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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蒲公英的歌唱
曾颖
教育局来信了。
老周拿着那个印着火红大字的牛皮纸信封,如拿着一颗不知道该怎么拆卸的炸弹。作为一个民工子弟学校的校长,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隆重的事情。此前,教育局找他,都是一个电话,内容大多是让他协助调查邻校的打架事件,或者就是严斥他那只有半个篮球场大的校园体育设施不达标……
他硬着头皮打开信封,以最坏的打算读完那封短短的信。信上说:“六一儿童节将至,请贵校组织节目,参加区上的文艺汇演。”
犹如死刑犯,原以为接到的是执行判决,但居然被无罪释放了。老周差点没跳起来,把信反复读了几遍,确信不是自己眼花了,眼泪夺眶而出。
一份演出通知,犯得着如此激动吗?如果你知道老周和他的学校几年来的遭遇,就一点也不奇怪了。由于办学场地不达标,他的学校始终没有被教育部门承认。如今,这份通知就是教育部门对他的承认。
他当即召集老师们开会,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大家。大伙听了,也高兴了一阵。光高兴没用,得想出个好节目,才不辜负上级。当务之急,是找老师。他进城到艺术馆去请那里的老师帮忙。老师们一听说他连三百元一小时的课时费都付不起,就断然拒绝了他。整整一天,他得到的结果都一样,不同的只是有人听他说完而有人只听他说了一半或更少。
晚上,错过末班车的老周走在雨后的大街上,心情像他的影子一样灰暗。就在此时,从远处桥洞下传来凄凉的吉他声,他好奇地走了过去,看见琴声起处,一个长发男人坐在桥墩旁,脚边乱七八糟地躺着一堆酒瓶。
他走过去,那人没有理会,继续弹着吉他唱着歌。那歌大意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在大地上流浪,再也找不到那个可爱的小天使。老周也是一个女儿的父亲,这首歌特别能引起他的共鸣。听着听着,老周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因这眼泪,他们接上了话,聊了起来,聊累了唱,唱累了喝,喝足了继续聊。两个男人像一对受伤的动物彼此舔着伤口。到天明时,老周大体明白对方是音乐家,因为女儿得了脑癌不治身亡而痛不欲生,四处漂泊想摆脱痛苦,而且,老周还知道并坚信,这是老天可怜他,给他送来了排练节目的老师。
他扛着老天送来的老师回到学校。等了一整天,那个男人才醒过来。虽然依旧不太清醒,但大致能明白老周的请求,答应了。
老师的衣着不正常,言语举止不正常,但一触碰到音乐就正常,而且可以说是才华横溢。在和老周几夜的酩酊大醉之后,老师写了一首歌,歌词大意是,一棵不知父母是谁的蒲公英在星空下寻找人生的答案,发出为什么只有美丽的鲜花才有明天的感叹。但最终,蒲公英看到了普照的阳光,寻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它落地生根,开枝散叶,长成一株美丽的生命。
老周很喜欢这首歌,曲调很美,意境与孩子们的心境相契合。蒲公英的困惑,也是他们的困惑。最令他喜欢的是结局,他希望他的学生们都能历尽艰难最终迎来光明。
没有伴奏,音乐家设计了无伴奏童声合唱。经过几天的排练,杂乱失控的声音便被天籁般流畅和谐的演唱代替。仓库改造的学校,有史以来第一次传出了悠扬的歌声。
为了配得起这歌声,老周花血本为孩子们订制了城里孩子穿的校服,浅蓝的裙子,白色的衬衣,把小家伙们包装得鲜亮整齐。为此,他推迟了给老师们发工资的时间,但老师们并没像以往那样不高兴,纷纷说:“这事,值得。”
演出那天,一个家长开着金杯车把孩子们送到剧场门口,音乐家也破天荒理了发,换了身干净衣服。看着二十几天的辛苦终于结出了果实,老周脸红红的,眼亮亮的,微笑着,一语不发。
当老周带着他的队伍走进剧场签到时,负责签到的张科长很困惑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接到通知来的。”老周既兴奋,又有些惴惴地递上通知。
