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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题。
匆匆过客
路遥
天阴了,灰暗的云层在头顶静静地凝聚着,空气里满含着潮湿。看来另一场大雪就要降临了——快到汽车站的时候,觉得脸上似乎已经落了一颗冰凉的雪粒。我的心情沉重了。明天就是春节呀!要是再下一场雪,班车一停,回家过节就根本不可能了。
候车室里已经人头攒动,乱得像一个集市。突然传来一个微弱而苍老的声音:“哪位同志行行好,给我买一张去桃县的票吧……”
这声音是绝望的,似乎不是对着某一个确定的人,而是对所有在场的人发出的一种求援的呼唤。
只见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蜷曲着一位老人——正是他在反复喃喃地念叨着。他蓬头垢面的,看来身体有病,面容十分苍老。不像是乞丐,因为我看见他手里捏着买车票的钱。这是一个盲人!
我顿时感到一种愤愤不平了。当然我首先气这个汽车站——竟然不能解决这样一些完全应该解决的问题。但我更气这个候车室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肯为这不幸的老人帮忙的!我想我应当帮助这个老人。
我瞅了一眼去桃县的售票口:正好!803次和802次的售票口紧挨着,并且车次牌上写着“增加两辆车”的字样。
先排哪个队呢?如果现在去给那个瞎眼老头排队买票,我自己的票十有八九买不上了。我将不得不垂头丧气的滚回单位。但如果我要是先给自己买票,那老头的票也把握不大了。
我来不及多想,很快站到了802次的队伍后面。
我终于把一张802次的车票拿到手了!我带着这个充实的收获,站在803次的队伍后面,我很愉快:我自己得到了满足并且开始加紧做一件崇高的事。
前面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头发乱蓬蓬的,穿一条带条格的裤子,一双皮鞋的后跟闪着亮光,右脚在地板上有节奏地敲着锣鼓点。时髦青年!不看他的正面,光那后背就叫我反感。奇怪他竟然能正经八百地站在这个队伍后面排队。要是售票员喊一声“票快完了,后面的人不要排队了”,他准会如狼似虎地扑过去。
我又发现这队伍的旁边还站着一位青年妇女。
当售票员宣布只剩一张票的时候,那青年妇女猛地把手抢先伸进了售票口。
那个男青年两只拳头紧捏着,用很难听的话斥责她。
“叔叔,求求你,不要打妈妈!”
他有点吃惊地盯着那个妇女旁边站着的胖胖的小姑娘,皱了一下眉头,随后,用一种极温柔的语调不连贯地说:“你……别怕!”
小伙子的腮帮子急速地抽动了几下,泪花子在眼里直转。他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车票,递到青年妇女的面前。
“您不要奇怪,”他说,“我是买到了一张803次的车票,但这不是给自己买的。我第二次排队才准备给自己买一张。您带着孩子,待下去太不方便。我不走了,但请您替我在路上照料照料那个人。”他向后面的角落里努了努嘴,“那个瞎眼老头。”
我一下子被震惊得目瞪口呆!那青年妇女尖叫了一声,惊喜地喊叫着说:“呀,我这张票也是给他买的呀!”
一刹那间,他们谁也不说话了。他们静静地互相看着对方,两张纯洁的年轻的脸,像大理石雕塑一般美丽。
此刻,站在他们身边的我,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傻瓜;又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羞愧地站在班主任的面前。
那青年妇女说:“同志,我根本不是去桃县的!我本来是要买802次车票的。但看见那个老头太可怜了,我觉得有责任帮助他,我又怕给老头买不上票,就厚着脸皮插到您前面了。快要进站了,您赶快和那老头上车去吧!”
只见那个男青年神色庄严地从她手里接过车票,掏出车票钱放到了青年妇女的手里;然后弯了腰,小心翼翼地在那个小女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便转身走了。
我猛地迈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步伐,走到了那位青年妇女面前,掏出车票,对她说:“你要802次的票吗?我有事不能走了,退票。”她惊喜地一边掏钱,一边说:“真运气!太谢谢您啦!”
