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诗人诺瓦利斯说过:“哲学就是一种怀着乡愁寻找家园的冲动。”毋庸讳言,随着农耕时代的渐渐逝去,工业时代、信息时代的到来,一些城镇尤其是古城镇历经数百年风雨飘摇,多已破败,重修无力;有的在匆匆忙忙开发旅游;更有的借新农村建设之名,而实施“推倒重来”之策。殊不知,被任何新建筑新景观唤起的一时兴奋,终弥补不了城镇应有的“乡愁”的失去。
假如你是一位木商,我是一位植物学家,另外一位朋友是画家,三人同时来看这棵古松。我们三人可以说同时都“知觉”到这一棵树,可是三人所“知觉”到的却是三种不同的东西。你脱离不了你的木商的心习,你所知觉到的只是一棵做某事用值几多钱的木料。甲我所知觉到的只是一棵叶为针状,果为球状,四季常青的显花植物。我们的朋友画家什么事都不管,只管审美,他所知觉到的只是一棵苍翠劲拔的古树。我们三人的反映态度也不一致。乙你心里盘算它是宜于架屋或是制器,思量怎样去买它,砍它,运它。我把它归到某类某科里去,注意它和其他松树的异点,思量它何以活得这样老。丙我们的朋友却不这样东想西想,他只在聚精会神地观赏它的苍翠的颜色,它的盘屈如龙蛇的线纹以及它的昂然高举、不受屈挠的气概。
(选自朱光潜《我们对于一棵古松的三种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