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库 高中语文

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列小题。

小城三月

萧红

我有一个姨,她是我的继母的继母的女儿。我这个外祖母已经做了寡妇之后才来到外祖父家,翠姨就是这个外祖母在另外的一家所生的女儿。

翠姨对我哥哥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哥哥对翠姨就像对我们,也是完全的一样。不过哥哥讲故事的时候,翠姨总比我们留心些。哥哥对翠姨比对我们稍稍客气一点,这显然因为翠姨是客人的关系,而且在名分上比他大。

翠姨订婚,转眼三年了。正这时,翠姨的婆家通了消息来,张罗要娶。她的母亲来接她回去整理嫁妆。翠姨一听就得病了。但没几天,她母亲就带着她到哈尔滨采办嫁妆去了。偏偏那带着她采办嫁妆的向导又是哥哥给介绍来的他的同学。翠姨带着哥哥的介绍信,像一个女同学似的被他们招待着。又加上已经学了俄国人的规矩,处处尊重女子,所以翠姨当然受了他们不少的尊敬。不用说,买嫁妆她是不痛快的,但那几天,总算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

她回来时,母亲又接她来到我们家。后来,她的母亲发现她对出嫁太不热心,该剪裁的衣裘,她不去剪裁。做母亲的总是常常要加以督促,后来就要接她回去,接到她身边,好随时提醒。她的母亲以为年轻的人必定要随时提醒,不然总是贪玩。何况出嫁的日子又不远了,或者就是二三月。 想不到外祖母来接她的时候,她竟很勇敢的提出读书的要求。她说她要念书,她想不到出嫁。开初外祖母不肯,到后来,她说若是不让她读书,她是不出嫁的。外祖母没有办法,依了她。给她在家里请了一位老先生,就在自己家院子的空房子里摆上了书桌,还有几个邻居家的姑娘,一齐念书。念了书,不多日子,人就开始咳嗽,而且整天闷闷不乐。她的母亲问她,有什么不如意?陪嫁的东西买得不顺心吗?或者是想到我们家去玩吗?什么事都问到了。翠姨摇着头不说什么。

过了些日子,我的母亲去看翠姨,带着我的哥哥。他们一看见她,第一个印象,就觉得她苍白了不少。而且母亲断言,她活不久了。大家都说是念书累的,外祖母也说是念书累的,没什么要紧的,要出嫁的女儿们,总是先前瘦,嫁过去就要胖了。翠姨自己则点点头,笑笑,不承认,也不加以否认。还是念书,也不到我们家来了。

翠姨越来越瘦了,哥哥去到外祖母家看了她两次,也不过是吃饭,喝酒,应酬。而且说是去看外祖母的。哥哥回来也并不带回什么欢喜或是什么新的忧郁,还是一样和大家打牌下棋。

翠姨后来支持不了,躺下了。她的婆婆听说她病,就要娶她,因为花了钱,死了不是可惜了吗?这种消息,翠姨听了病就更加严重。

母亲叫哥哥去看翠姨。母亲晓得他们年轻人是很构泥的,或者不好意思去看翠姨,也或者翠姨是很想看他的,他们好久未能看见了。同时翠姨不愿出嫁,母亲很久就在心里边猜疑着他们了。男子是不好去专访一位小姐的,这城里没有这样的风俗。母亲给了哥哥一件礼物,哥哥就可去了。

哥哥去的那天,她家里正没有人。

翠姨大概听出什么人来了,就在里边说:“请进来。”

哥哥进去了,坐在翠姨的枕边,他要去摸一摸翠姨的前额,是否发热,他说:“好了点吗?”他刚一伸手,翠姨就突然拉了他的手,而且大声哭起来,好像一颗心也哭出来了似的。

哥哥没有准备,很害怕,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同时听得见外边已经有人来了,就要开门进来了。

翠姨平静的向他笑着,说:“你来得很好,一定是姐姐告诉你来的,她爱我一场,可惜我不能报答她了……我现在只想死得快一点就好,多活一天也是多余的……人家也许以为我是任性……其实是不对的,那家对我也很好,要是过去,他们对我也会是很好的,但是我不愿意。我小时候,就不好,我的脾气总是,不从心的事,我不愿意……可是我怎能从心呢……真是笑话……谢谢姐姐她还惦着我……请你告诉她,我并不像她想的那么苦呢,我也很快乐……”翠姨苦笑了一笑,“我心里很安静,而且我求的我都得到了……”

