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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熟 藕
汪曾祺
刘小红长得很好看,大眼睛,很聪明,一街的人都喜欢她。
这里已经是东街的街尾,店铺和人家都少了。比较大的店是一家酱园,坐北朝南。酱菜里有一种麒麟莱,即石花菜。不贵,包在荷叶里。麒麟菜是脆的,半透明,不很咸,白嘴就可以吃。孩子买了,一边走,一边吃,到了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酱园对面是周麻子的果子摊。隔壁是杨家香店。杨家香店的斜对面,隔着两家人家,是周家南货店,亦称杂货店。这家卖的东西真杂。老板一天说不了几句话,跟人很少来往,见人很少打招呼,有点不近人情。他生活节省,每天青菜豆腐汤。有客人来,不敬烟,不上点心,连茶叶都不买一包,只是白开水一杯。因此有人从《百家姓》上摘了四个字,作为他的外号:“白水窦章”。白水窦章除了做生意、写账,没有什么别的事。不看戏,不听说书,不打牌,一天只是用一副骨牌“打通关”,打累了,走到门口闲看。看来往行人,看狗,看碾坊里放青回来的骡马,看乡下人赶到湖西歇伏的水牛,看对面店铺里买东西的顾客。
周家南货店对面是一家绒线店,是刘小红家开的。绒线店卖丝线、花边、绦子,还有一种上了浆的纱条,叫作“鳝鱼骨子”,是捆扎东西用的。绒线店卖这些东西不用尺量,而是在柜台边刻出一些道道,用手拉长了这些东西在刻出的道道上比一比。
刘老板夫妇就这么一个女儿,娇惯得不行,要什么给什么,给她的零花钱也很宽松。刘小红从小爱吃零嘴,这条街上的零食她都吃遍了。她最爱吃的是熟藕。
正对刘家绒线店是一个土地祠。土地祠厢房住着王老,卖熟藕。王老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一辈子卖熟藕。全城只有他一个人卖熟藕。煮熟藕很费时间,一锅藕得用微火煮七八个小时,这样才煮得透,吃起来满口藕香。王老夜里煮藕,白天卖,睡得很少。他煮藕的锅灶就安在刘家绒线店门外右侧。
小红很爱吃王老的熟藕,几乎每天上学都要买一节,一边走,一边吃。小红十一岁上得了一次伤寒,吃了很多药都不见效。她在床上躺了二十多天,街坊们都来看过她。她吃不下东西。王老到南货店买了蜜枣、金橘饼、山楂糕给送来,她都不吃,摇头。躺了二十多天,小脸都瘦尖了,妈妈非常心疼。一天,她忽然叫妈:“妈!我饿了,想吃东西。”
妈赶紧问:“想吃什么?给你下一碗饺面?”小红摇头。“冲一碗焦屑?”小红摇头。“熬一碗稀粥,就麒麟菜?”小红摇头。“那你想吃什么?”“熟藕。”
那还不好办!小红妈拿了一个大碗去找王老,王老说:“熟藕?吃得!她的病好了!”
王老挑了两节煮得透透的粗藕给小红送去。小红几口就吃了一节,妈忙说:“慢点!慢点!不要吃得那么急!”
小红吃了热藕,躺下来,睡着了。出了一身透汗,觉得浑身轻松。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小红二十了,出嫁了。婆家姓瞿,也是开绒线店的。瞿家绒线店开在北市口。北市口是个热闹地方,瞿家生意很好。丈夫原是小红的小学同学,还做了两年同桌,对小红也很好。
北市口离东街不远,小红隔几天就回娘家看看,帮王老拆洗拆洗衣裳。
王老轻声问小红:“有了没有?”小红红着脸说:“有了。”“一定是个白胖小子!”“托您的福。”
王老死了。
早上来买熟藕的看看,一锅煮熟藕,还是温热的,可是不见王老来做生意。推开门看看,王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气。
小红正在坐月予,来不了。她叫丈夫到周家南货店买了一对“大八”,到杨家香店“请”了三股香,叫他在王老灵前点一点,叫他给王老磕三个头,算是替她磕的。