我接过钱,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默默地走过拥挤的人群,出了候车室。
外面已经变成一片银白的世界。飞舞着的雪花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飘落着。街道上一片寂静。我踏上洁白的路面,匆匆向机关走去。
(有删节)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灰暗的云层在头顶静静地凝聚着”“看来另一场大雪就要降临了”,小说开头的景物描写营造了凄冷、沉重的氛围,暗示了人物心情和故事结局。
B.男青年因为最后一张票和青年妇女发生了争执,又被小女孩误解,腮帮子抽动,泪花子在眼里直转,都表现出他既懊恼又委屈的心理。
C.小说擅长在朴实叙述中营造不平常的效果,“我”震惊于男青年买票的真相后,把票让给青年妇女,这一情节设计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D.在先给自己买票还是先给老人买票的两难选择中,作者细腻描写了“我”、男青年、青年妇女的不同心理,深刻剖析并批评了“我”的自私。
E. 小说以“我”的视角叙述了旅客暗中争相为盲老人买车票的故事,表现了素不相识的人之间存有大爱的主题,引发读者思考。
【小题2】小说以买票场景为中心叙事写人,这样处理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中男青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塑造这一人物在小说中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小题4】这篇小说的段落都很短小,作者为什么要采用这种写法?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05-16 11:0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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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祝福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虽然下着雪,但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空气里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我正是在这一夜回到我的故乡鲁镇的。虽说故乡,然而已没有家,所以只得暂寓在鲁四老爷——四叔的宅子里。
第二天我出去看了几个本家和朋友,第三天也照样。他们都没有什么大改变,单是老了些;家中却一律忙,都在准备着"祝福”。这是鲁镇年终的大典,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中的好运气。而我却百无聊赖的。无论如何,我决计明天要走了。
况且,一想到昨天下午遇见祥林嫂的事,我就不能安住。
她是我这回在鲁镇所见的人们中改变最大的了: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我就站住,豫备她来讨钱。
“你回来了?”她先这样问。
“是的。”
“这正好,你是识字的,又是出门人,见识得多。我正要问你一件事——”她那没有精采的眼睛忽然发光了。
我万料不到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诧异的站着。
“就是——”她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切切的说,“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竞有没有魂灵的? ”
我很悚然,一见她的眼盯着我,背上也就遭了芒剌一般,偟急得很了。对于魂灵的有无,我自己是向来毫不介意的;但在此刻,怎样回答她好呢?我在极短期的踌躇中,想,这里的人照例相信鬼,然而她,却疑惑了,——或者不如说希望: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 人何必增添末路的人的苦恼,为她起见,不如说有罢。
“也许有甚,—我想。”我于是吞吞吐吐的说。
“那么,也就有地狱了? ”
“阿!地狱? ”我很吃惊,只得支捂着,“地狱?——论理,就该也有。——然而也未必, ……谁来管这等事……”
“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 ”
“唉唉,见面不见面呢? ”这时我已知道自己也还是完全一个愚人什么踌蹰什么计画,都挡不住三句问。我即刻胆怯起来了,便想全翻过先前的话,“那……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有没有魂灵,我也说不清。”
我乘她不再紧接的问,迈开步便走,匆匆的逃回四叔的家中,心里很觉得不安逸。自己想,我这些危险。她大约因为在别人的祝福时候,感到自身的寂寞了:然而会不会含有别的什么意思的呢? 或者是有了什么豫惑了?偶有别的意思,又因发生别的事,负若干的责任。但随后也就自笑,觉得偶尔的事.本没有什么深意义,而我偏要细细推敲,正无怪教育家要说是生着神经病;而况明明说过“说不清”, 已经推翻了答话的全局,即使发生什么事,于我也毫无关系了。