哥哥茫然的不知道说什么,这时祖父进来了。看了翠姨的热度,又感谢了我的母亲,对我哥哥的来临,感到荣幸。他说放心吧,翠姨的病马上就会好的,好了就嫁过去。哥哥看了翠姨就退出去了,从此再没有看见她。

哥哥后来提起翠姨常常落泪。他不知翠姨为什么死,大家也都心中纳闷。等我春假回来,母亲还对我说:“要是翠姨一定不愿出嫁,那也可以,假如他们对我说。”

翠姨坟头的草籽已经发芽了,坟头显出淡淡的青色,常常会有白色的山羊跑过。这时城里的街巷,又装满了春天。暖和的太阳,又转回来了。街上有提着筐子卖蒲公英的了,也有卖小根蒜的了。更有些孩子们按着时节去折了那刚发芽的柳条,拧成哨子,就含在嘴里满街的吹。大街小巷,到处的鸣呜呜,呜呜鸣。好像春天是从他们的手里招回来似的。 接着杨花飞起来了,榆钱飘满了一地。年轻的姑娘们,她们坐着马车去选择衣料了,因为就要换春装了。

她们热心的弄着剪刀,打着衣样,白天黑夜的忙着。不久春装换起来了,只是不见载着翠姨的马车来。

选自萧红《小城三月》,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开头对翠姨身世的介绍,既表明翠姨和哥哥有恋爱的可能,又暗示翠姨生活凄苦,没有选择命运、追求婚姻幸福的权利。
B.哥哥和翠姨之间的爱慕是不露痕迹的,但从翠姨坚决要“念书”、哥哥后来“常常落泪” 等细节,可以看出他们早已互相倾心。
C.翠姨的母亲“什么事都问到了”,却唯独不知道翠姨内心的真正想法,小说以此反映了母女之间的隔阂,表现了翠姨的孤独。
D.“我”是翠姨命运的见证者,在众人都不懂得翠姨的情况下,“我”却表现出对翠姨和哥哥勇敢热烈的爱情的理解和同情。
E.小说以波澜不惊的语言,叙述了翠姨短暂而又充满无奈与悲哀的人生,小城这一生活背景的落后,更显出她的人生的孤独感。
【小题2】翠姨是一个怎样的女性形象?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于浓浓春意中开篇,又在骀荡春光中结尾。作者用这样恬静淡雅的开场与收篇却讲 了一个伤感的故事。请结合全文,谈谈你对作者这样处理的看法。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12-11 09:13:06

答案(点此获取答案解析)