科长把通知捻过来,像检验伪钞一般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一拍脑门:“发错了,这是谁干的?明明是通知你们关闭学校,怎么装成文艺汇演的通知了?”
老周像被太阳晒过的泡泡糖,软软的。
远处飘来一阵蒲公英的吟唱,那是他的孩子们在做最后一次练习,周围路过的人们都感叹:“这歌真好听啊!
(选自《小小说》)
【小题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的开头颇具匠心,“教育局来信了”,既交代了整个故事的起因,又造成悬念,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
B.小说写老周找老师帮忙却遭到冷遇的情节,体现农民工子弟学校的资金紧张,主要是借此表达了对对弱势群体漠不关心者的不满。
C.音乐家的歌声里有对孩子的“爱”,听完音乐家的故事,老周坚信音乐家是“天可怜他,给他送来了排练节目的老师”。
D.小说善于运用比喻和拟人,如“一把兴奋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心情像他的影子一样绝望”‘‘老周像被太阳晒过的泡泡糖”等。
【小题2】请概括小说中老周这一人物形象的特点。
【小题3】小说以孩子们的歌唱结尾有怎样的表达效果?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10-23 0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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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蒲公英的歌唱
教育局来信了。
老周拿着那个印着火红大字的牛皮纸信封,如拿着一颗不知道该怎么拆卸的炸弹。作为一个外来民工子弟学校的校长,他从来没有遭遇到如此隆重的事情。此前,教育局要找他,都是一个电话,内容大多是让他协助调查邻校的打架事件或卖花团伙招未成年人上街行骗等事情。或者,就是严斥他那只有半个篮球场的校园体育设施不达标……
他硬着头皮打开信封,以最坏的打算读完那份短短的信。信上说:六一儿童节将至,请贵校组织节目,参加区上的文艺调演。
犹如大牢里的死刑犯,原以为接到的执行判决居然是无罪释放,差点没跳起来。他把信反复读了几遍,确信不是自己眼花了,一颗兴奋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光高兴没用,当务之急,是得去找老师,弄出个好的节目,才不辜负上级。
他赶紧进城到艺术馆,想去请那里的老师们帮忙。老师们都很忙,一听说连三百元一小时的课时费都交不起,而且还要坐两路公交再转火三轮才能到达他的学校,于是果断地拒绝了。整整一天,他得到的结果都一样,不同的只是有人听他说完而有人只听他说了一半或更少。
晚上,错过末班车的老周走在雨后的大街上,心情像他的影子一样绝望。就在他不知道该向谁说说委曲的时候,从远处桥洞下传来一阵凄凉的吉它声,那声音如泣如诉,令他忍不住走了过去,看见琴声起处,一个犀利哥样的长发男人蹲在桥墩旁,脚边乱七八糟地躺着一堆酒瓶。
他小心地走过去,那人也只当他是一阵风,没有理会,继续弹着吉它并唱起歌,那歌是老周从没听过的,讲的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在大地上流浪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可爱的小天使。老周也是一个女儿的爸爸,特别能引起共鸣,听着听着,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因着这几滴泪,他们接上话来,并一直聊了起来,到天明时,老周已大体明白对方是个音乐家,因为女儿得了脑癌不治身亡而痛不欲生,四处漂泊地想挣脱痛苦,而且,老周还知道并坚信,这是天可怜他,给他送来了排练节目的老师。
