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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小题(共17分)
家  
龙应台
当作为被人呵护的儿女时,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早上赶车时,有人催你喝热腾腾的豆浆。天若下雨,他坚持你要带伞。周末上街时,一家四五口人可以挤在一辆机车上招摇过市。放学回时,距离门外几尺就听见锅铲轻快的声音,饭菜香一阵一阵。晚上,一顶大蚊帐,灯一黑,就是甜蜜的空间。在松软的被褥里笑闹踢打。朦胧的时候,窗外幽幽的栀子花香,飘进半睡半醒的眼睫里。帐里帐外都是一个温暖而安心的世界,那是家。
可是这个家,会怎样呢?人,一个一个走掉,通常走得很远、很久。在很长的岁月里,只有一年一度,屋里头的灯光特别灿亮,人声特别喧哗,进出杂踏数日,然后又归于沉寂。留在里面没走的人,体态渐孱弱,步履渐蹒跚,屋内愈愈静,听得见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栀子花还开着,只是在黄昏的阳光里看它,怎么看都觉得凄清。然后其中一个人也走了,剩下的那一个,从暗暗的窗帘里,往窗外看,仿佛看见,有一天,了一辆车,是接自己的。她可能自己锁了门,慢慢走出去,可能坐在轮椅中,被推出去,也可能是一张白布盖着,被抬出去。
和人做终身伴侣时,两个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曾经是异乡大学一间简单的公寓,和其他一两家共一个厨房。窗外飘着陌生的冷雪,可是卧房里伴侣的手温暖无比。后是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跟着一个又一个新的工作,一个又一个重新过的家。几件重要的家俱总是在运输的路上,其他就在每一个新的城市里一点一点添加或丢弃。墙上,不敢挂什么真正和记忆终生不渝的东西,因为墙,是暂时的。在暂时里,只有假设性的永久和不敢放心的永恒。家,也就是两个人刚好暂时落脚的地方。
可是这个家,会怎样呢?很多,没多久就散了,因为人会变,生活会变,家,也跟着变质。渴望安定时,很多人进入一个家;渴望自由时,很多人又逃离一个家。渴望安定的人也许遇见的是一个渴望自由的人,寻找自由的人也许爱上的是一个寻找安定的人。家,一不小心就变成一个没有温暖、只有压迫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固然荒凉,但是家却可以更寒冷。一个人固然寂寞,两个人孤灯下无言相对却可以更寂寞。
有些人在散了之后就开始终身流浪。
也有很多人,在一段时间后就有了儿女。一有儿女,家,就是儿女在的地方。天还没亮就起做早点,把热腾腾的豆浆放上餐桌,一定要亲眼看着他喝下才安心。天若下雨,少年总不愿拿伞,因为拿伞有损形象,于是你苦口婆心几近哀求地请他带伞。他已经走出门,你又赶上去把滚烫的便当塞进他书包里。周末,你骑摩托车去市场,把女儿贴在身后,虽然挤,但是女儿的体温和迎风的笑声甜蜜可爱。从上午就开始盘算晚餐的食谱,黄昏时,你一边炒菜一边听着门外的声音,期待一个一个孩子回到自己身边。晚上,你把滚热的牛奶搁在书桌上,孩子从作业堆里抬头看你一眼,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你觉得,好象突然闻到栀子花幽幽的香气。
孩子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可是,这个家,会怎样呢?你告诉我,什么是家,我就可以告诉你,什么是永恒。  
(选自《读者》)
【小题1】本文是从哪几个人生阶段写对“家”的感受和体悟的?(4分)

【小题2】文中说有些家“没多久就散了”,散了的原因有哪些?(3分)

【小题3】文中多次写到“栀子花”,请简析其各自的特点及在表现人物情感方面的作用。(6分)

