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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章,回答后面的问题。
两句诗
程习武
先生有姓,先生也有名字,但人们似乎都忘了,就都叫先生。叫先生于他们或许是一种骄傲,也说不大准。
先生瘦,还高,人一见就想起在大街上被人牵着的骆驼。尽管先生只是有一点点驼背。牵骆驼在这地方也是一种职业,叫看麻衣相。看麻衣相者看着对方一大片脸的某个地方,说未来的某年某月某日,将有一场血光之灾或者命犯桃花,也许是财运降临。钱装进口袋后,犯没犯桃花,来没来财,怕神也不知道。先生从来瞧他们不上眼的。牵着一头骆驼看麻衣相,让人感觉有些不相称。但它们为什么被绑在一块了,不知道。先生的瘦和高,都有利于他的职业。瘦人不管是本来就瘦,还是后来饿瘦,有一点相同,饭量都不大。正好,饭量大了先生养不活。先生的个子高好处更加在那里明摆着,让他做起自己的工作来就像那个解牛的庖丁,刀子就像鱼在水里游。先生的工作是戳垛子。文人的活儿。一根毛笔,秃着;半瓶墨,黑着;一把破铲,钝着。这是先生全部的家伙了,先生的日子都在里面。到了谁家门口,先生把破铲拿出来,在门口旁边的墙上方方正正铲平一块,铲去雨水的陈年旧痕。先生铲的时候一点也不急躁,铲子在墙上沙沙地响,土屑纷纷落下来。如果有风,土屑就飘去很远,一路带着土香。然后,先生就在那块铲平的地方写一首诗,当然是古人的;或一段益于人益于世的文字,也古人的。写好,先生收拾家伙的时间,主人拿出一个或两个硬币,塞到先生挂在肩上的布搭里。有时候主人羞红着脸拿出两个馍或半瓢米,先生也笑笑,受了。先生个子高,写了诗文的那块墙就距离地面很高,小孩子够不到,一般的大人也够不到,那些诗文就不会轻易被破坏掉,一年两年的风雨过了,那些诗文还像刚刚写上一样。直到字迹漫漶,先生才在那旧处轻轻铲一铲,再写上新的。这时候,先生会叹口气。在这面墙上,三五年就过去了。先生很讲职业道德,那些诗文只要能看得清,先生就不会铲掉再写新的。先生的这个职业不能说白,说白了怕是先生脸上挂不住。不过,先生原来真是先生,坐在大屋子里,教好多小孩子、半大孩子、大孩子咿咿呀呀念书。孩子头和身子晃来晃去,风里的树一样。后来那些孩子就少了,没了,先生就不做先生了。先生什么时候不做先生的,没多少人说清楚。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做戳垛子这个职业的,没多少人说清楚。实际上,清楚不清楚又打什么紧?在先生心里,他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已,他要把他的先生给他的那些诗,那些文再给出去。他总不能把那些东西带走吧。
太阳一竿子多高,天正好。是春天。麦子在地里青着,牛和羊在家里嚼草,人闲得蛋痒,就都站街上,喷唾沫星子。风从街上穿过,很舒服。
谁说,先生来了,先生好久没来了。谁又说,先生的腰弓得厉害了,更像骆驼。人纷纷乱乱看去,然后说,哦,可不是吗?然后散散乱乱朝先生要去的那家门口围过去,围成歪歪扭扭的圆。谁说,先生教着书的时候腰不弯,直溜着呢。都说,还真是。
先生过来了,朝一众人笑笑,走到那一家的门口。都看那门口边,先生铲的那片地方还在,只是经了好多年的风吹雨打,那字迹模糊得厉害。先生拿出铲子,把那片风吹雨打得凹凹凸凸的地方铲平。先生的手很轻,铲子下面细碎的沙沙声,像土在唱。众人看先生拿出了笔和墨,就都说,先生写一个好的。先生笑笑说,古人的诗文都是好的。都说,写一个新的。先生说,几百上千年了,都不新。都说,写没写过的。先生又笑,谁看见我写过两遍的诗文?众人吸溜吸溜嘴,咦,还真是。蘸了墨,笔就在墙上走动。一顿一挫,走得慢。先生写的楷书,笔笔如刀。先生写字,好像把别的什么也写进去了。差不多一支烟的工夫,两句诗就黑在墙上了。