王老死了,全城再没有第二个人卖熟藕。
但是煮熟藕的香味是永远存在的。
(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作品开头写“刘小红长得很好看,大眼睛,很聪明,一街的人都喜欢她”,王老也不例外,该句总领了全文内容。
B.本篇文章以华美细腻的语言工笔描绘风土人情,为小说中的人物出场做了环境的渲染、气氛的烘托,是一种别致的铺垫。
C.小说还以调侃的笔调写了周家南货店的老板——有点不近人情的守财奴,毫无趣味的吝啬鬼,外号“白水窦章”。
D.本文具有散文化的风格,情节结构从容舒缓,没有尖锐激烈的矛盾冲突,人物塑造着色浅淡,不作刻意的褒贬捐抵扬。
E.刘小红婚后回娘家,王老与她的一段对话显得有些不合情理,应该只有父母才能问及,王老这样问有些不合身份。
(2)文章开头作者不惜笔墨一一交代了街道两边的店铺,这样写有什么作用?
(3)结合全文,分析小说以“熟藕”为题的用意。
(4)小说的主人公是王老,但刻画刘小红的文字偏多,请探究作者这样安排的理由。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12-24 0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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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槐 花
阿来
突然袭来一股浓烈的花香。谢拉班在梦醒时突然感到过分的宁静,还闻到了稠重浓烈的花香。是槐花的香气。他关了灯,仰躺在床上。岗亭的顶尖就成了一只幽深的倒悬的杯子,里面斟满往事的气味。
花香又一次袭来。谢拉班掀开楼顶口的盖板,下了楼梯。转过身子时,他发现了墙外河边的槐树。树和他就只隔着一条马路一扇铁栅门。目力所及,凡是被灰蒙蒙的灯光映射的地方都有巨大的寂静存在。而那些灯光照射不到的树 林里、田野里、村庄里的夜晚似乎充满了声音,野兽走动,禽鸟梦呓,草木生长,夜风吹动……妻子死了,当派出所长的儿子看他孤独,为他办了农转非手续。这个以前远近闻名的猎手成了车场的守夜人。
警车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寂静。儿子他们又抓住小偷或者什么别的坏人了吗?谢拉班为那个小家伙担心了,虽然他知道小家伙不在城里。他曾听儿子说过:“叫小家伙不要再遇见我,他干的事够他蹲两年监狱。”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那小家伙向他走来。那眉眼,那暴突的门牙都给人一种稚气的感觉。小家伙稚气未脱却故作老成,用一种突然有了钱,见了一点世界的大大咧咧的口气跟他说话:“嗨,老头……”谢拉班却偏偏对这么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家伙怀着父亲般的慈爱。他用哄孩子一样的声音说:“把车停好,停好。”停好车了,他又叮嘱他收好东西,关上车窗,上锁。每次都是等小家伙走远了,谢拉班才突然意识到:天哪,家乡话!老头已经很久不说家乡话了。除了家乡话,他只能讲几句和守车有关的不连贯的汉语。所以几乎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他刚进城时不住在这里,跟儿子和儿媳妇住在一起。儿媳妇说汉语,戴着眼镜,说话轻声细语。谢拉班尤其喜欢她那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儿媳妇给了他一间专门的房子。床低矮柔软。墙上挂着他舍不得卖掉的火枪,一对鹿角、几颗野猪獠牙和几片野鸡翎子。窗下有一张躺椅,上面铺着熊皮。