但是夜也仍然时时记忆起来,仿脉着什么不祥的豫感;在阴沉的雪天房里,这不安愈加强烈了。不如走罢,明天进城去,我决计明天要走了。
傍晚,我竟听到有些人聚在内室里谈话,仿佛谈论什么事似的,但不一会,说话声也就止了,只有四叔且走而且高声的说:
“不早不迟,偏偏要在这时候——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 ”
我先是诧异,接着是很不安,似乎这话于我有关系,试望门外,谁也没有。好容易待到晚饭前他们的短工来冲茶,我才得了打听消息的机会。
“刚才,四老爷和谁生气呢? ”我问。
“还不是和祥林嫂? ”那短工简捷的说。
“祥林嫂?怎么了? ”我又赶紧的问。
“老了。”
“死了? ”我的心突然紧缩,几乎跳起来,脸上大约也变了色,但他始终没有抬头,所以全不觉。我也就镇定了自己,接着问:
“什么时候死的? ”
“什么时候?——昨天夜里,或者就是今天罢。——我说不清。”
“怎么死的? ”
“怎么时候死的?——还不是穷死的?”他淡然的回答,仍然没有抬头向我看,出去了。
然而我的惊惶却不过暂时的事,随着就觉得要来的事,已经过去,并不必仰仗我自己的“说不清”和他之所谓“穷死的”的宽慰,心地已经渐渐轻松;不过偶然之间,还似乎有些负疚。晚饭时,我还想向四叔打听些关于祥林嫂的消息,但从他俨然的脸色上,又忽而疑他正以为我不早不达,偏要在这时候来打搅他,也是一个谬种,便立刻告诉他,我决计明天要走了。他也不很留,这样闷闷的吃完了一餐饭。
夜色笼罩了全市镇,我独坐在发出黄光的菜油灯下,隐约听到远处的爆竹声联绵不断,似乎豫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摘编自鲁迅《祝福》)
【小题1】下列对选文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正确的两项是
A.故事发生在“旧历的年底”,涉及的是鲁镇的没有什么大改变的老了些的人,这样的背景和人物为小说蒙上了—层浓厚的旧气息。
B.五年的时间,竞让祥林嫂发生了使“我”不敢扣信又不得不相信的巨大改变,精神极度麻木,身体几乎衰竭,近乎—个活死人。
C.样林嫂一见“我”,就郑重其事向“我”询问人死后的情状,想必她早已埋下了死的念头,所以,“我”不必为她的死内疚、不安。
D.四叔为样林嫂在临近祝福时死去而生气,并且芎她是谬种,可见四叔是一个迷信、不讲理的、甚至对死人也不宽容的冷酷无情的人。
E. 对于样林嫂的死,“我”很惊惶,然而跟她一样穷苦的短工们却表现得相当淡漠,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直接揭示了小说的主题。
【小题2】小说中“我”的形象具有明显的矛盾性,请结合文本加以分析。
【小题3】“我决计明天要走了”这句话在小说中出现了三次,其作用是什么?
【小题4】小说为什么以“祝福”为题?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看法。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苦 恼
王蒙
当钱莉莉的中篇小说《桦树林》终于在第一流的大型文学期刊上发表出来的时候,作家金永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他想起自己的第一篇作品,先写在一个笔记本上,后来抄到稿纸上。抄了改,改了勾掉,勾完恢复,然后撕掉……稿子寄出以后,得到回音以前,他好像得了热病。
他想起他的第一个责任编辑,又矮又胖,说话是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每句话都那么高明,那么权威。“是不是先搁一搁? ”这话就意味着稿子的死刑。“我们认为有修改的基础”,遥远的希望闪着光,曲折的道路上布满荆棘。“我们准备留用”,从此开始了折磨人的焦急等待。而最可怕的是甚至在通知你“已经发了”之后,仍然可能抽下来搁一搁,而这“一搁”,也许意味着永久。
他想起他的恩师,已经长眠于地下的老作家郑之泰,他第一次见郑之泰的时候,“郑老”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老作家一面咳嗽,一面称赞他“能够写”,“我知道,你是能够写的……你能够把那种最微妙的感受传达给读者……你能够成功……读者会爱你的……但写作仍然是一件苦事情,你现在还想不到,这有多么艰苦……”
郑之泰三十年前说这话的时候是含着泪水的。当时,二十二岁的金永不明白为什么老作家的语气里流露着感伤,但他的心深深地被那种父辈的情谊打动了。三十年后,在看到钱莉莉缭乱的小说稿《桦树林》以后,他的眼睛里也涌出了同样的泪。
他这才明白,他的泪水既是为了钱莉莉的鲜花露珠似的才华,也是为了——他看得出来——这才华离真正的成功、成品、成就还遥远。让一个有着鲜花露珠似的才华、自负而又敏感、幼稚而又狂热的女青年去走这一段从小小的才华到真正的成果的路,他实在不忍得。而如果是让她独自去摸索,去沿着这崎岖的山径攀援,那简直是残酷。
哦,才华!这令人战栗,令人苦笑,令人飞扬又令人大哭失声的字眼!它是财富,它是灾难,它本身就是辛劳和血汗,永远的不安宁,偶有的微笑,和常年的灼人的痛苦!
