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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文后各题。
抚摸那条船
彭晓东
那条船,是河上的精灵。
老李用那条船将河东河西连接起来,然后通往不远处的古镇。
在日月的轮回中,老李孑然一身。只有那船、那河、远远近近的山,和那些永远的过客,是他的欢乐。
有一天,最后一趟乘客离船而去,四周又归于寂寞。一个装得满满的背篼,静静地依在船头。老李揭开遮布,竟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明亮而对世界陌生的眼睛。
老李忙打开包被,抱出了这小小的生命。那是怎样一个玲珑剔透的生命啊。
老李禁不住用他的胡须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小脸。孩子的哭声飞翔在宁静的河面上,让他感到了一生从未有过的快乐。他把一滴水点到孩子的嘴唇上,孩子竟不哭了。
这个被遗弃的女婴,老李给她取了名字,叫小鱼儿。
老李依旧摆渡,依旧在黄昏清洗船,只是背上多了小女孩。小女孩和船都成了河上的精灵。
“老李,谁的孩子?”常有人问。老李笑笑,不答,只撑他的船。也有奶孩子的妇女,把孩子接过去,坐在篷里喂上一口,下船时还给老李。
小鱼儿就这么长大着,和水边的植物一起生长。船,因有了女孩而变得格外热闹了。有要过河的来了,小鱼儿便会走到船头迎接,进船里拍拍凳子说,请坐。许多人上船下船总要摸摸小鱼儿的脑袋,亲亲她的小脸,逗逗她。人们都说,小鱼儿每天在这河上,养得很好呢。
老李摆渡挣不了多少钱。清汤寡水的日子,却还是想办法常常给小鱼儿开小灶。老李一筷子一筷子把好东西夹给小鱼儿,小鱼儿却趁父亲不注意,又把好吃的偷偷压回父亲碗里。
小鱼儿学会了唱歌,学会了用野草和山花编织各种小花篮。她把花篮挂满了船舱,让芬芳笼罩着老李的生活。小鱼儿爱美,爱新衣,老李便常常在小鱼儿睡熟后借着星光和月色去捕鱼,去捕捞那些小鱼儿眼中美丽的企盼。
后来,河上修起了桥,老李便不再摆渡了,只用他的船打鱼。老李依旧在每一个黄昏里洗他的船,依旧在洗船时听小鱼儿轻轻地唱。
成长是父亲心中淡淡的喜悦。眼看着小鱼儿长得像水边的植物一般茂盛,老李却在一天天老去。
小鱼儿二十岁那年,这河附近变成了三峡移民区。这里将在人们的关注中,永远只留在人们的记忆里了。
那年,小鱼儿有了爱情,比河岸上的五彩石还美。
也在那年,老李生了病,或许秋后就将去见天堂的色彩了。
小鱼儿和她的爱情,想带着父亲外迁。远方,就是山的那边,有更幸福的云朵。
小鱼儿告诉父亲他们的决定,老李迟疑了一下,微笑着说:“你们去吧,去吧。这是好事儿。只是我老了,离不开这儿啦。”
小鱼儿到外迁地建房去了。那些傍晚,夜暗得象黑色的帐幔,从天上抛下来。又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老李一直呆坐在船头,这个曾经依偎过女儿小生命的温暖船头,把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有小鱼儿的新家。
小鱼儿回来时,迎接她的只有这条船了。船浮在水面上,很孤单。
那些日夜,船记住了小鱼儿的眼泪。
邻村有人愿意买下这船,小鱼儿却说,不。
船,沉静着,在等待。小鱼儿来了,脚步很轻,仿佛怕惊醒了船。她轻轻地抚摸着船。凸的、凹的、涩的、滑的,残留的河泥,附着的青苔。她拿出帕子,一寸一寸,学着父亲擦洗船。她将船擦得光亮,直至显出木质的纹路。
外迁的那天,小鱼儿把花篮挂满了船舱。(选自《文苑·经典美文》)
【小题1】文中两处关于“把花篮挂满了船舱”的细节描写,分别表现了小鱼儿什么样的情感活动?请具体说明。(4分)
【小题2】分析下面两句话在文中的含义。(4分)
①小女孩和船成了河上的精灵。
②老李便常常在小鱼儿睡熟后借着星光和月色去捕鱼,去捕捞那些小鱼儿眼中美丽的企盼。
【小题3】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老李形象。(6分)
