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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题。(25分)
宝物
他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母亲告诉他医院催着交钱。他说,知道了,并叫母亲不要着急。他坐车来到市区的一个叫着“王记”的古董行。
你们这里收古董吗?顾林低声问正在电脑上忙着的一个男人,他是王经理。你有什么古董?王经理问。
家中有一个宝物,顾林在8岁那年就知道了。宝物是一个瓷瓶。瓷瓶上画着一幅仕女图,人物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他用手机对着瓷瓶各个角度拍了照片。
顾林把手机上的照片翻给王经理看。
瓷瓶现在在哪里?王经理问。
在家里。
不知道是真品还是赝品?王经理自言自语。
应该是真品。顾林说。他有点心虚,其实他也不知道是真品还是赝品。母亲常对他说,那是你父亲一直为之骄傲的东西……
王经理打了一个电话,一个穿着唐装的60多岁的老人从楼上下来。人们都喊他“老教授”,他曾是一所名牌大学的教授。
顾林把手机送到老教授手里。老教授看到照片,眼睛突然睁大,后陷入深思,后又摇了摇头。
刚才听犬子说瓷瓶在你家里?能方便去看看吗?老教授问。
能。他说,不一定卖。
不妨。去观赏观赏。你不卖也不妨。老教授说
顾林啊,快点来啊,又催交钱了。母亲电话再一次打来。他连连说,知道了。
胎骨薄匀,绘画细腻,不错。老教授看到瓷瓶说。
老教授边看边摸。他时而嘴角露出一点微笑,时而蹙眉。
太像了,老教授自言自语。你认识顾开庭吗?老教授问。
是家父。他说。
他人呢?老教授问。
他住院了,急需要钱,不是这样我还不卖。您怎么知道家父的名字?
有过一面之缘。你打算卖多少?
3——30万,他说。
老教授沉思片刻,说,好,30万就30万。
到了古董店,老教授吩咐王经理付8万元现金给顾林,还开了一张22万元的支票,还亲自给他写了个条子。
你怎么有这么多钱?母亲看到几捆钱后,惊奇地问。
卖了瓷瓶。他如实说。
也罢。你快去交钱,省得再催。重症病房花钱多。你爸还没醒转过来,这次受苦了。母亲说时眼里含着泪。那个撞了他之后逃逸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
应该能。顾林安慰母亲。
两天后,父亲醒了过来。
父亲出院后,问瓷瓶卖了多少钱。顾林说,30万元。
父亲说,可以了。
看过瓷瓶后,买家还提到你的名字。顾林说。
他会认识我?不可能啊,这个瓷瓶的主人在江南啊,离这远着呢,而且又这么多年了。父亲说。
年底的一天,顾林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约他到市黄海咖啡馆见面。
是您?他一见面就认出老教授,陪同他的还有他的儿子王经理。
看到你的瓷瓶,我太喜欢它了,无论是真品还是仿品,我无所谓,看到它亲切啊。老教授说,你知道你家怎么会有这个瓷瓶的?
顾林说,我听母亲说,25年前,父亲在江南打工,在一个冬日里,他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还救了跳到水里救孩子的父亲。天冷,父亲自己差点送了命,这家是开古董店的,就送了这个瓷瓶,听母亲说父亲当时还不愿意要,嫌弃它不能吃,还易碎,人家开古董店的老板正好到江北有事,父亲带着瓷瓶顺便坐着人家雇的船回了家。
你的父亲救了我和他啊。老教授指着王经理说。
怎么这么巧?顾林笑着感叹。
其实我那天一看到这个瓷瓶,我就感觉是以前送出去的那个瓷瓶。老教授说,当年我父亲在送瓷瓶之前,找人鉴定过的,说是后人仿造的,知道它并不值钱,可是当时我的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还是把它送给你父亲。这些年我们一直愧疚啊,你父亲救了我家两条命,我们却给他一个不值钱的东西。为了这个瓷瓶,我们才在江北开了个分店,就想找到你父亲啊。
原来是仿造的啊,那就不值钱了!顾林说。
不是钱的事,老教授说。我们现在就去见你的父亲,瓷瓶我们也带来了,送出去的东西我们不敢再要回来。这次我找专家鉴定过了,是清代粉彩瓷真品。
那值多少钱?顾林问。
最少400万。
(选自《微型小说选刊》2014年第16期)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5分)
A.顾林两次接到母亲打来的催款电话,这既交代了顾林家里当时所面临的困境,又为下文顾林卖掉瓷瓶埋下了伏笔。
B.老教授鉴别古董的眼光非常犀利。他在顾林家里看到瓷瓶,立刻感觉到这是一件真品,于是以30万元顺利成交。
C.当年顾林父亲救人之后,不肯要老教授送的瓷瓶,可见他并非施恩图报之人,不想因为救了别人就接受别人的馈赠。
D.顾林在对话中介绍了父亲当年救人的事情,这一细节主要是为了塑造父亲的高大形象,同时也补充交代了瓷瓶的来历。
 