所以金永不忍心说任何年轻人有才华,他怕毁了年轻人。他宁愿点燃自己的心做灯,为他们烛照。而才华的特点偏偏是要自己闯,哪怕鼻青脸肿,赴汤蹈火!他能不流泪吗?
金永还体味到了这泪水里包含的欣慰——年轻人不断地冒出来了嘛!欣慰后面却好像有一种催促,一种莫名的、却又是分明无可逃避的惶恐——年轻人起来了,他呢?原来他也已经到了辅导青年、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人身上的年纪了。
他现在已经比当年的郑之泰还要大一岁了,这是真的?但他的头发还是黑的,看来郑之泰有点未老先衰。三十年前,他觉得郑之泰是老头,他怎么没有想到如今自己也已经“老”了呢?
看过手稿以后,他一次又一次地与钱莉莉交谈。说服钱莉莉是不容易的,问题还不在于青年人常有的骄傲,可叹的是她那种执着,当钱莉莉用一两句尖刻而又大而无当、不负责任的话把他苦口婆心的“辅导”否定掉的时候,他气得真想动手把自己揍一顿。
终于,她听了他的,不是全部,而是大部分。当她一旦接受了他的指点以后,《桦树林》的面貌是怎样地焕然一新了啊!
金永提着提包回家。提包里有载有《桦树林》的大型文学期刊。他的提包变得暖人而且活泼,他的步伐变得活泼而且有力。他的眼前一会儿是郑之泰的白发,一会儿是钱莉莉的青丝,一会儿是夕阳照耀着的充满了温柔的生命的桦树……当他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桦树林》的最后三句话本来是可以删去的,删去以后全文会更加隽永和谐。但他在作品排成铅字以前硬是没有想到,硬是没有把这一点给钱莉莉指出来。他的脸红了,他的心痛了,他算什么“老师”哟,钱莉莉称他做老师呢!
回家以后, 爱人告诉金永,钱莉莉来过,并且留下两瓶小磨香油,一瓶广东腐乳。“小磨香油?”他茫然莫解。
钱莉莉留下了字条,字条上说:
金永老师:
《桦树林》的发表,多亏您帮忙。您为我的稿子奔走的情形,编辑部已经透露给我了。一点小意思,聊表寸心,请笑纳。您有什么事需要我给办的,亦请尽管吩咐,过几天来看望您。
莉莉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字条。
打击是沉重的。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
A.金永在得知钱莉莉的《桦树林》发表时,想起自己的第一篇作品和第一个责任编辑,表现了他对那位编辑永生难忘的记忆和无比的感激之情。
B.文中写金永对自己恩师郑之泰的回忆与金永对钱莉莉的培养,既互相映衬,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C.《桦树林》的最后三句话本来是可以删去的,但金永未能把这一点给钱莉莉指出来,这说明他作为老师却有所保留,不够称职。
D.金永回家时眼前出现了“夕阳照耀着的充满了温柔的生命的桦树”,这里的“夕阳”和“桦树”都具有象征意义。
E. 小说用郑之泰和钱莉莉两个次要人物作陪衬,突出了金永这一中心人物形象,并通过他深刻地表现了文人相轻这一主题。
【小题2】文章开篇说,作家金永在得知钱莉莉的中篇小说《桦树林》在第一流的大型文学期刊上发表时,“流出了眼泪”。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金永的眼泪中包含的情感。
【小题3】文章以“打击是沉重的”作结,意味深长。请结合全文对这句话进行赏析。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比 邻

聂鑫森

仲夏时节,五点钟的样子,天就露出了鱼肚色。
七十岁的常惠生,赶忙下床,他的妻子问道:“你到哪里去?”
“到德山家去看看。”
“德山被他儿子接到城里治病去了,那座房子空空的,有什么看头?”