【小题4】有人说本文是现版的《边城》,充满了诗意,美不胜收。请结合文本探究这篇小说的美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6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5-08-23 11: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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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少男少女
钟丽思
四年前一个下午,我将提包遗忘在地铁上,才走出路面,就有只小手扯我的衣角:“哈罗,中国人!您丢东西了。”
我转过身来,见一张白如粉团的脸蛋儿正朝我笑:“我翻过提包了:一个身份证,一件衣服,一本书,不是么?”那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眉毛又细又浓,柔柔地几乎延伸到鬓际。
我一面道谢,一面伸手去接那个背包。
“请等等,”她好敏捷地将背包藏在身后,说,“您付多少钱?”“50法郎。好么?”“不够的。”她仰起那张美丽的脸,摇摇头,问我,“您知道去警察局补领一个身份证的价钱是多少么?”“知道知道,是160法郎。”
“那么.我应该挣得80法郎——等于您有一半我让一半。不是么?”我哈哈大笑,身上却只有50法郎。
我请她跟我回家去拿,来回10分钟就可以了。
“那么,您就要多付10法郎了,因为您将耽误我的工作。”
我们一起回家去。“您可以叫我乌阿玛哈小姐。”她说,一本正经地。一路上,她告诉我,她是阿尔及利亚人。姐弟共6个人,大哥大姐15岁,小妹才2岁。
这不正是该上学的年龄么?“我们当然读书!”她口齿伶俐得很,只是带了些微北非口音,“放了学就工作呗,嗯,当然,是星期六和星期天,我们干两个工作日。”
她告诉我,大姐去杂货店收款;13岁的二姐去餐馆洗碗;8岁的四妹抱了两岁的小妹去闹市讨钱;她刚满12岁,到地铁卖唱。
到家时,我去揿门口的密码,她转开了脸,不看。
拉开抽屉,我才发现家里也没有零钱,便又递给她一张50法郎。她为难地瞧瞧我,说是无法找我10法郎。我说不要紧的。她先是嘀咕了一句“这不公平”,随即一拍巴掌道:“哎!我为您唱支歌好吗?为您一个人唱,用心唱。”说着就把条粗粗的褐色大辫往后一甩,轻轻唱起来。歌声清清甜甜,很美,带着些许忧伤……我送乌阿玛哈下楼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呢?”“父亲死了,两年前。”她说,眼圈儿便红了起来,“他是位商人,去贝鲁特做生意时死于战乱。妈妈只在家照管我们,干不了工作。”
“那一—你哥哥呢?”“哥哥跟大姐是双胞胎,在学校专心读书,跳过两级的,明年就可以参加高中毕业会考了。”小姑娘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你哥哥课余又干什么工作呢?”“我哥课余就到蓬皮杜图书馆看书,他读得很多很多。”
“他怎么可以这样?!”
“哥哥是男人,对我们穆斯林来说,男人是家庭的荣光,不是么?”我正思量应该如何回答,她又追补一句:“你们中国人也这样,不是么?”
三天后,我刚踏入地铁,乌阿玛哈就跟了进来,她冲我甜甜一笑就开口,一开口,就吓了我一跳一一那嗓门儿干干巴巴,口齿倒依旧伶俐:“小姐们女士们先生们,请原谅我不得不打扰你们。我是罗马尼亚人,因为国破家亡来到法兰西……”我分明记得前几日她才对我说是阿尔及利亚人,怎么忽又变成罗马尼亚的了呢?“……如今为大家唱支我家乡的歌。”她正眼也不瞧我,张口便唱。天哪!那歌子又硬又粗!当乌阿玛哈唱完时,只见乘客都不约而同长长吁出口气。
“罗马尼亚语,”有先生说道,“我还听过她唱阿富汗歌哩!”说着,“噗”地笑了起来,“我发现哪个国家发生动乱,她就说她是哪个国家的。也怪,这孩子还真不知去哪儿学这些歌来唱,居然都是原文的。”