【小题4】本文中对“家”的感受和诠释是通过一个个生活细节体现的,请你找一处代表性的细节,并说说这样写的好处。(4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3-03 01: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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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15分)。
流浪的二胡
有一个精灵,漂泊如三春之水,清冷似冬夜之月;有一个精灵,惆怅如初夏细雨,幽怨似深秋桂子;有一个精灵,它注定了永远都在流浪――二胡,江南,流浪的二胡。
蒙古包、轱轳车,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注定了是马头琴的摇篮;红高粱、信天游,大风起兮云飞扬的黄土高坡天生就是唢呐的世界,而杨柳岸、乌篷船,小桥流水绕人家的江南则永远是二胡生生不息的磁场。二胡之于江南,恰如杏花春雨之于江南一般的诗意和绵长。只是我们不知那当初的当初,是江南选择了二胡,还是二胡选择了江南。
六朝金粉、王谢侯府的秦淮,有太多的声色犬马,那不是二胡弦线上开放的花;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钱塘,有太浓的绮丽繁华,那也不是二胡琴弓中跳动的韵律。纤道、乌篷、台门、廊棚、雨巷、石桥、茶肆、谷场,这才注定了二胡流浪的行脚。本不属于墨客骚人,显贵官宦,流浪的二胡注定只是在百姓黎民、俗子凡夫中开放的花,流淌的画;流浪的二胡天生就是贩夫走卒、商贾戏子开心时的道具,潦倒间的支撑。
我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二胡开始在江南流浪,我只知道当如水月色浸淫深秋桂子,稠密的细雨婆娑河边芭蕉的时候;当多情的晚风撞拂台门石桥,散漫的炊烟缭绕乡野谷场的时候,二胡的流浪便开始了。当流浪的二胡宿命地遇上了那个人,它的流浪被无端的浓缩聚集了,被无限地扩散放大了。那个叫瞎子阿炳的人,像一个巫师,二胡遇上了他,从此便再也停不下流浪的步伐。
《二泉映月》的音符如泉眼汩汩洒漫,我们知道那流浪着的该是一种无奈;《病中吟》的曲调如泪水缓缓流出,我们知道那流浪着的分明是一种悲凉;《良宵》的节拍如思念浓浓笼罩,我们知道那流浪着的更是一种彻骨的沧桑。二胡流浪着一种悲凉和困顿、一种沧桑和无奈。不是二胡的流浪、音乐的流浪,那样的流浪是一个灵魂的流浪,一方水土的流浪;那样的流浪是一个时代的流浪,一个民族的流浪。
流浪的二胡总要催生众多流浪的心灵,催放众多流浪的花,瞎子阿炳便是一个极致。然而在江南,在青石小弄台门深,乌瓦粉檐廊棚长遍地市肆的江南,在春草池塘哇鼓稠,莺雏声里碧禾浓处处乡野的江南,类似因了二胡而流浪的的心灵和生命又何止阿炳呢?在我的故乡,四岁失明,自幼父母双亡的孙文明,十二岁时便从故乡的曹娥江边出发漂泊江南,颠沛流离中,他的二胡响彻了大半个江南。《流波曲》《四方曲》《人静心安》,使他由一个民间流浪艺人,走上了上海音乐学院民乐系讲授二胡的讲台。而流浪了一辈子的孙文明,最终还是积劳成疾地客死于异乡上海。从阿炳到孙文明,到江南市肆和乡野里众多生生灭灭的流浪的灵魂,都体现了一种忍耐和坚韧、一种奋进和抗争。我伤感地承认,在江南的丝竹里,二胡也许最具有悲剧性格。
一方水土的精灵,一盈风情的血脉,器乐是一个时代一种文化的魂魄。而流浪是生命另一种鲜活的姿态,这种鲜活的姿态永远都不能消解。
【小题1】作者在文章第2自然段把“马头琴”“唢呐”“二胡”放在一起来写,这是想表明一个什么观点?(4分)
【小题2】文章的第(6)自然段说“瞎子阿炳便是一个极致”,请简要分析这里的“极致”在文中的含义。(5分)
【小题3】文章的标题为“流浪的二胡”,请结合全文,概括“流浪”的两层含义。(6分)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描容

张晓风

一

有一次,和朋友约好了搭早晨七点的车去太鲁阁公园管理处,不料闹钟失灵,醒来时已经七点了。管理处派人来接,但来人并不认识我,于是先到的朋友便七嘴八舌地把我形容一番:

“她信基督教。”

“她是写散文的。”

“她看起来好像不紧张,其实,才紧张呢!”

