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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文)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树
梁实秋
①北平的人家,差不多家家都有几棵相当大的树。前院一棵大槐树是很平常的。槐荫满庭,槐影临窗,到了六七月间槐黄满树,使得家像一个家。槐树寿命很长,有人说唐槐到现在还有生存在世上的。这种树的树干就有一种纠绕蟠屈的姿态,自有一股老丑而并不自谦的神气。后院照例应该有一棵榆树,榆与余同音,示有余之意。至于边旁跨院里,则只有枣树的份,枣实只合做枣泥馅子。院子中央的四盆石榴树,那是给天棚鱼缸做陪衬的。
②我家里还有些别的树。东院里有一棵柿子树,每年结一二百个高庄柿子,还有一棵黑枣。垂花门前有四棵西府海棠,艳丽到极点。西院里有四棵紫丁香,占了半个院子。后院有一棵香椿和一棵胡椒,椿芽、椒芽成了烧黄鱼和拌豆腐的最好的佐料。在从前的一处家园里,还有更多的树,桃、李、胡桃、杏、梨、藤萝、松、柳,无不俱备。因此,我从小就对于树存有偏爱。我尝面对着树生出许多非非之想,觉得树虽不能言、不解语,可是它也有生老病死,它也有荣枯,它也晓得传宗接代,它也应该算是“有情”。
③树的姿态各个不同。亭亭玉立者有之,矮墩墩的有之,有张牙舞爪者,有佝偻其背者,有戟剑森森者,有摇曳生姿者,各极其致。我想树沐浴在熏风之中,抽芽放蕊,它必有一番愉快的心情。等到花簇簇、锦簇簇,满枝头红红绿绿的时候,招蜂引蝶,自又有一番得意。落英缤纷的时候可能有一点伤感,结实累累的时候又会有一点迟暮之思。我又揣想,蚂蚁在树干上爬,可能会觉得痒痒出溜的;蝉在枝叶间高歌,也可能会觉得聒噪不堪。总之,树是活的,只是不会走路,根扎在哪里便住在哪里,永远没有颠沛流离之苦。
④小时候听“名人演讲”,有一次是一位什么“都督”之类的角色讲演“人生哲学”,我只记得其中一点点,他说:“植物的根是向下伸,兽畜的头是和身躯平的,人是立起来的,他的头是在最上端。”我当时觉得这是一大发现,也许是生物进化论的又一崭新的说法。怪不得人为万物之灵,原来他和树比较起来是本末倒置的。人的头高高在上,所以“清气上升,浊气下降”。
⑤可是历来有不少诗人并不这样想,他们一点也不鄙视树。美国的佛洛斯特有一首诗,名《我的窗前树》,他说他看出树与人早晚是同一命运的,都要倒下去,只有一点不同,树担心的是外在的险厄,人烦虑的是内心的风波。树和人,都是上帝的创造。最近我到阿里山去游玩,路边见到那株“神木”,据说有三千年了,比起庄子所说的“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的上古大椿还差一大截子,总算有一把年纪,可是看那一副形容枯槁的样子,只是一具枯骸,何神之有!我不相信“枯树生华”那一套。我只能生出“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感想。
⑥我看见阿里山上的原始森林,一片片、黑压压,全是参天大树,郁郁葱葱。但与我从前在别处所见的树木气象不同。北平公园大庙里的柏,以及梓潼道上的所谓“张飞柏”,号称“翠云廊”,都没有这里的树那么直、那么高。像黄山的迎客松,屈铁交柯,就更不用提,那简直是放大了的盆景。这里的树大部分是桧木,全是笔直的,上好的电线杆子材料。姿态是谈不到,可是自有一种榛莽未除、入眼荒寒的原始山林的意境。局促在城市里的人走到原始森林里来,可以嗅到“高贵的野蛮人”的味道,令人精神上得到解放。
(摘自《梁实秋散文选》,有删改)
(注)梁实秋,1903年1月6 日出生于北京,1949 年到台湾,1987 年11月3日病逝于台北,享年84 岁。
【小题1】(小题1)下列对散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章开头形象地描写了北平的大树,也细致地描写自家的各种各样的树,寄托的是自己内心浓浓的乡愁。
B.文章引用美国诗人佛洛斯特的诗,谈及诗人对树的认识和感悟,朴素的文字却写出了不凡的生活理趣。
C.作者回忆“名人演讲”,其目的不过是从生物进化论的角度把树更客观地介绍给读者,以便读者对树有更全面的认识。
D.文章结尾写阿里山的原始森林,既有直接描写,又以其它地方的树来衬托阿里山笔直的桧木,自然景物和审美体验有机融合,韵味丰富。
【小题2】(小题2)本文语言富有特色,请以第三自然段为例,加以赏析。
【小题3】(小题3)“一切景语皆情语”,文章表面写树,实为谈情说理。请结合全文,简要概括作者表达了哪些情趣或理趣?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05-15 01: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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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记黄际遇先生
梁实秋
