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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列各题。
年集
赵新
农历腊月二十八,爹去赶集,儿子也去赶集。
爹今年六十二岁了,儿子今年三十二岁。爹骑着一辆自行车,儿子骑着一辆摩托车。爹的车上带着一捆大葱和一个黑色的提包,儿子的摩托车上带着媳妇桂花。儿子在去赶集的路上追上了爹,儿子放慢速度说:“爹,你也去?”爹说:“去,今天是年前的最后一个集日,再不去就误事了。”儿子说:“你去买啥?”爹说:“看着买呗,好容易过个年!像我这把年纪,明年过年不一定有我没有。”儿子说:“你那捆大葱送给谁,咱们家城里又没有亲戚。”爹说:“谁也不送,卖它哩。”儿子说:“那能卖多少钱?”爹说:“你走吧,你带着人哩。”
天黑的时候,爹回来了,儿子也回来了。爹的自行车上带着那捆大葱,儿子的摩托车上带着媳妇桂花。
进了自己的家,老汉就非常高兴地把女人喊了过来,让她看自己从年集上买回来的东西。女人打开那黑色的提包,先拿出来了一件红得十分鲜亮的羽绒服。
女人拿着那件羽绒服看呵摸呵,在灯光下照呵照呵。女人说:“这衣裳可不赖,轻巧、厚实、暖和,不怕刮风下雪变天气,就是没有扣子!”
老汉笑了:“你真憨!你没有吃过肥猪肉,还没见过肥猪走?人家没扣子,人家有拉锁,哧一拉,比扣扣子还省事。你快撂下吧,别弄脏了,这是给孙子买的,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
女人又从提包里拿出一双黑皮鞋。皮鞋很光亮,灯光一照,花了女人的眼。
老汉说:“你看这双鞋行吗?”
女人说:“我看着行,模样挺好的!就是没眼儿,怎么绑鞋带哩!”
老汉说:“你真是一个老二百五!如今穿皮鞋,谁还绑鞋带哩?哪有那种闲功夫。撂下吧,可别弄脏了,这皮鞋是给儿子买的,一会儿给他们送过去!”
女人从提包里拿出一块蓝头巾。老汉说:“你包上,你包在头上我看看好看不好看,合适不合适。你一年四季,风风雨雨,针线伙房,场里地里,活儿没少干,苦没少吃……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对不住你!他娘,帕子不大,暖暖心吧,多少是个情意……”
女人又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小方盒,摸索了半天才勉强打开。
老汉说:“知道吗?这叫坤表,坤表就是给媳妇们戴的,一会儿给桂花送去。”女人又被那块坤表照花了眼,那小小的玩意儿竟然光芒万丈。女人说:“他爹,她有表!”老汉说:“我知道她有表,可是她老在我面前说她的手表不如别人的好,走得不准,样子难看。”
女人说:“老头子,你这一趟花多少钱?咱前天才卖了那口猪,今天你就……”老汉说:“该花的就花,好容易过个年哩,只要孩子们高兴就行!像我这样的岁数,明年过年还不一定有我没我……你快把饭端上来吧,不管好歹,只要咬得动,只要热乎就行。”
女人知道这是他没在城里吃饭。女人把饭端上来说:“他爹,你没在城里吃饭也行,你总得给自己买顶帽子呀!你看你的耳朵都冻裂了,以后还怎么出门干活儿?你也该给自己买瓶酒喝,好容易过个年哩!”
女人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老汉说:“你哭什么哭,我又没死,你再哭我就恼了哩。你再哭我就不吃这个茄子了!我本来想给自己买顶帽子,可是咱大葱没人买,我也就没钱买酒了。不过不要紧,你放心,儿子今天也去城里赶年集了,他会给我买两瓶酒喝的!”女人说:“你说给他了?”老汉说:“你真混,这样的事还用告诉吗?好容易过个年哩!”
老汉吃完饭后,儿子果然来了,不过儿子没有提着酒,儿子手里拿着两把葱。儿子把葱放在地上以后,就看到了床上的羽绒服,那双黑皮鞋,那块坤表。儿子的眼睛很亮,满脸欢心鼓舞的样子。
老汉说:“你吃啦?”
儿子说:“手里没钱,什么也没买,只买了一套家庭影院,花了几千块钱!”
女人说:“你就没买瓶酒喝?”
儿子说:“没有没有!酒是毒药,喝酒有什么好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喝醉了伤害身体。”屋里静极了,爹不说话,娘不说话,儿子也不说话;谁也不说话,气氛很尴尬。
儿子说:“娘,我走了。我先把爹给我们买的东西拿回去,叫桂花看看。”女人把两把葱塞回儿子怀里说:“你把葱拿回去吧,我们家有!”
儿子说:“娘,别啊,这两斤大葱是桂花叫我送来的,她说如果爹卖了葱你们就没了……”
女人说:“拿走!”
儿子说:“留下吧,留下吧,好容易过个年哩,我爹说了,他老了,明年过年还不一定有他哩!”
女人把脚一跺:“叫你拿走就拿走!”
儿子说:“急什么,等下我们一家三口还来吃饭哩。”
【小题1】下列句子对文章内容的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中的故事是在过年前发生的,又是围绕赶集来展开的。年集既是整个事件的线索,又是事件发生的背景,作者以“年集”为文题,耐人寻味,很有感染力。
B.在人物设置上,小说中往往有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本文中的女人是关键人物,也是主要人物,她引出了老汉和儿子的话,从而展示出他们不同的人物心理和人物性格。
C.“酒是毒药……上了年纪的人,喝醉了伤害身体。”儿子的这些话实际上是为自己狡辩,他意识到自己没给年迈的父母买一点什么,有些心虚。但是他还是理直气壮地主动拿走了老汉买的东西,这个细节,把儿子只有索取没有汇报的自私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
