说中说“随意敲了一下,不平常的事因此就发生了”,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运用多种心理描写方式来表现大牛伯对小牛的疼爱,请从文中举出三处方式不同的例子,并简要分析。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4-04 11:4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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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王嫂

沈从文

厨房中忽然热闹起来,一问,才知道帮工王嫂的女儿来了。年纪十八岁,眼睛明亮亮的。梳一饼大大的发髻。脸圆圆的,嘴唇缩小如一个小荷包。头上搭了一片月蓝布,围裙上绣了一朵大红花,还钉上一些小小红绿镜片。说话时脸就发红,十分羞涩,在生人面前总显得不知如何是好。问王嫂,才知道女儿刚出嫁五个月,丈夫在乡下做田,住在离昆明四十里的乡下,穿的还是新娘子衣服。主人说:“王嫂,你大姑娘到这里来是客,炒几个鸡蛋,留她吃饭去!”王嫂就望着那女儿痴笑:“太太说留你吃饭,不要走!”女儿也笑着。一家大小知道王嫂有个好女儿,都来看看,都交口称赞王嫂福气真好,闺女可长得俊俏逗人爱。   

王嫂只是笑,做事更热心了一些。王嫂不特有个好女儿,还有个好儿子!儿子十二岁,已到城西区茶叶局服务当差,净挣十五块钱一个月。局里管教严,孩子长得干净清秀,穿上一件灰色制服,见过的人都说相貌有福气,长大一定有出息。王嫂怕他不学好,一来就骂骂,装成生气样子,要孩子赶快回去。孩子虽是她唯一宝贝,可并不娇惯,守规矩,从不胡乱花钱。   

王嫂在这一家中的工作是洗衣烧饭,间或同卖鸡蛋清茅房的乡下人嚷嚷,一切动机无不出于护主。为人性情忠诚而快乐,爱清洁,又惜物不浪费,所以在一家中极得力,受一家重视。这点重视为王嫂所感觉到时,引起她的自尊心,事情便做得更有条理。   

有一天,另外一个乡下妇人来了,带了些新蚕豆来看王嫂,两人一面说一面抽抽咽咽。来人去后,问起原因,才知道一年前那个作新媳妇的女儿,已在两个月前死掉了。来的就是那女儿的婆婆。女儿生产,在乡下得不到医药照料,孩子生下地两天,女儿流血不止,家里人全下了田,想喝水不得水喝,喝了些水缸脚沉淀,第二天就腹痛死去了。孩子活了两个月,也死去了。经过这样大变故的王嫂,竟还是一切照常,用来稳定她的生命或感情的,原来是古人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八个字。

吃晚饭时,王嫂加添一碗新蚕豆,就是白天那亲家送来的。两亲家说起女儿时,心酸酸的,眼睛湿莹莹的,都念着女儿。

王嫂死了女儿,儿子却好好的。一个月必来看她一次,就便把工薪全部缴上,王嫂点清了数目,另外送他两块钱作零用。

这家里同别的人家一样,有鸡,有狗,有猫儿。这些生物在家中各有一个地位。这一切却统由王嫂照管。   

把午饭开过,锅碗盘盏洗清楚后,王嫂在院中石碌碡上坐下喂鸡,看鸡吃食。看见横蛮霸道的大公鸡欺侮小母鸡时,就追着那公鸡踢一脚,一面骂着:“你个良心不好的扁毛畜生,一个小小肚子吃多少!我打死你!”公鸡还是大模大样不在乎,为的是这扁毛畜生,已认识了王嫂实在是个好人。每天大清早,家中小黑狗照例精神很好,无伴侣可以相互追逐取乐,因此一听公鸡伸长喉咙鸣叫,就似乎有点恶作剧,必特意来追逐公鸡玩。这种游戏自然相当激烈,是公鸡受不了的。

因此这庄严生物,只好一面绕屋奔跑一面咖呵咖呵叫唤,表示对这玩笑并不同意,且盼望有人来援救出险。这种声唤自然引起了一家人的关心,但知道是小狗的恶作剧,谁也不理会,到后真正来援救解围的,照例只有王嫂一人。

那时节王嫂也许已经起床,在厨房烧水了,就舞起铁火钳出来赶狗,同小狗在院中团团打转。也许还未起床,小狗恶作剧闹到自己头上,必十分气愤,从房中拿了一根长竹竿出来打狗。这支竹竿白天放在院子中晒晾衣服,晚上特意收进房中,预备打狗。小狗聪明懂事,食料既由王嫂分配,对王嫂自然相当敬畏,眼见那根竹竿,是王嫂每天打它用的。只是大清早实在太寂寞了,兴致又特别好,必依然折磨折磨大公鸡,自己也招来两下打,因此可好像一个顽皮孩子一般,跑到墙角去撒一泡尿,不再胡闹,乐意结束了这种恶作剧。尽管挨骂,挨打,小狗心中还是清楚明白,一家中唯有王嫂最关心它。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赏析,不恰当的两项是( )( )
A.王嫂的儿子在城西区茶叶局服务当差,他一来,王嫂就骂骂,这并不是因为他犯了错,而是因为王嫂怕他学坏。
B.王嫂的女儿来看王嫂,大家都来看她并称赞她可爱俊俏,就连主人也热情地留她吃饭,这说明王嫂的生活环境淳朴。
C.王嫂的女儿生产后因大出血去世了,生的孩子不久后也没了,但王嫂在主人家还是“一切照常”,这表现了她的麻木。
D.小说第四段一方面交代了王嫂的女儿去世的具体原因,另一方面暗示了全文的主题:小人物在残酷的命运面前奋力抗争,但无能为力。
E.这篇小说以自然朴实的语言记叙了一个旧社会底层人物王嫂的故事,表现了作者对小人物命运的关注。
【小题2】小说首段在文中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在塑造王嫂这一形象时,突出了他的哪些性格特征?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小题4】小说后半部分写王嫂对待公鸡和小狗的故事,作者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访从文故居注