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众人一阵叫好。说这字写得敦实。说这诗句好,像画一样。再看先生,正细细端详那两句诗,额头微微有汗出来。谁说,先生写字那么用力?先生笑笑,未答。笔蘸好了墨,先生准备写后两句——忽然,有锣声嘡嘡响起来。众人呼啦啦围过去,先生的旁边很快干干净净了。先生转头看了看,看见一个人牵了一群猴。先生看看众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墙上的两句诗,先生叹一口气,说,读诗书何如学玩猴!
先生仰起头,太阳正一点一点斜下去。先生想起了读得烂熟的《易》,笑笑给自己说,要不,改行牵骆驼吧。
【小题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   )
A.文章写先生对牵骆驼看麻衣相者的痛恨,是为了借此衬托先生清高自守、不同俗流的性格特征,同时也批判了世人信奉迷信的行为。
B.文中两次写到先生铲子下的沙土,“带着土香”“像土在唱”。作者这样描写意在表达先生在写字时愉悦的心理和对自己工作的热情。
C.本文塑造先生的形象时,主要通过对他心理、动作、外貌的刻画,写出了他对工作的认真和热爱,以及面对生活窘境时的旷达心态。
D.本文的语言质朴洗练,以口语为主,不事修饰,让人读来别有风味。同时,文中人物的语言描写契合人物的身份,又极富讽刺意味。
E.文章在写先生周围的人时,多次用到“谁说、众人”,不具体到人,从而生动地塑造了一个人物群像,使文章主题的表达更加深刻。
【小题2】简要赏析下面的句子。
蘸了墨,笔就在墙上走动。一顿一挫,走得慢。先生写的楷书,笔笔如刀。先生写字,好像把别的什么也写进去了。
【小题3】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小题4】简析结尾一段的妙处。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12-24 12:2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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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小题。
戏迷
刘建超
老街人爱听戏,老街人也懂戏。街角旮旯,花园广场,只要支起家什,拉起弦子,就会有人聚在一起开心不开心地都要唱上一段。老街人懂戏,一般的戏班子不敢来老街演出。你的名气不大没关系,只要卖力尽心,老街人也会叫好。你的名气再大,敷衍了事,老街人会把你懒散奸猾不尽力之处宣扬得人人皆知,任你满大街地敲锣打鼓油妆重彩地宣传,老街人就是不买账。据说,当年最红火的常香玉剧团和杨兰春剧团来老街演出,也是格外地小心和卖劲。
丽京门下有一个裁缝店,名字特别,“贵妃醉裁缝店”。而裁缝店的主家,却是个双腿不能行走、坐着轮椅的男子,大家都喊他程裁缝。程裁缝爱听戏,才把铺子安在并不热闹的丽京门下。这里能看到老街的戏园子,能听到来的戏班子啊咦呀的喊练声,能看到桃林里人压腿、拧旋子、踢腿、练小翻。程裁缝剪裁做服饰,还修鞋擦鞋。活做得细致,价钱公道,生意也不错。程裁缝有个规矩,凡是戏服剧装到他这里来剪裁修整,免费。一些让程裁缝办过事的戏班子,会给程裁缝送上戏票,邀他去听戏。
程裁缝听戏听得认真。那日程裁缝听相思古镇的戏班子演《古城会》,散了戏,程裁缝却不走,要见见扮演马童的演员。戏班子有人诧异,这《古城会》演的是关公关二爷,戏迷追的都是演关二爷的名角,还没有见到有戏迷要见饰演个马童的翻扑武生的。演马童的武生叫孙成,长得剑眉高扬,举手投足,英气勃发。听说有戏迷等他,装也没有卸净,一声俺马童来也——,一个跟头从台上翻下,来到程裁缝面前,双拳一抱,敢问这位大人有何见教啊?