乌阿玛哈拎只做工精巧的小陶罐,一路收起钱来。
我满肚狐疑,见她下车,便不由得匆匆跟了追着问:“嘿!你的嗓子出什么事了?”她脆脆一笑,清清朗朗对我说:“哎呀您!地铁里噪音那么厉害,就是认真唱,别人也无法听。我粗声粗气,人们为了图个耳根清净也会赶紧掏钱打发我的。”忽地,那张美丽的脸庞严肃起来,“哎呀糟糕!您会觉得我这样做不正派,不是么?”她又仰了脸,款软地求我:“您可以见见我哥哥么?”
“那应该付你多少法郎呢?”我想开个玩笑,话一出口,却又后悔。
她已是红了脸,红了耳根,不过依然仰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不,不是您付账。我请您喝咖啡,再加一份点心,好么?”我暗自叹息,便干脆请他们翌日上我家小聚。
第二天,乌阿玛哈如约候在我家门前。一见面,她就神采飞扬地将兄长介绍给我。
那兄长,是个目光深沉英气勃勃的卷毛小伙,举手投足都很见教养。他送给我一盒录音带,说:“希望您给予我这种荣幸——向您介绍我故乡的音乐。”
我冲咖啡招待我的客人。妹子就去扯哥的衣角:“你快点提问题,别浪费时间呀!”小伙子开始提问了,问及中国风貌,问及中国习俗,然后问及儒、道、佛之宗义……我越来越惊诧于他的思路之清晰与兴趣之广泛。便忍不住打断道:“乌阿玛哈先生,您了解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将来去中国经商。”
“经商?”“经商。如果与中国人交谈时,能对中国的情况提出自己的看法,首先就会使对方从感情上产生一种亲切感,感情上越契合,签约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喝彩。
夜色越来越重,谈兴却越来越浓,我便留这兄妹俩吃饭。
饭后,鸟阿玛哈小姐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她的兄长端坐着喝茶,我忍不住向他提了个问题:“您知道您的母亲和姐妹为您所做的一切么?您心安理得么?”少年那黑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我知道一切,也心安理得。因为我们全家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我不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成为家庭的光荣。我是男人。”
“我为您唱支歌,好么?”那妹子又轻轻地拉我的衣角,“唱支罗马尼亚民歌。”
我不懂罗马尼亚文,但知道那确是一首罗马尼亚民歌。鸟阿玛哈如上次那样,微微靠在墙上,用心唱,表情幽默,音色亮丽。
(摘自《最感人的小小说》,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
A.小说选取了个非洲家庭在法国的艰难生活,以小见大,反映了西方社会繁华背后的辛酸,揭露了资本主义社会贫富悬殊的残酷现实。
B.“我”是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因为丢包被乌阿玛哈敲诈80法郎,还索要了10法郎的“误工费”,又借口无钱找,唱歌抵了10法郎。
C.第二次在地铁见面时,乌阿玛哈声称自己是罗马尼亚人,被一位先生揭穿了她利用人们对战乱地区人民的同情,讨要钱财的把戏。
D.小说中描写乌阿玛哈“白如粉团”的脸蛋、“又浓又细”的眉毛、“粗粗的褐色大辫”,流露出“我”对她深深的同情与无尽的爱怜。
E. 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故事,但非常巧妙地运用r巧合与误会等艺术手法,精心剪裁,匠心独运,读来常有峰回路转的惊喜。
【小题2】小说在刻画乌阿玛哈这个形象时,突出了她的哪些性格特征?请做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三次写到乌阿玛哈唱歌,每次唱歌的具体表现和原因都不同,请结合小说的相关内容加以分析,并说说这样写的效果。