形容完了,几个朋友自己也相顾失笑,这么一堆抽象的说词,叫那年轻人如何在人堆里把要接的人辨认出来?

其实,不怪他们,叫我自己来形容我自己,我也一样不知从何说起。

二

有一年,带着稚龄的小儿小女全家去日本,到了富士山腰,我在一座山寺前停了下来,那里贴着一张大大的告示,说两个月前有个六十岁的男子登山失踪了,他身上靠腹部地方因为动过手术,有条十五厘米长的疤口,如果有人发现这位男子,请通知警方。

叫人用腹部的疤来辨认失踪的人,当然是假定他已是尸体了。否则凭名字相认不就可以了吗?

寺前痴立,我忽觉大恸,这座外形安详的富士山于我是闲来的行脚处,于这男子却是残酷的埋骨之地啊!时乎,命乎,叫人怎么说呢?

而真正令我悲伤的是,人生至此,在特征栏里竟只剩下那么简单赤裸的几个字:腹上有十五厘米长的疤痕!原来人一旦撒手了,所有的学历、经验、头衔、土地、股票持份或功勋伟绩全部不相干了,真正属于此身的特点竟可能只是一记疤痕或半枚蛀牙。

山上的阳光淡寂,火山地带特有的黑土踏上去松软柔和,而我意识到山的险峻。每一转折都自成祸福,每一岔道皆隐含杀机。如我一旦失足,则寻人告示上对我的形容词便没有一句会和我平生努力以博得的成就有关了。

我站在寺前,站在我从不认识的山难者的寻人告示前,黯然落泪。

三

对我而言,做小人物并没什么不甘,却有一项悲哀,就是要不断地填表格,你必须不厌其烦地告诉人家你是哪年生的?生在哪里?生日是哪一天?家在哪里?身份证号码几号?

然而,我一面填表,一面不免想“我”在哪里啊?我怎会在那张小小的表格里呢?我填的全是些不相干的资料啊!资料加起来的总和并不是我啊!

对我来说,最美丽的理想社会大概就是不必填表的社会吧!那样的社会,你一个人在街上走,对面来了一位路人,他拦住你,说:“咦?你不是王家老三吗?你前天才过完三十九岁生日是吧?我当然记得你生日,那是元宵节前一天嘛!你爸爸还好吗?他小时顽皮,跌过一次腿,后来接好了,现在阴天犯不犯痛?不疼?啊,那就好。……”

那样的社会,人人都知道别家墙角有几株海棠,人人都熟悉对方院子里那只母鸡,表格里的那一堆资料要它何用?

其实小人物填表固然可悲,大人物恐怕也不免此悲吧?一个刘彻,他的一生写上十部奇情小说也绰绰有余。但人一死,依照谥法,也只落一个汉武帝的“武”字,听起来,像是这人只会打仗似的。像那个会说出“何不食肉糜?”的皇帝,死后也混到个“惠帝”的谥号。反正只要做了皇帝,便非“仁”即“圣”,非“文”即“武”,非“睿”即“神”……长长的一生,死后只剩下一个字,冥冥中仿佛有一排小小的资料夹,把汉武帝跟梁武帝放在一个夹子里,把唐高宗和清高宗做成编类相同的资料卡。