程裁缝笑了,说我看你给关老爷牵马那一串跟头翻得不得劲啊。
孙成吃了一惊,自己在这串跟头上是打了折扣。老街人不得了啊。
程裁缝又说,我知道不是你不用心,而是你的服装不得劲,你那裤子兜裆,不舒服。拿来,我给你给改一下就中了。
孙成更是吃惊,的确是新做的裤子不太合体。小戏班子,手头紧,服装布料也是将就,负责服装的是个姑娘,孙成也没好意思提出来。被程裁缝修改过的服装可身舒坦,孙成的跟头翻得又飘又稳,台下掌声一片。孙成携了重礼去拜访程裁缝,两人成为挚交。
老街的戏园子始建于明初,是一个雕梁画栋的木质二层楼。在古戏楼的对面,还有个土石搭建的小楼,是专门用来唱对台戏的。动乱的年代,古戏楼被砸毁,那土戏台被当做大批判的站场给保留下来。后来,在古戏楼的遗址上重新建了新戏楼,虽然赏心悦目,却是少了古朴厚重,令人扼腕。老街戏迷之间经常是打擂唱个对台戏取乐,但是在戏园子里真的鸣锣打鼓唱对台戏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
九十年代末,有一家剧团来老街唱戏。戏园子正被老街的戏班子占着演出《花木兰》。要说同行不撬行,没有了台口,你先到别处转悠,等人家演罢转场子了你再来。可是这家戏班子老板很是势张,根本不把老街的戏班子放在眼里,声称要唱对台戏。按老街的规矩,攻擂者只能在新戏楼的对面,那个土戏台子上唱,吸引的观众多,那新戏楼演戏的戏班子就得让位走人。敢与当地的戏班子叫板打擂台,可见人家也是有功夫的。
后半晌,那家戏班子的一个红角儿,拿着一双厚底靴找到程裁缝修理。程裁缝认真地看看,细致地修补。那红角儿也是闲等无事,就哼起了一段戏。埋头走针的程裁缝,抬起头支愣着耳朵听了听,一笑说,您这位先生唱得不得劲,少了霸气。
那红角儿斜睨着眼,不屑地说,你老也懂戏啊。你倒是给我来段有霸气的听听。
程裁缝也不瓤劲,说,我只是个戏迷。来一段也中,你给个调。
那红角儿就嘀个隆咚给了个《铡美案》的快板。
但见方才还木讷低沉的程裁缝瞬间腰板挺直,双目圆睁,双手扎起架势,一脸正气,开口唱道: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儿招东床,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琪在庙堂。将状纸押至了爷的大堂上,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字正腔圆,声如鸟鸣,颇有裘派风范,引来围观的人一片叫好。那红角儿也是颇感震撼,接过程裁缝修好的厚底靴,给程裁缝鞠了一躬,说,老街戏迷了不得。
戏班子撤走了,那场对台戏也没有斗起来。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
A.“贵妃醉裁缝店”名字特别,反映了程裁缝将店开在并不热闹的丽京门下的原因。
B.小说着眼点是“戏”,所以作为戏迷的程裁缝,没出现名字;而在戏中饰演了哪怕是马童角色的孙成,也姓名俱全。
C.因为程裁缝修改过的服装可身舒坦,所以孙成的才艺才得以充分展现,赢得台下掌声一片。为此,孙成重谢、感激程裁缝。
D.作者写老街戏园子的历史与被毁主要是为表达对当时破坏文物行径的不满,充满了对历史的反思,彰显了小说的主题。
E.文中的红角儿对自己的唱功有着很强的自信,甚至有些自负,他在听完程裁缝的唱腔后表现出来的态度说明他还有着较好的自省意识。
【小题2】小说中程裁缝是个怎样的人?请根据小说内容作简述。
【小题3】文中画线的句子“我只是个戏迷”很有韵味。请赏析其含意和在文中的作用。
【小题4】小说结尾处两家戏班子并没有唱成对台戏,请根据小说内容分析其中原因。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百鸟朝凤(节选)