他扛着老天送来的老师回到学校,等了一整天,老师才醒,虽然说话依旧有些颠三倒四,但大至能明白老周的请求,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几天后,写出了一首歌曲,歌词大意是讲一个不知道父母是谁的蒲公英在星空下寻找人生的答案,并且发出为什么只有美丽的鲜花才有明天的感叹。但最终,蒲公英看到普照的阳光,并寻找到生命的意义,它落地生根,开枝散叶,长成一株美丽的生命。
老周很喜欢这首歌,曲调很美,歌词的意境与学校孩子们的心境相契合,当然,最令他喜欢的还是蒲公英的结局。
没有伴奏,音乐家为他们设计了无伴奏童声合唱。经过几天的排练,杂乱失控的声音,便被天籁般流畅和谐的演唱所代替。仓库改造的学校,有史以来第一次传出了悠扬的歌声。为了配得起这歌声,老周花血本为孩子们订制了一套城里孩子们穿的校服.,浅蓝的裙子白色的衬衣,把小家伙们包装得鲜亮整齐。为此,他推迟了给老师们发工资,但老师们并没像以往那样不高兴,纷纷说,这事,值得支持。
演出那天,一个跑野的家长开着他的金杯车把孩子们送到演出的剧场门口,音乐家也破天荒理了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帅气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二十几天的辛苦终于结出了果实,老周脸红红的,眼亮亮的,微笑着,一语不发。
当老周走进剧场去签到时,负责签到的张科长很困惑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收到通知来的。”老周既兴奋,又有些惴惴不安地递上通知。
科长把通知捻过来,像检验伪钞一般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一拍脑门说:“发错了,这是谁干的?明明是通知你们限期关闭学校,怎么装成文艺调演通知了?这不是乱弹琴吗?”老周像被太阳晒过的泡泡糖,软揿她飘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孩子们解释这次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犯的错误,他觉得这比让他结束办了多年但终于还是没修成正果的学校更让他难过。
远处飘来一阵蒲公英的吟唱,那是他的孩子们在做最后一次练习,周围路过的人们都感叹:这歌真好听啊!
【小题1】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A.小说以“教育局来信了”开篇,看似突兀,实则颇具匠心:不仅交待了事件的起因,还起到了吸引读者的效果。
B.借老周找老师碰壁的遭遇,作者呼吁全社会关注弱势群体,给弱势群体更多的支持。
C.“一拍脑门”这一细节描写,形象地表现出科长在认真检查通知单发现自己工作的疏忽与失误后的尴尬与歉疚。
D.小说有多处精彩的比喻,如“老周像被太阳晒过的泡泡糖,软软地飘了回去”“一个犀利哥样的长发男人”等。
【小题2】小说标题有何意蕴?请简要概括。
【小题3】有人说小说的结局设计得很成功,你同意吗?请结合文本和现实,谈谈理由。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小题。
数绵羊
王 溱
小戈桑没上过学,自然不知道什么潘多拉的盒 子,只知道自己住的地方叫潘多拉草原,这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一捧捧青草,绿得要滴下来。之所以说捧而不是棵,小戈桑每次都是蹦跳着把它们像鲜花一般捧到族里的羊圈外,恭恭敬敬摆好。族长说,草原是神圣的!小戈桑点点头;族长又说, 每棵草都是草原的恩赐!咩——羊儿们一起仰头附和。 小戈桑常往族长家跑。族长的帐篷里有厚厚的一摞书,还有美丽的小乌依。小乌依笑起来的时 候,碱草飘飘、针茅摇摇、苜蓿起舞、冰草低下了头……整个草原如沐春风。小戈桑把笑声挂在风车上,绕着羊圈一圈又一圈地跑,才能甩掉脸上的红晕。 小乌依的牙很白很白,夜晚两人坐在羊圈 边说着悄悄话的时候,小戈桑只看见两排比月光更光洁的牙,像极了天上那些发光的石头。他们数星星,一颗,两颗……可是太多了,眼睛根本盯不过来。小乌依忽然狡黠地一眨眼,猛地扬起鞭,原本安然咀嚼着月光的羊群惊起,绕着羊圈内围奔跑 起来,很快排成了一队。