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小事 萧红
公园门口站着一个笑吟吟的老头,正是黄昏时候,夕阳在树梢闪着光辉,夕阳照满园里园外,拿着“派司”①,推着小车的孩子大人都是从那个转门进去。里面睡着孩子的小推车是从旁边那个宽门口进去的。
同样,那老头也是拿着“派司”,可是就不同了,他仍是站在门外笑,并不进来。
我们进了园门回头看时,他为什么笑呢?守园门的巡捕用一根竹杆点着孩子的脚,那孩子大概是老头的孙儿。
“哼!你就穿这个鞋子,你不穿袜子,外国人看到不许。”那巡捕还作了个鬼脸,把嘴唇向上一兜,把眼球向上一翻,我们站得近,所以那巡捕翻眼球翻到发白的程度,我们都看见。
我从前还不知道这个,我问我的同伴:
“怎么!外国人还管到穿袜子不穿袜子?”
“不行啊!不穿袜子就不让进的。”同伴答我。
我根据这话马上就找到例证:推车的保姆不穿袜子,外国孩子不穿袜子,漂亮女人不穿袜子。
“这不是吗?这不是都没穿袜子吗?”我就指着树下穿高跟鞋的女人。
“嗳!穿袜子,不穿袜子不是这样说。”
“那么怎样说呢?”
“‘不平’,这就叫‘不平’。”
再回头看时,那老头仍站在园门外,还是站得那样近,只要伸手推转一下转门就可以进来,就可以连孙儿也带进来。
老头看一看自己是不是拿着和别人一样的那么一个长方浅蓝色的纸片!大概他自己不相信这护照是好用的,他仔细的摸一摸,那是和别人一样,外面套了一片硬壳。
“好用的,好用的。”他把“派司”又放进衣袋去。
但是他仍不能进来,同时被夕阳拖长的连孙儿的影子也进了园门,那光着脚的,推着车子的保姆就踏着老头的影子走进园门。和孙儿一般高的外国孩子也光着脚,踏着孙儿的影子跑进去。巡捕没有去问其余的孩子,也不用竹竿去敲打其余的孩子们赤光的脚。
老头,他微微的露着笑脸,挟着羞容,望着这有趣而不得见的公园,他更加憧憬了吧!和孩子一般地,听说里面有水池,满池的金鱼呢!
孙儿站在身边,并不像别的孩子一般遇了不满意的事就闹起来,他看一看公公,再看一看巡捕。
我们走得远了,再回头看时,那老头已不见了。
再走几步,草地上摆着藤椅,也是老头,带着眼镜,就坐在藤椅上喝汽水。
“这边就喝汽水,也是老头,站在园门外的也是老头……”
我的同伴说:“老头与老头之间不同如是。”
“嗳呀!”我叹息出来。
“进不了公园这是小事,没饭吃的,被杀的……”
“杀是听说惯了,一个公园看看就不许……”
“就要的是这股‘劲’吗?穿草鞋进公园有多么不体面,阔人和外国人不愿意看。”我的同伴说。
我想了又想,并不是因为那老头赤脚,假若他穿一双用金丝绞成的“草鞋”,那么也可以进的?他的鞋是用草做的,是用不值钱的东西做的。
同时证明那老头也是不值钱,不值钱的人,逛公园也罢,不逛公园也罢!
小事,这就是小事。
(《时事新报》1935年8月4日)
(注)①派司:指厚纸印成的或订成本儿的出入证、通行证、护照等。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一开头就写老头的“笑吟吟”,既表现了老头和善的性格,也同看守园门的巡捕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B.小说用两大段文字详细地叙述“我”和“同伴”的对话,主要目的在于表现“我”爱思考和爱较真的性格。
C.作者在小说结尾处用“不值钱的人,逛公园也罢,不逛公园也罢”一句反语,表达自己愤怒已极的感情。
D.小说采用第一人称,不仅可以用亲眼所见证实故事的真实性,还有助于发表议论,表达作者观点。
【小题2】小说多次写到“派司”,这有什么好处?请简要说明。
【小题3】小说以“小事”为题,有哪些方面的考虑?请结合作品进行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题目。

手(节选)

