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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文,完成小题。
神奇感   [英]毛姆
①一整天我都在沿江而下。张骞曾追溯过这条河的源头,他行驶无数日之后,才到达一个城镇:他看见那儿有一个年轻女子在织布,一个青年正牵着一头牛到河边饮水。他问这是什么地方,少女将手中的织梭朝他扔去,叫他拿回去问星象家严君平,便会明白到了何处。他果然这样做了,君平立即认出那是织女的织梭,并进而声称,他在张骞手接织梭那天的同一个时辰,看见一颗星宿犯位,闯进了织女星与牵牛星之间。于是,张骞才明白自己已经上溯到银河尽头了。
②自然,我没有行驶那么远。整整七天,我雇的五个划桨手站在船舷边不停地划桨,此刻我的耳边还仿佛听见桨柄支在木桨架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单调声音,船不时经过浅水河面,擦着河床的石头轧轧作响,船身也在晃动。这时两三个桨手把毛蓝裤管直卷到膝盖,从船舷翻身下水,吆喝着把平底船掀过浅滩。有时我们驶到激流要津,这虽然比不上长江里的惊涛骇浪,但河水湍急,需要召唤纤夫来拖这帆船。我们一齐下船,帆船在叫喊震天的号子声中突破激流,又进入风平浪静的河面。
③现在夜深人静,我雇的船夫一齐挤在我们黄昏停泊后才收拾出来的前舱里,呼呼沉睡。竹席搭在三根木拱上便构成了我一周来的起居室和卧室。一端用假型板封住,木板草草拼上,板间漏出大条大条的缝隙,吹进嗖嗖的寒风。另一端是船夫住的地方,这些健壮的粗汉,白天划桨不停,晚上呼呼大睡,掌舵人也在其中,他从早到晚站在一条当作舵的长桨旁边,穿一件褴褛的蓝布长衫,套上一件褪色的灰布棉衣,头上缠一条黑布帕。除了床,我的舱室内无一物,一只像是盛汤用的浅钵里燃着木炭,因为天很冷;一只装着我的衣物的箱子当了我的桌子,一盏马灯悬在拱木上,随着水的晃动轻轻摇曳。船舱顶篷很低,连我这样个头不高的人都只能勉强直起身。(我以培根的话自慰,高人同高屋一样,顶头常遭殃。)沉睡的人中有一个开始更加大声地打鼾,大概是吵醒了旁人。我听见说话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安静,打鼾的也停了,我周围又陷入一片寂静。
④这时我突然感到,我一向追求的神奇气氛就在面前,几乎逼近我的身躯。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像是艺术给人的特殊魅力,但这种离奇的感觉只可意会完全没法言传。
⑤我一生中常常遇到离奇的情境;但只在回顾之际,将它们与我认为的神奇事物相比,才会显得不同寻常。当我和一位倾国倾城的女演员跳过舞,或穿过了挤满伦敦名流的大厅之后,我才会意识到那也许是了不起的经历。在战斗中,当我不处于巨大的危险,我可以津津有味地观察周围的事态。我曾在月光皎洁的夜晚,向太平洋上的珊瑚岛驶去,那景色的美妙使我心旷神怡,但只有到后来,喜悦之情才会同神奇之感携起手来。真正使我感到神奇的境遇,别人会认为没有多少神奇可言。我记得那是一天晚上,我在法国布列塔尼海边的一间茅屋里打纸牌,隔壁房里一个老渔夫奄奄待毙,女主人说他会随着潮退而断气。屋外是暴风雨,狂风扑打着窗户,这位在海上饱经风霜的老斗士的最后时刻似乎与此番情景相宜。巨浪冲向岩石,撞击出雷鸣般的轰响。我忽然感到一阵狂喜,明白那便是神奇感。
⑥而现在,同样的狂喜攫住了我,神奇感又一次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眼前。来得如此突然,真叫我迷惑不解。我不知道它是从马灯投在竹顶篷上的阴影里爬出来的呢,或是从船舱敞口可以瞥见的河面上飘过来的?我好奇地走到船尾,想弄明白这不可言喻的欢乐是什么造成的。沿岸停泊着六七条木船,桅杆高耸,表明它们是上水船。每条船里都静悄悄的。船夫已入睡很久了。夜并不漆黑,尽管天上有云,却是满月之夜,只不过罩上朦胧月色的河面显得有些阴森。对岸的迷雾模糊了岸上的树木。这的确是一幅令人销魂的夜色,但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也不存在我所探索的东西。我折身回舱。等我直入竹篷舱内,造成那一切显得非凡离奇的魅力消失了。唉,我太痴,为了探索蝴蝶的美的所在,竟然将其撕成了碎片。不过,我仍然感到我的船舱,盛炭火的浅钵,那盏马灯,甚至包括我的行军床,都还残留着一丝儿欢愉。我不可能以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待它们了,因为我曾在一瞬之间体验到它们的神奇。
【小题1】有人认为第①段与后文关系不大,有人认为这正是一个西方作家在叙述中国见闻时独特的视角。你认为第①段在文中有何作用?
【小题2】分析本文的结构思路。
【小题3】第⑤段写老渔夫去世时作者感到一种狂喜,推断作者产生这种情感的原因。
【小题4】结合第⑥段画线句,评析本文表现的“神奇感”。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11-19 03: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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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一小时的故事