同类题2

阅读下文,完成下列各题。

画家

马晓红

①高速公路在山间蜿蜒几十公里,满眼都是大大小小的山。高低起伏,浓淡相间,宛如一幅山水画。

②我就在这山沟沟里爬了十几年,“爬”进了县城的中学,“爬”进了省城的大学,“爬”进了大都市的高楼大厦。

③工作近十年,整天忙忙碌碌,却总觉得前路很是迷茫。整天对着灰蒙蒙的天冷冰冰的楼真真假假的网络,有时会不免会想起家乡的青山碧水野果父老乡亲。

④暮春,请了几天假,回家探望一下老父亲,顺便 “思考人生”。

⑤汽车越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山下就是生活过六年的县城。

⑥但眼前的县城却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⑦在我记忆里,说是县城,也就两横一竖三条街,街窄房矮树多。每天早读,总是伴着鸡鸣狗吠开始。早读完,跑到街尾买两根油条还能跑回来上第一节课。

现在,撞进我眼里的,俨然一个发展中的现代化城市。

宽阔大气的广场,周围矗立着十几幢高楼大厦。四五条宽阔的水泥路,以广场为起点,向四周延伸。路两旁,是一排排新建的高高矮矮的大楼。远处,还有高高的塔吊在云端旋舞。白云的间隙,隐隐约约露出些青绿色。

走到广场中央,想好好打量一下这座新城,却被一个老人吸引住了。

老人身着长袍,满头白发,面前撑着画架,专注地在画布上涂抹着。

夕阳穿过远山,穿过高楼,落在老人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黄。

看老人如此专注,我也不忍打扰,就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画画。

画的内容很是奇怪——

眼前,高楼耸立,尘土飞扬。身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画布上,却是青山巍然,苍松挺立,绿水环绕,茅舍俨然。

老人有时抬头看看高楼,低头画上一棵古树;有时对着柏油路凝视良久,在河面描上几圈涟漪;有时观察匆匆的路人,在田间添上几个农夫……

良久,老人搁下画笔,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只见田间阡陌交通,河面白鹭翻飞。一叶渔舟,漂于青山碧水之间。船尾立一老人,青衣白发,弯腰摇橹,河面水波微起,游鱼相伴。船头坐一老妇,红裙青丝,手挽竹篮,篮中红荷初绽,娇艳欲滴。

仔细一看,那老人的衣着神态,赫然就是画家自己。

突然,我在画上看到了自己:田间小路,布衣草鞋,戴笠荷锄,牵一头褐色水牛,驻足欣赏路边绿油油的水稻和彩蝶似的蚕豆花。

 “老人家,你画的是……”看眼前的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画的就是这里。”他在稻田旁添上一棵杏树,“几十年了,变化太大,有些东西也记不清了,只能靠想象了。”

 “那画里的人……”我迟疑了一下。

 “划船的是我,摘荷花的是我妻子,田埂上牵牛的人就是照你的样子画的。”老人笑了笑,“我妻子一直向往这样的田园生活,但直到去世都……我现在带她回来了,可惜家乡变了……”

 “你就是南山先生吧!”我去年参观过他的画展。他的山水油画带着浓浓的中国风,画展的主题就是“自然和谐,天人合一”。

他不置可否,开始收画架。

 “我也是这里的人,家就在那边的山里。”我指指远处的群山。

老人停了手,看着我。

 “我也好几年没回来了,变化太大了!”我看着眼前的大厦,“整天对着灰蒙蒙的天,冷冰冰的楼,挺怀念家乡的山水,可现在……”

 “社会总要发展的嘛!”老人继续收拾画架,“不过……”

 “总是破坏了才知道补救!”我指指周围,“你看,这小小的山城都还在不断扩张。”