“他临走前把钥匙交给了我,我去开开门,让房子透透气。说不定哪天他就回来了,还来和我们做邻居。”
常惠生从枕头下摸出钥匙,小心地掂了掂,然后塞到口袋里。这一串钥匙可以打开尹家的大门、卧室门、仓库门……不是情如一家人,不会对他这么信任。他走出卧室,穿过堂屋,再打开自家的大门,跨过高高的门槛,站在台阶上,便望见了几百米开外的尹家老屋。
常惠生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润湿,喃喃地说:“德山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走下台阶,沿着一条被林荫遮蔽的小路,朝尹家老屋走去。
这个村有三四十户人家,住得很分散,到处是半裸半掩的土石山丘和坡地,稀稀拉拉地只长矮小的杂树、荆棘和野草。常家和尹家住的这一面坡地,原叫秃毛坡,但现在却有了成片的树林,还有了许多自开自谢的野花。常惠生的儿子常凯是个农民企业家,先在城里经营农副产品市场,早几年回到老家创建农业科技园,事业红红火火。他的科技园就在坡下的小河边,呼啦啦沿河排开几百亩地,瓜果蔬菜全是早熟、高产、优质品种。他不喜欢秃毛坡这个名字,遂改名为锦绣坡,单位则称为“湘楚锦绣坡农业科技园”。
常惠生曾对儿子说:“这面坡是我家和尹家共有的宅基地和自留山,你改名问过他吗?”
儿子说:“问他做什么?他肯定会同意的。这几十年,你们二老对尹家施惠多多,他报过什么恩?”
“混账东西!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就算我们帮过人家一点小忙,老想着人家怎么回报,那么原本的动机就歪了。”
儿子赶忙说:“爹骂得对,我……再不乱说了。”
常惠生缓缓地走在小路上,不时地见到带露的枝叶横到路中来,他像小孩子一样,用手轻轻拈住枝叶放到嘴边,去舔晶亮的露珠,舌尖似乎有了一点甜味。他和尹德山同年,两家人的上一辈子就是邻居,童年时他们清晨相邀去远处砍柴,见到枝叶上的露珠,也是这样去舔,比谁舔得多舔得快。
常惠生忍不住哈哈大笑。
后来,他们都成家了,又都有了孩子。
尹德山个子瘦小,还有哮喘病,儿子尹忠十岁时得急性阑尾炎,是常惠生催促尹德山,两人连夜轮流背着尹忠赶往几十里路外的镇医院,并代交了医药费,这才保住了尹家的这条根。尹忠读初中、高中、大学时,常惠生不时地资助学费……
常惠生从不认为邻里之间相互帮个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为什么一定要人家念念不忘。尹忠大学毕业后当了中学教师,经济宽裕了,一定要归还历年来的欠款,常惠生说:“你爹记的账,我不认,是他记错了。”但这满坡的绿意和清凉,悦目清心,常惠生却不拒绝。
终于到了尹家老屋前,常惠生掏出钥匙打开大门的牛鼻子铜锁,也不急着进去,在高门槛上坐下来,点着一支烟,慢慢地抽。
尹德山去城里治病,一眨眼就十天了。临别时,他对常惠生说:“我的心脏病有日子了,怕耽误儿子的工作,又舍不得常大哥你,一直没言语,现在看来是拖不下去了。这串钥匙就交给你了,让老屋不长霉不生虫。我会……回来的……”
仿佛尹德山真的回来了,也坐在门槛上。他们平日里相互走动时,就喜欢坐在门槛上抽烟、聊天。
风吹满坡树叶,沙啦啦地响,就像他们高高低低的说话声。
常惠生抽完了烟,起身进了堂屋,打开卧室门,进去后再打开朝南的窗户,屋里顿时明亮起来。
……
这年夏至后,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雨骤然而来,下得昏天黑地,一连下了五天五夜。山洪暴发,各处山体滑坡,不少人家的房子被夷为平地。只有秃毛坡因树木多而密且扎根深,居然岿然不动,常家和尹家的房子毫发无伤。特别是坡下的科技园,因排水系统好,安然渡过这一劫。
常惠生对全家人说:“你们不是说尹家没有回报我们吗?德山几十年栽树、护树,不言不语地护佑我们!”常凯低下了头。
常惠生马上打手机给尹德山,没有回应。常惠生忍不住大哭起来。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常惠生望见尹家老屋后突然禁不住要流下眼泪,既表现出了常惠生睹物思人对尹德山的思念之情,也隐含地写出了常惠生对尹德山病情的担忧。