儿媳妇经常让同事和上司来参观,这个老猎手的房间引起了他们的赞叹。谢拉班终于渐渐明白,那赞叹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冲着儿媳妇,赞叹她对一个形貌古怪的藏族公公的孝敬而发的。最终的结果是她成了妇联的领导。那天家里摆了酒,还有好多的菜。吃完,儿媳妇用牙签拨弄牙缝,拨断了几根签子也没弄出点什么。她大张开嘴唇,这时,全部上牙就掉了下来。儿媳妇可爱的牙齿是假的!谢拉班对儿子说:“我受不了了。” “为什么?”“你老婆是假的,牙齿。是你打掉的吗?”儿子摇头。儿媳妇问丈夫:“你们说什么,你们用汉话谈吧。”“父亲不会。”“慢慢学嘛。”说完,她就端起那个装假牙的杯子进了另一间房子。谢拉班突然高声说:“我要回家!”于是他就成为车场的守夜人了。
刚守夜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专门的停车场。原先的车都停在一个僻静的十字街口。守夜人住在一幢六层楼房下平时不用的安全门洞里,门洞很小,刚好能放下一架床、一只火炉和他宽大的身子。后来,他把儿子为他架的床拆了,在地上铺上那张熊皮,听着火炉里的噼啪声和那好闻的松脂香气,在熊皮上安然入眠。
小家伙每次都给他捎来东西:一捆引火的干树枝,点燃后熏除蚊虫和秽气的新鲜柏枝,糖果,甘蔗,鼻烟,甚至还带来过一摞连环画和一把玩具手枪。然后就和他告别,上街吃饭,打下点小注的台球。有一次 ,小家伙从车上抱出来大把洁白芬芳的槐花,他把槐花扔在熊皮上,小屋里立即充满了槐花的香气。他又从车上取下一小袋麦面,说:“做个馍馍吧,家乡的槐花馍馍吧。”谢拉班生火,烧水,和面,在面粉中掺进细碎的槐花瓣子。馍馍熟了。馍馍上纹路开阔,眉开眼笑,香气四溢。小屋里缭绕着甘甜的槐花香气。
现在,在这个槐花初放、香气浓郁的夜半,谢拉班躺在床上,他好像又看到说家乡话的小家伙从车上下来时摹仿那些最老成的司机的姿态,听见他喊:“老头,嗨!”
组成这个城市的建筑正从模糊的、似梦非梦的灯光下解脱出来,谢拉班就从床上起来。那天他花了很长时间把一些废钢条绑成了一架梯子,把梯子扛到槐树下,采摘了许多芬芳洁白的槐花。
(选自《阿坝阿来》,有改动)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是 ( )
A.老人的警察儿子并不太喜欢“小家伙”,是因为“小家伙”横亘在他和父亲之间,造成了他们父子失和。
B.“小家伙”大大咧咧,身上稚气未脱,能够引起老人的认同,是因为他身上有老人年轻时候的影子。
C.老人是一个藏族猎人,进入城市后极其不适应,除了城乡生活的反差外,还存在不同民族之间文化上的冲突。
D.老人是孤独的,这种孤独于和儿媳妇语言上沟通的不顺畅和对儿媳妇某些行为的不认同。
【小题2】概括并分析谢拉班这一人物形象。
【小题3】作品中插叙占了大量篇幅,这样写有什么作用?请结合原文加以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我好着呢
安东
①天一阴,郝明就赶紧给爷爷打电话。爷爷是老风湿,一遇阴雨天就犯病。爷爷说:“我好着呢,别惦记我,干好你的事!”听上去,嗓门很大,气量很足。
②暴雨倾泻而下。郝明在楼道里吼了一嗓子,就率先冲到大堤上。处理好几处险情,人早成了落汤鸡,走进指挥部帐篷时,郝明才感觉腰腿酸疼。他想起爷爷的病,又拨家里的电话,爷爷还是那句话:“我好着呢,别惦记我,干好你的事!”
③他任上这个乡有好几个村子临河,防汛任务极重。他干脆把铺盖卷搬到帐篷里,不敢离开大堤半步。河水暴涨,像千万匹野马一窜一窜要越过河堤。河堤被冲刷浸泡得像块松软的蛋糕,时有管涌和垮塌。哪里有险情,他就带人往哪里上。郝明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去了,家里只剩下祖孙俩。他跟着爷爷长大,跟爷爷最亲。每逢阴雨天,他就赶紧生火烤炕,抱出狗皮褥子给爷爷裹上腿脚。爷爷年岁大了,身子骨羸弱了,赶上这场连阴雨,他担心爷爷的老毛病会犯,不知能否扛得住,本想回老家去看看爷爷,可哪里脱得开身,只能抽空给爷爷打个电话问询。爷爷每次都是那句话:“我好着呢,别惦记我,干好你的事!”
