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库 高中语文

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塌鼻子

韩少功

①山那边有一郎中,塌鼻子,读书不多,每天上午不做事,只是咕嘟咕嘟吸水烟,直到铜烟筒烧红了才熄火。午饭后睡觉,睡到一个大哈欠起床才开始门诊,但限定人数,只看三四十个号子——他晚上要去喝茶,从来不可耽误。

②没有人看见他采药,但他总能拿出一种黑药丸,据说那是他半夜里采集和泡制的,几乎包治百病,神效十分了得。这种药丸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有深有浅,其中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连贴身的帮手也不大明白。

③不光是药,他还有很多旁门左道。比如有个病人高烧不退,见郎中来了就大喊大叫,跳起来朝门外跑。塌鼻子追上去一拳就把病人打倒在地,再把对方拖入水塘,不论对方如何惨叫,不论病人的亲属如何哀求,他死死揪住病人的头发,一次次把脑袋按入水中。直到没有什么动静了,才把几乎半死的病人拖上岸。人们遵他的指示,用好几重茧棉包裹病人,抬到床上去发汗。不到一个时辰,病人果然发出汗来,高烧渐退,神志恢复,亲属们无不欢天喜地。

④更奇特的是,某家的一匹马右腿折断,村里人都等着吃马肉。塌鼻子走到屠夫前一举手说不可。他仔细看看腿伤,要马主人找来铜钱一枚,放在火里烧红,再下醋淬火,如是三番,用刀背将铜钱研为粉末,和着谷酒,灌入马口。五六天之后,马腿竟然奇迹般地复原如初。更奇怪的是,几年后这匹马死了,屠马者割开皮肉,还发现有一铜圈箍在当年的骨折之处。

⑤塌鼻子的故事越传越多,最神的事莫过有些人曾偷偷地看他采药——他们后来大惊失色地说,他们看见了,看见了塌鼻子晚上出门,驾船过湖的时候根本不用桨,只拿一根草在水里扰两下,船就走得飞快!

⑥他的门前常常求医者如云。我大姐的晕眩症发作时,我曾经开车拉她去过那里,但发现路边停了好几台汽车,屋里人头攒动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踮起脚来,也只看见一排背影那边的一顶破呢帽,也算是一瞥他的尊容。当天的号子已经发放完了,没给我们留下机会。

⑦人们说他门诊的一大规矩,就是任何人都得排号,谁也没有优先权。那一次是来了一辆小轿车,是县里某大人物的太太求诊,陪同前来的乡干部笑脸求情,连塌鼻子自己的侄儿也来拉衣袖,想让官太太破例优先。塌鼻子不答应,说官有大小,病无贵贱,他这里是铁规矩。

⑧但他还是得罪了不少人。打击非法游医的时候,县卫生局说他既无执照,更无文凭,有时还搞迷信,江湖游医的黑诊所必须马上关闭。这一禁令是不是出于仇人暗算,不得而知。他从那以后就放鸭子,把一大群鸭子放得肥大无比。人们说,他在湖边睡足了,只消拍三下巴掌,鸭子就会乖乖地跟着他回家。他又想睡觉了,只消把鸭铲立在稻田边上,鸭子就不敢越过鸭铲去吃别人田里的谷。

⑨他站在门槛前,两只脚简直就是两棵树,在地上生了根,四个男子也休想把他推动。但他这一身武功不传子,其理由是他儿子性子邪,有了神功可能挑惹是非,祸国殃民。有人说:“政府把你的诊所都关了,你还想着国家社稷,难得。”他笑着说:“医道就是仁道,仁者以德报怨,不同卫生局计较。”

⑩他后来又获准行医,大概是一些忠实的客户帮忙,或者是卫生局没法管死,虽然没给他执照,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对邻居们说,他猫肉吃得太多,食德太差,活不长了。六月乃淫厉之时,他将来一定病在六月,死在八月,这个日子是越来越近了。他预言过很多事情,有过误,也有过验,只是不知这一次会不会说对。