(美)凯特·肖邦

大家都知道马拉德夫人的心脏有毛病,所以在把她丈夫的死讯告诉她时是非常注意方式方法的。

是她的姐姐朱赛芬告诉她的,话都没说成句;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地暗示着。她丈夫的朋友理查德也在她身边。正是他在报社收到了铁路事故的消息,那上面“死亡者”一项中,布兰特雷·马拉德的名字排在第一。他一直等到来了第二封电报,把情况弄确实了,然后才匆匆赶来报告噩耗。

要是别的妇女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是手足无措,无法接受现实。她可不是这样,她立刻一下子倒在姐姐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当哀伤的风暴逐渐减弱时,她独自走向自己的房里,她不要人跟着她。

正对着打开的窗户,放着一把舒适、宽大的安乐椅。全身的精疲力竭,似乎已浸透到她的心灵深处,她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能看到房前场地上洋溢着初春活力的轻轻摇曳着的树梢。空气里充满了阵雨的芳香。下面街上有个小贩在吆喝着他的货色。远处传来了什么人的微弱歌声;屋檐下,数不清的麻雀在嘁嘁喳喳地叫。

对着她的窗的正西方,相逢又相重的朵朵行云之间露出了这儿一片、那儿一片的蓝天。

她坐在那里,头靠着软垫,一动也不动。她还年轻,美丽。沉着的面孔出现的线条,说明了一种相当的抑制能力。可是,这会儿她两眼只是呆滞地凝视着远方的一片蓝天。

什么东西正向她走来,她等待着,又有点害怕。那是什么呢?她不知道,太微妙难解了,说不清、道不明。可是她感觉得出来,那是从空中爬出来的,正穿过洋溢在空气中的声音、气味、色彩而向她奔来。

这会儿,她的胸口激动地起伏着。她开始认出那正向她逼近、就要占有她的东西,她挣扎着决心把它打回去——可是她的意志就像她那白皙纤弱的双手一样软弱无力。

当她放松自己时,从微弱的嘴唇间溜出了悄悄的声音。她一遍又一遍地低声悄语:“自由了,自由了,自由了!”她的目光明亮而锋利。她的脉搏加快了,循环中的血液使她全身感到温暖、松快、精神亢奋。

她知道,等她见到死者那交叉着的双手时,等她见到死者那张一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如今已是僵硬、灰暗、毫无生气的脸庞时,她还是会哭的。不过她透过那痛苦的时刻看到,来日方长的岁月可就完全属于她了。她张开双臂欢迎这岁月的到来。

在那即将到来的岁月里,没有人会替她做主;她将独立生活。再不会有强烈的意志而迫使她屈从了,多古怪,居然有人相信,盲目而执拗地相信,自己有权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别人。在她目前心智特别清明的一刻里,她看清楚:促成这种行为的动机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恶意,这种行为本身都是有罪的。

当然,她是爱过他的——有时候是爱他的。但经常是不爱他的。那又有什么关系!有了独立的意志——她现在突然认识到这是她身上最强烈的一种冲动,爱情这未有答案的神秘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自由了!身心自由了!”她悄悄低语。

朱赛芬担心地跪在关着的门外,嘴唇对着锁孔,苦苦哀求让她进去。

“去吧。我没把自己搞病。”没有,她正透过那扇开着的窗子畅饮那真正的长生不老药呢。

她在纵情地幻想未来的岁月将会如何。春天,还有夏天以及所有各种时光都将为她自己所有。她悄悄地做了快速的祈祷,但愿自己生命长久一些。仅仅是在昨天,她一想到说不定自己会过好久才死去,就厌恶得发抖。她终于站了起来,在她姐姐的强求下,打开了门。她眼睛里充满了胜利的激情,她的举止不知不觉竟像胜利女神一样。她紧搂着姐姐的腰,她们一齐下楼去了。理查德正站在下面等着她们。