 “是该觉醒了!”画家抬起头,背起画架,慢慢远去了。

天色尚明,去广场中心大厦看看,给老爸买点东西吧。

大堂正在布置图片展,宣传城市建设的成就。一张名为“伟大启航”图片上,县长站在挖掘机前,建筑师一手拿着规划图,一手指着远方的群山。

图片下的文字说明,介绍了这个驰名中外的建筑设计师,赞扬他“感恩故里”“回报乡梓”。

那个建筑师,赫然就是广场上那位老画家——南山先生。

(选自《玉融文学》2018年第1期)

【小题1】第段“‘是该觉醒了’”中的“觉醒”的含义是什么?
【小题2】文章在描写画家作画时,综合运用了多种描写方法,请结合文章简要分析。
【小题3】文章第②段运用了什么样的修辞手法,请简要分析。
【小题4】试探究本文所表达的思想的意义。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木匠
刘亮程①
赵木匠家弟兄五个,以前都是木匠,现在剩下他一个干木匠活儿。菜籽沟村的老木匠活儿只剩下一件:做棺材。这个活儿一个木匠就够做了,做多少都有数,只少不多。村里七十岁以上的,一人一个,六十岁以上的也一人一个,算好的。也有人一直活到八九十岁,木匠先走了,干不上他的活儿,这个不知道赵木匠想过没有。也有人被儿女接到城里住,但人没了都会接回来。
赵木匠的工棚里,堆了够做几十个寿房的厚松木板,一个寿房五块板,所谓三长两短。我在里面看了好一阵,想选几块做书院的板桌,又觉得不合适,那些板子在赵木匠心里早有了下家,哪五块给哪个人,都定了。做一个寿房多少钱,也都定了,不会有多大出入的。
村里的老人或许不知道赵木匠心里定的事。有时哪家儿子看着老父亲气儿不够可能活不过冬天,就早早地给赵木匠搁下些定金,让把寿房的料备好,到时候很快能装出来。更多时候是赵木匠自己做主,把他想到的那些老人的寿房都定制了。早晚都是他的活儿,人家不急他急,他得趁自己有气力时把活儿先做了,万一几个人凑一起走了,他又没个打下手的,那就麻烦了。
赵木匠心里定了的事,旁人不知道,鬼会知道。鬼半夜里忙活着抬板子,三长两短盖房子,给每人盖一间,盖到天亮前拆了板子抬回原处。我不能买老木匠和鬼都动过心思的板子,看几眼,倒退着出来,临出门弯个腰,算请罪了。
我们的大书架和板桌、木桥,原打算请赵木匠做的,问了下工钱,也不贵,但最后请了英格堡乡打工的外地木匠。也是想着赵木匠二十年来只做寿房,他把菜籽沟的门窗、立柜、橱柜、八仙桌还有木车都做完了,一个老木匠时代的活儿,都叫他干完,我不忍再往他手里递活儿。另一个我就是考虑他脑子里下料、掏卯、刨可能都想的是打寿房的事,我不能让他把这个活儿干成那个活儿。
赵木匠到我们书院串过几次门,他跟我们说着话,眼睛盯着院子里成堆的木头木板,他一定看出这摊木活儿的工程量。