D.“像我这把年级,明年过年不一定有我没有”,类似的话,前后出现三次,每次的画外音都不一样,第一处折射出老汉“人逢过年精神爽”的面貌,第二处是对老伴的解释同时也是对自己花了这么多钱的安慰,第三处则是儿子想留下两把大葱来换取心理平衡时随意的一个理由。
【小题2】本文在写作上使用了哪些技巧,分别有怎样的作用?请分条简要分析。
【小题3】你认为儿子的做法对吗?为什么?请结合文章内容具体分析。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4-28 01:3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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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布衣之交
石兵
谁也没有想到,退了休的张县长和修自行车的老刘头成了至交。
过去,张县长在任时,出入有专车接送,往来前呼后拥,他对于在县政府门口修自行车的老刘头基本上是视而不见的。只是偶尔,张县长在车上会看到坐在小马扎上摆摊的老刘头,也偶尔,张县长会询问一下秘书,在此处摆摊是不是符合规定?会不会影响市容?
其实,张县长也就是随口一问,他心里装的事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余隙容纳老刘头这个平头老百姓,全县四十多万人,张县长批个项目下个指示,就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他常常感到压力巨大。
张县长在这个县一待就是三十年,从基层办事员一步步升到一县之长,其间经历的风风雨雨不足为外人道也。当然,也不能对外人道,因为,官场上的事有许多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一点,张县长一直到退休也仍然有着许多搞不明白的地方。
退休那天,张县长老泪纵横,发表了一番感人肺腑的离别感言,却不料,走出办公楼大门后却患上了失语症。
回到家里,张县长的家人发现他不会说话了,走在外面,所有人都发现,这个常在电视里面侃侃而谈的县长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张县长爱上了闲逛,也偶尔会听听别人说话,但他很快发现,那些人说的话自己根本就不明白,吃喝拉撒有什么好说的,鸡零狗碎有什么好听的。张县长无奈,只得找自己的老下级们,可是,他很快发现,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变了,特别是原本百依百顺的王秘书,只是随意敷衍着自己,他服务的目标变成了新上任的李县长。百般无趣之下,张县长只得继续自己孤独的闲逛,为了走得更远,他还特意骑上了自己十多年没骑的那辆老自行车。
自行车十多年没骑,自然是毛病多多,不久就出了各种问题,此时,张县长突然想起了在政府大楼门前修自行车的老刘头。
当张县长来到老刘头摊前时,老刘头居然没认出这位就是当年本县叱咤风云的张县长,他一声“来喽您哪”竟让张县长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与亲切。
老刘头以为自己是普通老百姓,张县长也不点破,反而也真像个老百姓似的说起了家乡的土话。这话一出口,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张县长竟然又会说话了,虽然不像在台上做报告一样咬文嚼字,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畅快,说着说着,张县长发现自己竟然也说粗话脏话乡言俚语了。
就这样,张县长和老刘头成了好友,他每天都要骑自行车来到老刘头摊前聊天,老刘头三教九流无所不知,就连这政府大楼里面的各种隐秘也都了如指掌。至此,张县长这才知道了许多自己当年的奇闻逸事,什么讲排场好面子,什么好吹牛搞形式,张县长听得无地自容,禁不住跟着骂了一声:“这个龟儿子,毛病恁多啊!”
不料老刘头却摇了摇头,说:“老张啊,这话你说错了,这前任张县长虽然小毛病多,但大节上还是过得去啊,不贪污不受贿,也办了不少实事,如今安全着陆,也是喜事一件嘛。”
张县长听得目瞪口呆,想起当年他在车中对老刘头指指点点,禁不住脸红耳赤。
其实,张县长不知道的是,当年他在专车里对老刘头指指点点的时候,老刘头也在车屁股后面对着他指指点点,只不过,说的不是这符不符合规定影不影响市容,而是说,总有一天,这车里面坐的人也要和咱一样,变成个平头老百姓,拿个马扎坐在这儿,一坐就是一整天。
老刘头说得一点没错。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先写张县长和老刘头成为至交,然后展开故事情节,使用倒叙手法,打破叙事的正常顺序,引人入胜。
B.张县长在任时,出入有专车接送,往来前呼后拥,卸任后却患上失语症,这是张县长强烈的权力欲望所致。
C.小说中有伏笔。例如张县长在车上向秘书询问老刘头在县政府门口摆摊的细节,与后文修车聊天内容照应。
D.在老刘头和张县长的交流中,老刘头的话,让张县长有了更多的反思,使他体悟到“布衣之交”的难能可贵。
【小题2】小说以“老刘头说得一点没错”一句结尾有何意蕴?结合文本,加以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一支倾听黑暗的蜡烛