吴丽嫦

星星的眼里有了光,黄昏像个慈祥老人依傍着我这个远道来到湘西的异客。我理解黄昏的性格是平静清淡的,也理解星光中智慧的疑惑和内蕴的忧伤。这时,我意识到有个更加慈祥的老人已经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来了。于是我看到街树也载着黄昏,像绕城而去的沱江河上的那种翘头翘尾的小船,尽管在平静的水面击起过湘西风情的水花,如今沿途笼罩着沉重的影子。

我是中午从吉首到凤凰的,进了古气森然的南华门,就急着去拜谒从文故居,我的心在肃穆的感情中跳动,像坐在酉水的小船上。老人家生前,我无缘拜见,死后去看看先生的家。不过,我估计旧居不过是旧居,因为从文先生有过名气却从来不曾荣耀过,生前如此,身后如果连个旧居也让人纪念,未必是合乎他的意愿。但旧居毕竟落在他家乡的本土上,也是不会湮没的。

很快走到一个广场,正犹豫着,举视之下,是个文化馆,好像冥冥中从文先生在指引我这个异乡来客。他的笔墨是那般亲切,现在我感到他的灵魂更亲切!不过我在附近走了几个来回,不见有从文旧居的任何指示性标志。不必等了,我意会到从文旧居不会在热闹宽敞的地带,一定在那些青石板小巷子里,可是在哪条巷子里呢?每条巷子都是那么窄,且又是那么幽深,我踌躇了。

看沿街有许多高高缠着头巾,身穿花边衣裤的苗族姑娘摆着地瓜摊,地瓜白白嫩嫩,苗女笑容盈盈,这些正是沈先生的同胞。先生曾为她们先辈多厄的生活付出过温爱的悲悯的笔墨,我想她们一定会知道自己的作家。我趁机一一打听,她们遗憾地向我摇头。

但这叫我这个陌生客怎办?我荡到一座桥头,好风景呀,这是少年从文游水戏水过的沱江河边,黄昏中的沱江河,却异常欢快地传来捣衣声,好似依旧的乡音又似乎平添的新谣。在从文小说散文中早已见识过的吊脚楼,果然和几度梦见过的模样一样,它的迷人,和从文先生描写的迷人,同样令我沉醉。吊脚楼是古老神秘得猜不透的,还会有第二个人再来那样深情地写它吗?也许不会无人再来写它,但难以和从文先生的笔一样了。历史就是这样,是不可能重复而顶多能相似。历史可贵的悲哀永远要子孙来负担,大概这些街树和我想的一样,才这般地把它的幽思染成团团的疑虑和乡愁,投满了凤凰城的街道。

我不能让无谓的焦急来煞我的心头的风景,便在一家裁缝铺前站定。哦!好美的苗族服饰!看上去年轻的凤凰妹崽是我的汉族同胞,手上拿着一本什么书,我便高兴起来,向闹中取静、孜孜阅卷的她敬意地叩问。她很有礼貌,连声说抱歉。

我突感人地生疏起来,便走下桥头石级,迎面走来一位背背篓的老翁,好像从深深的青石板巷口突然走出的,特别是天刚下过雨,老人古风犹存,穿着古老的钉鞋,这使我深信,他是青石板小巷里生活的人物。沈从文这样写到过石板巷:“落雨就得穿钉鞋,……夜半有人从街巷里过身,钉鞋的声音实在好听。”我不能多想,天色不早了,真有些急,不先行礼就先问:“请教沈从文故居在哪里?”老人尚耳聪目明,却也说不上来。

凤凰是小城,中外闻名的大作家为何轰动不了这座小城?

我不得不想起小朋友了,记得先生的母校是文昌阁小学。到了南门外的南华山麓,这座学校隐在郁郁复葱葱的自然境界里,已到放学的时候了,我抓住了最后离校的几个小朋友中的一个女孩,她却知道,很高兴地要为我带路。这太使我欣慰了。这只小凤凰领我飞到了原来我到过的广场文化馆前面。广场很有几分情意,向从文旧居所在的石板小巷敞开了胸怀。

传说凤凰是不死的,死了还会复生。从文先生还活在小学生的心里。那不是么?只要登上文昌阁小学整齐的石阶,再穿过葱蓊青翠的林荫,沈从文捐稿费修建起来的藏书楼不就是凤雏栖息的梧桐吗?