④十多天下来,郝明人累瘦了,眼睛熬红了,头发打缕,胡子拉碴,衣服成了迷彩服,泛着汗碱,粘着泥巴,哪里还有个乡长的模样。不过,人们都听他的。只要他一招呼,呼啦啦就都跟上了。他都冲在最前,每次化险为夷。上任之初,他还担心,能否镇得住人,担得起事。此时他有了底气,越发信服爷爷过去常说的一句话——当头儿,就是领青①,你带头干,大伙儿才会跟着你干。
⑤爷爷在村里当了一辈子村干部,用他的话说,叫干了一辈子领青的活。先是当生产队长,每天清早,第一个起来,敲钟,集合人,安排活计,带头干最脏最累的活。天黑,各处收拾妥当了,最后一个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后来当了村支书,领着村里人挖鱼塘。已经入冬了,鱼塘里齐腰深的水,结了冰碴,人人看了发怵。他一言不发,挺着胸脯一步一步趟进水里,挥锹干起来。大伙儿面面相觑,随后都下了水。水冰冷刺骨,别人干会儿就赶紧上岸烤火,他硬撑着,一干就是大半天。鱼塘挖好了,村里人过年过节有鱼吃了,他却从此落下了病,一遇阴雨天,常常疼得呲牙咧嘴满炕滚。家里人埋怨他不该这样傻干,他说,过去领青,雇主是财主家。如今,村里人让咱当支书,雇主就是全村人,咱不领青下死劲干咋行。郝明当了乡长后,爷爷点着他的脑门告诫,孙子,记住:全乡人都是你的雇主,你可要干好领青的活哟。
⑥雨终于停了,洪水渐渐退去。县里开了总结表彰大会,郝明上台领了奖。本是喜庆事,他却高兴不起来,心里无端地有些慌乱,会一散,就马上赶回了老家。
⑦爷爷躺在炕上,好像睡着了,脸上笑着,身上却罩着老衣。
⑧郝明使劲摇爷爷的胳膊,凑近爷爷的耳朵大声说:爷爷,你醒醒啊,我是你孙子郝明!我回来啦,我没给你丢脸!
⑨爹抱住他,惶惶地跟他解释,这次刚一闹雨,你爷爷的病就犯了,疼得要死要活,把别的病也勾起来了。路都毁了,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村里治。你来电话,他死活不让告诉你病情,怕你回来耽误公家的事。再后来,吃药打针输液都不济事了,他一直撑着,说是要等你完事回来。今儿在电视上看见你披红戴花领奖,一笑,就过去了。
⑩郝明哭着喊:我不信,每回打电话,爷爷嗓门那么大,你们骗我!爷爷,爷爷,你醒醒啊!快醒醒啊!
⑪爹拿过手机,打开播音键,递给郝明。
⑫爷爷说话了,嗓门很大:“我好着呢,别惦记我,干好你的事!”
(选自2017年12期《金山》)
【注】①领青:过去地主家带领雇工干活的人。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第③段将河水比作“千万匹野马”,将河堤比作“松软的蛋糕”,对比鲜明,生动形象地描写了水患之重,反映了抗洪形势的危急。
B.小说标题是“我好着呢”,文中也多次提到爷爷说“我好着呢”,最后却以爷爷的去世结尾,前后对照,意在突出小说的悲剧色彩。
C.爷爷看见孙子披红戴花领奖,“一笑,就过去了”,既表明他对孙子取得的成绩感到欣慰,同时也照应上文爷爷“好像睡着了,脸上笑着”。
D.小说刻画的率众防汛抢险的青年乡长郝明,有力烘托了勇于吃苦、甘于奉献、一心为公的老村支书“爷爷”这一感人形象。
【小题2】从全文看,小说第五段运用了哪种叙述方式?有何作用?试简要分析。
【小题3】“我好着呢,别惦记我,干好你的事!”这句话在文中多次出现,请简析其作用。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走马陈仓