快数羊啊戈桑!小乌依大喊,这可比数星星好玩多了。
戈桑瞪大了眼睛,看哪,雪白的绵羊居然在发光!它们像一团团发光的云,在黑夜里疾走,戈 桑赶紧开始数,一只,两只,三只……哦不对不对,这只数过了。戈桑的眼睛被晃得发晕,好怕一 个不小心它们就会长出翅膀来像天使一样飞走。
嘿!你真没用!乌依嘟起嘴,收起了鞭子。绵羊身上的光淡了下来,乌依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下来。
戈桑讨好地说,我数了,数了,是五十三只! 乌依笑了,谁不知道族里一共有五十三只羊,你根本没数!顿了顿,乌依忽然垂下了头,才五 十三只。 怎么了?戈桑问。
乌依揉着洗得发白的裙角,说,草原很美,可我们族太穷了,草丛里的蟋蟀都比我穿得风光。 戈桑把鞭子抽得啪啪响,说,等着,我们的羊会越来越多的,一定! 几天后,羊没有增多,反而少了一只。戈桑慌了,他沿着羊群走过的路一路寻过去,他把手圈在嘴边喊:咩——没有任何回应。 戈桑踏过一片无精打采的苜蓿地,绕过窸窸细语的蟋蟀群,戈 桑差点掉进一个大坑。大坑?草原竟然有个大坑!咩——坑底传来微弱的叫声,果然,羊就在那里。
戈桑狂喜,连爬带滚扑进坑里。可是当戈桑拽着羊往上蹬的时候,土一崩,摔了个四脚朝天。 戈桑的脚崴了,崴脚的戈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法爬上去,渐渐地,没进食的戈桑力气越来越小。戈 桑身上有刀,他可以把羊杀了,割羊肉,喝羊血,可戈桑不干,那是割自己的肉。虚弱的戈桑紧紧 抱着羊,仰头望着星空,满天乌依的眼睛在眨呀眨,他渐渐闭上了眼。 醒来的戈桑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矿工家里,在羊奶的滋养下,身强力壮的戈桑很快恢复了体力。 那矿工原本也是牧民,他兴奋地对戈桑说,放什么羊啊,草原底下全是煤矿,全是宝啊!
戈桑可不管什么宝,他牵着羊匆匆赶回族里。族里正在载歌载舞,乌依盛装打扮,坐在了家里 有金酒壶和金酒杯的矿主身旁。那天,戈桑喝了很多奶酒,他看见穿嫁衣的乌依特别美丽,他隐约 听见乌依说:我们族就要富起来了!
从那以后,戈桑代替乌依留在族长身边,还代替她照顾起了族里的羊群。戈桑也试过偷偷在夜 里挥动鞭子,可是羊们再也没有发过光。乌依走了,一切都黯淡了。正如乌依所言,族里很快富起 来了,草原上的大坑越来越多,可是羊的数量却越来越少。戈桑开始失眠,一躺下就总觉得羊掉坑 里了,少了一只,又少了一只。戈桑只好每天深夜都到羊圈去数羊,一遍又一遍地数  …… 好了,孩子,现在你明白睡不着的时候为什么要数绵羊了吧?睡吧,愿潘多拉草原上的小精灵 们伴你入梦。戈桑说。
可是爷爷,潘多拉草原在哪里呢?绵羊又在哪里呢?小孩问。 戈桑望向窗外,公路上呼啸移动 的车灯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戈桑开始数,一辆、两辆、三辆、四辆……终于,戈桑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作者将草原命名为“潘多拉”,取自于“潘多拉的盒子”,暗示了草原消亡的结局,并使小说 具有了浓厚的寓言色彩。
B.“碱草飘飘、针茅摇摇、苜蓿起舞、冰草低下了头”等景物描写,描绘了草原之美,也烘托了男女主人公朦胧的情愫之美。
C.小乌依扬鞭绵羊发光,收鞭光淡下来,这样的描写颇有 魔幻意味,很好地表现出人物心理的变化,推动了情节发展。
D.男女主人公对待草原、财富的态度迥异,体现了传统与现代价 值观的矛盾与冲突,这也是他们爱情夭折的深层原因。
【小题2】结合小说内容看,题目“数绵羊”有哪些含义?
【小题3】小说在结尾上有何特点?这样结尾有怎样的表达效果?请简要赏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迷失在雪中的城市