四

而茫茫大荒,漠漠今古,众生平凡的面目里,谁是我,我又复谁呢?我们却是在乎的。

米开朗基罗走了,但我们从圣母垂眉的悲悯中重见五百年前大师的哀伤。而整套完整的儒家思想,若不是以仲尼在大川上的那一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长叹作底调,就显得太平板僵直,如道德教条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使我们惊识圣者的华颜。那企图把人间万事都说得头头是道的仲尼,一旦面对巨大而模糊的“时间”对手,也有他不知所措的悸动!那声叹息于我有如两千五百年前的录音带,至今音纹清晰,声声入耳。

艺术和文学,从某一个角度看,也正是一个人对自己的描容吧。

马来西亚有个古旧的小城马六甲,我在那城里转来转去,为五百年来中国人走过的脚步惊喜叹服。正午的时候,我来到一座小庙。

然而我不见神明。

“这里供奉什么神?”

“你自己看。”带我去的人笑而不答。

小巧明亮的正堂里,四面都是明镜,我瞻顾,却只有我自己。

“这庙不设神明——你想来找神,你只能找到自身。”

只有一个自身,只有一个空无依傍的自我,没有莲花座,没有祥云,只有一双踏遍红尘的鞋子,载着一个长途役役的旅人走来,继续向大地叩问人间的路径。

好的文学艺术也恰如这古城小庙吧?香客在环顾时,赫然于镜鉴中发现自己,见到自己的青青眉峰,盈盈水眸,见到如周天运行生生不已的小宇宙——那个“我”。

某甲在画肆中购得一幅大大的弥天盖地的“泼墨山水”,某乙则买到一张小小的意态自足的“梅竹双清”,问者问某甲说:你买了一幅山水吗?”某甲说:“不是,我买的是我胸中的丘壑。”问者转问某乙:“你买了一幅梅竹吗?”某乙回答说:“不然,我买的是我胸中的逸气。”描容者可以描摹自我的眉目,肯买货的人却只因看见自家的容颜。