E.小说以“瓷瓶”为题,有深刻的意味。瓷瓶是全篇的线索,贯穿全文始终;以“瓷瓶”为题揭示了小说的主要内容。
(2)老教授提出去家里看看瓷瓶,顾林说他不一定卖。请结合文本分析顾林此时的心理。(6分)
(3)小说中的王教授具有怎样的性格特征?请简要分析。(6分)
(4)小说以瓷瓶的真正价值“最少400万”收尾,这样结尾有什么作用?请结合全文分析。(8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04-17 09:5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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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小题。
一支倾听黑暗的蜡烛
朱成玉
临终时,祖母颤巍巍地示意我们点上一根蜡烛,说要和它一起熄灭。我不知道祖母此举有何深意,只知道那个时候经常停电,而一根蜡烛的价钱是 5 分硬币。
祖母望着蜡烛,眉头舒展,灵光乍现,随即又仿佛一个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到达了目的地,长舒一口气,卸下所有。
祖母没有活过那根蜡烛,先它一步,咽了气。祖母的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酒窝像一朵莲花。她奋力伸出手去,骨瘦如柴的手,指着我们。像菩萨的手,伸到我们中间。
祖母去了,电却来了,电灯照亮所有人的忧伤,却再也照不亮祖母的前额。
父亲吹灭了蜡烛,说:“留着这根蜡烛,等出灵的时候,点着它,给你奶奶在那边照个亮儿。那边太黑了。”
那边是哪边?父亲又没去过,怎么就知道那边是黑的?年少的我满是疑惑,可是看着一张张因为悲伤而严肃异常的脸,我又不敢问太多。
父亲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接着说:“你奶奶这一辈子苦啊,在晦暗的地方待得时间太长了。”
祖父在和祖母结婚几年后便当了兵,然后杳无音讯,祖母一生没有再嫁,独自一人养大父亲和叔叔。因为祖父当的是国民党兵,所以“文革”的时候祖母免不了受了很多红卫兵的“声讨”。祖母忍受着尘世带给她的一切苦楚,正如她那苦命的村庄,终日沉默,一言不发。
她在村庄里扎下根去,哪都不去。她说就算临死前最后一刻,也要等着祖父,她就那么执拗地信着,祖父还活着。
那段日子,祖母常常去当铺。从最开始的手镯,到后来的银饰,甚至她最割舍不下的香炉,银制的烟袋锅,都一一典当出去,只是为了让她的孩子们不挨饿。为了孩子,她把自己的家当典当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嶙峋的瘦骨。
老了,本想着该享享清福,却不想又得了重疾。
祖母卧床不起,躺在床上,谁都可以推开她的门进去,看她躺在床上的狼狈样子。
“离远点,我身上臭!”她老人家总是这样对我们说。
祖母是个极其干净的人,大家闺秀,年轻时候有洁癖,她的床,别人坐过之后,她都要重新洗一遍。可是她老了,病了。她所有的器官都坏了,功能丧失,不得不由家人为她擦洗身体。每当这时候,她会像疯子一样发火,有时候会像小孩一样哭。一生的尊严和坚守,噼里啪啦全毁了。
最难熬的是夜晚。一切都停了下来,唯独疼痛,还在漫无边际地爬。
祖母在黑暗中,忍着疼痛,她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嘴紧紧咬着被子,她不喊叫,她心疼她的儿孙,不想让自己的喊叫惊醒了我们。
祖母在黑暗中,被疼痛戳醒,就那么睁着眼睛,我想,她的脑海中定是一遍一遍地播放着往日时光,这岁月的皮影戏,终于要演到最后一幕。