有人在用弹簧锁钥匙开大门。进来的是布兰特雷·马拉德,略显旅途劳顿,但泰然自若地提着他的大旅行包和伞。他不但没有在发生事故的地方呆过,而且连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站在那儿,大为吃惊地听见了朱赛芬刺耳的尖叫声;看见了理查德急忙在他妻子面前遮挡着他的快速动作。

不过,理查德已经太晚了。

医生来后,他们说她是死于心脏病——说她是因为极度高兴而死的。

(有删改, 美国19世纪下半叶妇女文学的代表作家凯特·肖邦的这篇小说被称为“最令人震惊的女性自我宣言”。)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恰当的一项是(   )
A.小说结尾处,女主人公马拉德夫人见到丈夫平安归来,喜出望外,不料诱发心脏病而丧命。
B.小说善于运用心理描写表现人物的内心情感变化,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写是这篇小说的一大特色。
C.小说一开始就介绍女主人公马拉德夫人“心脏有毛病”,是为了给小说结尾狂喜新生独立之时,却看到丈夫平安归来以致受到巨大的刺激而丧命做铺垫。
D.小说第5段的景色描写含蓄而生动形象地表现出女主人公马拉德夫人自我意识的逐渐觉醒,从而为后文主旨的揭示做了形象的暗示及有力的铺垫,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
【小题2】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恰当的一项是(   )
A.这篇小说以白描的手法描写了女主人公马拉德夫人生命最后一个小时的故事,人物虽然不多,但是情节一波三折。
B.小说在最后一段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当中的结尾,马拉德夫人在巨大失望的刺激下诱发心脏病而致死,却被医生说成惊喜过度。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结局从而引发读者深思,思考女性觉醒之路的艰难,嘲讽社会在女性觉醒问题上的责任。
C.女主人公马拉德夫人是一个有追求的人。丈夫用强烈的意志而迫使她屈从,凡事替她做主,她想摆脱这种生活,拥有自己的独立人格。
D.小说中“她眼睛里充满了胜利的激情,她的举止不知不觉竟像胜利女神一样。她紧搂着姐姐的腰,她们一齐下楼去了。”这一行为反映出女主人公马拉德夫人自我意识觉醒之后的自豪骄傲,打算开始全新独立生活的欣喜若狂。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新年枞树①
(苏联)费•亚•阿勃拉莫夫
为什么我的心情这么坏?为什么我全身无力,疲惫不堪?昨天喝过了头?还是由于昨天的废话连篇,心绪仍然不安?
我的老天爷呀,老天爷!大家聚在一起迎接新年,就该开心作乐,撒疯发狂,就该像香槟酒那样狂涌!正常的人都是这样迎接这个一年一度的最美好的节日的。可是我们却对我们俄罗斯的乱七八糟不成体统的现象发了一夜的高深莫测的牢骚。假使发发牢骚能有点什么好处,那也算好;假使能使人们自己的公民责任感再一次得到磨砺,能在来年里增添勇气豪情那也罢了。
然而实际上又是怎么样呢?大家谈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令人厌恶――我们谈到了官僚主义独断专横,谈到了贪污行贿营私舞弊,但是却没有丝毫的反对和抗议声,没有听到一句愤慨的呐喊声。大家都习以为常了,都容忍妥协了。可怕就可怕在当时聚在桌旁的人并非等闲之辈。是些什么人呢?有著名的导演,大名鼎鼎的演员、画家,还有作家。总之,都是些通常被誉为导师、精神牧师的人。
我浑身无力,疲惫不堪地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昨天聚会的情景在脑子里一次又一次地在翻腾着,我那忧郁的目光环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光滑的餐具橱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晶玻璃器皿,还有我出国时带回来的一些穿着民族服装、衣着讲究的淑女雕像……
咦,新年枞树在哪儿呢?妻子和侄女通常都是在元旦除夕夜里给我送到房间里来的,鲜灵灵的,还冒着寒气,几乎是不加任何的修饰,完全是一副天然的姿容,到了次日清晨,满房间都是它散发出来的林间的馥郁清香。
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今天我才没有过节的心情啊。我对自己心绪不佳的原因作了新的解释:家里没有新年枞树。昨天,妻子和侄女在城里奔波了两个小时也没弄到。没有枞树还算什么新年呢?
前室里响起了门铃声,想必是邮件来了。
果然不错。从那“斯”和“师”不分的发音和气喘吁吁的话声,我听出来是邮递员奥丽娅。奥丽娅向我妻子祝贺新年,我妻子也向她表示了祝贺。后来,听她们继续谈话我才明白了,妻子想送她十个卢布,算是对她辛辛苦苦的工作略表谢意,因为我家的信件特别多,有时候奥丽娅一天要来五、六次。 “不,不。”我又听见那急促的“斯”“师”不
分的话音,“这是我的工作,干工作是有薪金的。您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这是在羞辱她?上帝呀,干这种苦役般的工作,一个月挣那么八十来个卢布,整天背着特别重的邮包,出东家进西家,上楼下楼,可还说“您这是在羞辱我”……
我连忙跑过去给妻子帮腔。只见那位我早已很熟悉、不很年轻的姑娘围着一块厚厚的头巾,兔毛皮领已经磨损,脚上一双旧的“罗马尼亚姑娘”式的呢面鞋,鞋面上没有那种齿状的饰物。为什么没有,不用猜就知道:用她那几块钱是讲不了什么排场的。
我就和妻子两个人一起劝说奥丽娅接受我们送的礼。可她还是说:“不,不。”
我又加上了五个卢布,这回或许容易说通了?
“您这是在羞辱我!”奥丽娅又这样说。口气十分坚定,毫无商量的余地,但是从声音里可以听得出她在强忍着眼泪。
我望着她那双安详的灰蓝色的大眼睛,忽然一下子明白了:我确实是在羞辱她。我企图夺走她那最宝贵的财富:一个劳动者的正直和廉洁。我感到羞愧,羞愧得落下了眼泪。
但是就在这时,一缕光明涌进了我的心房。
我家的节日开始了。
(选自《中外微型小说鉴赏辞典》)
注:①新年枞树:相当于西方的圣诞树。
【小题1】下列对小说的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章首段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随后对这些问题进行回答,回答主要以“我”的回忆来实现。暗藏了“我”对新年的新的向往,即让自己精神状态趋向一个新的境界。
B.文章将“被誉为导师、精神牧师的人”的空谈务虚和奥里娅的勤劳务实对比,并由“我”将这种对比串联起来,有助于塑造人物和表现主题。
C.文中“我”劝说奥里娅接受妻子的赠予,被拒绝后“又加上五个卢布”,完全出于对她的感谢,却让她觉得受到羞辱。结局出人意料,使人印象深刻。
D.文章通过女主人公奥里娅拒绝馈赠这一典型场景,综合运用语言、神态、肖像等描写手法,塑造了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
【小题2】结合全文,谈谈你对“新年枞树”的理解。
【小题3】文章结尾说:“一缕光明涌进了我的心房。我家的节日开始了。”这样的结尾有什么作用?结合全文进行分析。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烧炭人