墨村

枪声稀了,硝烟淡了。

满是尖利石子的羊肠小道,被两个艰难爬行的血人涂抹成了一幅骇人的巨幅彩图。有风无声地横空掠过,翻搅凝滞于空气中的黏稠血腥……

这一惊心动魄的场面,是刚和强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于某个星期六夜晚的共同回忆。

两条汉子遥想三十年前在硝烟中惨死的二十几个弟兄时,仍忍不住泪如雨下,一脸悲伤。

“大,大哥,喝,咱喝!”刚愧疚地紧盯着强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话语哽咽。

“喝,咱喝!”强擦去流到嘴角的泪水,举起了酒杯。

于是,两条汉子在泪眼婆娑中又重重地碰杯。

强说:“哥已是个废人……”

刚的眼圈又红了:“大哥,让你上家里你偏不去,非要来这小宾馆,飞燕有意见呢。”

强腾出左手掌用力搓了搓脸。三十年前两人康复出院后,强把一封断交信交给了回家探亲的刚,让刚转交给女朋友飞燕,并拜托刚替他照顾她。

强说:“大哥没看走眼啊,大哥已知足了,你是省模范监狱长,又是省五一劳动奖获得者,飞燕跟了你,值啊!”

刚说:“好大哥,我,我,我……喝酒,咱喝酒!”

“喝!”强说。

“喝!”刚说。

“咣——”酒杯再一次潇洒地碰撞,将厚重的兄弟情谊迸溅得满屋荡漾。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条条突暴的青筋在两条汉子锃亮的脑门儿上争相炫耀着酒力。

杯盏交错,不觉已是深夜,浓烈的酒香仍四溢着,无孔不入。日光灯咝咝喘吁着醉意朦胧。两条汉子的脸被五十二度的透明液体烧灼得愈加光亮。强用力转动着沉重的脑袋,说:“你,你监狱里,有个叫,叫陈列宝的犯人,听,听说,改,改造得不错。”

“陈,陈列宝?”刚睁着惺忪醉眼愣怔半晌,忽然一拍脑门儿,“是那个五短身材、大胡子的盗窃犯?大哥,你认识这人?”

强摇摇脑袋,轻描淡写地说道:“啊,不,不认识,只是听人说起过,偶然想起,随便问,问问。”

刚说:“哦,这家伙可是个出了名的反改造分子,屡犯监规,几天前还出手打伤了同监舍的人。现在还在小号里蹲着呢。”

“哦,”强打了个酒嗝儿,忙抓起了酒杯,“喝,喝酒,你那,那一杯,咋,咋还没喝完呢?”

“喝,咱喝!”刚说。

“喝,咱喝!”强说。

于是,两条汉子又重重地碰杯。高脚酒杯里的透明液体一摇一晃地失去了依附,纷纷溅落在杯盘狼藉的桌面上……

凶猛的火力如瓢泼大雨在小分队周围哗哗流淌。他们已陷入包围之中。他们边打边退守到一个无名高地上时,小分队只剩下了刚和强。左胳膊中弹的强用右臂夹紧冲锋枪,扇形样一通猛扫,透过枪口飘起的蓝烟,一片灌木像割韭菜一样齐刷刷被拦腰割断。对方的火力被暂时压了下去。强大叫着让刚快快撤退。然而,一串火光从对面丛林里游窜而出,强纵身扑向了刚。一发冲锋枪子弹在强的下身洞穿出一个鲜艳的窟窿,血流如注,把刚的眼睛刺得生疼……

“大哥!”刚大叫一声,忽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一缕强烈的太阳光从拉得并不严实的窗帘边越窗而过,直直地照射在了床面上。刚揉揉被阳光刺疼的双眼,这才发现与他同床而眠的大哥不见了,一纸留言尴尬地趴卧在床头上。刚一个激灵,一把把留言抓了过来。

好兄弟:

大哥走了。原谅我的失礼!作为生死弟兄,我不能对你隐瞒这次造访的目的。陈列宝是我大姑唯一的孙子,被判了十二年。大姑思孙心切,盼望着孙子能早日减刑出狱,眼睛已哭成了半瞎,前不久探监时得知他又被关了禁闭。大姑一急竟一病不起,咽了气还一直抓着我的手久久不放。大姑知道我俩的关系,可她老人家到死都没有向我开口。失亲的痛苦让我终于厚着脸皮找你来了。这次假借出差路过与你一起叙旧,说穿了,其实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兄弟,原谅大哥的不辞而别,我实在没有勇气正视你的眼睛……

大哥,匆匆离开于凌晨五时

刚一目十行读完留言,掏出手机一通猛拨,一个温柔的女声频频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刚飞身冲出宾馆,驱车直扑客车站,然而,省城直达涅阳的客车,早已绝尘而去……