肖江虹

晒花节刚过,土庄又热闹了。人们槐花串似的往焦三爷的院子里跑,扛凳子搬桌子的,遇上闲逛的路人,就有人招呼:“焦三爷传声了!”路上的人一听,一睁眼就怒放了,随即融入队伍,往焦三爷的院里迤逦而来。

土庄人等这个盛况的日子已经很久了。

无双镇的唢呐班每一代都有一个班主,上一代班主把位置腾给下一代是有仪式的,这个仪式叫“传声”,不传别的,就传那首无双镇只有少数人有耳福听到过的《百鸟朝凤》。接受传声的弟子从此就可以自立门户,纳徒受益了,而且从此就可以有自己的名号。总之,那不仅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种荣耀,他似乎是对一个唢呐艺人人品和艺品最有力的注脚。

这个仪式最吸引人的还不是它的稀有,而是神秘,在仪式开始之前,没有人知道谁是下一代的唢呐王。

人实在太多了,师傅的院子都装不下了,于是屋子周围的树上都满满当当地挂满了人参果。我和我的一班师兄弟坐在院子正中间,两边是我们的亲人,我父母还有两个妹妹都来了;我的师弟蓝玉坐在我的旁边,他的家人也来了,比我的父母还来得早些。

师傅坐在八仙桌后面。他一直在闷着头抽烟,很快,师傅的一张脸就不见了,他的半截身子都藏在一片雾障中,像一个踏云的神人。我竟然生出一些隐约的幻意。

良久,师傅才站起来,四平八稳地杵灭手里的烟袋,对着人群,平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下来。

“我快要吹不动了,可咱们这山旮旯不能没有唢呐,干够了,干累了,大家伙儿听一段还能解解乏。所以啊!在咱们这地头唢呐不能断了种。我寻思了好久,该找一个能把唢呐继续吹下去的人了!”师傅咳嗽了两声,停了停,下面又开始有响声了。这个时候我偷偷侧目看了看蓝玉,我发现蓝玉也在偷偷的看我,他的嘴角还淌着一些笑。四目相对,我的脸唰就红了,像是心里某些隐秘的东西被戳穿了似的。蓝玉的脸没有红,他的脑袋抬得更高了,像一只刚刚得胜的大公鸡。我就升起一些不快,想还没见底呢,咋知道水底是不是石头?又想想,我的这班师兄弟里,也只有蓝玉最适合了,他人精灵,天分高,也勤苦。反正最后是他我也不会惊奇的。最后我觉得我那几个师兄也可怜,为什么师傅不全给传了呢?那样就整齐了,人人有份,个个能吹《百鸟朝凤》,焦家班、蓝家班、游家班,还不响亮死啊!

师傅又开腔了:“我们吹唢呐的,好算歹算也是一门儿匠活,既然是匠活,就得有把这个活传下去的责任,所以,我今天找的这个人不是看他的唢呐吹得多好,而是他有没有把唢呐吹到骨头缝里,一个把唢呐吹进了骨头缝的人,就是拼了老命都会把这活保住往下传的。”师傅对旁边的师娘点了点头,师娘过来,递给师傅一个黑绸布袋子。师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来一支唢呐。远远地我就感觉到了这支唢呐该有的年龄了,铜碗虽然亮得耀眼,却薄如蝉翼,杆子是老黄木的。

“这支唢呐是我的师傅给我的,他已经有五六代人用过了,这只唢呐只能吹奏一个曲子,这个曲子就是《百鸟朝凤》。现在我把它传下去,我也希望我们无双镇的唢呐匠能把它世世代代地传下去。”师傅举着唢呐说。

院子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我只听见我的师弟蓝玉的喘息声,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师傅手里的那只唢呐。我相信这一刻的土庄是最肃穆的了,这种肃穆在无声息中更显得黏稠,我最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了。

我侧目看了看我的师弟蓝玉,他紧缩着脖子,脑袋花骨朵似的。慢慢地,他的脖子被拉长了,成了一朵盛开的鲜花,花朵儿正期待着雨露的降临,焦虑、渴望在稚嫩的花瓣间涌动着。蓦然,盛开的鲜花枯萎了。几乎就在一眨眼间,正准备迎风怒放的花儿无声地凋谢了,花瓣起来了一层死灰,花杆儿也搓短了半截。这朵刚才还生机蓬勃的花儿,转眼间铺满了绝望的颜色。悲伤一下从我的心底涌起来,我的师弟蓝玉迅速的在我的眼睛里枯萎,他的目光慢慢地转向了我。我能看懂他的眼神,有不信、不甘、绝望,当然,还有怨恨,可我看到的怨恨很少,很稀薄,星星点点的。

这时候我父亲在旁边喊我:“你呆了,师傅叫你呢!”