朱成玉

临终时,祖母颤巍巍地示意我们点上一根儿蜡烛,说要和它一起熄灭。我不知道祖母此举有何深意,只知道那个时候经常停电,而一根蜡烛的价钱是5分硬币。

祖母望着蜡烛,眉头舒展,灵光乍现,随即又仿佛一个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到达了目的地,长舒一口气,卸下所有。

祖母没有活过那根蜡烛,先它一步,咽了气。祖母的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酒窝像一朵莲花。她奋力伸出手去,骨瘦如柴的手,指着我们。像菩萨的手,伸到我们中间。

祖母去了,电却来了,电灯照亮所有人的忧伤,却再也照不亮祖母的前额。

父亲吹灭了蜡烛,说:“留着这根蜡烛,等出灵的时候,点着它,给你奶奶在那边照个亮儿。那边太黑了。”

那边是哪边?父亲又没去过,怎么就知道那边是黑的?年少的我满是疑惑,可是看着一张张因为悲伤而严肃异常的脸,我又不敢问太多。

父亲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接着说:“你奶奶这一辈子苦啊,在晦暗的地方待得时间太长了。”

祖父和祖母结婚几年后便当了兵,然后杳无音讯,祖母一生没有再嫁,独自一人养大父亲和叔叔。因为祖父当的是国民党兵,所以“文革”的时候祖母免不了受了很多红卫兵的“声讨”。祖母忍受着尘世带给她的一切苦楚,正如她那苦命的村庄,终日沉默,一言不发。