第二天,刚拨打强办公室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不久,强收到了刚的一份传真:

大哥,那晚酒场上我已看出你有话要说,谢谢大哥的理解与支持!实在对不起,陈仓无路啊。

(摘编自《广西微篇小说精选》,团结出版社2017版)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开端通过枪声、硝烟、羊肠小道和黏稠血腥等描写再现了战争场景,以回忆连接时空,将真实情景与主观幻觉交织融合起来,新颖别致,扣人心弦。
B.“聚会”中反复出现“喝,咱喝!”的劝酒语,简单干脆,蕴含着人物丰富的情感和微妙的潜台词,又成为承转情节的一个个节点。
C.强在宾馆的一纸“留言”使叙述角度转换,便于人物更真实自然地道出此行的原委,吐露内心的纠结,故事演进也愈显紧凑。
D.小说的叙述语言运用了准确生动的动词、形容词,参差变换的长短句式,以及比喻、比拟等修辞手法,简练凝重,颇具艺术表现力。
【小题2】小说在情节上设置了怎样的“双线”结构?有何作用?
【小题3】小说以“陈仓无路”结尾有怎样的艺术效果?请结合作品进行分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驯狗
墨中白
大家知道陈面白,是因为他会驯狗。再凶猛性烈的狗经陈面白驯养一段时间,也会变得乖巧听话。遇上聪明的狗,陈面白还能驯出它一身绝技。不过,陈面白并不以驯狗为业,他喜欢背着根长笛,过着游侠一样的生活。
陈面白是个孝子,他说家有老母,不便远行。即使出门,也只是在泗州城转转,家里留狗陪伴母亲。跟随陈面白游走泗州城的是白牙,留在家陪伴母亲的叫黑嘴。陈面白一般出来三天,第四天准会回到陈家河母亲身旁。母亲喜欢儿子把外面的见闻说给她听。当陈面白陪母亲说话时,白牙和黑嘴就开始在院子里互相咬玩着对方的毛发。听着外面两条狗开心耍闹,母亲一脸幸福。
母亲爱黑嘴,也喜欢白牙。儿子不在家时,黑嘴领着她在陈家河走东家串西家;白牙也准时地隔一天便把儿子买的好吃的送回家给她。黑嘴知道她喜欢吃黑鱼,隔三岔五就跑到拦山河里捉条黑鱼回来。在她眼里,黑嘴和白牙就像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样乖顺听话。
母亲知道找儿子驯狗的都是大户人家,他们不在乎钱,只想有一条忠诚的看家犬。会驯狗的儿子更不在乎钱,主人不善,给再多银子,他都不会去。
沈庄小地主孙豁牙养了八条狗,没有一条让他省心。爱妾怡平让他花钱去找陈面白。孙豁牙心里也早想找陈面白,可担心请不动他。怡平说:“让俺去找他娘看看。”怡平舅妈的二姨夫是陈家河人。
母亲对儿子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你二大爷出面说话,就去吧。”
母亲发话,陈面白只好依从她,带着白牙去了沈庄。
孙豁牙平日里宠着爱妾,对结发妻子不理不睬,对自己母亲也烦,对待佣人也十分刻薄。想到临来时母亲的一番话,陈面白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孙家八条狗,是好狗,可惜它们生长在孙豁牙家。它们一看见白牙,都夹紧了尾巴。陈面白扫视它们两眼,就见八只狗头伏在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喘。
旁边的孙豁牙看得目瞪口呆,先前他还心疼请陈面白来花的银子哩。
面白在孙豁牙家住下来后,天天和狗在一起。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招,八条狗见到他,都摇尾巴示好。他的一个简单手势,甚至一个眼神,狗都能懂。让孙豁牙没想到的是八条狗见到大太太和母亲也是俯首帖耳,她们说话,包括一举一动,狗都懂。这下,怡平不乐意了,让孙豁牙找陈面白,要求家中的狗只能听她一个人的话。
面白如实说:“万物皆有灵性,更何况是陪伴人的狗呢?在狗眼中,世间只有黑白两色。”
孙豁牙把这些话说给怡平听时,怡平就怪陈面白,说他在骂人呢。