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是,祖母在黑暗里对抗疼痛的方式,竟然是给我们一颗颗地嗑着瓜子,早上醒来,她的枕头边儿上堆满了很大的一堆瓜子瓤。只有早晨这会儿,她才能睡一会儿,我们轻手轻脚,从她的枕头边搬走一座山,尽量不弄出一点儿声响来。
想起父亲说的话,祖母更多的时光都是在黑暗里,而她并没有因此消沉,照样带领我们把日子过得柳暗花明,风生水起。说白了,祖母是一个可以驾驭苦难的人,这苦难的烈马,一旦驯服,可以驮一个人奔往幸福。
在黑暗里又怎样?那就去做一支倾听黑暗的蜡烛。
这是祖母的哲学。
祖母大限将至,在那幽深的黑夜里,尚且咬牙活着,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挥霍生命?
终于知道祖母为何在临终前执意要点上一根蜡烛,她是需要这根蜡烛为她送行。她不想,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是黑暗的啊!
现在想想,祖母临终的眼里,一定是看到了祖父,嘴边才绽开了一朵莲花。
想起祖母的这个夜里,我把灯关上,点燃一支蜡烛。倾听黑暗的蜡烛,时而被风吹熄,时而被风吹亮。
夜里的云朵在窗玻璃上颤抖着,想借点光亮取暖,捎带着擦亮了属于思念的天空。
忽明忽暗的蜡烛,是奄奄一息的祖母,为了祖父和她的孩子们,咯尽了最后一滴血。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A.“我”父亲因担心“那边太黑”而要等出灵的时候再点着蜡烛,以便为“我”奶奶照个亮儿,这说明父亲是一个迷信、愚昧的人。
B.祖母“望着蜡烛,眉头舒展”的情节与葛朗台临死前抢夺十字架的情节,可谓异曲同工,都反映了主人公心为物役、难舍俗世的性格。
C.“这苦难的烈马,一旦驯服,可以驮一个人奔往幸福。”文章运用了拟人的手法,将“苦难”拟人化,形象地说明只要遭遇苦难,最终都可以带给你幸福的道理。
D.本文从祖母逝世起笔,正文运用了大量的插叙,回忆祖母一生的艰辛,结尾回扣祖母逝世。全文既有整体勾勒,又有细节刻画,做到了首尾呼应,韵味丰富。
【小题2】小说在刻画祖母这个形象时,突出了她的哪些性格特征?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以“一支倾听黑暗的蜡烛”为题,有什么妙处?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这篇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玻璃
贾平凹
约好在德巴街路南第十个电杆下会面,去了却没看到他。我决意再等一阵,踅进一家小茶馆里一边吃茶一边盯肴电杆。旁边新盖了一家酒店,玻瑞装嵌,还未完工,正有人用白粉写“注意玻璃”的字样。
吃过一壶茶后,我回到了家。妻子说王有福来电话了,反复解释他是病了,不能赴约,能否明日上午在德巴街后边的德比街再见,仍是路南第十个电杆下。第二天我赶到德比街,电杆下果然坐着一个老头,额头上包着一块纱布。我说你是王得贵的爹吗,他立即弯下腰,说:我叫王有福。
我把得贵捎的钱交给他,让给娘好好治病。他看四周没人,就解开裤带将钱装进裤衩上的兜里,说:“我请你去喝烧酒!”
我谢绝了。他转身往街的西头走去,又回过头来给我鞠了个躬。我问他家离这儿远吗,他说不远,就在德巴街紧南的胡同里。我说从这里过去不是更近吗,老头笑了一下,说:“我不走德巴街。”
他不去德巴街,我却要去,昨日那家茶馆不错。走过那家酒店,玻璃墙上却贴出了一张布告——
昨天因装修的玻璃上未作标志,致使一过路人误撞受伤。
敬请受伤者速来我店接受我们的歉意并领取赔偿费。