【小题1】第二部分最后作者说自己“站在寺前,站在我从不认识的山难者的寻人告示前,黯然落泪”,分点概括作者黯然落泪的原因。
【小题2】第三部分作者写了刘彻等几个皇帝的谥号,有何用意?
【小题3】赏析第四部分画线的文段。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各题。(15分)
她的缺憾告诉你什么是完美
杨澜: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你的故事被媒体宣传,被政府的最高领导人肯定,其实你一直生活在社会关注当中,被当成一个自强不息、身残志坚的榜样,这种情形是否会让你自觉不自觉地压抑一部分天性以满足人们的期待?
张海迪:不,我觉得人要有思想,活着才有意义。我从懂事起,我就一直这样想,我虽然已经病了49年,但心理上还是按照我自己的意愿在生活。我觉得我是站在被宣传的海迪之外看这个海迪的,我觉得我坚持了一些应该坚持的东西。
杨澜:后来有大学要授予你荣誉学位,你拒绝了。其实作为一种荣誉,也可以接受。
张海迪:是山东大学。我想他们是对残疾女青年的一种尊重,对我学习的一种认可。我从未进过一天学校的门,这真的太不容易了,给我那个荣誉学位,我为何不要呢?但我想有一天我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真才实学,这才是重要的。
杨澜:你恨自己的身体吗?
张海迪:不恨,我爱它,我总是很细微地照顾自己的腿。
杨澜:需要换个姿势吗?
张海迪:不用,我惯了,就是胳膊,撑着很疼的。
杨澜:你用两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在你面前我也坐得很挺拔,因为我觉得你坐得很挺拔。
张海迪:你知道平常有时候要开大会。
杨澜: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张海迪:对,一坐几个小时,就这样坐着,在那个过道里面,很显眼,但是我就这么坐着,有时真的找不着劲了,太难受了,我就这样那样地变换姿势,有的时候会给自己一粒薄荷糖吃。
杨澜:所以你应该是最主张会议少说废话的,因为你要忍受身体很大的痛苦来支撑。
张海迪:对。如果是重要会议,我愿意把会议坐到底。人总要有点意志,革命者不怕把牢底坐穿,我不怕把轮椅坐坏。
杨澜:所以一个人要做自己,实际上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海迪:对,我觉得残疾女性,要做自己;健康女性,也要做自己;漂亮而健康的女性,尤其要把握好自己。我要求我自己做到不仅仅活着,而且要活出诗意来,这个诗意是个范围很大的东西,这里边包括了对完美人生的追求。诗意是完美的。
杨澜:你觉得你会拥有完美人生吗?
张海迪:不可能。人生总是不完美的。我有时候这样想,造物主啊,他总是破坏美,破坏美叫别人去感受美的珍贵。前段时间我去看了一位受伤的舞蹈演员,看到她的时候我觉得她是那么地完美,如果不是瘫痪的话,那真的是非常非常完美,前程无量。但是生活都是这样的,总是把美打碎,让你留下很多很多的遗憾,这才是生活。很多很多的坚韧,顽强,其实都是在对美的一种捍卫中产生的。它让人更加珍惜生活,也让被破坏了以往生活的人,去想另一种生活。假如说,那个人能够在痛苦的磨砺中走下去,他的坚韧、顽强将给人生带来另一种东西。
杨澜:如果做一个假设,你遇到上帝的时候,会不会第一句话就是劈头问他一句,你为什么让我的腿无法走路?
张海迪:不会。
杨澜:你会说什么。
张海迪:我就跟他说“hello,It’ very good”,谢谢你给了我生命,尽管它是残缺的,我也认为很好,如果我不承受的话,别人也可能承受,既然是我承受了,我就说一句,勇敢地说一句,我不承受谁承受。人要大度一点对吧。
杨澜:有一种承担啊。
张海迪:对,应该锻造这样一种品格。
【小题1】这篇访谈涉及了哪几个方面的内容?请分条列举。(4分)
【小题2】杨澜在访谈中多次提及张海迪目前的身体状况,其用意是什么?(5分)
【小题3】本文题目是“她的缺憾告诉你什么是完美”,那么你是怎样看待“缺憾和完美”的关系的?请结合文意和自己所熟悉的典型事例谈谈你的看法。(6分)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 后面小题。
根 儿
廖沫沙
(1)根儿把自己的衣裳包扎了几件,眼泪汪汪地指点着床上的一堆破衣,告诉我:这是爹的,这是小四的,都缝补好了。自家还留下几件衣,明儿给小四改一改还好穿。此时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从她脸上雨一般地落下来。