他没问我们要干啥。我也没给他说我们要干啥。赵木匠耳朵背,我怕跟他说不清,我说这个,他听成那个,所以啥都不说。赵木匠是个明白人,他心里一定也清楚,一个木匠一旦干了那个活儿,也就不合适干别的活儿了。对木匠来说,干到可以干那个活儿,就简单了,所有以前学的花样都不用了,心里只有三长两短的尺寸和选板的厚道。赵木匠是厚道人,我看他备的松木板,一大柞厚,看了踏实。
我们来菜籽沟的头一年,村里走了三个人,外面来的小车一下子摆满村道,仿佛走掉的人都回来了。
冬天的时候我不在村里,方如泉说菜籽沟办了两个葬礼和十几家婚礼,礼钱送了好几千。我交代过,只要村里有宴席,不管婚丧嫁娶,知道了就去随个份子。
村委会姚书记说他一年下来随礼要上万,哪家有事情都请他,他都得去。姚书记一点不心疼随了这么多礼。他的儿子这两年就结婚,送出去再多,一把子全捞回来。
村里出去的孩子,在城里安了家,结婚也都回村里操办,老人在村里,养肥的羊、喂胖的猪在村里,会做流水席的大厨子在村里。再有,家人大半辈子里给人家随的礼账也在村里,要不回村里操办酒席,送出去的礼就永远收不回来了。
也是我们到菜籽沟的这一年,英格堡乡出生了两个孩子。我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一片荒凉,几千人的乡,一年才生了两个孩子,明年也许是一个,后年也许一个孩子都不出生,到那时候,整个英格堡、菜籽沟,只有去的,没有来的。
相关链接:①刘亮程:作家,新疆沙湾县人。1962年出生在新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一个小村庄。他说“不管朝哪儿走,这里的村庄景象都能够唤醒我的记忆,那些破土墙、烂猪圈,睡到半夜忽然醒来听到一声狗吠,感觉这个世界还是你的。”
【小题1】【小题2】下列对文中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一项是(    )
A.我家的大书架和板桌不让老乡赵木匠做,一是担心赵木匠耳朵背,怕跟他说不清,说这个,他听成那个,一是担心赵木匠的身体。
B.我只要村里有宴席,不管婚丧嫁娶,知道了就去随个份子,因为我知道送出去的礼早晚会收回来,还可以加深与乡人之间的感情,一举两得 。
C.村委会姚书记的儿子这两年就结婚,送出去再多也不心疼,到时一把子全捞回来。一个“捞”字反映出我对基层干部的不满情绪。
D.一年中英格堡乡只出生了两个孩子,我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一片荒凉,“荒凉”一词传达出我对乡村没落的担忧与恐惧。
【小题3】【小题4】归纳文中描写的菜籽沟的生活状况。
【小题5】【小题6】文中反复提到寿房这一物象,有何用意?