我被酒店此举感动,很快想到王有福是不是撞了玻璃受的伤呢,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既然肯赔偿,那就是他们理屈,何不去法院上告,趁机索赔更大一笔钱呢?我为我的聪明得意,第二天便给王有福打电话,约他下午到红星饭店边吃边谈。
红星饭店也是玻璃装修,我选择这家饭店,是要证实他是不是真的在酒店挂伤的。他见了我,肿胀的脸上泛了笑容,步履却小心翼翼,到了门口还用手摸,证实是门口了,一倾一倾地摇晃着小脑袋走进来。
“我没请你,你倒请我了!”他说。
“一顿饭算什么!”我给他倒了一杯酒,他赶忙说:“我不敢喝的,我有伤。”
“大伯,你是在德巴街酒店撞伤的吗?”
“你……那酒店怎么啦?”
“这么说,你真的在那儿撞的!”
“这……”
老头瓷在那里,似乎要抵赖,但脸色立即赤红,压低了声音说:“是在那儿撞的。”一下子人蔫了许多,可怜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就好。”我说。
“我不是故意的。”老头急起来。“我那日感冒,头晕晕的,接到你的电话出来,经过那里,明明看着没有什么,走过去,咚,便撞上了。”
“你撞伤了,怎么就走了?”
“哗啦一声,我才知道是撞上玻璃了。三个姑娘出来扶我,血流了一脸,把她们倒吓坏了,要给我包扎伤口,我爬起来跑了。我赔不起那玻璃呀!”
“他们到处找你哩。”
“是吗?我已经几天没敢去德巴街了,他们是在街口认人吗?”
“他们贴了布告……”
老头哭丧下脸来,在腰里掏钱,问我一块玻璃多少钱。
我嘿嘿笑起来。
“不是你给他们赔,是他们要给你赔!”
“赔我?”
“是赔你。”我说,“但你不要接受他们的赔偿,他们能赔多少钱?上法院告他们,索赔的就不是几百元几千元了!”
老头愣在那里,一条线的眼里极力努出那黑珠来盯我,说:“你大伯是有私心,害怕赔偿才溜掉的,可我也经了一辈子世事,再也不受骗了!”
“没骗你,你去看布告嘛!”
“你不骗我,那酒店也骗我哩,我一去那不是投案自首了吗?”
“大伯,你听我说……”
老头从怀里构出一卷软沓沓的钱来,放在桌上:“你要肯认我是大伯,那我求你把这些钱交给人家。不够的话,让得贵补齐。我不是有意的,真是看着什么也没有的,谁知道就有玻璃。你能答应我,这事不要再给外人说,你答应吗?”
“答应。”
老头眼泪花花的,给我又鞠了下躬,扭身离开了饭桌。
我怎么叫他,他也不回头。
他走到玻璃墙边,看着玻璃上有个门,伸手摸了摸,没有玻璃,走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喝完了一壶酒,一口莱也没吃,从饭馆出来往德巴街去。趁无人理会,我揭下了那张布告:布告继续贴着,只能使他活得不安生。顺街往东走,照相馆的橱窗下又是一堆碎玻璃,经理在大声骂:谁撞的,眼睛瞎了吗?!
我走出了狭窄的德巴街。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
A.“约好在德巴街路南第十个电杆下会面”,是对地下斗争题材影视作品的模仿,为后文悬念丛生的情节作出铺垫。
B.王有福不情愿承认自己误撞酒店玻璃受伤,主要是因为妻子有病,家庭生活很困难,害怕酒店追究责任,让他赔偿报失。
C.发现王有福正是受伤的路人后,“我”劝他到法院上告酒店,寻求更多赔偿,因为“我”不仅热心帮助朋友,也有打官司的经验。
D.玻璃墙伤人事件的背后,交织着伦理观念、法治观念、诚信意识等不同理念的矛盾、困惑与冲突,是转型期中国社会的一面镜子。
E. “我”经过照相馆时,见经理面对碎玻璃大骂,这一细节暗示此地这类纠纷不少,王有福担心的“投案自首”之事是经常发生的。
【小题2】“我”在小说中的主要作用是什么?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中的王有福有哪些性格特点?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蘑菇圈(节选)