孙豁牙却不以为然,他打心眼里佩服陈面白驯出来的狗。这八条狗忠诚听话不说,其中领头的那只黄母狗还能分辨出家中孬好人来。有一个佣人擅自将厨房里的牛肉藏在帽子里,准备带回家。刚走到院中,黄狗就上前一口咬住他的裤脚。那人吓得面如土色,自己主动将牛肉拿出来,黄狗才松开嘴。这件事情以后,在孙家做事的人,没有人再手脚不干净了。
怡平也不敢对老太太和大太太不好了,只要她对她们说话声音稍高,那些狗就会用狼一样的眼神盯着她。有几次,她从梦中惊醒,梦里八条狗围着她,一点点啃她的皮肉。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孙豁牙身上,别看他是狗的主人,如果自己对佣人刻薄,那条黄狗就会用饥饿的目光看他,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咬他。想到陈面白说的狗眼中只有黑白二色,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后来沈庄人都说孙豁牙变了,孝顺不说,连说话都变得轻言慢语了。那八条狗,跟在他身后,像一群孩子。
听到有人这样说,陈面白和母亲相视一笑。母亲看不见陈面白脸上的笑,却能感觉到儿子的孝心。
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母亲坐在椅子上,左面黑嘴,右面白牙,后面是陈面白,院里的桃花正迎着风开。
(选自《小小说选刊》2016年12期,略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主要写人,陈面白的母亲是贯穿全文的线索人物,与主人公陈面白的形象相映生辉。但文中的“狗”也是不可或缺的陪衬,起着折射人物性格、丰富小说内涵的作用。
B.孙豁牙的转变是小说的核心情节,陈面白住在孙豁牙家驯狗,也教育、开导了孙豁牙,使他从一个刻薄寡恩的小地主,变成一个孝顺有礼的人。
C.在表现陈面白的传奇般的驯狗技艺时,小说使用了虚实结合的手法。其中,多次虚写的是他奇异的驯狗效果,实写的则是他的驯狗方法与过程。
D.小说首尾呼应,在开篇和结尾处都描写了人与狗和谐共居的温情画面。尤其是结尾以温馨而富有诗意的镜头定格,真挚地表现了作者对桃花源式生活的向往。
【小题2】小说人物陈面白有哪些形象特点?请简要分析。
【小题3】“在狗眼中,世间只有黑白两色”这句话,既是陈面白驯狗心得,也是理解小说主旨的关键。请结合全文,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小说,完成后面小题。
品质
(英)约翰·高尔斯华绥
格斯拉先生的店房朴素安静,橱窗里陈列的几双靴子太美观了,是模范品,只有亲眼看过靴子灵魂的人才能做出那样的靴子。
格斯拉先生有点儿像皮革制成的人,脸黄皱皱的,头发和胡子是微红和鬈曲的,双颊和嘴角间斜挂着一些皴纹,话音很单调,喉音很重,有点僵硬和迟钝,只有蓝灰眼睛含蓄着朴实严肃的风度,好像在迷恋着理想。人们不时常到他那里去,因为他所做的靴子非常经穿,好像把靴子的本质缝到靴子里去了。
一个人年纪大了而又荒唐起来以至于赊账的时候,也决不赊格斯拉先生的账;人们走进他的店堂,不会像走进一般店铺那样怀着“请把我要买的东西拿来,让我走吧”的心情,而是像走进教堂那样。来客坐在那张仅有的木椅上等候,因为他的店堂里从来没有人的。过了一会儿,看到他从店堂二楼楼梯口往下边望,随后听到一阵喉音,以及趿拉着木皮拖鞋踏在窄狭木楼梯的踢踏声;他终于站在来客的面前,没有穿外衣,背有点儿弯,腰间围着皮围裙,袖子往上卷起,眼睛眨动着——像刚从靴子梦中惊醒过来。我说:“格斯拉先生,可以给我做一双俄国皮靴吗?”
他一声不响地离开我,退回去,我继续坐在木椅上欣赏皮革的香味。不久,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黄褐色皮革。他盯着皮革对我说:“多么美的一张皮啊!”等我也赞美一番后,他继续说:“你什么时候要?”我回答说:“啊!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就什么时候要。”于是他说:“半个月以后,好不好?”我含糊地说:“谢谢你,再见吧。”他边说“再见”,边继续注视手里的皮革。