父亲的声音像耍魔术使用的道具,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人们“槐花串似的”跑,有人喊“焦三爷传声了”,路人听后“一张脸就怒放了”,首段这些描写巧妙突出了焦三爷“传声”仪式的吸引力。
B.小说写蓝玉家人“比我的父母还来得早些”,看似闲笔,实则很有用心,表明我的家人也来得很早,对“我”接掌唢呐班也充满着期待。
C.与师弟蓝玉相比,“我”的天分与专注都略有不如,但“我”最终被选为师傅的接班人,小说这样写隐含着作者对“德”“艺”问题的思考。
D.师傅家的“院子”是小说中表现人物的舞台,在这里,不同心态不同身份的各色人物汇聚在一起,上演了一出传承传统技艺的民俗好戏。
【小题2】小说中说,成为班主是“对一个唢呐艺人人品和艺品最有力的注脚”。作为班主,焦三爷有着怎样的“人品和艺品”,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采用“我”的视角写“传声”仪式,这样处理有什么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列小题。
两个孤独的人
【奥地利】茨威格
像一股广阔的深色的激流,熙熙攘攘的工人穿过大门。在这密密匝匝的人群后面相当远的地方有一个工人孤孤零零地走着。他还不老,很强壮,但是他不能与那些人保持同样的步子,因为他那条瘸腿无法使他快速地行走。远处欢快的声音还在发出回响。他听到了,对这人群发出的嬉闹的声音并不感到痛苦。他的残疾早就使他习惯了孤独,在孤独中他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哲学家,以弃世者的冷漠面对生活。
他一瘸一拐地慢步向前。从远处昏暗的田野里涌来不久就要成熟的庄稼的暖洋洋的芳香,冷爽的晚雾也无法遏止它的飘散。远方的笑声消逝了。不时还有一只孤零零的蟋蟀发出唧唧声,除此到处一片寂静,是那种深深悲哀的寂静。在这样的寂静中沉默的思想开始言语了。
突然他谛听起来。他觉得他听到了有人在呜咽。他凝神静听。一切都在沉默,像在无梦的睡眠中。但在随后的瞬间他又听到哭声,更为低沉更充满了痛苦。透过模糊的苍茫的暮色他看到在公路上有一个身影,坐在堆摞起来的铁轨上哭泣。他先是想静悄悄地走过了事。但当他走近时,他认出了这个不停呜咽的少女。
她是和他在同一工厂的一个女工。他是在每个人都称她是“丑八怪尤拉”时认识她的。她的丑陋是那样惹人注目,他们给她登记上这个她早在孩提时代就有的名字。她的脸粗糙,不成规矩,皮肤的颜色是一种脏兮兮的黄色,那样污浊不堪,令人厌恶。再加上体型是那样显眼的不协调,孩子般孱弱和消瘦的上身,长着一个宽大和有些弯曲的臀部。唯一漂亮的是她那双安详和熠熠闪光的眼睛,它们把所有的轻蔑和憎恶的目光当作是温柔的顺从再次映射出来。
不受怜悯地继续生活下去,他本人业已承受了过多的秘密痛苦。他走近她,把手善意地放到她的肩膀上。
她吃了一惊,像是从梦中醒来。
“放开我!”
她不知道是在同谁说话,只是由她的狂暴的痛苦而嘶叫起来。现在她认出了这个陌生人,变得安静下来。她注意过他,因为他是厂里从没有嘲笑她的少数人中的一个。她喃喃地推开他。
“放开我!这是我自个的事。”
他小心地问道:
“他们又欺负了你?”
这个问题又触到她的痛处。血一下子涌到面颊,她的话急促忙乱,充满了怒气:
“他们要到乡下,到村里去。有一个人建议,这立刻得到大家赞同。在有人数一数有多少人去时,我蠢极了,也报了名。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恶言恶语,他们挖苦嘲笑,还从没有这样狠毒,直到我发起火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失去耐性,就对他们说了些他们认为是下流人说的话。于是他们——就——把我——打了一顿……”
她又剧烈地啜泣起来。他陷入极度的激动,感到有必要对这个可怜的姑娘说几句话,于是他开始讲起他本人的苦恼。
但她不想减缓她的痛苦,她不愿放弃每个受侮辱人感受到的那种殉难者的快乐。
“不是他们,那些伤害我的人。是所有的一切,是整个生活。有时,当我想起自己时,我就厌恶自己。我为什么这么丑陋?这太不公平了。可我整个一生都在承受。早在是个孩子时我就感到他们在嘲笑我。我从不想与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因为我怕他们,因为我嫉妒他们!”
他震颤地听她讲,她对他袒露了如此多的痛苦,他完全能够理解。因为这由成千上万小时积贮起来的痛苦,他原认为早已死寂了,现在又都从他的睡眠中苏醒起来,他早就忘记了,他是来这里安慰她的。完全不由自主地他也讲起了他的遭际,因为他找到了能理解他的人。他轻声对她说:
“也有一个人,他想与其他人一起玩耍,但是他不能。每当他们狂跑乱跳,他总是吃力地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老是落在后面。其他人嘲笑他。他总是听之任之,傻里傻气的。比起你来,他也许更糟,你毕竟有健康的腿啊,整个世界属于这样的人哪!”
她内心激动得越来越厉害。她感觉到她生活中的痛苦从深处在碎成破片。
“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命苦。我从没有看到母亲,没有人对我说过一句好话。当每个姑娘同她们的情人在一起时,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同时我还感到,事情会永远如此。也必然是永远如此,若是人们像所有其他人一样都这样想的话。我的上帝,我真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俩从没有对人讲述过的,也几乎自己都没有供认过的,这两个还几乎是陌生的人彼此都袒露了出来。每一声呐喊都在他们的灵魂中得到了回响,因为两个人在痛苦上是相亲共感的。
他立起身来,简单而乞求地对她说:“走吧!”
她同他一起上路。天色已完全变得昏暗了。他无法再看清她的面孔,而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她的痛苦缓缓消失之中她在迎合着他的脚步。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一起走着。一种模糊不清的相互理解的情感像一种天国的快乐飘临到两个孤独者的天空。他们的交谈变得越来越亲切和细声,必须完全靠在一起才能听得清楚。
【小题1】【小题2】文章第二段划线的景物描写有什么作用?
【小题3】【小题4】理解文中画横线句子的含意。
(1)她感觉到她生活中的痛苦从深处在碎成破片。
(2)而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她的痛苦缓缓消失之中她在迎合着他的脚步。
【小题5】【小题6】两个孤独的人有何相似之处?请简要概括。
【小题7】【小题8】本文讲述了两个孤独的人的故事,请探究作者讲述这个故事的深刻意蕴。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小题目。
好好儿说话
赵春亮
调来市里工作前,武宇把凡是能想到的困难都想了一遍,吃饭、住宿、交通,林林总总,提前着手,全安排妥帖了,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大的困难却是说话。
那天,武宇站在办公室跟大伙打招呼。一句话出口,大家的目光便哗地一下聚了过来,脸上不约而同地带着惊诧和好奇。肆无忌惮地笑过后,纷纷说:“武宇你说话好有特点哟。”然后嘻嘻哈哈地学着武宇的腔调调侃。这情景让武宇一下子感觉到了自己的另类,活像羊圈里跑进一头驴。武宇的老家在甲洼,甲洼人说话去声多,口气冲,像钁头,一掘一个坑儿。以前在老家工作不觉得怎样,周围全是“小钁头”,每句话出口都像是一尾鱼游进了海洋里,流畅惬意。如果有外乡人来了,说起话来侉腔侉调,听着反而不舒服。如今,武宇成了外乡人,武宇说话成了侉腔侉调。
武宇很沮丧。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方言改良,重新开始学说话。真到学别人说话时,武宇才发现,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也养育着独特的乡音,乡音不是那么容易就改良的,那是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根深蒂固的东西。尽管如此,武宇还是用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揣摩同事们说话的腔调,阴平阳去抑扬婉转,尽量不让口中那把“钁头”倔得那么生硬和突兀。
没有了口音的巨大差别,武宇跟同事们相处得很好。同事们似乎也忘记了武宇刚来时那口浓重的口音,但每每夜深人静,武宇心里却隐隐有些难过。好在周围少了鄙夷的目光和不友好的揶揄,算是融入了,毕竟人在机关,如果被排斥在众人之外,那是很危险的事。