萧 红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手:蓝的,黑的,又好像紫的;从指甲一直变色到手腕以上。
我们叫她“怪物”。教师点名时每次一喊到王亚明,她都起来,把两只青黑手垂得很直,肩头落下去,面向着棚顶说:“到,到,到。”
全班的同学都在笑。可是王亚明却安然地坐下去,青黑色的手开始翻转着书页。
数学课上,她读起算题来也和读文章一样;午餐的桌上,那青黑色的手已经抓到了馒头,她还想着地理课本;夜里她躲在厕所里边读书,天将明的时候,她就坐在楼梯口。她的眼睛爬满着红丝条;贪婪,把持,和那青色的手一样在争取她不能满足的愿望。
校长已说过她几次:“你的手,就洗不净了吗?操场上竖起来的几百条手臂都是白的,就是你,特别呀!真特别。”女校长用她贫血的和化石一般透明的手指去触动王亚明的青黑色手,好像是害怕,微微有点抑止着呼吸,就如同让她去接触黑色的已经死掉的鸟类似的。“学校的墙很低,春天里散步的外国人又多,他们常常停在墙外看的。等你的手褪掉颜色再上早操吧!”
大风在窗外倒拔着杨树的那天,她背向着教室,也背向着我们,对着窗外的大风哭了,她用那已经开始在褪着色的青黑色的手捧着眼泪。这一次,好像风声都停止了,她还没有停止。
宿舍搬家的那天,我似乎已经睡着了,但能听到隔壁在吵叫着:“我不要她,我不和她并床……”“我也不和她并床。”
我再细听,就什么也听不清了,只听到嗡嗡的笑声和绞成一团的吵嚷。夜里我偶然起来到过道去喝了一次水。长椅上睡着一个人,立刻就被我认出来,那是王亚明。两只青黑手遮着脸孔。我想她一定又是借着过道的灯光在夜里读书,可是她的旁边也没有什么书本,包袱和一些零碎就在地板上围绕着她。
我看着墙上的影子,那影子印在墙上也和头发一样颜色。
“惯了,就是地板也一样睡,念书是要紧的……爹爹可是说啦!三年毕业,再多半年,他也不能供给我学费……这英国话,我的舌头可真转不过弯来。”
她读书的样子完全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那喉咙渐渐窄小了似的,只是喃喃着,并且那两边摇动的肩头也显着紧缩和偏狭,背脊已经弓了起来。
有一个星期日,宿舍里面空朗朗的,我就大声读着《屠场》上正是女工马利亚昏倒在雪地上的那段,我一面看着窗外的雪地一面读着,觉得很感动。王亚明站在我的背后,我一点也不知道。
“你有什么看过的书,也借给我一本……”我就把《屠场》放在她的手上,因为我已经读过了。
一天,我听到床头上有沙沙的声音,我仰过头去,在月光下我看到了是王亚明的青黑手,并且把我借给她的那本书放在我的旁边。
我问她:“看得有趣吗?”
她并不回答我,头发也像在抖着似的,用着那和头发一样颜色的手横在脸上。“马利亚,真像有这个人一样,……那医生知道她是没有钱的人,就不给她看病……呵呵!”她笑了,借着笑的抖动眼泪才滚落下来:“我也去请过医生,我母亲生病的时候,他先向我要马车钱,我说钱在家里,先坐车来吧!人要不行了……他站在院心问我:‘你家是干什么的?’不知为什么,一告诉他是开‘染缸房’的,他就拉开门进屋去了……姐姐定亲的那年,她的婆婆从乡下来住在我们家里,一看到姐姐她就说:‘唉呀!那杀人的手!’从这起,爹爹就不许某个人专染红的。我的手是黑的,细看才带点紫色,那两个妹妹也都和我一样。”
“你的妹妹没有读书?” 
“没有,我将来教她们,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读得好不好,读不好连妹妹都对不起……他们在家吃咸盐的钱都给我拿来啦……我哪能不用心念书,我哪能?”她又去摸触那本书。
我看着地板上的花纹,我想她的眼泪比我的同情高贵得多。
还不到放寒假时,一天的早晨,王亚明整理着手提箱和零碎,没有人和她告别。
“我的父亲还没有来,多学一点钟是一点钟……”
这最后的每一点钟都使她流着汗,在英文课上她忙着用小册子记下来黑板上所有的生字,连教师随手写的她也记了下来。地理课上她又费着力气模仿着黑板上教师画的地图,……好像所有这最末一天经过她的思想都重要起来,都必得留下一个痕迹。
下课,我看了她的小册子,那完全记错了:英文字母,有的脱落一个,有的她多加上一个……她的心情已经慌乱了。
太阳停在颤抖的挂着雪的树枝上面,鸟雀刚出巢的时候,她的父亲来了。他用围着脖子的白毛巾掳去胡须上的冰溜:
“你落了榜吗?你……”冰溜在楼梯上溶成小小的水珠。
“没有,还没考试,校长告诉我,说我不用考啦,不能及格的……”
她的父亲站在楼梯口,腰间挂着的白手巾动也不动。
“再来,把书回家好好读读再来。呵……呵。”不知道她向谁在说着。
那被朝阳拖得细长的影子,跳动着在人的前面先爬上了木栅门。从窗子看去,人也好像和影子一般轻浮,他们就向着远方,向着迷漫着朝阳的方向走去。雪地好像碎玻璃似的,越远那闪光就越刚强,刺痛了我的眼睛。

 (有删改)

小说以第一人称“我”来讲述故事,有何作用?

同类题3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各题。

呼兰河传(节选)

萧 红

邻居家磨房里边住着冯歪嘴子。

那磨房的窗子临着我家的后园。我家的后园四周的墙根上,都种着倭瓜、西葫芦或是黄瓜等类会爬蔓子的植物;倭瓜爬上墙头了,在墙头上开起花来了,有的竟越过了高墙爬到街上去,向着大街开了一朵火黄的黄花。

因此那磨房的窗子上,也就爬满了那顶会爬蔓子的黄瓜了。黄瓜的小细蔓,细得像银丝似的,太阳一来了的时候,那小细蔓闪眼湛亮,那蔓梢干净得好像用黄蜡抽成的丝子,一棵黄瓜秧上伸出来无数的这样的丝子。丝蔓的尖顶每棵都是掉转头来向回卷曲着,好像是说它们虽然勇敢,大树,野草,墙头,窗棂,到处的乱爬,但到底它们也怀着恐惧的心理。