她在村庄里扎下根去,哪都不去。她说就算临死前最后一刻,也要等着祖父,她就那么执拗地信着,祖父还活着。

那段日子,祖母常常去当铺。从最开始的手镯,到后来的银饰,甚至她最割舍不下的香炉,银制的烟袋锅,都一一典当出去,只是为了让她的孩子们不挨饿。为了孩子,她把自己的家当典当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嶙峋的瘦骨。

老了,本想着该享享清福,却不想又得了重疾。

祖母卧床不起,躺在床上,谁都可以推开她的门进去,看她躺在床上的狼狈样子。

“离远点,我身上臭!”她老人家总是这样对我们说。

祖母是个极其干净的人,大家闺秀,年轻时候有洁癖,她的床,别人坐过之后,她都要重新洗一遍。可是她老了,病了。她所有的器官都坏了,功能丧失,不得不由家人为她擦洗身体。每当这时候,她会像疯子一样发火,有时候会像小孩一样哭。一生的尊严和坚守,噼里啪啦全毁了。

最难熬的是夜晚。一切都停了下来,唯独疼痛,还在漫无边际地爬。

祖母在黑暗中,忍着疼痛,她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嘴紧紧咬着被子,她不喊叫,她心疼她的儿孙,不想让自己的喊叫惊醒了我们。

祖母在黑暗中,被疼痛戳醒,就那么睁着眼睛,我想,她的脑海中定是一遍一遍地播放着往日时光,这岁月的皮影戏,终于要演到最后一幕。

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是,祖母在黑暗里对抗疼痛的方式,竟然是给我们一颗颗地嗑着瓜子,早上醒来,她的枕头边儿上堆满了很大的一堆瓜子瓤。只有早晨这会儿,她才能睡一会儿,我们轻手轻脚,从她的枕头边搬走一座山,尽量不弄出一点儿声响来。

想起父亲说的话,祖母更多的时光都是在黑暗里,而她并没有因此消沉,照样带领我们把日子过得柳暗花明,风生水起。说白了,祖母是一个可以驾驭苦难的人,这苦难的烈马,一旦驯服,可以驮一个人奔往幸福。

在黑暗里又怎样?那就去做一支倾听黑暗的蜡烛。

这是祖母的哲学。

祖母大限将至,在那幽深的黑夜里,尚且咬牙活着,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挥霍生命?

终于知道祖母为何在临终前执意要点上一根蜡烛,她是需要这根蜡烛为她送行。她不想,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是黑暗的啊!

现在想想,祖母临终的眼里,一定是看到了祖父,嘴边才绽开了一朵莲花。

想起祖母的这个夜里,我把灯关上,点燃一支蜡烛。倾听黑暗的蜡烛,时而被风吹熄,时而被风吹亮。

夜里的云朵在窗玻璃上颤抖着,想借点光亮取暖,捎带着擦亮了属于思念的天空。

忽明忽暗的蜡烛,是奄奄一息的祖母,为了祖父和她的孩子们,咯尽了最后一滴血。

  (摘编自2015年11月 《思维与智慧》)

(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我”父亲因担心“那边太黑”而要等出灵的时候再点着蜡烛,以便为“我”奶奶照个亮儿,这说明父亲是一个迷信、愚昧的人。
B.祖母“望着蜡烛,眉头舒展”的情节与葛朗台临死前抢夺十字架的情节,可谓异曲同工,都反映了主人公心为物役、难舍俗世的性格。
C.小说以“我”把灯关上,点燃蜡烛作为结局,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不仅呼应祖母临终时要求点燃蜡烛,而且还引发读者思考,颇具匠心。
D.小说巧妙使用夸张、拟人、比喻等多种修辞手法,不仅使主旨更突出,形象更鲜明,而且也使小说语言呈现出哀伤舒缓的特点。
E.作者借祖母的故事,向我们传达了要珍惜生命的人生感悟和莫惧黑暗、追求光明的人生哲思,这是作品的独到之处。
(2)小说是怎样叙述祖母的故事的?这样写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3)小说在刻画祖母这个形象时,突出了她的哪些性格特征?请简要分析。
(4)小说以“一支倾听黑暗的蜡烛”为题,有什么艺术效果?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同类题3