(节选自2015年第15期《微型小说选刊》)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塌鼻子既有武功在身,又有行医绝技,但他对卫生局关闭诊所并不计较,而是怀有仁者之心,治病救人,因而赢得群众口碑。
B.塌鼻子读书不多,自学成才,采药、制药从不示人,所研制的黑药丸能包治百病,于是门前常常云集着求医者。
C.坊间流传的关于塌鼻子的故事都很神奇,比如他驾船不用桨而用一根草,又如他放养的鸭子,令行禁止,颇通人性。
D.小说叙事娓娓道来,张弛适度,情节前后呼应,自然协调,选取生活中的几个片断,典型生动,颇有意趣。
【小题2】“塌鼻子”这一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第6段运用第一人称“我”的视角来写,这样处理有什么好处?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11-30 09:44:26

答案(点此获取答案解析)

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劳动

韩少功

手掌皮肤撕裂的那一刻,过去的一切都在裂痛中轰的一下闪回。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的垦荒,把耙头齿和锄头口磨钝了,磨短了,于是不但铁匠们叮叮当当忙个不停,大家也都抓住入睡前的一时半刻,在石阶上磨利各自的工具。

那是连钢铁都在迅速消融的一段岁月,但皮肉比钢铁更经久耐用。把头挖伤的,锄头扎伤的,茅草割伤的,石片划伤的,毒虫咬伤的……每个人的腿上都有各种血痴,老伤叠上新伤。但衣着褴褛的青年早已习惯。我们的心身还可一分为二:夜色中挑担回家的时候,一边是大脑已经呼呼入睡,一边是身子还在自动前行,靠着脚趾碰触路边的青草,双脚能自动找回青草之间的路面,如同一具无魂的游尸。只有一不小心踩到水沟里去的时候,一声大叫,意识才会在水沟里猛醒。

有一天我早上起床,发现自己两腿全是泥巴,不知道前一个晚上自己是怎么入睡的,不知道蚊帐忘了放下,蚊群怎么就没有把自己咬醒。还有一天,我吃着吃着饭,突然发现面前的饭钵已经空了四个,可裤带以下的那个位置还是空空的,两斤米不知填塞了哪个角落。

我也差点忘记了自己对劳动的恐惧:从那以后,我不论到了哪里,最大的噩梦还是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响,然后听到走道上的脚步声和低哑的吆喝:“一分队!耙头!箢箕!”这是我以前的队长哈佬的声音。

三十多年过去了,哈佬应该已经年迈,甚至已经不在人世,但他的吆喝再一次在我手心裂痛的那一刻闪回,声音洪亮震耳。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听到这种声音不再有恐惧。就像太强的光亮曾经令人目盲,但只要有一段足够的黑暗,光明会重新让人杯念。当过去的强制与绝望逐渐消解,当我身边的幸福正在消退,对不起,劳动就成了一个火热的词,重新放射出的光芒,唤醒我沉睡的肌肉。

坦白地说:我怀念劳动。

坦白地说:我看不起不劳动的人。一个脱离了体力劳动的人,会不会有一种被连根拔起没着没落的心慌?会不会在物产供养链条的最末端一不小心就枯萎?会不会成为生命实践的局外人和游离者?连海德格尔也承认:“静观”只能产生较为可疑的知识,“操劳”才是了解事物最恰当的方式,才能进入存在之谜——这几乎是一种劳动者的哲学。我在《暗示》一书里还提到过体会、体验、体察、体认等中国词语。它们都意指认知,但无一不强调“体”的重要,无一不暗示四体之劳在求知过程中的核心地位。然而古往今来的流行理论,总是把劳力者权当失败者和卑贱者的别号,一再翻版着劳心者们的一类自夸。

一位科学院院士,带着两个博士生,在投影机前曾以一只光盘为例,说光盘本身的成本不足一元,录上信息以后就可能是一百元。女士们先生们,这就是一般劳动和知识劳动的价值区别,就是知识经济的意义啊。