(西班牙)巴罗哈

喀拉斯醒过来,就走出了小屋子。顺着紧靠崖边的弯弯曲曲的小路,跑下树林中间的空地去。他要在那里作炭窑的准备。

夜色退去了。苍白的明亮,渐渐的出现在东方的空中。太阳的最初的光线,突然从云间射了出来,像泛在微暗的海中的金丝一样。

山谷上面,仿佛盖着翻风的尸布似的,弥漫着很深的浓雾。

喀拉斯就开手来作工。首先,是拣起那散在地上的锯得正合用的粗树段,圆圆的堆起来,中间留下一个空洞。便将较细的堆在那上面,再上面又放上更细的枝条去。于是一面打着口哨,吹出总是不唱完的曲子的头几句来,一面做工,毫不觉得那充满林中的寂寥和沉默。这之间,太阳已经上升,雾气也消下去了。

在正对面,一个小小的部落,就像沉在哀愁里面似的,悄然的出现在它所属的田地的中央,那前面,是早已发黄了的小麦田,小海一般的起伏着。山顶上面是有刺的金雀枝在山石之间发着芽,恰如登山的家畜。再望过去,就看见群山的折叠,恰如凝固了的海里的波涛,有几个简直好像是波头的泡沫,就这样的变了青石了。但别的许多山,却又像海底的波浪一般,圆圆的,又蓝,又暗。