先生字任初,广东澄海人。他性格爽朗,而且诙谐。
先生未携眷,独居第八宿舍楼上。闻一多后来送家眷还乡,也迁入第八宿舍,住楼下。所以这一所单身宿舍是我常去的地方。我经常是到一多室内打个转,然后偕同上楼去看任初先生,喝茶聊天。潮、汕一带的人没有不讲究喝茶的,我们享用的起码是“大红袍”“水仙”之类。任初先生也很考究吃,有一天他邀我和一多在他室内便餐,一道一道的海味都鲜美异常,其中有一碗白水汆虾,十来只明虾去头去壳留尾,滚水中一烫,经适当的火候出锅上桌,肉是白的尾是红的,蘸酱油食之,脆嫩无比。此时主人方从汕头归来,携带潮州蜜柑一篓,饭后飨客,柑中型大小,色泽特佳,灿若渥丹,皮肉松紧合度,于汁多而甜之外别有异香长留齿颊之间。
任初先生有写日记的习惯,写在十行纸的本子上,永远是用毛笔写,有时行书,有时工楷,写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据云写了数十年未曾间断。他的日记摊在桌上,不避人窥视,我偶然亦曾披览一二页,深佩其细腻而有恒。他喜治小学,对于字的形体构造特别留意,故书写之间常用古体。他对于时下一般人之不识字深致感慨,有一次他告诉我某公高吟红楼梦的名句“茜纱窗下公子多情,黄土陇中佳人薄命”,把茜读作西。他的日记里更常见的是象棋谱,他对于此道寝馈甚久,与人对弈常能不用棋盘,即用棋盘弈后亦能默记全部之着数,故每有得意之局辄逐步笔之于日记。他曾遍访国内名家,棋艺之高可以想见。
先生于芝加哥大学数学系获有硕士学位。其澄海寓邸门上有横匾大书“硕士第”,真是书香门第,敦厚家风。长公子家器随侍左右,执礼甚恭,先生管教甚严,不稍假藉。对待学生也是道貌岸然。但朋友欢宴之间,尤其是略有酒意之后,他的豪气大发,谈笑风生。他知道的笑话最多,荤素俱全,在座的人无不绝倒,甚至于喷饭。
一日,省主席韩复榘来校,要对全校“训话”。训话之前,校长邀全体教职员在会议室和主席晤谈。我因为久闻“韩青天”的大名,以及关于他的种种趣谈,所以欣然应命。任初先生有一些惴惴不安,因为他在河南曾作过一任教育厅长,正是韩复榘的属下,有一回河南大学学生罢课,韩大怒,传河南大学校长问话,任初先生心知不妙,乃陪同晋见。韩厉声叱责,校长刚欲申辩,韩喝令跪下,校长抗声曰“士可杀不可辱”,韩冷笑一声说:“好,我就杀了你!”任初先生一看事情不祥,生怕真有人头落地,用力连推带拉,校长双膝跪落,其事乃解。任初先生把这段故事讲给我们听,真令人啼笑皆非。好在这一次韩到青岛大学,态度很谦和,除了捧着水烟袋有些迂腐的样子之外,并无跋扈之态,也没有外传种种愚蠢无知的迹象。
我离开青岛后一年,任初先生也南下到中山大学。抗战军兴,先生避居香港,中山大学一度迁到滇南,后又迁返粤北坪石,先生返校继续教学。1945年抗战胜利,先生搭木船专返广州。一夕,在船边如厕,不慎坠水,遂与波臣为伍,时公子家枢奋不顾身跃水救捞,月黑风高,不见其踪迹。
先生博学多才,毕生劳瘁,未厄于敌骑肆虐之时,乃殒于结伴还乡之际,噫!
(选自《黄际遇先生纪念文集》,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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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先生是我国数学界最早的留学生之一,为日本著名数学家林鹤一之高弟,治学素号精审。在日本时,已翻译《几何学》一书,以后又译有《续初等代数学》《高等微积分》《群底下之微分方程式》及《近世代数》等。又曾主编《数理杂志》,发表论文多篇,如《定积分—定理》《吴德孟函数之研究》等。先生另有《群论》《数论》《论一》诸著述行世,又编辑过《中国中等学校数学教科书》及《物理教科书》等,译作及著述甚为宏富。先生除攻习数学之外,兼治文学经史。
(李新魁《博学鸿才的黄际遇先生》)
②至先生自己,也时时表示其治学的抱负。他说教书是闲事,写字更是闲事。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世界数学界有所成名。他常常说:“将来在世界数学家的名人录上,如能留下一个名字,就是我的心愿。”
(曾建屏《追忆黄任初先生》)
(1)下列对材料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招待朋友喝茶,黄际遇先生用的是名茶“大红袍”“水仙”,这说明他日常生活过于奢侈。
B.黄际遇先生不仅重视自身的修养,而且重视良好家风的传承,对身边的长子严格管教,毫不松懈。
C.黄际遇先生对待学生道貌岸然,口是心非。梁实秋先生虽然是他的朋友,但写作时却能不避缺陷,信笔直书。
D.河南大学校长不肯对韩复榘下跪,黄际遇先生急中生智,连推带拉,化解了尴尬局面,使他们和好如初。
E.抗战胜利,正是黄际遇先生大展才华之时,而他却落水身亡,这是黄先生的不幸,也是中国学术界的不幸。
(2)黄际遇先生是位富有生活情趣的人,这在本文中体现在哪些方面?请简要回答。
(3)在治学方面我们可以从黄际遇先生身上得到哪些启示?请结合材料简要分析。
(4)黄际遇先生是一位学者,但梁实秋先生在文中却没有提及黄先生的学术成就。你认为这样选材是否恰当?为什么?