我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的身价应比一个劳工昂贵百倍乃至千万倍。

问题不在于知识是否重要,而在于1:99的比价之说是出于何种心机。我差一点要冲着掌声质问。我当时没有提问,是被热烈的掌声惊呆了:我没想到鼓掌者都是自以为能赚来99%的时代中坚。

一个科学幻想作品曾经预言:将来的人类都形如章鱼,一个过分发达的大脑以外,无用的肢体将退化成一些细弱的游须,只要能按按键盘就行。我暂不怀疑键盘能否直接生产出粮食和衣服,但章鱼的形象至少让我鄙薄,一台形似章鱼的多管吸血机器更让我厌恶。这种念头使我立即买来了锄头和耙头,买来了草帽和胶鞋,选定了一块寂静荒坡,向想象中的满地庄稼走过去。阳光如此温暖,土地如此洁净,一口潮湿清冽的空气足以洗净我体内的每一颗细胞。从这一天起,我要劳动在从地图上看不见的这一个山谷里。我们要恢复手足的强壮和灵巧,恢复手心中的茧皮和面颊上的盐粉,恢复自己大口喘气、浑身酸痛以及在阳光下目光迷离的能力。我们要亲手创造出植物、动物以及微生物,在生命之链最原初的地方接管我们的生活,收回自己这一辈子该出力时就出力的权利。