(2)我叹了一口气,想安慰她几句,但我说什么好呢?我如今是把亲生女儿当破衣一样卖了出去。我的喉头像给什么塞住了似的,透不过气来。我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薄明的泪水。根儿把她的眼泪揩了一把,又来来往往地收拾东西去了。似乎想把家里的东西样样都打点好,使我永不操心;又好像一一向它们告别。
(3)我好像痴了似的,坐着发呆,心里不想什么,口里也不说什么。我的心完全停滞了。
(4)自从她娘死了以后,接接连连这几年的大水和兵荒,田里收不起东西,一家人都弄得精疲力尽,天天在饥饿中打滚;然而光景竟一天天落下去,如今就不能不卖了我这又温顺又懂事的女儿来还债了。天啊,这是什么世界?
(5)我为什么竟一时糊涂,八十元就把她卖了?她可是我的女儿,我亲生的肉啊。
(6)然而这事如今要翻悔也迟了,我不是先收了他们拾元定洋了么?……
(7)我不禁想起她平日的好处来。这几年苦日子,要没有她,怎能熬到现在。她给我管理家务,照顾兄弟,有时还得受我的穷气。可怜一个十六岁还不到的姑娘,竟把她娘遗下来的苦头,一手接受了。她要这儿那儿去自己寻东西来吃,寻东西来喂养兄弟,她要流着泪挺身出来,代我去听那些收债人的辱骂,向他们说好话,她还要……她跟我做了十几年女儿,竟一天好日也没有度过,如今更要来卖她偿债。——我卖了她,失了她以后的日子,怎能再过得下去?
(8)小四赤着身体从外面跑进来,满身灰土。根儿拉着他扬了一扬手,随又放下。她说:“小四,来洗一洗吧,回头我去了,谁还替你洗?”她随即舀了一盆水,把他抱到盆中开始洗起来。
(9)小四问道:“你到什么地方去?阿姐带我去好不好?”
(10)根儿低着头,很久才答应他:出去拾泥豆,他用不着去。后来她低声告诉他,叫他不要乱跑,要他听爹的话,不要跟前面王阿桂到泥坑里去洗澡。
⑾她给小四洗好了以后,拿出短衫来给他穿上,便牵着他向厨下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心痛起来。我举起手来在胸口捶了几下,我希望我的身子爆炸起来,并把整个世界炸毁……
⑿根儿把午饭烧好,吃了,收拾了碗筷,迟疑一会儿,问我道:“爹,我要走了吗?周大爷不是说吃了饭,爹领我去?……”她轻轻地说着,但并没有哭声。她的声音,就好一把尖刀,一个字在我的心里割一下。我怎能让她走?我怎样亲自领着她,领着我的根儿去交给人家?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要去了吧。根儿,你不要走了。”
⒀声音就好像从我的心里喷出。她凝着两眼望着我,不响。随后我看见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从她脸上落下来。她捧住脸呜咽起来。
⒁周宝先忽然在门口立住,说道:“走啊,天不早了,我不是说今天还得赶车?”
(原载1933年7 月15 日《申报》)
【小题1】简要概括小说中根儿的形象。
【小题2】根据上下文,简要分析划线句子中的人物心理。
(1)天啊,这是什么世界?
(2)她凝着两眼望着我,不响。
【小题3】小说中,“我” 激荡的情感贯穿了全文,这样写有什么好处?
【小题4】根儿随周宝先走了吗?请加以探究。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晕厥羊
铁凝
老马一生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就是喜欢吃蒜。但是,这个通俗而又廉价的嗜好并不总是能够顺利地被满足,原因是他的老伴绝不能闻大蒜的气味。
昨晚临睡前,她已经向他交代了这几天他一个人在家应该注意的事情:冷水表里的存水不多了,水表好像有点不准。现在,老马穿好衣服来到客厅,又推开老伴房间虚掩着的门观察片刻,在确认房子里真的没有老伴之后,便疾步进了厨房,拉开柜橱的最下边一只抽屉,拿出预先藏好的两头蒜,三下两下地剥起来。
这时有人按门铃。
老马不觉浑身一激灵:莫非她丢了什么东西又折回来取?慌乱中他把蒜藏进抽屉赶紧去开门——他从来不敢怠慢老伴的门铃声。门开了,唉,原来是单位的出纳给他送工资来了。老马接了工资信手放在门厅的餐桌上,接着赶紧回到厨房继续剥蒜。眼看着那些象牙色的、光溜溜、鼓绷绷的小蒜瓣在他手下越聚越多,老马心中那鬼祟的激情和暧昧的欲望说什么也按捺不住了,他抓起一瓣丢进嘴里猛嚼,一股热辣辣的蒜香伴着脆生生的响动在老马口腔里爆炸。这就是幸福了,咀嚼中的老马暗自思量。
这时又有人按门铃。