同类题2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的一位国文老师

梁实秋

我在十八九岁的时候,遇见一位国文先生,他给我的印象最深,使我受益也最多,我至今不能忘记他。

先生姓徐,名锦澄,我们给他取的绰号是“徐老虎”,因为他凶。

他的相貌很古怪,他的脑袋的轮廓是有棱有角的,很容易成为漫画的对象。头很尖,秃秃的、亮亮的,脸形却是方方的、扁扁的,有些像《聊斋志异》绘图中的夜叉的模样。他的鼻子眼睛嘴好像是过分地集中在脸上很小的一块区域里。他戴一副墨晶眼镜,银丝小镜框,这两块黑色便成了他脸上最显著的特征。我常给他画漫画,勾一个轮廓,中间点上两块椭圆形的黑块,便惟妙惟肖。他经常是仰着头,迈着八字步,两眼望青天,嘴撇得瓢儿似的。我很难得看见他笑,如果笑起来,是狞笑,样子更凶。

我的学校是很特殊的。国文成绩与毕业无关。所以课堂上常是稀稀拉拉的,不大上座,但教员用拿毛笔的姿势举着铅笔点名的时候,学生却个个都到了,因为一个学生不止答一声到。真到了的学生,一部分是从事午睡,微发鼾声,一部分看小说,如《官场现形记》《玉梨魂》之类,一部分写“父母亲大人膝下”式的家书,一部分干脆瞪着大眼发呆,神游八方。在这种糟糕的情形之下,徐老先生总是很凶,老是绷着脸,老是开口就骂人。