喀拉斯不停的做着工,唱着曲子。这是他的生活。堆好树段,立刻盖上郎机草和泥,于是点火。这是他的生活。他不知道别样的生活。

做烧炭人已经多了。自己虽然没有知道得确切,他已经二十岁了。

站在山顶上的铁十字架的影子,一落到他在做工的地方,喀拉斯就放下工作,走到一所小屋去。那处所,是头领的老婆在给烧炭人们吃饭的。

这一天,喀拉斯也像往常一样,顺着小路,走下那小屋所在的洼地里去了。那是有一个门和两个小窗的粗陋的石造的小屋。

“早安。”他一进门,就说。

“啊,喀拉斯么?”里面有人答应了。

他坐在一张桌子旁,等着。一个女人到他面前放下一张盘,将刚刚离火的锅子里的东西,舀在盘里。烧炭人一声不响的就吃起来了。还将玉蜀黍面包的小片,时时抛给那在他脚边擦着鼻子的狗吃。

小屋的主妇看了他一眼,于是对他说道:“喀拉斯,你知道大家昨天在村子里谈讲的话么?”

“唔?”

“你的表妹,许给了你的毕扇多,住在市上的那姑娘,听说是就要出嫁了哩。”

喀拉斯漠不关心模样,抬起了眼睛,但就又自吃他的东西了。

“可是我还听到了还要坏的事情哩。”一个烧炭人插嘴说。

“什么呀?”

“听说是安敦的儿子和你,都该去当兵了哩。”

喀拉斯不答话。那扫兴的脸却很黯淡了。他离开桌子,在洋铁的提桶里,满装了一桶烧红的火炭,回到自己做工的地方。将红炭抛进窑顶的洞里去。待到看见了慢慢地出来的烟的螺旋线,便去坐在峭壁紧边的地面上。就是许给自己的女人去嫁了人,他并不觉得悲哀,也不觉得气愤,毫不觉得的。这样的事情,他就是随随便便。使他焦躁,使他的心里充满了阴郁的愤怒的,是那些住在平地上的人们,偏要从山里拉了他出去的这种思想。他并不知道平地的人们,然而憎恶他们了。他自问道:“为什么硬要拖我出去呢?他们并不保护我,为什么倒要我出去保护他们呢?”

于是就气闷,恼怒起来,将峭壁紧边的大石踢到下面去。他凝视着那石头落在空中,有时跳起,有时滚落,靠根压断了小树,终于落在绝壁的底里,不见了。

火焰一冲破那用泥和草做成的炭窑的硬壳,喀拉斯就用泥塞住了给火冲开的口子。

就是这模样,经过着始终一样的单调的时间。夜近来了。太阳慢慢的落向通红的云间,晚风开始使树梢摇动。

小屋子里,响亮着赶羊回来的牧人们的带着冷嘲的叫嚣,听去也像是拉长的狂笑。树叶和风的谈天开始了。细细的流水在山石间奔波,仿佛是无人的寺里的风琴似的,紧逼了山的沉默。

白天全去了,从山谷里,升起一团影子来。乌黑的浓烟从炭窑里逃走了。还时时夹着火花的团块。

喀拉斯凝视着展开在他的前面的深渊。而且阴郁地,一声不响地,对着于他有着权力的未知的敌,伸出了拳头;为要表示那憎恶,就一块一块的向着平野,踢下峭壁边的很大的石块去。

(选自《鲁迅译文全集》)

【小题1】请概括喀拉斯的形象。
【小题2】文中多处描写太阳,有什么作用?
【小题3】赏析文中画线句景物描写的特色。
【小题4】结合文章最后一段,探究本文主旨。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

橘子

日芥川龙之介

①冬天的一个夜晚,天色阴沉,我坐在横须贺发车的上行二等客车的角落里,呆呆地等待开车的笛声。车里的电灯早已亮了,难得的是,车厢里除我以外没有别的乘客。朝窗外一看,今天和往常不同,昏暗的站台上,不见一个送行的人,只有关在笼子里的一只小狗,不时地嗷嗷哀叫几声。我脑子里有说不出的疲劳和倦怠,就像这沉沉欲雪的天空那么阴郁。我一动不动地双手揣在大衣兜里,根本打不起精神把晚报掏出来看看。

②不久,发车的笛声响了。我略觉舒展,将头靠在后面的窗框上,漫不经心地期待着眼前的车站慢慢地往后退去。但是车子还未移动,却听见检票口那边传来一阵低齿木屐的吧嗒吧嗒声;霎时,随着列车员的谩骂,我坐的二等车厢的门咯嗒一声拉开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慌里慌张地走了进来。同时,火车使劲颠簸了一下,并缓缓地开动了。我好容易松了口气,点上烟卷,这才无精打采地抬起眼皮,瞥了一下坐在对面的姑娘的脸。