多么不容易啊,我终于看到了“沈从文旧居”。我想,再下去便是凤凰复活的时候了!

(有删改)

(注) 作者系浦江女作家,本文写于沈从文逝世两周年之际。
【小题1】请指出第一自然段环境描写在文中的作用。
【小题2】赏析文中画横线的句子。
(1)我的心在肃穆的感情中跳动,像坐在酉水的小船上。
(2)这只小凤凰领我飞到了原来我到过的广场文化馆前面。
【小题3】从文中看,“我”的情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小题4】文章第四至七自然段作者写到苗女、汉族妹崽、老翁,有何用意?
【小题5】作者说“凤凰是小城,中外闻名的大作家为何轰动不了这座小城?”引发了你哪几个方面的思考?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面小题。

雨

沈从文

朝来不知疲倦的雨,只是落,只是落;把人人都落得有点疲倦而厌烦了。

各人在下课后左右无事耍了,正好到电话处去找朋友谈天。那方面若是一个女人,自然是更有意思!

叫来叫去,铃儿时时刻刻是丁丁当当嚷着的。

电话器死死的钉在墙壁上,接线生耳朵中受惯了各方催促,铃儿又是最喜欢热闹的一件东西;所以都还不生出什么脾味来——就中单苦了大耳朵号房。

他刚把一个洋服年青儿的胡子后生从四舍十三号找来,眼见那后生嘴巴对着机子叽叽咕咕开合了一阵,末后象生气似的样子,霍地挂上耳机走出去了。休息还不到十口气那么久,墙上那铃儿又丁丁地在同他打知会。

“喂,你是哪——这是农业大学。……咸先生罢?你贵姓?喔,喔,又找他来?是,是,”他把耳机挂到另一个钉子上去。

从响声沉重中可以看得出他被人无理麻烦的冤抑来。这冤抑除用力的挂耳机外,竟也无从宣泄。“又是咸先生!”他还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自己能够听到的话。

这本来可以随意扯个谎,说找不到,就完事了。但他是新来这里不久的人,虽然每日里同到专司收发信件那位崔哥一起歇宿吃饭,还学不到这些可以偷闲的事。而且,自己一想到月前住在同乐春每日烧火,脸上趋抹刺黑,肚板油刮得不剩什么时的情景,责任心登时也就增加起来了。少不得又举起那只左手来,(因为如今是穿长衣,所以右手失了空间。)挡拒着屋檐口上掷下来的大颗大颗雨点儿,用小步跑到四舍去找那年青的胡子后生。

桌子当中摆着那一座四四方方的老钟,一摇一摆,象为雨声催眠了似的,走得更慢更轻了。钟旁平平的卧着那一本收信簿,也象在打磕睡。靠着钟身边挨挤极近的一个小茶杯,还有大半杯褐色茶水,一点热气都没有。……他眼睛看到那后生对着耳机笑笑嚷嚷,耳朵却为门外雨声搅着,抽不出闲空来听那后生谈的那么浓酽倒了的,究竟是些什么话。他便觉得那后生但对着耳机大笑,真是无聊。

后生又出去了。

当那后生从他身边过去的当儿,洋服裤子擦到他正垂着在胯骨边的左手时,随着有阵怪陌生但很好闻的气味儿跑进了他的鼻孔。他昨天到消费社时,曾见到那玻璃橱内腼腆腆的躲在橱角上,手指头儿大小的瓶儿;瓶中贮的什么精。——这时的气味,便是那瓶中黄水水做的,他自信没有猜错!

这气味使他鼻子发痒,有打个把喷嚏的意思。不由得他不站起身来随同那后生走出门外。

雨还是不知疲倦,只是落,只是落。瓦口上溜下来的雨水,把号房门前那小小沟坑变成一条溪河了。新落下来的雨点,打成许多小泡在上面浮动,一刹那又复消失。一些小小嫩黄色槐树叶子,小鱼般在水面上漂走。倘若这些小东西当真是一群躼麻哥鱼崽,正望着它们出神的他,不用说早就脱了鞋袜,挽起袖子,自告奋勇跳下去把它们捉到手中了。——这好象它们自己也能知道本身不值价,不怕什么意外危险事到头!不然,眼看到大耳朵在那号房门前站着,痴痴地把视线投到它们一举一动上面来,为甚还是大大方方的在水上漂来漂去?

一九二六年五月十三日于窄而霉小斋

(选自沈从文《鸭子集》,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
A.时时刻刻丁丁当当嚷着的铃声,表现了电话之多,也给沉寂的气氛带来了一点欢快。
B.接线生把耳机重重的挂到钉子上去,表现了他被那些无理电话搅扰的烦闷。
C.写胡子后生身上的香水味,表现出西方的生活方式已经渗透到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中。
D.“趋抹刺黑”“肚板油”“黄水水”等方言、口语的使用,增添了文章的乡土气息。
【小题2】分析小说首段的作用。
【小题3】请结合文章内容简要分析小说中接线生这一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