(二)阅读下面节选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我是正在这一夜回到我的故乡鲁镇的。虽说故乡,然而已没有家,所以只得暂寓在鲁四老爷的宅子里。他是我的本家,比我长一辈,应该称之曰“四叔”,是一个讲理学的老监生。他比先前并没有什么大改变,单是老了些,但也还未留胡子,一见面是寒暄,寒暄之后说我“胖了”,说我“胖了”之后即大骂其新党。但我知道,这并非借题在骂我:因为他所骂的还是康有为。但是,谈话是总不投机的了,于是不多久,我便一个人剩在书房里。 
第二天我起得很迟,午饭之后,出去看了几个本家和朋友;第三天也照样。他们也都没有什么大改变,单是老了些;家中却一律忙,都在准备着“祝福”。这是鲁镇年终的大典,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的。杀鸡,宰鹅,买猪肉,用心细细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有的还带着绞丝银镯子。煮熟之后,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可就称为“福礼”了,五更天陈列起来,并且点上香烛,恭请福神们来享用,拜的却只限于男人,拜完自然仍然是放爆竹。年年如此,家家如此,——只要买得起福礼和爆竹之类的——天色愈阴暗了,下午竟下起雪来,雪花大的有梅花那么大,满天飞舞,夹着烟霭和忙碌的气色,将鲁镇乱成一团糟。我回到四叔的书房里时,瓦楞上已经雪白,房里也映得较光明,极分明的显出壁上挂着的朱拓的大“寿”字,陈抟老祖写的,一边的对联已经脱落,松松的卷了放在长桌上,一边的还在,道是“事理通达心气和平”。我又无聊赖的到窗下的案头去一翻,只见一堆似乎未必完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录集注》和一部《四书衬》。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
况且,一直到昨天遇见祥林嫂的事,也就使我不能安住。那是下午,我到镇的东头访过一个朋友,走出来,就在河边遇见她;而且见她瞪着的眼睛的视线,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我这回在鲁镇所见的人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之前的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我就站住,预备她来讨钱。
“你回来了?”她先这样问。
“是的。”
“这正好。你是识字的,又是出门人,见识得多。我正要问你一件事——”她那没有精采的眼睛忽然发光了。
我万料不到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诧异的站着。
“就是——”她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切切的说,“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
我很悚然,一见她的眼盯着我的,背上也就遭了芒刺一般,比在学校里遇到不及豫防的临时考,教师又偏是站在身旁的时候,惶急得多了。对于魂灵的有无,我自己是向来毫不介意的;但在此刻,怎样回答她好呢?我在极短期的踌躇中,想,这里的人照例相信鬼,然而她,却疑惑了,——或者不如说希望: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人何必增添末路的人的苦恼,一为她起见,不如说有罢。
“也许有罢,——我想。”我于是吞吞吐吐的说。
“那么,也就有地狱了?”
“阿!地狱?”我很吃惊,只得支梧着,“地狱?——论理,就该也有。——然而也未必,……谁来管这等事……。”
“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
“唉唉,见面不见面呢?……”这时我已知道自己也还是完全一个愚人,什么踌蹰,什么计画,都挡不住三句问,我即刻胆怯起来了,便想全翻过先前的话来,“那是,……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有没有魂灵,我也说不清。”
我乘她不再紧接的问,迈开步便走,匆匆的逃回四叔的家中,心里很觉得不安逸。自己想,我这答话怕于她有些危险。她大约因为在别人的祝福时候,感到自身的寂寞了,然而会不会含有别的什么意思的呢?——或者是有了什么豫感了?倘有别的意思,又因此发生别的事,则我的答话委实该负若干的责任……。但随后也就自笑,觉得偶尔的事,本没有什么深意义,而我偏要细细推敲,正无怪教育家要说是生着神经病;而况明明说过“说不清”,已经推翻了答话的全局,即使发生什么事,于我也毫无关系了。
……
冬季日短,又是雪天,夜色早已笼罩了全市镇。人们都在灯下匆忙,但窗外很寂静。雪花落在积得厚厚的雪褥上面,听去似乎瑟瑟有声,使人更加感得沉寂。我独坐在发出黄光的莱油灯下,想,这百无聊赖的祥林嫂,被人们弃在尘芥堆中的,看得厌倦了的陈旧的玩物,先前还将形骸露在尘芥里,从活得有趣的人们看来,恐怕要怪讶她何以还要存在,总算被无常打扫得于干净净了。魂灵的有无,我不知道;然而在现世,则无聊生者不生,即使厌见者不见,为人为己,也还都不错。我静听着窗外似乎瑟瑟作响的雪花声,一面想,反而渐渐的舒畅起来。
然而先前所见所闻的她的半生事迹的断片,至此也联成一片了。
(节选自《祝福》)
【小题1】小说对四叔书房陈设的描写有何作用?
【小题2】小说把祥林嫂的死放在开头来写,采用了什么手法?请说说这样写的好处。
【小题3】概括文中“我”的形象特点。
【小题4】在选段的画线句中,祥林嫂为什么要问我关于灵魂有无等三个问题?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题目。