③那是个地道的乡下姑娘。没有油性的头发挽成银杏髻,红得刺目的双颊上横着一道道皲裂的痕迹。一条肮脏的淡绿色毛线围巾一直耷拉到放着一个大包袱的膝头上,捧着包袱的满是冻疮的手里,小心翼翼地紧紧攥着一张红色的三等车票。我不喜欢姑娘那俗气的脸相,那身邋遢的服装也使我不快。更让我生气的是,她竟蠢到连二等车和三等车都分不清楚。因此,点上烟卷之后,也是有意要忘掉姑娘这个人,我就把大衣兜里的晚报随便摊在膝盖上。这时,从窗外射到晚报上的光线突然由电灯光代替了,印刷质量不高的几栏铅字格外明显地映入眼帘。不用说,火车现在已经驶进横须贺线上很多隧道中的第一个隧道。

④在灯光映照下,我溜了一眼晚报,上面刊登的净是人世间一些平凡的事情,媾和问题啦,新婚夫妇啦,渎职事件啦,讣闻等等,都解不了闷儿——进入隧道的那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火车在倒着开似的,同时,近乎机械地浏览着这一条条索然无味的消息。然而,这期间,我不得不始终意识到那姑娘正端坐在我面前,脸上的神气俨然是这卑俗的现实的人格化。正在隧道里穿行着的火车,以及这个乡下姑娘,还有这份满是平凡消息的晚报——这不是象征又是什么呢?不是这不可思议的、庸碌而无聊的人生的象征,又是什么呢?我对一切都感到心灰意懒,就将还没读完的晚报撇在一边,又把头靠在窗框上,像死人一般阖上眼睛,打起盹儿来。

⑤过了几分钟,我觉得受到了骚扰,不由得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竟从对面的座位挪到我身边来了,并且一个劲儿地想打开车窗。但笨重的玻璃窗好像不大好打开。她那皲裂的腮帮子就更红了,一阵阵吸鼻涕的声音,随着微微的喘息声,不停地传进我的耳际。这当然足以引起我几分同情。暮色苍茫之中,只有两旁山脊上的枯草清晰可辨,此刻直逼到窗前,可见火车就要开到隧道口了。我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特地要把关着的车窗打开。不,我只能认为,她这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因此,我依然生着气,但愿她永远也打不开,冷眼望着姑娘用那双生着冻疮的手拼命要打开玻璃窗的情景。不久,火车发出凄厉的声响冲进隧道;与此同时,姑娘想要打开的那扇窗终于咯噎一声落了下来。一股浓黑的空气,好像把煤烟融化了似的,忽然间变成令人窒息的烟屑,从方形的窗洞滚滚地涌进车厢。我简直来不及用手绢蒙住脸,本来就在闹嗓子,这时喷了一脸的烟,咳嗽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了。姑娘却对我毫不介意,把头伸到窗外,目不转睛地盯着火车前进的方向,一任划破黑暗刮来的风吹拂她那挽着银杏髻的鬓发。她的形影浮现在煤烟和灯光当中。这时窗外眼看着亮起来了,泥土、枯草和水的气味凉飕飕地扑了进来,我这才好容易止了咳,要不是这样,我准会没头没脑地把这姑娘骂上一通,让她把窗户照旧关好的。

⑥但是,这当儿火车已经安然钻出隧道,正在经过夹在满是枯草的山岭当中那疲敝的镇郊的道岔。道岔附近,寒伧的茅草屋顶和瓦房顶鳞次栉比。大概是扳道夫在打信号吧,一面颜色暗淡的白旗孤零零地在薄暮中懒洋洋地摇曳着。

⑦火车刚刚驶出隧道,这当儿,我看见了在那寂寥的道岔的栅栏后边,三个红脸蛋的男孩子并肩站在一起。他们个个都很矮,仿佛是给阴沉的天空压的。穿的衣服,颜色跟镇郊那片景物一样凄惨。他们抬头望着火车经过,一齐举起手,扯起小小的喉咙拼命尖声喊着,听不懂喊的是什么意思。这一瞬间,从窗口探出半截身子的那个姑娘伸开生着冻疮的手,使劲地左右摆动,给温煦的阳光映照成令人喜爱的金色的五六个橘子,忽然从窗口朝送火车的孩子们头上落下去。我不由得屏住气,登时恍然大悟。姑娘大概是前去当女佣,把揣在怀里的几个桔子从窗口扔出去,以犒劳特地到道岔来给她送行的弟弟们。