太阳一出来了,那些在夜里冷清清的丝蔓,一变而为温暖了。于是它们向前发展的速率更快了,好像眼看着那丝蔓就长了,就向前跑去了。因为种在磨房窗根下的黄瓜秧,一天爬上了窗台,两天爬上了窗根,等到第三天就在窗根上开花了。

再过几天,一不留心,那黄瓜梗经过了磨房的窗子,爬上房顶去了。

后来那黄瓜秧就像它们彼此招呼着似的,成群结队地就都一齐把那磨房的窗给蒙住了。

从此那磨房里边的磨馆就见不着天日了。磨房就有一张窗子,而今被黄瓜掩遮得风雨不透。从此那磨房里黑沉沉的,园里,园外,分成两个世界了。冯歪嘴子就被分到花园以外去了。

但是从外边看起来,那窗子实在好看,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满窗是黄瓜了。

还有一棵倭瓜秧,也顺着磨房的窗子爬到房顶去了,就在房檐上结了一个大倭瓜。那倭瓜不像是从秧子上长出来的,好像是由人搬着坐在那屋瓦上晒太阳似的。实在好看。

夏天,我在后园玩的时候,冯歪嘴子就喊我,他向我要黄瓜。

我就摘了黄瓜,从窗子递进去。那窗子被黄瓜秧封闭得严密得很,冯歪嘴子用手扒开那满窗的叶子,从一条小缝中伸出手来把黄瓜拿进去。

有时候,他停止了打他的梆子。他问我,黄瓜长了多大了?西红柿红了没有?他与这后园只隔了一张窗子,就像关着多远似的。

祖父在园子里的时候,他和祖父谈话。他说拉着磨的小驴,驴蹄子坏了,一走一颠。祖父说请个兽医给它看看。冯至嘴子说,看过了,也不见好。祖父问那驴吃的什么药?冯歪嘴子说是吃的黄瓜子拌高粱醋。

冯歪嘴子在窗里,祖父在窗外,祖父看不见冯歪嘴子,冯歪嘴子看不见祖父。

有的时候,祖父走远了,回屋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磨房的墙根下边坐着玩,我听到了冯歪嘴子还说:

“老太爷今年没下乡去看看哪!”

有的时候,我听了这话,我故意的不出声,听听他往下还说什么。

有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可笑,忍也不能忍住,我就跳了起来了,用手敲打着窗子,笑得我把窗上挂着的黄瓜都敲打掉了。而后我一溜烟地跑进屋去,把这情形告诉了祖父。祖父也一样和我似的,笑得不能停了,眼睛笑出眼泪来。但是总是说,不要笑啦,不要笑啦,看他听见。有的时候祖父竟把后门关起来再笑。祖父怕冯歪嘴子听见了不好意思。

秋天,大榆树的叶子黄了,墙头上的狗尾草干倒了,园里一天一天地荒凉起来了。

这时候冯歪嘴子的窗子也露出来了。因为那些纠缠缠的黄瓜秧也都蔫败了,舍弃了窗模而脱落下来了。

于是站在后园里就可看到冯歪嘴子,扒着窗子就可以看到在拉磨的小驴。那小驴竖着耳朵,戴着眼罩。走了三五步就响一次鼻子,每一抬脚那只后腿就有点痛,每一停下来,小驴就用三条腿站着。

冯歪嘴子说小驴的一条腿坏了。

这窗子上的黄瓜秩一干掉了,磨房里的冯歪嘴子就天天可以看到的。

冯歪嘴子喝酒了,冯歪嘴子睡觉了,冯歪嘴子打柳子了,冯歪嘴子拉胡琴了,冯歪嘴子唱唱本了,冯歪嘴子摇风车了。只要一执着那窗台,就什么都可以看见的。

一到了秋天,新鲜粘米一下来的时候,冯歪嘴子就三天一拉磨,两天一桌粘糕。黄米粘糕,撒上大云豆。一层黄,一层红,黄的金黄,红的通红。三个铜板一条,两个铜板一片的用刀切着卖。愿意加红糖的有红糖,愿意加白糖的有白糖。加了糖不另要钱。