当然也不时会出现些小麻烦。武宇工作的单位是个实权部门,在乡亲们眼中,武宇就是家乡的骄傲,平素不断有老乡来找武宇,要么有事相求,要么顺路拐来叙叙旧。无论怎样,武宇都得接待,泡茶递烟,说话聊天。武宇没有自己的办公室,跟大伙一块儿办公,谁有来客都是在办公室接待,武宇自然也不例外。可这样,问题就来了,怎么说话呢?跟老家来的人捏着嗓子装侉是万万要不得的,自然得说甲洼口音。口音是神圣不可遗忘的。从小就移居外乡的甲洼人,临老了回家省亲,如果话语中还掺着一缕乡音,也会被乡亲们竖大拇指的:不忘本!变没变口音与忘本与否一牵扯,口音问题便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可同事们会怎样看呢?一会甲洼口音,一会又抑扬婉转,转变之快不免让人感觉这人两面三刀、多变圆滑,怎么说都不算是光彩的事。
那天,上级主管部门一个领导下来调研,安排由武宇汇报工作。由于准备充分,武宇汇报得很全面,也很精彩。汇报结束时,领导合上笔记本的那一瞬间,随意问了一句:“小武哪里人呀?”武宇心头不禁一惊,领导的口音是地地道道的甲洼口音,碰上老乡了!武宇不敢怠慢,老实回答:“我是甲洼人。”领导微微一笑说:“离家多年了吧?”这一问,武宇涨红了脸。领导平日身居省城,口音尚且未改,自己竟然拿腔拿调,领导看似无意的发问,分明是打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武宇红着脸解释说:“领导,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甲洼人,我怕您听不懂甲洼话……”领导摆了摆手没让武宇解释。中午陪领导吃饭,武宇心里乱乱的,一桌丰盛的佳肴,武宇愣是没吃出一丝滋味。本来该是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却让自己自作聪明的口音弄巧成拙了。武宇心里懊恼不已。
时隔不久,武宇被提拔了,成了单位手握重权的领导。来宣布任命的仍是上次来调研的那个领导。招待宴上,武宇去敬酒,领导一扬脖喝下去了。武宇想再次解释一下上次汇报的事,领导又制止了,说:“小武,你不用解释,我今天来,就是让你以后能好好说话。”
武宇一时没反应过来,领导笑着拍拍武宇的肩膀又说:“小武啊,我是地地道道的甲洼人,那天你一开口,我便听出来了,乡音难改呀!我理解你的苦衷,当年我跟你的处境还不是一样的嘛?我也是走到今天,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才理直气壮地用甲洼口音说话嘛!今天把你放到这个位置,就是让你痛痛快快地说话。”
武宇眼圈一热,赶紧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谢谢领导关爱,今后我一定好好儿说话!”武宇觉得自己的甲洼口音说得那么顺耳,那么有力,像钁头,砸地有声,铿锵有力。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
A.小说以“好好儿说话”为题,既显得新颖,又让它作为小说的叙事线索,讲述发生在主人公武宇身上的有关“说话”的事情,简洁明了。
B.“‘钁头’倔得那么生硬和突兀”,“钁”和“倔”放在一起,通过相似音让人对甲洼方言产生联想,清晰地表现了甲洼人耿直倔强的个性。
C.领导发现武宇也是甲洼人时,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还是把他当同乡人,最终理解并原谅了武宇,鼓励武宇理直气壮、痛痛快快地说话。
D.小说灵活采用多种手法塑造人物形象,除了直接刻画人物的动作、语言和心理以外,还通过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描写来烘托人物形象。
E.小说取材于现实生活中常见的现象,从“说话”这样的小事中探究人生道理和社会规律,引发读者对为人处世与社会风情的深入思考。
【小题2】围绕着“说话”,武宇先后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请简要概括。
【小题3】请结合文章内容,分析武宇这个人物的性格特点。
【小题4】“好好儿说话”在本文中有什么特定意义?它将矛头指向了什么人或现象?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竹子就在跟前
沈祖连乔迁新居,一家人喜气洋洋。最高兴的莫过于母亲了,她进入客厅,进入卧室,进入厨房,最后来到阳台上。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阳台,几乎成了母亲的最大心愿,她要在阳台上养几盆花,要在阳台上安一张躺椅,每天能充分地享受阳光,而最实际的是可以在自己的阳台上晾晒衣服,这是老人最最期待的。
“给我找根竹子。”母亲发话了。
大姐说,“就交给他吧。”
大姐夫不很乐意,但还是毅然受命:不接受行吗,丈母娘的要求,妻子的命令。再说,不就是一根竹子吗?