⑧苍茫的暮色笼罩着镇郊的道岔,像小鸟般叫着的三个孩子,以及朝他们头上丢下来的橘子那鲜艳的颜色——这一切一切,转瞬间就从车窗外掠过去了。但是这情景却深深地铭刻在我心中,使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我意识到自己由衷地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悦心情。我郑重地仰起头,像看另一个人似地定睛望着那个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姑娘已回到我对面的座位上,淡绿色的毛线围巾仍旧裹着她那满是皲裂的双颊,捧着大包袱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三等车票。

⑨直到这时我才聊以忘却那无法形容的疲劳和倦怠,以及那不可思议的、庸碌而无聊的人生。

【小题1】文章第①段环境描写的作用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小题2】对文章第④段画线句的含义,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
A.小姑娘的外貌举止反映出当时社会中大众生活的窘困,作者对此深感同情。
B.小姑娘外表流露出的贫穷与卑微,正像当时社会的萧条与人生的庸碌无聊。
C.在作者看来,是卑俗丑恶的现实社会造就了小姑娘外貌言行的俗气和蠢笨。
D.在作者看来,小姑娘肮脏俗气的外表体现的是她人格的卑俗和现实的丑恶。
【小题3】第⑤段中小姑娘_______的心情与“我”_______的心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小题4】对这篇小说的理解分析,下列各项中错误的一项是( )
A.文章开头对小姑娘外貌神态和动作描写,生动地刻画出她生活的贫困和紧张的心情。
B.作者通过在火车上偶然遇到的一件小事,表现出了人性中存在的真、善、美的一面。
C.这篇小说在情感的表现上先抑后扬,情感是一条隐藏的线索,随着情节推进而变化。
D.在这篇小说中,可以感受到作者对悲观消极情绪的否定以及对美好人生的热切希望。
【小题5】标题中的“橘子”直到文章第⑦段中才出现,对橘子的描写也只有短短一句话。文章为什么还要用“橘子”来做标题?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比尔基纳乌的黑雪

波列伏伊

在科内普家里就着香气扑鼻的马林果酱喝茶时,我们闲谈起来。从谈话中我们获悉,奥斯威辛集中营还不是纳粹兽行之最,地球上还有比它更可怕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比尔基纳乌,也是一个死亡集中营,营址离奥斯威辛不算太远。

科内普先生所讲的情况,委实令人难以置信。奥斯威辛集中营毕竟属于劳役性质的集中营。囚徒只要还健康,只要还有力气,就被使用来做各种苦役。被烧掉的只是那些衰弱到丧失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也就是,被烧掉的只是些不能生利,榨不出油水的人。当一批人被送入化人炉时,马上就另派一批人来干活,不能干了便被送去烧死,再派一批人来干。死亡的轮子就这样不停地转动着,但相对来说转的是比较慢的。

比尔基纳乌纯粹是个杀人营,一列一列载满囚徒的火车从四面八方开到比尔基纳乌来,有的来自被占领国,有的来自附属国,有的甚至来自德国本土,全部都是直达快车,沿途所有车厢全部加锁,只是到了夜里才打开车门,清除粪便和死尸。倘若有谁未经允许向外探头,当即就会被子弹打死。

列车载着注定死亡的人开进比尔基纳乌车站。与奥斯威辛不同,这个站名很少为人所知。在表面上,这是一个重要的枢纽站。几条双轨铁路线以此为轴通向四面八方。车站大楼上悬挂着开往柏林,德累斯顿,布列斯拉乌,华沙以及维也纳等地的列车时刻表,站台清洁,身穿铁路职工制服的人员在上面来回走动。进站列车停车的位置似乎是一条备用线,车门一打开,饱受几天长途旅行折磨之苦的旅客们便从车上跳下,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那些彬彬有礼的翻译向他们解释,说他们的艰苦生活结束了。可是所有旅客必须在这个车站上清理个人卫生,洗个澡,把携带物品进行消毒,然后再换乘旅客列车离开这里,去工作地点。那些手头有钱的旅客们还可以买到夹肉面包和其他食品。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有两座椭圆形的建筑,分别写着:“男浴池”“妇女儿童浴池”。

