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至唐中叶以后,殆为羔雁之具①矣。故五代北宋之诗佳者绝少而词则为其极盛时代即诗词兼擅如永叔少游者亦词胜于诗远甚以其写之于诗者不若写之于词者之真也。至南宋以后,词亦为羔雁之具,而词亦替矣。此亦文学升降之一关键也。
(选自王国维《人间词话》)
陆放翁跋《花间集》谓:“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辄简古可爱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四库提要》驳之,谓:“犹能举七十斤者,举百斤则蹶,举五十斤则运掉自如。”
其言甚辩。然谓词必易于诗,余未敢信。善乎陈卧子①之言:“宋人不知诗而强作诗,故终宋之世无诗。然其欢愉愁怨之致,动于中而不能抑者,类发于诗余,故其所造独工。”五代词之所以独胜,亦以此也。
(节选自《人间词话》,有删改)
点绛唇·屏却相思
王国维
屏却相思,近来知道都无益。不成抛掷,梦里终相觅。
醒后楼台,与梦俱明灭。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
上之所论,皆就抒情的文学言之。至叙事的文学,则我国尚在幼稚之时代。元人杂剧,辞则美矣,然不知描写人格为何事。至国朝之《桃花扇》,则有人格矣,然他戏曲则殊不称是。要之,不过稍有系统之词而并失词之性质者也以东方古文学之国而最高之文学无一足以与西欧匹者此则后此文学家之责矣。
(节选自王国维《文学小言》)
浣溪沙
爱棹扁舟傍岸行,红妆素蓞斗轻盈。脸边舷外晚霞明。
为惜花香停短棹,戏窥鬓影拨流萍。玉钗斜立小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