阿来

蘑菇季快结束的时候,阿妈斯炯拿起手机,她想要给做州长的儿子胆巴打个电话。

她要告诉儿子,自己老了,腿不行了,明年不能再上山到自己的蘑菇圈跟前去了。

……

第二天,丹雅就上门了。

丹雅带了好多好吃的东西,阿妈斯炯,我替胆巴哥哥看望你老人家来了。胆巴哥哥让我把你送到他那里去。

阿妈斯炯说,我哪里也不去,我只是再也不能去找我的蘑菇圈了。

丹雅说,那么让我替你来照顾那些蘑菇吧。

阿妈斯炯说,你怎么知道如何照顾那些蘑菇?你不会!

丹雅说,我会!不就是坐在它们身边,看它们如何从地下钻出来,就是耐心地看着它们慢慢现身吗?

阿妈斯炯说,哦,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丹雅说,我知道,不就是看着它们出土的时候,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吗?

阿妈斯炯说,天哪,你怎么可能知道!

丹雅说,科技,你老人家明白吗?科学技术让我们知道所有我们想知道的事情。

阿妈斯炯说,你不可能知道。

丹雅问她,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在蘑菇圈里的样子?

阿妈斯炯没有言语。

丹雅从包里拿出一台小摄像机,放在阿妈斯炯跟前。一按开关,那个监视屏上显出一片幽蓝。然后,阿妈斯炯的蘑菇圈在画面中出现了。先是一些模糊的影像。树,树间晃动的太阳光斑,然后,树下潮润的地面清晰地显现,枯叶,稀疏的草棵,苔藓,盘曲裸露的树根。阿妈斯炯认出来了,这的确是她的蘑菇圈。那块紧靠着最大栎树干的岩石,表面的苔藓因为她常常坐在上面而有些枯黄,现在,那个石头空着。一只鸟停在一只蘑菇上,它啄食几口,又抬起头来警觉地张望四周,又赶紧啄食几口。如是几次,那只鸟振翅飞走了。那只蘑菇的菌伞被啄去了一小半。

丹雅说,阿妈斯炯你眼神不好啊,这么大朵的蘑菇都没有采到。她指着画面,这里,这里,这么多蘑菇都没有看到,留给了野鸟。

阿妈斯炯微笑,那是我留给它们的。山上的东西,人要吃,鸟也要吃。

下一段视频中,阿妈斯炯出现了。那是雨后,树叶湿淋淋的。风吹过,树叶上的水滴簌簌落下。阿妈斯炯坐在石头上,一脸慈爱的表情,在她身子的四周,都是雨后刚出土的松茸。镜头中,阿妈斯炯无声地动着嘴巴,那是她在跟这些蘑菇说话。她说了许久的话。周围的蘑菇更多,更大了。她开始采摘,带着珍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下手,把采摘下来的蘑菇轻手轻脚地装进筐里。临走,还用树叶和苔藓把那些刚刚露头的小蘑菇掩盖起来。

看着这些画面,阿妈斯炯出声了,她说,可爱的可爱的,可怜的可怜的这些小东西,这些小精灵。她说,你们这些可怜的可爱的小东西,阿妈斯炯不能再上山去看你们了。

丹雅说,胆巴工作忙,又是维稳,又是牧民定居,他接了你电话马上就让我来看你。

阿妈斯炯回过神来,问,咦!我的蘑菇圈怎么让你看见了?丹雅并不回答。她也不会告诉阿妈斯炯,公司怎么在阿妈斯炯随身的东西上装了GPS,定位了她的秘密。她也不会告诉阿妈斯炯,定位后,公司又在蘑菇圈安装了自然保护区用于拍摄野生动物的摄像机,只要有活物出现在镜头范围内,摄像机就会自动开始工作。

阿妈斯炯明白过来,你们找到我的蘑菇圈了,你们找到我的蘑菇圈了!