战士

孙犁

那年冬天,我住在一个叫石桥的小村子。村子前面有一条河,搭上了一个草桥。天气好的时候,从桥上走过,常看见有些村妇淘菜;有些军队上的小鬼,打破冰层捉小沙鱼,手冻得像胡萝卜,还是兴高采烈地喊着。

这个冬季,我有几次是通过这个小桥,到河对岸镇上,去买猪肉吃。掌柜是一个残疾军人,打伤了右臂和左腿。这铺子,是他几个残疾弟兄合股开的合作社。

第一次,我向他买了一个腰花和一块猪肝。他摆荡着左腿,用左手给我切好了。一般的山里的猪肉是弄得粗糙的,猪很小就杀了,皮上还带着毛,涂上刺眼的颜色,煮的时候不放盐。当我称赞他的肉有味道和干净的时候,他透露聪明地笑着,两排洁白的牙齿,一个嘴角往上翘起来,肉也多给了我一些。

第二次,我去是一个雪天,我多烫了一壶小酒。这天,多了一个伙计:伤了胯骨,两条腿都软了。

三个人围着火谈起来。伙计不爱说话。我们说起和他没有关系的话来,他就只是笑笑。有时也插进一两句,就像新开刃的刀子一样。谈到他们受伤,掌柜望着伙计说“先还是他把我背到担架上去,我们是一班,我是他的班长。那次追击敌人,我们拼命追,指导员喊,叫防御着身子,我们只是追,不肯放走一个敌人!”

“那样有意思的生活不会有了。”伙计说了一句,用力吹着火,火照进他的眼,眼珠好像浮在火里。掌柜还是笑着,对伙计说:“又来了,”他转过头来对我,“他沉不住气哩,同志。那时,我倒下了,他把我往后背了几十步,又赶上去,被最后的一个敌人打穿了胯。他直到现在,还想再干干呢!”

伙计干脆地说:“怨我们的医道不行么!”

“怎样?”我问他。

“不能换上一副胯骨吗,如能那样,我今天还在队伍里。难道我能剥一辈子猪吗?”

“小心你的眼!”掌柜停止了笑对伙计警戒着,使我吃了一惊。

“他整天焦躁不能上火线,眼睛已经有毛病了。”我安慰他说,人民和国家记着他的功劳,打走敌人,我们有好日子过。 “什么好的生活比得上冲锋陷阵呢?”他沉默了。 第三次我去,正赶上他两个要去赶集,我已经是熟人了,掌柜的对伏在锅上的一个女人说:“照顾这位同志吃吧。新出锅的,对不起,我不照应了。”