旅客们兴高采烈地走进这两座建筑物,把随身携带的东西交出来消毒,然后脱光衣服,领到一个小牌和一小块肥皂直接走进一个清洁的大房间,房间的地面铺着锌版,周围有一些冷水和热水的淋浴喷头。然而,当他们开始洗澡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大门已经紧闭。接着,房间的顶上便开始放出毒气,经过十至十五分钟,这些愉快地洗澡的旅客便成了一具具死尸。比尔基纳乌这座“壁炉”就这样日夜不停地工作着。旅客列车源源不断地开来,死尸源源不断地拖出去,被一辆辆小货车运进焚尸炉。在焚尸炉来不及把这些可怕的原料全部吞吃的情况下,这些尸体就被一堆堆地扔进几个大水泥坑里,浇上汽油露天焚烧,每次可以烧二三百具。

“你们在飞机上是否注意过这里的雪是什么颜色的?这里的雪是黑色的,黑的像无烟煤。”

“这种空气我们已经吸了五年啦。”科内普太太补充说,“我现在虽然看着你们,可我仍然不敢相信,莫非这一切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吗?”

早晨,彼得罗维奇把我们叫醒了,我们请科内普先生带我们到比尔基纳乌去,他同意了。

约在两周前,党卫军把车站、澡堂和铁路都炸毁了,那里如今只有一堆堆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铁轨。

当时正是冰雪消融的时节,昨日厚厚的新雪化掉了,我们极目望去,看见直到天边的残雪确实都是黑色的,乌油油的,我伸出手来,摸了一摸这种雪,手上立即染满了污垢,这时我甚至抖了一下。这些灰渣是数十万人骨灰的微粒,这些人是曾经活过,有过感觉,爱过和痛苦过的啊!废墟永远是废墟了,根据废墟很难看出原来建筑的样子,但是在科内普先生的帮助下,我们心中又勾画出了这个附设有各种道具性质的服务系统,并且起着道具性质作用的车站,从一个堆满了大块混凝土的废墟露出一块列车时刻表的残片,我们还看到了道岔和路轨的尽头。最后,我们来到了澡堂的废墟,我们看到爆炸的气浪只掀去了焚尸场的房顶,一座焚尸炉依然故我地立在旷野中,通过敞开的炉门可以看见未烧尽的残骨,从炉里掏出一大堆骨灰,颜色有点发蓝,很干燥,踩下去所发出的并不是窸窣声,倒像个死者在脚下呻吟。

我们带着满脑子可怕的印象在向晚时分回到了方面军司令部,马上听到了一则十分有趣的新闻,白天克拉依兹布尔格已被我们方面军占领,该市是通往奥德河要道上的最后一个城市,居民都是德国人。有两个第七处的军官(一个大尉,一个中尉)刚刚从那里回来,给我们讲了一桩可笑的事情。他们和坦克部队一起进入克拉依兹布尔格。因为急于想得到这里的档案,于是找到了县长办公大楼。

正当他们翻阅一大堆文件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一个德国人打着官腔满肚子不高兴地说道:“是弗兰茨吗?我从早晨就不断给你打电话,你跑到哪里去了?总该留个人看电话吧。”

“您是谁?”大尉莫名其妙,也用德语反问了一句。

“弗兰茨,您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对方发火了。“您疯了吧,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俄国佬打来了,据说离你们市已经很近,你们还在喝酒,到处乱逛。”

“我再问一遍,您究竟是哪一位?”大尉问道,此刻他已经猜测出,这次谈话意味着什么。

事情已经明白了,大尉是在和布列斯拉乌市州长谈话,显然,这位州长把我们的大尉当成了自己的下属了。这个德国人竟然不知道自己所管辖的一个城市已经被对方占领(虽然这个城市距他所盘踞的布列斯拉乌并不算远),还在和我军占领的城市进行正常联络,这一点说明在德军后方,在其党政机关里面,已经出现了惊慌失措、无所适从的局面……

夜里我和克鲁申斯基把记者团剩下的安眠药片都咽了下去,然而收效甚微,我们一闭上眼,就看见黑色的雪,只要碰一下,就会留下一片油迹。

(选自《世界优秀通讯选》,新华出版社1988年版)

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标题中的“黑雪”格外醒目和引人注意,吸引读者阅读兴趣,能起到揭露文章主题的作用。
B.作者写众人到站时的兴高采烈,有力地反衬和揭露了德国纳粹滥杀无率、丧尽天良的罪行。
C.作者写回到司令部听到的有趣的故事,是为了交代德国军队的滥杀无辜将一去不复返了。
D.些通讯的开头轻松愉悦与结尾吃安眠药都难以入睡对比鲜明,突显出作者的震惊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