如今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找不到的,阿妈斯炯,我们找到了。

阿妈斯炯心头溅起一点愤怒的火星,但那些火星刚刚闪出一点光亮就熄灭了。接踵而至的情绪也不是悲伤,而是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种空洞的迷茫。她不说话,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只有丹雅在跟她说话。

丹雅说,我的公司不会动你那些蘑菇的,那些蘑菇换来的钱对我们公司没有什么用处。

丹雅说,我的公司只是借用一下你磨菇圈中的这些影像,让人们看到我们野外培植松茸成功,让他们看到野生状态下我公司种植的松茸怎样生长。

阿妈斯炯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亮光,她问,是为什么?

丹雅说,阿妈斯炯,为了钱。那些人看到蘑菇如此生长,他们就会给我们很多很多钱。

阿妈斯炯还是固执地问,为什么?

丹雅明白过来,阿妈斯炯是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打她蘑菇圈的主意。

丹雅的回答依然如故,阿妈斯炯,钱,为了钱,为了很多很多的钱。

阿妈斯炯把手机递到丹雅手上,我要给胆巴打个电话。

丹雅打通了胆巴的电话,阿妈斯炯劈头就说,我的蘑菇圈没有了。我的蘑菇圈没有了。

电话里的胆巴说,过几天,我请假来接你。

过几天,胆巴没有来接她。

(有删改)