同类题5

五、文学作品阅读: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列小题。
塾师老汪
老汪在开封上过七年学,也算有学问了。老汪瘦,留个分头,穿上长衫,像个读书人;但老汪嘴笨,又有些结巴,并不适合教书。也许他肚子里有东西,但像茶壶里煮饺子,倒不出来。头几年教私塾,每到一家,教不到三个月,就被人辞退了。
人问:“老汪,你有学问吗?”
老汪红着脸:“拿纸笔来,我给你做一篇述论。”
人:“有,咋说不出来呢?”
老汪叹息:“我跟你说不清楚,躁人之辞多,吉人之辞寡。”
但不管辞之多寡,学堂上,《论语》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一句,哪有翻来覆去讲十天还讲不清楚的道理?自己讲不清楚,动不动还跟学生急:“啥叫朽木不可雕呢?圣人指的就是你们。”
四处流落七八年,老汪终于在镇上落下了脚。
老汪的私塾,设在东家老范的牛屋。老汪亲题了一块匾,“种桃书屋”,挂在牛屋的门楣上。老范自家设私整,允许别家孩子来随听,不用交束脩,自带干粮就行了。十里八乡,便有许多孩子来随听。由于老汪讲文讲不清楚,徒儿们十有八个与他作对,何况十有八个本也没想听学,只是借此躲开家中活计,图个安逸罢了。但老汪是个认真的人, 便平添了许多烦恼,往往讲着讲着就不讲了,说:“我讲你们也不懂。”
如讲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徒儿们以为远道来了朋友,孔子高兴,而老汪说高兴个啥呀。恰恰是圣人伤了心。如果身边有朋友。心里的话都说完了,远道来个人,不是添堵吗?恰恰是身边没朋友,才把这个远道来的人当朋友呢;这个远道来的人,是不是朋友,还两说着呢;只不过借着这话儿,拐着弯骂人罢了。徒儿们都说孔子不是东西。老汪一个人伤心地流下了眼泪。
老汪教学之余,有个癖好,每月两次,阴历十五和三十,中午时分,爱一个人四处乱走。拽开大步,一路走去,见人也不打招呼。有时顺着大路,有时在野地里。夏天走出一头汗,冬天也走出一头汗。大家一开始觉得他是乱走,但月月如此,年年如此,也就不是乱走了。十五或三十,偶尔刮大风下大雨不能走了,老汪会被憋得满头青筋。一天中午,东家老范从各村起租子回来,老汪身披褂子正要出门。两人在门口碰上了。老范想起今天是阴历十五,便拦住老汪问:“老汪,这一年一年的,到底走个啥呢?”
老汪:“东家,没法给你说,说也说不清。”
这年端午节,老范招待老注吃饭,吃着吃着,又说到走上。老汪喝多了,趴到桌角上哭着说:“总想一个人。半个月积得憋得慌,走走散散,也就好了。”
这下老范明白了:“怕不是你爹吧,当年供你上学不容易。”
老汪哭着摇头:“不会是他。”
老范:“如果是活着的人,想谁,找谁一趟不就完了?”
老汪摇头:“找不得,找不得,当年就是因为个找,我差点丢了命。”
老范心里一惊,不再问了,只是说:“大中午的,野地里不干净,别碰着无常。”
老汪摇头:“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又说:“碰到无常也不怕,他要让我走,我就跟他走了。”
老汪的老婆叫银瓶,银瓶不识字,但跟老汪一起张罗私塾,老汪嘴笨,银瓶嘴却能说,但她说的不是学堂的事,尽是些东邻西舍的闲话,嘴像刮风似的,想起什么说什么。人劝老汪:“老汪,你是有学问的人,你老婆那个嘴,你也劝劝。”
老汪一声叹息:“一个人说正经话,说得不对可以劝他;一个人胡言乱语,何劝之有?”
银瓶除了嘴能说,还爱占人便宜,不占便宜就觉得吃亏。逛一趟集市,买人几棵葱。非拿人两头蒜;买人二尺布,非搭两绺线,夏秋两季,爱到地里拾庄稼,碰到谁家还没收的庄稼,也顺手牵羊捋上两把,从学堂出南门离东家老范的地亩最近,所以捋拿老范的庄稼最多。一次老范到后院牲口棚看牲口,管家老季跟了过来:“东家,把老汪辞了吧。”
老范:“为啥? ”
老季:“老汪教书,娃儿们都听不懂。”
老范:“不懂才教,懂还教个啥?”
老季:“不为老汪。”
老范:“为啥?”
老季:“为他老婆,爱偷庄稼,是个贼。”
老范挥择手:“娘们儿家。”
又说:“贼就贼吧,我五十顷地,还养不起一个贼?”
这话被喂牲口的老宋听到了。老宋也有一个娃跟着老汪学《论语》,老宋便把这话又学给了老汪。没想到老汪潸然泪下:“啥叫有朋自远方来?这就叫有朋自远方来。”
(选自刘震云 《一句顶一万句》有删改)
【小题1】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
A.本文擅长以经典文句的使用来表现人物性格。如老汪翻来覆去讲不清楚“四海困穷,天禄永终”,就说明了作为乡村垫师的他迂腐无能。
B.文中老汪毎月两次的“乱走”令人备感困惑,直到端午节老汪酒后吐真言。暴露内心秘密。说出“总想一个人”时,才真相大白。
C.本文在人物关系的参照之中塑造老汪的形象,如他对学生、银瓶及老范等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言谈、态度,很好地表现了他的个性。
D.本文以白话口语为主,又掺入了方言和文言,读来别有风味,同时,这样的语言既契合老汪的身份和生活环境,也暗合他的尴尬处境。
E. 文虽只是选段,但故事情节相对完整,作者以简约沉稳的白描手法,生动地塑造了人物群像,展开了一幅北方村镇的风俗画卷。
【小题2】老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小题3】老汪对《论语》中“有朋自远方来”一句的独特理解,其实源于自身人际关系的体验,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