冯歪嘴子推着单轮车在街上一走,小孩子们就在后边跟了一大帮,有的花钱买,有的围着看。

祖父最喜欢吃这粘糕,母亲也喜欢,而我更喜欢。母亲有时让老厨子去买,有的时候让我去买。

不过买了来是有数的,一人只能吃手掌那么大的一片,不准多吃,吃多了怕不能消化。祖父一边吃着,一边说够了够了,意思是怕我多吃。母亲吃完了也说够了,意思是怕我还要买。其实我真的觉得不够,觉得再吃两块也还不多呢!不过经别人这样一说,我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也就不好意思喊着再去买,但是实在话是没有吃够的。

当我在大门外玩的时候,推着单轮车的冯歪嘴子总是在那块粘糕上切下一片来送给我吃,于是我就接受了。

当我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冯歪嘴子一喊着“粘糕”“粘糕”地从大墙外经过,我就爬上墙头去了。

因为西南角上的那段土墙,因为年久了出了一个豁,我就扒着那墙豁往外看着。果然冯歪嘴子推着粘糕的单轮车由远而近了。来到我的旁边,就问着:

“要吃一片吗?”

而我也不说吃,也不说不吃。但我也不从墙头上下来,还是若无其事地呆在那里。

冯歪嘴子把车子一停,于是切好一片粘糕送上来了。

【小题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呼兰河传》这一选段的语言生动活泼,句式上长短交错,语调轻快,传达出叙述者的喜悦之情。
B.文中划线部分,使用拟人修辞手法,写出黄瓜蔓蓬勃的生命活力,而且每句都用“了”字,反复强调黄瓜生长迅速。
C.给冯歪嘴子摘递黄瓜,可见“我”的友善。“故意的不出声”,逗冯歪嘴子说话,又表现出“我”调皮可爱的一面。
D.“我”在描绘冯歪嘴子做的事情时说“冯歪嘴子喝酒了,冯歪嘴子睡觉了,冯歪嘴子打柳子了,冯歪嘴子拉胡琴了。”写出“我”的幼稚,没有礼貌。
【小题2】分析本文叙述上的特征。
【小题3】如果给本文拟一个标题,你会选“磨房里外”还是“冯歪嘴子”?为什么?

同类题4

阅读下文,完成题目。

鲁迅先生的笑声是明朗的,是从心里的欢喜。若有人说了什么可笑的话,鲁迅先生笑得连烟卷都拿不住了,常常是笑得咳嗽起来。

鲁迅先生走路很轻捷,尤其使人记得清楚的,是他刚抓起帽子来往头上一扣,同时左腿就伸出去了,仿佛不顾一切的走去。(a)

鲁迅先生不大注意人的衣裳,他说:“谁穿什么衣裳我看不见的……”

鲁迅先生生病,刚好了一点,窗子开着,他坐在躺椅上,抽着烟,那天我穿着新奇的火红的上衣,很宽的袖子。

鲁迅先生说:“这天气闷热起来,这就是梅雨天。”他把他装在像牙烟嘴上的香烟,又用手装得紧一点,往下又说了别的。

许先生忙着家务跑来跑去,也没有对我的衣裳加以鉴赏。

于是我说:“周先生,我的衣裳漂亮不漂亮?”

鲁迅先生从上往下看了一眼:“不大漂亮。”

过了一会又加着说:“你的裙子配的颜色不对,并不是红上衣不好看,各种颜色都是好看的,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的就不行了;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混浊……你没看到外国人在街上走的吗?绝没有下边穿一件绿裙子,上边穿一件紫上衣,也没有穿一件红裙子而后穿一件白上衣的……”

鲁迅先生就在躺椅上看着我:“你这裙子是咖啡色的,还带格子,颜色混浊得很,所以把红衣裳也弄得不漂亮了。”

“……人瘦不要穿黑衣裳,人胖不要穿白衣裳;脚长的女人一定要穿黑鞋子,脚短就一定要穿白鞋子;方格子的衣裳胖人不能穿,但比横格子的还好;横格子的,胖人穿上,就把胖子更往两边裂着,更横宽了,胖子要穿竖条子的,竖的把人显得长,横的把人显得宽……”

那天鲁迅先生很有兴致,把我一双短统靴子也略略批评一下,说我的短靴是军人穿的,因为靴子的前后都有一条线织的拉手,这拉手据鲁迅先生说是放在裤子下边的……

我说:“周先生,为什么那靴子我穿了多久了而不告诉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现在不是不穿了吗?我穿的这不是另外的鞋吗?”