正在享受大蒜的老马本来不愿意此刻有人造访,但是,正因为几头大蒜下肚,经常打不起精神的老马,现在是精神昂扬力量充沛,尤其当他看见门口没有老伴。门口是个全新的陌生人,可这个陌生人按了门铃又转身要走,老马就非常想把他拦住,他觉得现在他既有拦住这人的力量又有拦住这人的权利。
老马说,那你怎么按了门铃就走啊。
陌生人说,你这是201.我找错门了。
老马说,你想找谁家?
陌生人说301.说自己是小区物业公司的水工。
提起物业公司,老马更不想放这人走了。我正想找物业公司呢,你先进来看看我们家的水表。
老马的态度是不由分说的,陌生人却显得犹豫,也许还有几分不易觉察的慌张。但这犹豫和慌张显然敌不过老马的不由分说,于是他跟着老马走进了老马的家。
其实老马也未必想到陌生人这么听话,他一向缺少让别人听他发令的体验。现在他发令了,陌生人居然听令了,老马终于体验了命令别人的愉悦。他领着陌生人穿过狭窄门厅的小餐桌,拐进与厨房相邻的卫生间。陌生人摘下身上的工具包,站在水表跟前似是而非地鼓捣了几下。他鼓捣不成什么,急于离开的样子。
陌生人的态度很让老马恼火。他开始厉声谴责站在门厅里的这个人。
陌生人低眉顺眼地听着老马谴责,不争辩也不反驳。就为了陌生人的低眉顺眼和他的不争辩不反驳吧,情绪激昂的老马还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意外满足感。老马头上冒着热汗,满嘴喷着不散的蒜气,借着不请自来的某种珍贵的快感连想带说连说带想,从务实说到务虚又从务虚返回务实,最后,他终于向面前这个沉默而懦弱的“水工”喊出了他此刻打算实施的计划:既然你做不了经理的主,我也就不再怪你。
沉默的“水工”就在这时突然把身子晃了几晃,接着双膝一弯就软软地倒在老马家门厅的地上。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难道他是被我吓晕了不成?老马有点惭愧,然而,让老马不敢承认的是,这惭愧里却又搀和着某种莫名的满足。是对,那的确是一种满足:原来他老马也有今天,他也能对一个年轻力壮的活人充满威慑力量,他也能让一个活人低眉顺眼,最后他也能把一个活人吓晕过去。
老马要通电话叫了对方来救人,很快从客厅里出来,发现门厅地上那个晕着的人已经不见了。他打开房门追出去,走廊和楼梯均不见人影。老马的心紧缩了一下,好像刚明白了什么。惊慌中的老马赶紧回屋,进门先看餐桌,餐桌上他那沓不算厚实的工资也不见了,确实不见了。一切都在瞬间。
老马在餐桌旁坐下,人像瘪了似的,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感慨:这个“水工”跟我配合得多好啊。
这晚老马不吃不喝和衣睡去。
老马再次醒来并不是早晨,可能是深夜一点钟。他再也睡不着,耷拉着一张更显“自来旧”的脸爬起来看电视,一个澳大利亚的电视片,讲他们那里有一种奇怪的羊,那是一种长不大的小羊,害怕声音,害怕风雨,害怕比它们大的动物,外界稍有响动就会导致它们晕厥,动物学家命名它们为“晕厥羊”。
他本能地对画面上那些晕厥羊有好感,那是活脱儿一个他自己啊。可是,早晨晕在老马家地上的那个人他又是谁呢?
一只晕厥羊兴许完全有能力去恐吓另一只晕厥羊。
(1) 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和艺术手法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  )
A.作者纯用心理描写的手法写了老马在第一次听见门铃响起时的紧张反应,暗示了老马平时在家没有地位,畏惧老伴的境遇。
B.老马顺手就把单位出纳送来的工资放在餐桌上,这一细节为后文老马丢钱埋下伏笔,同时也说明老马家庭经济情况不错。
C.小说从老马怕老伴写起,再写老马让“水工”害怕,最后以“昏厥羊”点题,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构思巧妙,颇具匠心。
D.老马谴责“水工”时,获得的“让别人听他发指令”的满足感,让他对陌生人完全失去了分辨力和警惕性,导致他最终丢失了工资。
E.当“水工”假装晕倒以后,老马心理对此既惭愧又有莫名的满足,赶紧去客厅打电话找人救“水工”,暗示了老马色厉内荏的性格。
(2)陌生人“水工”在文中起什么样的作用?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3)小说主人公老马这一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简要分析。
(4)小说开头部分写老马对大蒜的嗜好,后面主要写了老马与修水工的故事。作者这样安排有什么好处?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