注:蘑菇圈:阿妈斯炯偶然在深山里发现的蘑菇源,传说圈里的蘑菇是山里所有同类蘑菇的起源。蘑菇是一切菌类的总称,松茸是其中的一种。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准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头,阿妈斯炯接连四次说丹雅不知道怎么照顾蘑菇圈,写出了阿妈斯炯肯定、惊讶、怀疑的心理变化和情感的起伏变化。
B.小说两次写到阿妈斯炯给儿子打电话,可儿子都没有回来,这表明阿妈希望儿子能继承自己的蘑菇圈,但儿子对阿妈的蘑菇圈并不在意。
C.小说采用全知视角叙事,讲述了阿妈斯炯守护的蘑菇圈被丹雅的公司追踪拍摄,丹雅准备利用拍摄的影像欺骗大众以此挣钱的故事。
D.小说细腻地描绘了阿妈斯炯雨后采蘑菇的场景,“珍重、掩盖”等词语传神地表达了她对蘑菇的珍视和对大自然馈赠的敬畏。
【小题2】阿来的《蘑菇圈》荣获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授奖词中评价其“意深旨远”。请结合文本内容,作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的语言具有“诗化”的特点,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日本佬
麦家
日本佬就是我父亲,当然是绰号。
父亲的名字叫德贵,叫他“日本佬”是因为年轻时他被真正的日本佬(东洋鬼子)抓去当过几天挑夫,学会了几句日本话,回到村里当本事显,看见人家在吃饭,他说“米西米西”;看见天下雨,他说“阿美阿美”。那时父亲才十五岁,不懂事,觉得这很好玩,不晓得有些事是不可以闹着玩的。等晓得时已经来不及,大家已经叫顺口,想改都改不了了。
日本佬!
父亲想不答应都不行,不答应人家叫得更响。
爷爷说:“人的绰号像脸上的疤,长上去了就消不掉。”
怪的是,父亲后来的长相、脾气都越来越像日本佬,个儿不高,但壮实如牛;话不多,但脾气火爆,逞强好胜。父亲不爱惹事,但更不喜欢别人惹他,谁惹了他,他会跳起脚骂,有时也出手打。父亲一旦抡起拳头,没人敢迎上去,因为谁都打不过他。
爷爷说:“打架一是靠力气,二是要敢拼命。”
父亲两个都有,加上爷爷一向有的名头,威风头就更足。爷爷也有绰号,叫“长毛阿爹”。长毛就是太平军,打仗最不要命,清兵怕他们跟怕鬼似的。后来长毛自己不团结,才被清兵打败,四乡野里躲。有一个躲在我们村里,活到九十九岁才死掉。村里人都说,这人有武功,八十岁还能站梅花桩,一站半个小时,雷打不动。村里有个人,被他一巴掌当场打死。所以,村里人都怕他。
“只有你爷爷不怕他。”汉泉耶稣活着时曾对我说,“有一次,他把你家的老母鸡偷去吃了,你阿太(爷爷的母亲)气得在屋里哭,你爷爷晓得后提着抬水杠找上门打他,把他吓得像只喊老鼠一样乱窜,全村人都看见了。谁敢打长毛?只有他老子!所以后来你爷爷就有了‘长毛阿爹’的绰号。”
爷爷说:“我那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你爹跟我一个德行,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是天下老子第一。这样不好,容易得罪人,要吃苦头的。”
母亲劝他:“有事情要学会忍,不要动不动发日本佬脾气。”
但父亲还是经常发日本佬脾气。一次,我跟父亲去生产队开夜会,那时关金还没当副队长,对父亲蛮客气的,见了我很开心,从旁边一位妇女手上抢过一把葵瓜子,叫我:“小鬼子,你的过来,这里的,有米西米西的。”
我要过去,父亲一把拉住我,转身对关金飞起一脚,踢掉他手板心里的葵瓜子,凶他:“你以后要再这样叫我儿子,老子把你舌头割了!”把关金和在座的人都吓坏了。
母亲知情后,批评父亲,说为这么一点小事得罪人,不值得。
爷爷却批评母亲,说:“怎么不值得?今后人都这么叫,叫顺口了,叫成了疤,消不掉了,我这不又成鬼子他爷了。我当一次鬼子他爹就够了,不想再当爷了。”
父亲咬了牙:“不会的,谁叫我撕谁的嘴。”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叫我“小鬼子”。
也是从那以后,关金跟父亲的关系基本恶掉了,等他当上副队长就完全恶掉了。副队长是干部,有了“干部”这腰杆,关金就不像以前那么怕父亲了,敢对父亲使坏了。有一段时间,父亲在槽厂做工,关金刚好管着父亲,对父亲特别不好,找到借口就扣父亲工分,一扣就是两分、三分。
每次扣了工分,母亲总是心疼得要发牢骚,把老话说一遍:“你们看,有报应了吧。我老早说过,为那幺丁点儿小事情得罪他不值得。”
我觉得也是不值得的。村里很多人都有绰号,像我姑夫叫“癞皮狗”,我们生产队会计叫“矮脚凳”,大队会计叫“馊豆腐”,民兵连长叫“黄鼠狼”。跟这些人比,我觉得叫个“日本佬”“小鬼子”算不了什么。这一点都不难听嘛,我觉得,甚至还有点威风呢。
父亲听我这么说后,给我一个巴掌,骂我:“小畜生!”
我对爷爷说,我宁愿是“小鬼子”也不愿是“小畜生”。没想到,爷爷也给我一个大巴掌。爷爷平时很少打我的,一般是父亲打我,爷爷替我打父亲。爷爷的一个巴掌,比父亲一百个都叫我心里难过。
(节选自《人民文学》,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篇讲述了父亲年少时被唤作“日本佬”的经历,语言轻快、幽默。如“看见人家在吃饭,他说‘米西米西”’等一系列句子。
B.“长毛”是村里人见人怕的恶魔形象,爷爷是村里的头号风流人物,“只有你爷爷不怕他”汉泉耶稣的这种语态将爷爷的威风推向极致。
C.“我”对父亲绰号的看法并非完全是负面的,“日本佬”与“癞皮狗”“矮脚凳”“馊豆腐”“黄鼠狼”等难听的绰号相比,算不了什么,甚至还有点威风。
D.小说结尾运用对比手法,一向疼爱“我”的爷爷给了“我”一个大巴掌,说明爷爷对父亲的做法也很支持,绝不允许家人被贴上这种耻辱的标签。
【小题2】小说以儿时的“我”作为叙述者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的标题“日本佬”用语平实,却别有深意,请结合全文.探析作者以“日本佬”为标题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