“你不穿我才说的,你穿的时候,一说你该不穿了。”

那天下午要赴一个筵会去,我要许先生给我找一点布条或绸条束一束头发。许先生拿了来米色的绿色的还有桃红色的。经我和许先生共同选定的是米色的。为着取笑,把那桃红色的,许先生举起来放在我的头发上,并且许先生很开心地说着:

“好看吧!多漂亮!”

我也非常得意,很规矩又顽皮地在等着鲁迅先生往这边看我们。

鲁迅先生这一看,他就生气了,他的眼皮往下一放向我们这边看着:

“不要那样装她……”

许先生有点窘了。

我也安静下来。

鲁迅先生在北平教书时,从不发脾气,但常常好用这种眼光看人,许先生常跟我讲,他在女师大读书时,周先生在课堂上,一生气就用眼睛往下一掠,看着她们,这种眼光鲁迅先生在记范爱农先生的文字里曾自己述说过,而谁曾接触过这种眼光的人就会感到一个旷代的全智者的催逼。(b)

我开始问:“周先生怎么也晓得女人穿衣裳的这些事情呢?”

“看过书的,关于美学的。”

“什么时候看的……”

“大概是在日本读书的时候……”

“买的书吗?”

“不一定是买的,也许是从什么地方抓到就看的……”

“看了有趣味吗?”

“随便看看……”

“周先生看这书做什么?”

“……”没有回答。好像很难以回答。

许先生在旁说:“周先生什么书都看的。”

在鲁迅先生家里做客人,刚开始是从法租界来到虹口,搭电车也要差不多一个钟头的工夫,所以那时候来的次数比较少,还记得有一次谈到半夜了,一过十二点电车就没有的,但那天不知讲了些什么,讲到一个段落就看看旁边小长桌上的圆钟,十一点半了,十一点四十五分了,电车没有了。

“反正已十二点,电车已没有,那么再坐一会。”许先生如此劝着。

鲁迅先生好像听了所讲的什么引起了幻想,安顿的举着像牙烟嘴在沉思着。

【小题1】萧红,现代作家,著有_______________等作品。
【小题2】文中划线句(a)的动作描写的作用是_______________等等。
【小题3】文中说“鲁迅先生不大注意人的衣裳”,可后来又写先生对“我”的穿着评头论足,是否矛盾?为什么?
【小题4】文中划线句(b)中“旷代”的意思是_______________等。
【小题5】在萧红与鲁迅先生关于美学书的对话中,为什么有多处的省略号?
【小题6】请找出选文中的一处细节描写,说说它的作用。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后面的题目。

呼兰河传(节选)

萧 红

邻居家磨房里边住着冯歪嘴子。

那磨房的窗子临着我家的后园。我家的后园四周的墙根上,都种着倭瓜、西葫芦或是黄瓜等类会爬蔓子的植物;倭瓜爬上墙头了,在墙头上开起花来了,有的竟越过了高墙爬到街上去,向着大街开了一朵火黄的黄花。

因此那磨房的窗子上,也就爬满了那顶会爬蔓子的黄瓜了。黄瓜的小细蔓,细得像银丝似的,太阳一来了的时候,那小细蔓闪眼湛亮,那蔓梢干净得好像用黄蜡抽成的丝子,一棵黄瓜秧上伸出来无数的这样的丝子。丝蔓的尖顶每棵都是掉转头来向回卷曲着,好像是说它们虽然勇敢,大树,野草,墙头,窗棂,到处的乱爬,但到底它们也怀着恐惧的心理。

太阳一出来了,那些在夜里冷清清的丝蔓,一变而为温暖了。于是它们向前发展的速率更快了,好像眼看着那丝蔓就长了,就向前跑去了。因为种在磨房窗根下的黄瓜秧,一天爬上了窗台,两天爬上了窗根,等到第三天就在窗根上开花了。