B.关于“秃毛坡”改名为“锦绣坡”的事情,常凯对于父亲常惠生的质问不屑一顾,反而说尹德山不懂报恩,由此可见常凯是一个以怨报德的人。
C.“我会……回来的……”一句看似简单,实则用心,支支吾吾的语气暗示了尹德山对于自己能不能回来并没有把握,为下文写他的离去埋下了伏笔。
D.小说结尾作者将常家和尹家住的这一面坡地仍称为“秃毛坡”,而非“锦绣坡”,从中可以看出作者对常惠生和尹德山和谐友好的比邻关系的肯定。
【小题2】常惠生父子二代的人物形象有何不同?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以现在为叙述起点,却花更多笔墨来写过往,这样安排有什么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卖米
张培祥
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我叫起来了:“琼宝,今天赶场,我们担点米到场上卖了,好弄点钱给你爹买药。”
吃过饭,我和母亲开始往谷箩里装米,装完后先称了一下,一担八十多斤,一担六十多斤。母亲抢先挑起了重的那一担。
赶场的地方离我家大约有四里路,我和母亲挑着米,在窄窄的田间小路上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一个钟头才到。
母亲说:“过会儿有专门的米贩子来收米。他们开了车到乡下来赶场,收了米,拉到城里去卖,能挣好些哩。”
我说:“凭什么都给他们挣?我们也拉到城里去卖好了!”
母亲说:“咱们这么一点米,又没车,真弄到城里去卖,挣的钱还不够路费呢!早先你爹身体好的时候,自己挑着一百来斤米进城去卖,隔几天去一趟,倒比较划算一点。”
我不由心里一紧,心疼起父亲来。
从家里到城里足足有三十多里山路呢,他挑着那么重的担子走着去,该多么辛苦!就为了多挣那几个钱,把人累成这样,多不值啊!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除了种地,也没别的收入,不卖米,拿什么钱供我和弟弟上学?
我想着这些,心里一阵阵难过起来。
看看旁边的母亲,头发有些斑白了,黑黝黝的脸上爬上了好多皱纹,脑门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眼睛有些红肿。
正说着,有个米贩子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他把手插进大米里,抓了一把出来,迎着阳光细看着。
“这米好咧!又白又匀净,一点沙子也没有!”母亲堆着笑说。
那人点了点头,说:“米是好米,不过这几天城里跌价,再好的米也卖不出好价钱来。一块零五,卖不卖?”
母亲摇摇头:“这也太便宜了吧?上场还卖一块一呢。再说,你是识货的,一分钱一分货,我这米肯定好过别家的!”
那人又看了看米,犹豫了一下,说:“本来都是一口价,不许还的,看你们家米好,我加点,一块零八,怎么样?”
母亲还是摇头:“不行,我们家这米,少说也要卖到一块一。你再加点?”
那人冷笑一声,说:“今天肯定卖不出一块一的行情,你现在不卖,等会散场的时候你一块零五都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我们再担回家!”那人的态度激恼了母亲。
“那你就等着担回家吧。”那人冷笑着,丢下这句话走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算着:一块零八到一块一,每斤才差两分钱。这里一共150斤米,总共也就三块钱的事情,路这么远,何必再挑回去呢?我的肩膀还在痛呢。
我轻轻对母亲说:“妈,一块零八就一块零八吧,反正也就三块钱的事。再说,还等着钱给爹买药呢。”
“那哪行?”母亲似乎有些生气了,“三块钱不是钱?再说了,也不光是几块钱的事,做生意也得讲点良心,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米,质量也好,哪能这么贱卖了?”