一天,我对他说:“格斯拉先生,在城里散步时靴子咯吱咯吱地响了。”他看了我一下,没有做声,蹙蹙眉头,好像在搜寻对那双靴子的回忆。“把靴子送回来!”他说,“如果我不能把它修好,就不收这双靴子的工钱。”
有一次,我穿着因为急需才在大公司买的靴子,走进他的店铺。他的眼睛在细看我脚上的次等皮革,他说:“那不是我做的靴子。”为了讲究时髦,我左脚的靴子有一处很不舒服。他用手在那地方压了一下。“这里痛吧,”他说,“这些大公司真不顾体面,把一切垄断了,”他说,“他们利用广告而不靠工作把一切垄断去了。我热爱靴子,但是他们抢去了生意,我很快就要失业了。”我看看他满是褶皱的面孔,看到了我以前未曾注意到的东西:惨痛的东西和惨痛的奋斗!我定了许多靴子,这些靴子格外经穿。差不多穿了两年,我也没想起要到他那里去一趟。
我再去那里的时候,他的店铺外边的两个橱窗中的一个漆上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也是一个靴匠的名字。那几双常见的旧靴子已经失去了孤高的气派,挤缩在单独的橱窗里了。
“啊!格斯拉先生!”我结结巴巴地说,“你的靴子实在太结实了!”
“是的,”他说,“人好像不要结实靴子了。”
我定做了几双靴子。过了很久,靴子才送到——但是这几双靴子比以前的更结实。不久,我到国外去,过了一年多回到伦敦。我离去时,他是个六十岁的人,回来时,他仿佛已经七十五岁了,衰老极了,看了叫人难过。
“啊!格斯拉先生,”我说,“你做的靴子好极啦!我差不多一直穿。”他细看我这双皮靴,把手放在靴面上说:“这里还合脚吗?我记得费了很大劲才把这双靴子做好。”我向他确切地说明:靴子非常合脚。“你要做靴子吗?”他说,“我很快就做好,现在我的生意很清淡。”我说:“我急需靴子——每种靴子都要!”
我对这几双靴子并不存什么指望,但有一天靴子送到了。我一双双地试穿,不论在式样或尺寸上,在加工或皮革质量上,这些靴子都是他给我做过的最好的靴子。一星期后,我想向他说明:他做的新靴子是如何的合脚。走进他的店铺时,店堂里只有一个年轻人。
“格斯拉先生呢?”我问道。
“啊!”他说,“可怜的老头儿是饿死了。他不让任何人碰他的靴子,接了定货后,费好长时间去做,顾客可不愿等待呀。结果,他失去了所有的顾客。在伦敦,没有一个人可以比他做出更好的靴子!他从不登广告,用最好的皮革,还要亲自做,这就是他的下场。”
“但是饿死——”“他从不让自己有吃饭的时间;店里从来不存一个便士。所有的钱都用在房租和皮革上了。他是个怪人,但是他做了顶好的靴子。”
“是的,”我说,“他做了顶好的靴子。”
(据沈长钺译本,略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
A.开始时格斯拉先生鞋店的橱窗里陈列的几双靴子非常美观,后来靴子失去了原有的气派,挤缩在单独的橱窗里,这形象地表明格斯拉先生鞋店的境况今非昔比。
B.小说中的“我”多次说格斯拉先生做的靴子“结实”,又说“我对这几双靴子并不存什么指望”,实则是委婉含蓄地批评格斯拉先生做的靴子式样笨重难看。
C.格斯拉先生有点像皮革制成的人,严肃、僵硬,因此,人们不敢赊他的账,走进他的店铺就像走进教堂一样,不敢有丝毫的随意。
D.小说以小见大,通过描写格斯拉先生的悲剧,展现了现代社会机器大生产几乎完全取代了原始的手工业生产、大公司行业垄断的残酷现实。
E. 小说成功地塑造了靴匠格斯拉先生的形象,寄寓了作者对他的深切同情,也深刻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和无情。
【小题2】文中的格斯拉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形象?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中的“我”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小题4】对于格斯拉先生,有人认为小说表现了作者对他的赞赏,也有人认为小说隐含了作者对他的批评。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观点和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