可接受下来,大姐夫才知道自己的荒唐:要在老家,要根竹子,提刀上山,便可手到拿来。可在这大都市里,去哪里找?可怜的大姐夫,骑着自行车,跑了市场,跑了生产资料公司,跑了土产公司,一无所获。
午时归来,大姐问他要到没有。大姐夫说:
“还没。我想,用根不锈钢管不是更好吗?”
“真没用。阿妈不要你的金,不要你的银,只要你一根竹子,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那我下午继续找吧。”
大姐夫登上楼顶,看到前街有建设工地,正在拆着脚手架,大姐夫心里一高兴,立时跑了过去。一根根卸下来的正是他所要找的竹子。
大姐夫来到了门口,找到了门卫,递上一根烟,说,“师傅,卖根竹子给我好吗,多少钱呀?”
“卖竹?我这里不卖竹。”
“就是那些拆下来的……”
“那是脚手架用的,不卖。”
“可我急着用,不瞒你说,我的丈母娘……”
“不用说了,我明白,你丈母娘要一根晾衣服……”
“正是。”
“可我不能卖呀。要不你去找工长吧,”门卫指着里边的一个汉子说,“就是那个戴着黄帽子的。”
大姐夫来到了黄帽子跟前,叫了声:“工长,你好。”
“什么事?”
“我想跟你买根竹子。”
“没有竹子卖。”
“这是脚手架,还要搬到其他工地去用。”
“我只要一根,次一点的也行。你就收回成本费吧。”
“这可没有先例啊。”
“看在我们男人的面上。通融一下吧。”
“可是,我不能让你在光天化日之下扛着一根竹走出去呀。这么吧,你去找我们主任吧。他在办公室。”
大姐夫在工长的指点下,见到了主任。
主任是个脸皮白皙的汉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可不想一听到大姐夫说要买他的一根竹子时,却是一副不耐烦:“去去去,买竹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碰了一鼻子的灰,大姐夫从工地出来,望着一地的竹子,却是一脸的茫然。这样回去,丈母娘问起,怎么是好?
他在街角点燃了根烟,吸了一口,大脑皮层一下子跳出了个人:老同学李青不是在这个建筑公司任职吗?并且听说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部门头头了,好,就找他,不就是一根竹子吗?难道会不给老同学点面子?
到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说是不在家,得晚上才回来。好吧,晚上就晚上,等等吧。
心里有了点底,大姐夫便昂然地回来了。不过他还是不太敢见丈母娘。
大姐问:“怎么,还没找到?”
“有眉目了。”
“我的天,跑了一天,才有眉目,能告诉我,怎么个眉目吗?”
“阿英你别说这根竹子,手续还挺复杂的,不过总算找到了建筑公司的一个老同学了,他今晚回来,我估计明早吧,明早准能要到。”
“什么呀?为了一根竹子,还得托人情,你这人情也用得太廉价了吧。”
这时,二姐夫骑着摩托车回来了,一听大姐在指责大姐夫,便说,“不就是根竹子吗,也值不了多少钱,大姐夫你说你在哪发现了,告诉我,我去搞掂。”
“不远,在前街工地上就有。只是……”
“你是说那些刚拆下来的吗?好。”
二姐夫说着掉转车头,不到5分钟工夫,便扛着一根竹子回来了。
大姐夫尴尬地问,“怎么我去不卖,你去就卖了?”
“不就是一根竹子吗?用什么卖不卖的,我扛起就走。”
“那要是让人抓住了呢?”
“那就让罚吧,一根破竹能值什么钱的。不过谁管?”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A.“跑了市场,跑了生产资料公司,跑了土产公司”,该句采用排比手法,既形象地写出了“大姐夫”寻找“竹子”的辛劳,又突出相关部门官僚作风之严重。
B.“竹子”就在眼前,可“大姐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弄不回来,而“二姐夫”却“不到5分钟工夫”就到了手,两相对照,说明“大姐夫”办事效率和办事能力不如“二姐夫”。
C.小说情节可概括为“母亲要竹子”、“大姐夫找竹子”、“二姐夫拿竹子”;虽然作者花了大量笔墨写“大姐夫找竹子”,但“二姐夫拿竹子”却可视为小说的高潮和结局。
D.语言描写是该篇小说刻画人物形象最主要的方法,它的成功运用,不仅生动地表现了“大姐夫”等人的性格特点,还含蓄地交代了相关人物的身份和职业特点。
【小题2】“二姐夫”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一人物形象在小说中的主要作用是什么?
【小题3】试探究小说作者的创作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