有一天上作文课,徐老先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题目尚未写完,一位性急的同学发问了:“这题目怎样讲呀?”老先生转过身来,冷笑两声,勃然大怒:“题目还没有写完,写完了当然还要讲,没写完你为什么就要问?……”滔滔不绝地吼叫起来,大家都为之愕然。这时候我可按捺不住了。我一向是个上午捣乱、下午安分的学生,我觉得现在受了无理的侮辱,便挺身分辩了几句。这一下我可惹了祸,老先生把他的怒火都泼在我的头上了。他在讲台上来回地踱着,足足骂了我一个钟头,其中警句甚多,我至今还记得这样的几句:“×××!你是什么东西?我一眼把你望到底!”

这几句颇为同学们所传诵。谁和我有点争论遇到纠缠不清的时候,都会引用“你是什么东西?我一眼把你望到底”。当时我看形势不妙,也就没有再多说,让下课铃结束了先生的怒骂。

但是从这次起,徐先生算是认识我了。我这个“一眼望到底”的学生,后来居然成为一个受益最多的学生了。如今想来,当初的“凶”何尝不是一种负责。徐先生自己选辑教材,有古文,有白话,油印分发给大家。这样新旧兼收的教材,在当时还是很难得的开通的榜样。我也因此逐渐领教了他的才学。还有他的朗诵也非常有意思。他打着江北的官腔,咬牙切齿地大声读一遍,不论是古文或白话,一字不苟地吟咏一番,好像是演员在背台词,他把文字里的蕴藏着的意义好像都给宣泄出来了。他念得有腔有调,有板有眼,有情感,有气势,有抑扬顿挫,我们听了之后,好像是已经理会到原文的意义的一半了。好文章掷地作金石声,那也许是过分夸张,但必须可以朗朗上口,那却是真的。我对于国文的兴趣因此而提高了不少。

徐先生最独到的地方是改作文。普通的批语“清通”“尚可”“气盛言宜”,他是不用的。他最擅长的是用大墨杠子大勾大抹,一行一行地抹,整页整页地勾;洋洋千余言的文章,经他勾抹之后,所余无几了。我初次经此打击,很灰心,很觉得气短,我掏心挖肝地好容易诌出来的句子,轻轻地被他几杠子就给抹了。但是他郑重地给我解释一会儿,他说:“你拿了去细细地体味,你的原文是软趴趴的,冗长,懈啦光唧的,我给你勾掉了一大半,你再读读看,原来的意思并没有失,但是笔笔都立起来了,虎虎有生气了。”我仔细一揣摩,果然。他的大墨杠子打得是地方,把虚泡囊肿的地方全削去了,剩下的全是筋骨。在这删削之间见出他的功夫。如果我以后写文章还能不多说废话,还能有一点点硬朗挺拔之气,还知道一点“割爱”的道理,就不能不归功于我这位老师的教诲。

我离开先生已将近50年了,未曾与先生一通音信,不知他云游何处。同学们偶尔还谈起“徐老虎”,我在回忆他的音容之余,不禁还怀着怅惘敬慕之意。.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文章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一项是
A.作者描写徐老师时既突出其优点,也不回避其丑陋,如从文章的第2段开始,不惜笔墨交代了其可怕的绰号、怪异的相貌、狰狞的凶笑、不良的习惯等。这反映了作者写人叙事力求客观、公正的写作态度。
B.徐先生追求简洁、硬朗的文风,批改作文时常常“用大墨杠子大勾大抹”,“把虚泡囊肿的地方全削去了,剩下的全是筋骨”。他的这种文风追求对作者今后的文学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
C.作者好像漫画高手一般,截取了徐先生生活的几个片段,抓住其特征,寥寥几笔,便把徐先生刻画得形神兼备。
D.与《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一文的语言极其庄重严肃不同,本文在描写徐老时极尽戏谑调侃之能事,语言轻松幽默,体现了梁实秋散文的另一种风格。
【小题2】文章最后写道:“我在回忆他的音容之余,不禁还怀着怅惘敬慕之意。”结合全文内容,说说作者为何会怅惘敬慕。
【小题3】文中的徐先生具有怎样的性格特点?结合文章内容分析作者在刻画形象时运用了哪些表现手法。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的一位国学老师