我不敢再说话,我知道种田有多么累。
看看日头到头顶上了,我觉得肚子饿了,便拿出带来的饭菜和母亲吃起来。
母亲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我知道她是担心米卖不出去,心里着急。
母亲叹了口气:“还不知道卖得掉卖不掉呢。’
我趁机说:“不然就便宜点卖好了。”
母亲说:“我心里有数。”
下午人更少了,日头又毒,谁愿意在场上晒着呢。
看看母亲,衣服都粘在背上了,黝黑的脸上也透出晒红的印迹来。
我四处看看,场上已经没有几个卖米的了,大部分人已经卖完回去了。
母亲也着急起来,一着急,汗就出得越多了。
终于有个米贩子过来了:“这米卖不卖?一块零五,不讲价!”
母亲说:“你看我这米,多好!上场还卖一块一呢……”
不等母亲说完,那人就不耐烦地说:“行情不同了!想卖一块一,你就等着往回担吧!”
奇怪的是,母亲没有生气,反而堆着笑说:“那,一块零八,你要不要?”
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这个价钱,不是开场的时候也难卖出去,现在都散场了,谁买?做梦吧!”
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动着嘴唇,但什么也没说。
等那人走了,我忍不住埋怨母亲:“开场的时候人家出一块零八你不卖,这会好了,人家还不愿意买了!”
母亲似乎有些惭愧,但并不肯认错:“本来嘛,一分钱一分货,米是好米,哪能贱卖了?出门的时候你爹不还叮嘱叫卖个好价钱?”
“你还说爹呢!他病在家里,指着这米换钱买药治病!人要紧还是钱要紧?”
母亲似乎没有话说了,等了一会儿,低声说:“一会儿人家出一块零五也卖了吧。”
可是再没有人来买米了,米贩子把买来的米装上车,开走了。
散场了,我和母亲晒了一天,一粒米也没卖出去。
“妈,走吧,回去吧,别愣在那儿了。”
母亲迟疑着,终于起了身。
“妈,我来挑重的。”
“你学生妹子,肩膀嫩……”
不等母亲说完,我已经把那担重的挑起来了。
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挑起那担轻的跟在我后面,踏上了回家的路。
肩上的担子好沉,我只觉得像压着一座山似的。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头提到卖米是为了给父亲买药,这暗示“我”家贫穷、困苦的现状,并与文中、文末的相关情节相照应。
B.米贩子到乡下收米,运到城里卖,赚取高额利润。他们对母亲的态度十分恶劣,可见他们是一群唯利是图的黑心商人。
C.文章综合运用动作、语言、神态、心理、外貌等多种手法,细节描写生动传神,比如“黑黝黝的脸上爬上了好多皱纹,脑门上密密麻麻都是汗珠”o
D.文末写到“母亲似乎有些惭愧”、“母亲似乎没有话可说了”,表面看来母亲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有些后悔,但“似乎”一词,可见其并不愿改变原则。
【小题2】小说以“卖米”为标题,有什么作用?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小题3】本文段落非常多,这样分段是否过于琐碎?请谈谈你的看法。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
小偷
(美)雷蒙德·卡佛
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位年轻女孩时,他正在出售机票的柜台边等候。她光亮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髻——那男人想像它放下来披散在她小小的背后的样子——并在穿着皮衣的肩上,挂着一个沉重的黑皮包。他设法一睹她的面貌——她排在他前面——但直到她买好票,转身离去时,他才见识了她的美貌,她脸色苍白、双眸漆黑、嘴唇丰满,她的美使他心跳加快。她似乎知道他在瞪着她看,所以突然将目光下移。他的飞机一小时后起飞,为了打发时间,他走进机场的一间鸡尾酒吧,点了一份加水威士忌,然后一边啜着酒,一边看着候机室川流不息的人潮,他又看见了那个穿皮衣的黑发少女,正站在服务台附近,和另一名穿着滚灰毛巾边外套的金发少女谈得很入神。他很想在她搭机飞往她要去的地方之前,吸引她的注意,好请她一起喝杯酒,过了一下子,她们两个分手了,但没有一个朝他这边走过来。他叫了第二杯加水威士忌。下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正准备买本杂志在飞机上看,他觉得有人挤着他。起初他很奇怪为什么有人这么挨近他,但一看到是谁以后,便露出了笑容。