那个早上是寂静把他叫醒的。马可瓦多从床上起来觉得空气中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认不出那是几点钟,从百叶窗缝透进来的光线跟平常白天或夜晚的任何时候都有些不同。打开窗户:整个城市不见了,被一页白纸所取代。定睛再看,才分辨出在白色当中,有一些几乎被涂抹掉的线条仍符合视觉上的习惯:周围那些窗户、屋顶和街灯,全被前一天晚上下的雪盖住了。

“是雪吔!”马可瓦多向他太太喊着,或应该说张口想喊,但是声音一出来就被压低了。就好像落在线条、颜色和景观上的雪,也落在所有噪音上,减低了制造噪音的可能性;在一个满溢的空间的,声音是不会振动的。

电车因下雪而停驶,马可瓦多只好走路去上班。沿途,他自己开辟出他的通路,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畅快。在市区路上,人行道与行车道的区别都消失不见了,车辆不能通行,而马可瓦多,虽然每走一步就陷入半截小腿,雪水也渗入袜子,但他游走在马路中央,踩踏着花坛,任意穿越路口,东摇西摆地前进。他是自己的主人。

所有大小道路像沙漠般无边无际的展开,如同夹在陡峭山峰中纯白的峡谷。被覆盖于下的城市,谁知道是否还是同一个,或者在夜里已换了另一个?谁知道在白雪下到底还有没有加油站、书报摊、电车站,或者只是成堆成堆的白雪?马可瓦多一面走一面幻想着自己迷失在一个不同的城市中:事实上他的脚步正把他带往每天工作的地方,同样的仓库。等走进大门口,这位搬运小工惊讶的发现自己站在一成不变的墙内,仿佛那些让外头世界消失的改变,独独漏掉了他的公司。

在那等着他的,是一枝比他还高的铁鍬。车间主任威利哲姆先生把它递给他,说:“公司前面人行道上的积雪轮到我们铲,也就是说轮到你铲。”马可瓦多环抱着那枝铁鍬转身出去。

铲雪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尤其对那些没吃饱的人而言,可是马可瓦多却觉得雪就像一位朋友,撤消了禁锢他生命的牢笼。于是他发奋工作,一大铲一大铲的雪花由人行道上飞向路中央。

还有失业的西吉斯蒙多对雪也充满了感激,他在那天早晨被市政府征召成为铲雪工人,终于眼前有了几天确定的工作。不过他的这种感情,不同于马可瓦多模糊美丽的幻想,而是精确的计算,要清出这么多平方米的面积就必须铲掉多少平方米的雪;他把目标锁定在能够成为小队队长,然后——这个志向是一个秘密——再直上青云。

西吉斯蒙多转身看到了什么?一个忙碌的家伙在人行道上东一铲西一铲零乱地用雪把那一段刚清完的行车道又盖住了。他差点昏倒。跑过去用装满雪的铁鍬指着对方的胸口。“喂,你!是你把雪铲下来的?”

“啊?什么?”马可瓦多惊跳起来,但承认:“喔,大概是吧。”

“好,那你立刻用你的小铲子把它弄回去,要不然我就让你把它吃干净。”

“可是我应该要铲掉人行道上的雪。”

“我要铲的是马路。那怎样?”

“不然我要放哪里?”

“你是市政府的吗?”