梁实秋

我在十岁的时候,遇见一位国文先生,他给我的印象最深,使我受益也最多,我至今不能忘记他。

先生姓徐,名锦澄,我们给他上的绰号是“徐老虎”,因为他凶。他的相貌很古怪。头很尖,秃秃的,亮亮的,脸形却是方方的,扁扁的,有些像《聊斋志异》绘图中的夜叉的模样。他的鼻子眼睛嘴好像是过分地集中在脸上很小的一块区域里。他戴一副墨晶眼镜,银丝小镜框,这两块黑色便成了他脸上最显著的特征。我常给他画漫画,勾一个轮廓,中间点上两块椭圆形的黑块,便惟妙惟肖。他的身材高大,常穿的是一件灰布长袍,好像是在给谁穿孝。袍子在整洁的阶段时我没有赶得上看见,我看见那袍子的时候即已油渍斑斑。他经常是仰着头,迈着八字步,两眼望青天,嘴撇得瓢儿似的。我很难得看见他笑,如果笑起来,是狞笑,样子更凶。

我的学校是很特殊的。上午的课全是用英语讲授,下午的课全是国语讲授。上午的课很严,不用功便被淘汰,下午的课稀松,成绩与毕业无关。所以每天下午上国文之类的课程,学生们便不踊跃,课堂上常是稀稀拉拉的不大上座,在这种糟糕的情形之下,徐老先生之所以凶,老是绷着脸,老是开口就骂人,我想大概是由于正当防卫吧。

有一天,先生大概是多喝了两盅,摇摇摆摆地进了课堂。这一堂是作文,他老先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题目尚未写完,一位性急的同学发问了:“这题目怎样讲呀?”老先生转过身来,冷笑两声,勃然大怒,滔滔不绝地吼叫起来,大家都为之愕然。我一向是个上午捣乱下午安分的学生,觉得现在受了无理的侮辱,便挺身分辩了几句。这一下我可惹了祸,老先生把他的怒火都泼在我的头上了。他在讲台上来回地踱着,足足骂了我一个钟头,其中警句甚多,我至今还记得这样的一句:

你是什么东西?我一眼把你望到底?

当时我看形势不妙,也就没有再多说,让下课铃结束了先生的怒骂。

但是从这一次起,徐先生算是认识我了。酒醒之后,他给我批改作文特别详尽。批改之不足,还特别地当面加以解释,我这一个“一眼望到底”的学生,居然成了一个受益最多的学生了。

徐先生自己选辑教材,有古文,有白话,油印分发给大家。如吴敬恒的《上下古今谈》,梁启超的《欧游心影录》,以及张东荪的时事新报社论,他也选了不少。这样新旧兼收的教材,在当时还是很难得的开通的榜样。我对于国文的兴趣因此而提高了不少。徐先生讲国文之前,先要介绍作者,而且介绍得很亲切,

介绍完作者之后,朗诵全文一遍。他打着江北的官腔,咬牙切齿地大声读一遍,不论是古文或白话,一字不苟地吟咏一番,好像是演员在背台词,他把文字里蕴藏着的意义好像都宣泄出来了。他念得有腔有调,有板有眼,有情感,有气势,有抑扬顿挫,我们听了之后,好像已经理会到原文意义的一半了。