那个女子个子很矮,衣服上涂着油垢和小孩尿,正在肉皮上抹糖色。我坐在他们的炕上,炕头上睡着一个孩子,放着一个火盆。

女人多话,有些泼。她对我说,她是掌柜的老婆,掌柜的从一百里以外的家里把她接来,她有些抱怨,说他不中用,得她来帮忙。

我对她讲,她丈夫的伤,是天下最大的光荣记号,她应该好好帮他做事。这不是一个十分妥当的女人。临完,她和我搅缠着一毛钱,说我多吃了一毛钱的肉。我没办法,照数给了她,但正 色说:“我不在乎这一毛钱,可是我和你丈夫是很好的朋友和同志,他回来,你不要说,你和我因 为一毛钱搅缠了半天吧!”

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第四次我去,是今年冬季战斗结束以后。

一天黄昏,我又去看他们, 他们却搬走了,遇见一个村干部,他和我说起了那个伙计,他说:“那才算个战士!反‘扫荡’开始了,我们的队伍已经准备在附近作战,我派了人去抬他们,因为他们不能上山过岭。那个伙计不走,他对去抬他的民兵们说:你们不配合子弟兵作战吗?民兵们说:配合呀!他大声喊:好!那你们抬我到山头上去吧,我要指挥你们!民兵们都劝他,他说不能因为抬一个残废的人耽误几个有战斗力的,他对民兵们讲:你们不知道我吗?我可以指挥你 们!我可以打枪,也可以扔手榴弹,我只是不会跑罢了。民兵们拗他不过,就真的带好一切武器, 把他抬到敌人过路的山头上去。你看,结果就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

临别他说:“你要找他们,到城南庄去吧,他们的肉铺比以前红火多了!”

一九四一年于平山

(有删改)