这决不意味着我蔑视智能,恰恰相反——这正是我充分运用智能后的开心一刻。

【小题1】“我”在三十多年前垦荒时对劳动满含恐惧,作者写这些内容有什么作用?
【小题2】第六段一句“坦白地说:我怀念劳动”,作者为什么现在要怀念劳动?
【小题3】文末作者描写了自己充分运用智能后的开心一刻。作者是如何表现这种开心的?试作简要赏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飞过蓝天
韩少功
它是一只名叫“晶晶”的鸽子,它饿了。平常,那个人早就回来了,老远打响一个长长的呼哨,“晶晶”飞过去,落在他的肩上,那个人会抚摸它,从口袋摸出一把稻谷或绿豆喂它。每当它飞向北山山谷从那里带回纸条,主人就会笑容满面,看完纸条后他会在地上翻一个斤斗,摸出一个闪亮的铁匣子塞进口里左右拉动,奇妙的声音就在这时发出来了。可现在,它正面临着孤独与饥寒。
它的主人是一个外号叫“麻雀”的人。
招工这件要命的事闹腾得他周身疲惫,结果对方还是摇头。“麻雀”必须投入最后的一搏,他长嘘了一口气,声音透出了沉重:“兄弟,这事只能你来帮我一把了。实在对不起,我舍不得你走,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居然看上你了……”主人看着它,不再说话,眼里有了亮晶晶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主人把“晶晶”塞进一个暗而闷的硬纸盒,鸽子扑扑地挣扎,主人找来剪刀,给它挖了两个方方正正的透气窗,然后提着纸盒出门了,它不再听到主人的说话声。
它在剧烈晃荡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变得明亮,“晶晶”本能地往后一坐,再猛地一弹,就箭一般射了出去。一个中年人的粗嗓门留在了它身后,一个小孩的哭泣声也留在了它身后。
“晶晶”一头扑进了无边无际的开阔与自由。这地方空气太冷太干了,它记得家乡的群山中有个美丽的湖,还有主人圆乎乎的黑脸。它越飞越高。
一早醒来,少了鸽子的叫声,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这次鸽子外交同样失败,虽然好容易讨得了招工师傅的欢心,但在“公社推荐”这一关仍踩了地雷。
此时,老队长正喊着他的名字,说:“还没吃早饭啦?要吹哨子了。上午在丝瓜冲散粪。”
“我……手痛。”
他右手腕一弯,好像再不能伸直了,“哎哟哟,哎哟哟,怕是骨折了。”
“那,那你就去看牛吧。”
他实在不愿在这个山冲与泥粪打交道了。记得六年前刚下乡时,他有多么火热的幻想呵。他是瞒着母亲转户口的,是揣着诗集偷偷溜进下乡行列的。他渴望在瀑布下洗澡,在山顶上放歌,他还想靠自学当一个气象专家或林业专家。是什么使他学会了手腕表演术呢?他想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第一次招工给人们的震动太大了。现在一个个都走了,连山那边那位热情为自己掌管衣服钱粮的姑娘也一走就没了音讯。
“晶晶”感谢那只灰鸽,要不是它,自己早被老鹰撕成碎片了。灰鸽飞走了,不一会儿,带来一大群鸽子,这是个多么热闹的群体呵。咕咕咕——“晶晶”听出了它们的欢迎和安慰。
它吃饱了,喝足了,但还在东张四望。这里的一切没法使它忘记“那个地方”、“那个人”,它怎么能停留在这里?不,我要寻找!
他开始了新战略,他打定主意要让他们(当地领导)六神不宁放他走。那天,他在公社秘书面前耍赖,不几天,秘书的话就风传下来了:“那个叫‘麻雀’的,简直是城里的街痞子。”
今天看牛当然也不能太老实。一上山,他就一个大字躺在地上睡觉,结果收工时发现少了一头黑牛。社员们对他投射埋怨的目光。
它飞向南方。记得那天的暴风雨,真是惊心动魄,被风一次次掀倒,但它继续挣扎着向前,向前。现在终于有希望了,所见的多么眼熟呀!对于“晶晶”来说,寻找成了生命的寄托和生活的目的。
晨光从大树的枝缝里筛落,蜜蜂和蝴蝶又开始了工作……这里没有工作,这里有的是笑骂,扑克牌,空酒瓶以及来自父母的汇款单。“麻雀”现在已经学会了打扑克输了以后钻桌子和夹耳朵,学会了骂人……
这天,外号叫“瓦西里”的黑大个说:“你太懒了!今天罚你去打鸟或抓鱼。”
他没有争辩,提起气枪出发。“麻雀”转了两个山冲,并未见到鸟。忽然,有鸟叫的声音传来,就在不远处。他赶快上子弹,弓着腰潜身树下,悄悄向前方运动。嘣——糟糕,慢点,它还没走,再来一下。嘣——它闪了一下,就栽了下去。打中啦!他一跃而起,跑过一个草坡,看到了包谷地里的尸体。
这原来是一只鸽子。不过它太瘦了,也太脏了,全身都是泥灰。它是谁家的鸽子?射手想起了什么,上前捡起鸽子,摸摸鸟嘴边黑色的血污,身上的泥垢,大腿上化脓的伤口,还有胸前稀疏欲脱的羽毛。突然,他眨眨眼,惊得脸色突变:它腿上有一条破烂褪色的红绸带,还系着一个眼熟的鸽哨。
“晶晶!”他大叫了一声。
他捧着逐渐冷却的鸽子,带血的手指在哆嗦。
入夜了,他的思绪总离不开“晶晶”。不可想象,蓝天这么大,路途这么远,遥遥千里云和月,它居然成功地飞回来了。当他酒酣昏睡时,它却在风雨中搏击前进,喷吐着满嘴的血腥气味向他一步步接近。像突然悟到了一种什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上衣往肩头一搭,走向门口。
“我……再也不到这里来了。”
“‘麻雀’,你不要太娘娘心肠吧?不就是一只鸟么?”
他默默地走了,沿着山路走向自己的家,那里有他的柴刀、锄头、扁担,还有口琴和鸽巢,以及散发出桐油香味的斗笠。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作者韩少功是一位具有知青生活体验的作家,他在文中刻画了知青“麻雀”的形象,真切地表现了那个时代留给人们心灵的创伤。
B.送走心爱的鸽子,“麻雀”依然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为了离开农村,他采取了消极怠工的办法。
C.故事的高潮是历经苦难的“晶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完成了自己长途跋涉的飞行理想。
D.主人“麻雀”和鸽子“晶晶”都在不停地追寻着自己的理想,最终“晶晶”殷红的鲜血,引起了“麻雀”灵魂的震撼。
【小题2】请简要分析“麻雀”的心理变化过程。
【小题3】这篇小说构思精巧,体现在哪些方面?请找出两种,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老逃同志
韩少功