“生意真好。”他说。
她抬头看看他——她脸红了吗?——她嘴角泛上一抹怪异的笑,稍纵即逝。她从他身边移开,走入候机室的人潮中。那男人拿着杂志站在柜台边,伸手去掏后面口袋的皮夹时,发现皮夹不见了。我会是在哪儿掉了呢?他想。他脑中开始列出皮夹中的东西:信用卡、现金、会员卡和身份证件;他的胃中翻搅着类似害怕的情绪。那女子那么靠近我,他这么想,并且立刻想到了是她扒走了他的皮夹。他该怎么办?他的机票还在,安稳地放在西装里面的口袋。他可以搭这班飞机,抵达目的地后,打个电话叫人来接他——因为他连搭公共汽车的钱都没有——然后处理完事情,再回家。但是现在,他必须得先处理一下遗失的信用卡——打电话回家,叫他太太从书桌的最上面一个抽屉里找出电话号码,再打电话与各个公司联系——好麻烦啊,这整件事简单直令人窒息。他该怎么办?首先:找个警察,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描述那名年轻女子的样子。她真该死,他想,装出那注意到他的样子,站得靠他那么近,还在他说话时,脸红得那么漂亮——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扒他的钱。她的脸红并不是害羞,而是担心被识破,这点最令他受不了。该死的骗人的动物。他将对警察隐瞒一些细节,只告诉他她做了什么,皮夹里有些什么东西。他咬紧牙根,他可能再也看不到那个皮夹了。
那黑发女子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正背对着候机室前面的窗户坐着,似乎正全神贯注地读一本书。她旁边有个空位,于是那男人走过去坐下。
“我一直在找你。”
“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认识。”
她叹了口气,把书摆到一边。
“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像捡拾迷途的动物一样捡女孩子吗?你以为我是什么?”
“你扒走了我的皮夹。”
“你说什么?”那女子说。
“在杂志摊那边。如果你把它交还给我,这件事就算了,否则,我就把你交给警察。”
“好吧。”她说,然后从她腿上的黑包包里拿出一个皮夹。他接过来。
“等一下,”他说:“这不是我的。”
那女子跑了,他在后面追,就像电影里的画面一样——旁观的人四散躲避,那女孩闪来躲去,以免撞到人,他沉重的呼吸声提醒他,他已经老了——后来,他忽然听见后面有个女人在叫:“站住,小偷!抓住那个人!”他前面那个黑发女子不见了,这时有个穿海军装的年轻女子伸脚绊倒他,他重重地摔了一跤,膝盖和手肘都重跌在候机室的瓷砖地板上,但还是紧紧抓住那个不是他的皮夹。那是个女用皮夹,里面塞满了钱以及各种信用卡,而皮夹的主人是那个穿着滚毛边外套的金发女郎——那个稍早前他看见和黑头发的女扒手说话的女人。她也是气喘吁吁的,身边还有个警察。
“就是他,”金发女郎说:“他扒走了我的皮夹。”
而他却无法向警察证明身份。两个星期后——困窘和愤怒已渐平息、家庭律师的钱也付了、家中的混乱也恢复了——早上的一个邮包寄回来了那个皮夹,没有附带任何解释。皮夹原封不动,钱一毛不少,所有的证件也都在。虽然事情过去了,那男人觉得他的后半辈子,看到警察都会不自在,在女人面前都会觉得羞愧。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开篇写到穿皮衣的黑发少女和一名穿着滚灰毛巾边外套的金发少女谈得很入神,表明这两个人相互认识,彼此很熟悉。
B.小说开篇浓墨重彩地描写黑发少女的年轻美丽,是为了与她的真实身份相悖反,并与她丑陋的心灵形成鲜明的对比。
C.小说结尾写到男子觉得他此后在女人面前都会羞愧,与前文男子对女子的猎艳心理形成对比,表现出作者对人性的深沉思考。
D.小说运用较大篇幅描写男子与穿皮衣的黑发少女的对话,语言简洁干净,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
E.小说主要运用外貌描写、语言描写、环境描写、心理描写等多种描写手法刻画人物形象。
【小题2】小说第三段对男子丢失钱包后的心理进行了细腻的描写,试分析其作用。
【小题3】小说情节安排有哪些特点?请结合小说内容简要分析。
【小题4】结合全文,谈谈你对文中黑发女子的认识,并据此谈谈你对小说主题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