小说的最后,由村干部讲述了战士的故事,这样处理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
相 思
贾平凹
一个盒子,是原竹做成的,竹节的部分截下来,打磨,雕琢,玲珑剔透得万般可爱了,上边装一块活动的玻璃,这便是你的珍藏了。下了班,或者吃着饭,或者要睡觉去,这盒子就放在你的手心,你屏住气,专注地凝视,高度的近视使你不得不贴得盒子那么近,以至口鼻的热气在玻璃上哈出一层水珠。盒子里边是一只蟋蟀,长长的腿,细细的触须,但比蟋蟀小多了,小到了五倍,十倍,浑身金黄,像是一片跃动的金砾。于是,你不自觉地就哼起评弹调来,在这漠漠的戈壁滩上,空气的流通是没有任何阻碍的,评弹调就游丝一般的,铮铮飘远。
唉,你是个粗糙的人,那额角,那鼻头,那方方的下巴颏子,使人想象着本不是长出的,是用斧子砍出来的,除了两个眼镜片子,你身上还有闪亮的物件吗?头发总是乱的,胡子被剪刀铰得七长八短,你应该是一个放形骸外的角色,竟偏偏玩这种玩意儿?!你说,这是黄蛉,是你从老家带来的。
这使人多么不理解!你的老家在苏州,苏州,是何等样一个美妙的地方啊,你生在那里,长到十九岁,大学毕业后就到大西北来了。大西北是寸草不生的玄武岩山,是有孤烟直长的大沙漠,你是学地质的,帆布做成的偌大的地质挎包在肩上,你已经奔波了二十年。二十年的帐篷,在沙山沙海里,犹如一叶小舟,冷月弯弯地照着,苏州城外的寒山寺的钟声,是能“夜半到客船”吗?妻子,那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在望着你,相思的网撒满了脸面,她在打捞着远去的一颗爱的心。你每年回去一次,每一次在门前植一丛慈竹,但是,你又走了,留给她的是一丛一丛竹叶的“个”字。孩子已经六岁了,他的记忆里,你只是一个照片上的平面人,他在你植的竹园里喊着“爸爸”,你不能回答,你的竹园里却生殖了无穷无尽的黄蛉,它们在鸣叫着,“蛐蛐”的,那是你的神经,是你的精灵,是你的乡思乡音。所以,她捉住一只,装在这精巧的盒子里,在你再一次回去的时候,送给了你吗?
一个竹子做成的盒子,一个盒子里装着的黄蛉,便和你从苏州出发,八千里路云和月,你们一起生活在了大西北。
你或许冷了不知道添衣,热了不知道减衣,但你却明明白白提醒自己:黄蛉的生存是要有一定的温度的。冬天里,大家坐在钻机下休息,都点着烟吸,你不会吸烟,就从怀里掏出黄蛉来看。这黄蛉盒子你不装在贴身的衬衣兜里,你担心体温会热坏它,你又不肯装在大衣的外兜,害怕风寒冻坏,你花费了三个钟头,拙手拙脚地在大衣内侧大针脚缝一个小口袋。夜里,一盏孤灯伴着你,你画着图纸,鉴定着矿石,你常常把吃饭忘掉了,当炊事员送来晚饭,你总是疑惑地说:“我还没吃饭吗?”但你忘不了给黄蛉喂食,它只吃苹果,每次只削切豆粒大一点放在里边,这苹果却同你的仪器、书籍一样重要,你是专意让人从内地带买来的。 
现在,七斗星已经斜了,银河里风平浪静,你要睡下了,你便要将黄蛉盒子轻轻放在枕头底下,并不是枕头底下,你怕枕头的重量压了它。往被窝里放,又怕被窝热气烫了它。你用枕巾盖住,放在你的脖子下。这是你最惬意的时候,万籁俱寂,你,听见了黄蛉的“蛐蛐”声,那是世界上最微弱的声音,也是最清脆的音乐,是金石之响,是心律之韵。你于是就入了梦里。
啊,你是梦见了你的妻子吗?梦见了你的儿子吗?在这么深的夜里,月光静泻,风儿没有起,狗儿没有咬,你的妻子打着灯笼正站在竹园边上,你的儿子,蹑手蹑脚进了竹园,竹叶上的露珠滑下来,落在他的头上,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像一个幽灵,往竹丛里走。立即,无数的黑点溅满了他的全身,他快活地大叫,你的妻子就跑来,用一只玻璃杯子,对着那白衣上的黑点一罩,黑点便弹进去,一只黄蛉就捉在儿子手中拎着的土瓷罐里了。
他们捉了好多好多的黄蛉,母子围着土瓷罐,就听着那“蛐蛐”的生命之歌。
妻子说:“这歌子是唱给你爸爸的,这歌子在召唤着你的爸爸。”
于是,在你的脖子下,在你的耳膜下,“蛐蛐”的声音叫得更响了,更清了,你听见了这爱情的召唤,这家庭的召唤。
第二天早上,你爬起来,背起帆布做成的偌大的地质包,你又去找金子了。你依稀还记得夜里的梦,说:“是的,我是要回去的,要回去就得加紧我的工作!”
【小题1】下列对作品的概括和分析,不正确的两项是(5分)
A.文章开头详细描写了装黄蛉的盒子和黄蛉,既表现了两者的不一般,又突出了它们在主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B.作者写主人公“头发总是乱的,胡子被剪刀胡子被剪刀铰得七长八短”,说明主人公因为妻子和孩子不在身边,根本不注重形象。
C.主人公是学地质的,帆布做成的偌大的地质挎包在他的肩上整整二十年了,这样写突出了主人公的恋旧心理。
D.文章多处运用了细节描写来表达男主人公对黄蛉的细心呵护,如写他在别人吸烟的时候掏出黄蛉看,花三个钟头在大衣内侧大针脚缝一个小口袋装黄蛉。
E.本文中间主要写男主人公对黄蛉的精心照顾,同时穿插描写了他对妻儿的思念之情,最后以主人公的话收尾,表达了他加紧工作、早日与家人团圆的愿望。
【小题2】文中“黄蛉”有何作用,请分别作简要分析。(4分)
【小题3】请根据文本,探析 “你,听见了黄蛉的‘蛐蛐’声,那是世界上最微弱的声音,也是最清脆的音乐,是金石之响,是心律之韵” 这句话的涵义。(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