“不是,我是Sbav公司的。”

西吉斯蒙多教他如何把雪堆在路边,于是马可瓦多把那一段马路重新打扫干净。心满意足,铁鍬插入雪中,两人注视着完成的作品。

“你有烟头吗?”西吉斯蒙多问。

当他们互相为对方点燃半支香烟时,一辆扫雪车驶过,扬起两大波白浪掉落两侧。在那个早晨,任何噪音都只是窸窣声:等这两个人抬起目光,他们清过的那段又重新盖满了雪。“发生什么事了?又下雪了?”抬眼望着天空。那辆车,转着它的大刷子,已经拐弯了。

马可瓦多学会把堆雪打压成结实的小墙。如果他一直不断作这样的小墙,便可造出完全属于他的路径,通往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而其他人在这些路里都会迷失。重建城市,堆积起像房子一样高的雪山,这样就没有人能辨认真正的房子。也或许其实所有的房子都已变成雪造的了,里面及外表;一个是有古迹有钟楼有树木的雪的城市,一个是可以用铁鍬打散再用另一种模式重建的城市。

在人行道旁某一处原来就有一堆庞大的雪。马可瓦多正准备整压它以与他的小墙同高时,才发现那是一辆汽车:公司董事长亚伯伊诺的豪华大轿车,全被雪盖住了。既然一辆车和一堆雪之间的差别这么微小,马可瓦多埋首用起铁鍬来雕刻一辆汽车。他雕得实在很好:在两者之间还的确分不出来那个才是真的。为了给这个作品做最后修饰,马可瓦多用上了一些铁鍬挖出的废物:一个生锈的圆罐子作车灯,一片煤气阀让车门有了把手。

门房、传达员和工友一阵脱帽礼,董事长亚伯伊诺从大门出来。有深度近视眼的董事长,自信地快步走向他的汽车,抓住突出的煤气阀,拉出,低下头连脖子一起钻进雪堆中。

马可瓦多已经转过街角在中庭清扫。

中庭的小孩作了一个雪人。“它没有鼻子,”其中一个小孩说。“我们放个什么东西。胡罗卜!”便各自跑回家里的厨房在蔬果中翻找。

马可瓦多看着雪人。“就是这样,没办法分辨在雪下面的是雪还是被雪所覆盖的东西。可是有一种情况除外;人。因为他知道我是我,而不是在这里的这个东西。”

专注于他的沉思,以至于没听到屋顶上两个男人喊叫:“喂,先生,您移动一下位置!”他们是负责除去瓦片上积雪的人。然后在一瞬间,三百公斤的雪迎头落下。

小孩带着他们的战利品胡罗卜回来。“哇!他们做了另一个雪人!”在中庭里有两个一样的玩偶,站得很近。

“我们帮两个都装上鼻子!”便把两条胡罗卜分别插在两个雪人脸上。

马可瓦多,死多于活地感觉到透过那层把他埋没和冰冻的白雪有人送来了食物,便咀嚼起来。

“我的妈呀!胡罗卜不见了!”小孩们都吓坏了。

其中一个最勇敢的并不放弃。他还有另一个鼻子可以换:一颗青椒。把它塞给了雪人,雪人狼吞虎咽地把青椒也吃掉了。

小孩们再试着放上一小根木炭当鼻子。马可瓦多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吐掉。“救命啊!它是活的!雪人是活的!”小孩们全都跑光了。

在中庭的一角有排放热气的闸门。马可瓦多,迈着雪人沉重的步伐,把自己移到闸门上。雪一块块的融化,顺着衣服往下流:重新出现一个肿胀并感冒鼻塞的马可瓦多。

拿起铁鍬,主要是为了暖身,他继续在中庭工作。有一个喷嚏停在鼻头,就停在那里,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出来。马可瓦多铲着雪,半闭着眼,而那个喷嚏始终卡在他的鼻尖。突然间:“啊……”,几乎隆隆震耳的:“……啾!”比地雷爆炸还要猛烈。由于空气急剧的变动,马可瓦多被震撞到墙壁上。

可不是一点小变动:这个喷嚏引起的根本是一个龙卷风。所有中庭的雪扬起,纷飞有如暴风雪,然后被上方的漩涡吸进去,撒入天空。

当马可瓦多从昏厥中重新张开眼睛,整个中庭都是空的,连一片雪花也没有。在马可瓦多眼前出现的是一如往日的中庭,灰色的墙壁,仓库的箱子,那些日常的多角和满怀敌意的东西。