徐先生最独到的地方是改作文。普通的批语“清通”、“尚可”、“气盛言宜”,他是不用的。他最擅长的是用大墨杠子大勾大抹,一行一行地抹,整页整页地勾;洋洋千余言的文章,经他勾抹之后,所余无几了。我初次经此打击,很灰心,很觉得气短,我掏心挖肝地好容易诌出来的句子,轻轻地被他几杠子就给抹了。但是他郑重地给我解释,他说:“你拿了去细细地体味,你的原文是软巴巴的,冗长,我给你勾掉了一大半,你再读读看,原来的意思并没有失,但是笔笔都立起来了,虎虎有生气了。”我仔细一揣摩,果然。他的大墨杠子打得是地方,把虚泡囊肿的地方全削去了,剩下的全是筋骨。

我离开先生已将近50年了,未曾与先生一通音讯,不知他云游何处,听说他已早归道山了。同学们偶尔还谈起“徐老虎”,我于回忆他的音容之余,不禁地还怀着怅惘敬慕之意。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在写法上首尾呼应,由十岁时遇到先生写起,以离开先生将近50年收尾,中间回忆与先生的交往、整体上结构精巧。
B.作者写徐先生的神态,说他“仰着头,迈着八字步,两眼望青天,嘴撇得瓢儿似的”,梁实秋文风的谐趣可见一斑。
C.先生朗读课文“咬牙切齿”“宣泄”,可见先生对学生不重视国文的情况很是不满,也表明先生对国文的热爱。
D.“离开先生已将近50年”可见时间之久;“早归道山”又见空间之远。但先生的音容笑貌竟记得如此清晰,足见敬慕之重。
【小题2】梁实秋在对徐先生这一形象的塑造上使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你认为这样写有什么好处?
【小题3】梁实秋先生认为,“文学发于人性,基于人性,亦止于人性”。他“至今不能忘记”徐锦澄先生,是因为徐先生身上的人性光辉,请概括分析徐先生身上的人性美。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我的一位国文老师
梁实秋
我在十八九岁的时候,遇见一位国文先生,他给我的印象最深,使我受益也最多,我至今不能忘记他。
先生姓徐,名镜澄,我们给他取的绰号是“徐老虎”,因为他凶。
他的相貌很古怪,他的脑袋的轮廓是有棱有角的,很容易成为漫画的对象。头很尖,秃秃的,亮亮的,脸形却是方方的,扁扁的,有些像《聊斋志异》绘图中的夜叉的模样。他的鼻子眼睛嘴好像是过分的集中在脸上很小的一块区域里。他的身材高大,但是两肩总是耸得高高的,鼻尖有一些红,像酒糟的,鼻孔里藏着两筒清水鼻涕,不时地吸溜着,说一两句话就要用力地吸溜一声,有板有眼有节奏,也有时忘了吸溜,走了板眼,上唇上便亮晶晶地吊出两根玉箸,他用手背一抹。他常穿的是一件灰布长袍,好像是在给谁穿孝,袍子在整洁的阶段时我没有赶得上看见,余生也晚,我看见那袍子的时候即已油渍斑斑。他经常是仰着头,迈着八字步,两眼望青天,嘴撇得瓢儿似的。我很难看见他笑,如果笑起来,是狞笑,样子更凶。
我的学校是很特殊的。上午的课全是用英语讲授,下午的课全是国语讲授。上午的课很严,三日一问,五日一考,不用功便被淘汰,下午的课稀松,成绩与毕业无关。所以每到下午上国文之类的课程,学生们便不踊跃,课堂上常是稀稀拉拉的不大上座。到了的学生,一部分从事午睡,一部分看小说,一部分写家书,一部分干脆瞪着大眼发呆,神游八表。有时候逗先生开玩笑。国文先生呢,大部分都是年高有德的,不是榜眼,就是探花,再不就是举人。他们授课不过是奉行故事,乐得敷敷衍衍。在这种糟糕的情形之下,徐老先生之所以凶,老是绷着脸,老是开口就骂人,我想大概是由于正当防卫吧。