再过几天,一不留心,那黄瓜梗经过了磨房的窗子,爬上房顶去了。

后来那黄瓜秧就像它们彼此招呼着似的,成群结队地就都一齐把那磨房的窗给蒙住了。

从此那磨房里边的磨馆就见不着天日了。磨房就有一张窗子,而今被黄瓜掩遮得风雨不透。从此那磨房里黑沉沉的,园里,园外,分成两个世界了。冯歪嘴子就被分到花园以外去了。

但是从外边看起来,那窗子实在好看,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满窗是黄瓜了。

还有一棵倭瓜秧,也顺着磨房的窗子爬到房顶去了,就在房檐上结了一个大倭瓜。那倭瓜不像是从秧子上长出来的,好像是由人搬着坐在那屋瓦上晒太阳似的。实在好看。

夏天,我在后园玩的时候,冯歪嘴子就喊我,他向我要黄瓜。

我就摘了黄瓜,从窗子递进去。那窗子被黄瓜秧封闭得严密得很,冯歪嘴子用手扒开那满窗的叶子,从一条小缝中伸出手来把黄瓜拿进去。

有时候,他停止了打他的梆子。他问我,黄瓜长了多大了?西红柿红了没有?他与这后园只隔了一张窗子,就像关着多远似的。

祖父在园子里的时候,他和祖父谈话。他说拉着磨的小驴,驴蹄子坏了,一走一痴。祖父说请个兽医给它看看。冯至嘴子说,看过了,也不见好。祖父问那驴吃的什么药?冯歪嘴子说是吃的黄瓜子拌高梁醋。

冯至嘴子在窗里,祖父在窗外,祖父看不见冯歪嘴子,冯歪嘴子看不见祖父。

有的时候,祖父走远了,回屋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磨房的墙根下边坐着玩,我听到了冯歪嘴子还说:“老太爷今年没下乡去看看哪!”

有的时候,我听了这话,我故意的不出声,听听他往下还说什么。

有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可笑,忍也不能忍住,我就跳了起来了,用手敲打着窗子,笑得我把窗上挂着的黄瓜都敲打掉了。而后我一溜烟地跑进屋去,把这情形告诉了祖父。祖父也一样和我似的,笑得不能停了,眼睛笑出眼泪来。但是总是说,不要笑啦,不要笑啦,看他听见。有的时候祖父竟把后门关起来再笑。祖父怕冯歪嘴子听见了不好意思。

秋天,大榆树的叶子黄了,墙头上的狗尾草干倒了,园里一天一天地荒凉起来了。

这时候冯歪嘴子的窗子也露出来了。因为那些纠缠缠的黄瓜秧也都蔫败了,舍弃了窗模而脱落下来了。

于是站在后因里就可看到冯歪嘴子,扒着窗子就可以看到在拉磨的小驴。那小驴竖着耳朵,戴着眼平。走了三五步就响一次鼻子,每一抬脚那只后腿就有点痛,每一停下来,小驴就用三条腿站着。

冯歪嘴子说小驴的一条腿坏了。

这窗子上的黄瓜秩一干掉了,磨房里的冯歪嘴子就天天可以看到的。

冯至嘴子喝酒了,冯歪嘴子睡觉了,冯歪嘴子打柳子了,冯歪嘴子拉胡琴了,冯歪嘴子唱唱本了,冯歪嘴子摇风车了。只要一执着那窗台,就什么都可以看见的。

一到了秋天,新鲜粘米一下来的时候,冯歪嘴子就三天一拉磨,两天一粒粘糕。黄米粘糕,撒上大云豆。一层黄,一层红,黄的金黄,红的通红。三个铜板一条,两个铜板一片的用刀切着卖。愿意加红糖的有红糖,愿意加白糖的有白糖。加了糖不另要钱。

冯歪嘴子推着单轮车在街上一走,小孩子们就在后边跟了一大帮,有的花钱买,有的围着看。

祖父最喜欢吃这粘糕,母亲也喜欢,而我更喜欢。母亲有时让老厨子去买,有的时候让我去买。

不过买了来是有数的,一人只能吃手掌那么大的一片,不准多吃,吃多了怕不能消化。祖父一边吃着,一边说够了够了,意思是怕我多吃。母亲吃完了也说够了,意思是怕我还要买。其实我真的觉得不够,觉得再吃两块也还不多呢!不过经别人这样一说,我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也就不好意思喊着再去买,但是实在话是没有吃够的。

当我在大门外玩的时候,推着单轮车的冯歪嘴子总是在那块粘糕上切下一片来送给我吃,于是我就接受了。

当我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冯歪嘴子一喊着“粘糕”“粘糕”地从大墙外经过,我就爬上墙头去了。

因为西南角上的那段土墙,因为年久了出了一个豁,我就扒着那墙豁往外看着。果然冯歪嘴子推着粘糕的单轮车由远而近了。来到我的旁边,就问着:“要吃一片吗?”

而我也不说吃,也不说不吃。但我也不从墙头上下来,还是若无其事地呆在那里。

冯歪嘴子把车子一停,于是切好一片粘糕送上来了。

分析本文叙述上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