【小题1】试分析西吉斯蒙这一人物在小说中有何作用。
【小题2】请赏析划线段落的语言特色。
【小题3】试分析标题作用。
【小题4】请结合文章举例分析本文的幽默特点。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打 工 仔
杨 崇 德
小岩村出了个深圳打工仔,那是发爷的满崽阿贵。
阿贵春节回来的时候,花格子西装,棕色牛皮鞋,还戴着个乌黑墨镜,像个流氓似的。招得村里人议论纷纷。好在初一孩子们到发爷家拜年,阿贵给每个娃儿一块钱,人们才意识到阿贵不是流氓,倒像个老板。于是,村里的老老少少开始向阿贵靠近。
阿贵,你在深圳干什么?有人想探听阿贵有钱的原因。阿贵只是笑而不答。就连阿贵的老子发爷也不知道。但是,人们百分之二百地肯定:阿贵这小子发了。
人们的猜测百分之二百正确。正月初五,阿贵就要发爷跟他去深圳看世界,发爷不肯去。阿贵就死缠,说:“爹,你就去吧,这把年纪了,再不去看看那里的热闹世界就没有机会了。”发爷还是不肯去。阿贵就说:“爹,跟我去一趟吧,反正我在那边又不干坏事。”发爷听了阿贵这句话,心里亮堂了几分。最后,在乡邻们的劝说下,发爷跟阿贵到了深圳。
深圳这个五彩缤纷的城市,在发爷眼里就是天堂。阿贵陪父亲逛了深圳的几个风景点,最后告诉父亲怎么过马路、怎么回家就自个儿上班去了。头两天,发爷不敢离开阿贵的房间,至多是在他房门口看行人,看车辆,看他从未看到过的热闹景象。过了几天,发爷的胆子就大了,能够远离阿贵的住房,沿街去瞧去望。阿贵很忙,除了按时给发爷准备三餐外,整天早出晚归。
这天,发爷转到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方,发现有个胖女人坐在那里,双眼微闭,她的双脚被一个人抱着。发爷很好奇,走到旁边看热闹。抱脚的人很投入,正在用小刀给女人修脚趾甲。趾甲被修整得圆圆的,抱脚人又用小刀将指甲刮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涂上红油,很好看,也很新鲜。发爷在这里出神地站了近十分钟。胖女人给抱脚人付了20块钱,抱脚人躬腰连说谢谢。抱脚人转过身,发爷的脑神经被重重地刺了一下:抱脚人竟是自己的儿子阿贵!
发爷不等阿贵喊出半个“爹”字,就给了阿贵一耳光,脖筋如蚯蚓般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想不到你干的竟是这等活!跟我老老实实回家种田去!”
这一晚发爷半粒米都没吞下。第二天,不管阿贵怎么求,发爷还是回到他的小岩村。乡邻们很高兴地围着发爷讲深圳,发爷就说深圳的车子好看房子好看。有人问阿贵在那好吗?发爷说:“好好。”但是,发爷从此就病倒了,病得让人越来越为他惋惜:放着好日子不过,就要走了。
阿贵从深圳赶回来的时候,发爷已经咽了气。阿贵跪在发爷的灵床边不愿起来。
发爷快入殓的时候,阿贵用小刀给发爷修了脚趾甲,圆圆的,然后用指甲油涂了一遍又一遍,很好看,也很新鲜。小岩村的人都说发爷的脚趾甲很好看,很新鲜。
(1)小说开头写阿贵回村过春节的情景,有哪些作用?请分点说明。(6分)  
(2)这篇小说的行文思路是怎样的?请简要叙述。(5分)
(3)小说中发爷和阿贵各有什么样的性格?本小说表达了怎样的主旨?请简要概括。(6分)
(4)这篇小说反映出当前的一些社会实际,例如:有人认为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兢兢业业做好就行;有人认为,职业其实是有差别的,一个人应该选择智力程度高、能发挥出更大才华、作出更大贡献的职业。对这两种看法,你怎样看?联系本文谈谈你的看法。(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