有一天,先生大概是多喝了两盅,摇摇摆摆地进了课堂。这一堂是作文,他老先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题目尚未写完,当然照例要吸溜一下鼻涕,就在这吸溜之际,一位性急的同学发问了:“这题目怎样讲呀?”老先生转过身来,冷笑两声,勃然大怒:“题目还没有写完,写完了当然还要讲,没写完你为什么就要问?……”滔滔不绝地吼叫起来,大家都为之愕然。这时候我可按捺不住了。我一向是个上午捣乱下午安分的学生,我觉得现在受了无理的侮辱,我便挺身分辩了几句。这一下老先生把他的怒火都泼在我的头上了。他在讲台上来回地踱着,吸溜一下鼻涕,骂我一句,足足骂了我一个钟头,其中警句甚多,我至今还记得这样的一句:“×××!你是什么东西?我一眼把你望到底!”当时我看形势不妙,也就没再多说,让下课铃结束了先生的怒骂。
但是从这一次起,徐先生算是认识我了。酒醒之后,他给我批改作文特别详尽。批改之不足,还特别的当面加以解释,我这一个“一眼望到底”的学生,居然成为一个受益最多的学生了。
徐先生自己选辑教材,有古文,有白话,油印分发给大家。这在当时还是很难得的开通的榜样。我对于国文的兴趣因此而提高了不少。徐先生讲国文之前,先要介绍作者,而且介绍得很亲切,例如他讲张东荪的文字时,便说:“张东荪这个人,我倒和他一桌上吃过饭……”这样的话是相当的可以使学生们吃惊的:我们的国文先生也许不是一个平凡人吧,否则怎么能够和张东荪一桌上吃过饭!
徐先生于介绍作者之后,朗诵全文一遍。这一遍朗诵可很有意思。他打着江北的官腔,咬牙切齿地大声读一遍,不论是古文或白话,一字不苟地吟咏一番,好像是演员在背台词,他把文字里的蕴藏着的意义好像都给宣泄出来了。他念得有腔有调,有板有眼,有情感,有气势,有抑扬顿挫,我们听了之后,好像是已经领会原文意义的一半了。
徐先生之最独到的地方是改作文。普通的批语“清通”“尚可”“气盛言宜”,他是不用的。他最擅长的是用大墨杠子大勾大抹,一行一行地抹,整页整页地勾;洋洋千余言的文章,经他勾抹之后,所余无几了。我初次经此打击,很灰心,很觉得气短,我掏心挖肝地好容易诌出来的句子,轻轻地被他几杠子就给抹了。但是他郑重地给我解释一会,他说:“你拿了去细细地体味,你的原文是软爬爬的,冗长,懈啦光唧的,我给你勾掉了一大半,你再读读看,原来的意思并没有失,但是笔笔都立起来了,虎虎有生气了。”我仔细一揣摩,果然。他的大墨杠子打得是地方,把虚泡囊肿的地方全削去了,剩下的全是筋骨。在这删削之间见出他的工夫。如果我以后写文章还能不多说废话,还能有一点点硬朗挺拔之气,还知道一点“割爱”的道理,就不能不归功于我这位老师的教诲。
离开先生已将近五十年了,我未曾与先生一通音讯,不知他云游何处,听说他已早归道山了。同学们偶尔还谈起“徐老虎”,我于回忆他的音容之余,不禁还怀着怅惘敬慕之意。
【小题1】下列对散文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一项是
A.文章开头简洁明白地交代回忆老师的缘由,为下文张本,文章便是从两个“最”的角度叙写徐镜澄先生的。
B.文中的“我”原来是个有点不羁的学生,对国文学习并无多大兴趣,但老师的一“骂”让我懂得尊重老师敬畏老师了。
C.特殊的语境会使词语产生特殊的含义,比如文中的“故事”指“成法”;“警句”指“警告我的语句”;“安分”指“课堂上的懒散敷衍”。
D.作品最后流露出未曾向先生报答一二的遗憾之情,更因老师归隐道山不便相见而感到悔恨,只好以此文寄情恩师。
【小题2】作为老师,徐先生这个形象有什么特点?请作简要概括。
【小题3】作者先从徐先生“凶”的一面写起,这样写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