雾峰村在普同村的上方,山林覆盖更为广阔,道路更为崎岖险峻。那里也有一个战争年代留下来的“逃兵”——大家不知道他的姓名,只能这样叫。稍微客气一点,就叫他“老逃” 或者“逃夫子”。在乡干部在场的一类正规场合,人们舌头一溜也许就叫成了“逃同志”。听那人的口音,他是四川或云南人,只是说不清自己的来处,甚至说不清自己的姓名、年龄以及家人情况。他很可能是在战场上被炮弹炸疯了,失去记忆了。这样的人没法遣返。

暂时留下来先混一口饭吃,是当年县人武部的安排。

老逃一留下来就是好几十年,成了雾峰村的合法村民。他虽然有些呆笨,但为人忠厚本分,干活也卖力,挖茶山或者修渡槽都是一把好手,还学会了说本地话。只是年老力衰以后, 在这里无亲无故,晚景有些凄凉。几年前的一天,他大雪天去砍柴,摔了一跤,落了个中风,全身瘫痪,连自己找口水喝也犯难了。当时赶上人民公社散伙,分田又分山,只差没有把几 间公屋拆了分砖瓦,各家自扫门前雪。一个瘫子,而且是个无名无姓的瘫子,哪一家愿意接 纳收留?

村长老杨为此急得一宵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赶到木匠家里说:“你牛皮哄哄,说你什 么东西都做得出?”木匠说那是不假。村长说:“那好,你给我做一样东西。”木匠问要做 什么。村长说:“这样东西要有几用:抬起来是个担架,放下来是张椅子,打开来是张床。” 木匠不明白对方要这个有何用。村长说:“这你不要管,你只管做好就是。”

木匠费了一番心思,三天之后果然把一个多功能担架发明出来了。老杨便召集全村人来 看新式装备:“逃夫子瘫了,这你们是知道的。他没有后人,你们也是知道的。老班子说过, 孤寡残疾都有所养,这是天道,何况我们还是社会主义呢。所以从今以后大家都要伸一只手。 逃兵要在村里吃轮饭,今天从我家轮起。我说清楚了,规矩要立三条:一是主家吃什么,他 就要吃什么;二是每天要抬进屋,不能让他睡阶基;三是每一家管送不管接,但送人时要保 证他身上干净,没气味,不然下方家可以不接。你们听清楚了吗?”

有两三个人不大乐意,但嘀咕了一阵,见规矩一视同仁,也不好说什么。

从此以后,老逃瘫了两年多,也就吃了两年多的百家饭,算是没饿着也没冻着,身上也没怎么臭,被村民们一直服侍到最后一刻。临终前,他瞪大眼睛看来看去,看着担架边的人, 咬住最后一口气,硬挺着脖子,就是不死。

旁人说:“你的寿衣早准备好了,放心吧。” 他眼里没什么反应。 旁人又说:“你的料(棺木)也有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他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脸上憋得通红。

这可难住了大家。有人说:“他兴怕是要找杨老倌?”这一说,大家都觉得像,于是赶 快差人去找村长。当时老杨在县城里做木材生意,听到消息后深夜赶回来,一进门没顾上擦 汗,就抓住了逃兵的手。果然,逃兵一见到他,目光微微一颤,转而变得柔和与安详。他没 有说话,只是随着两脚使劲一蹬,眼皮慢慢地合上了,但留下一条缝,得由老杨去抹一把。

他最后的神情不像个老人,倒像个孩子,似乎对即将开始的远行有点害怕,得抓住父母的手,才有几分心安。

村里给他缝了一套衣服,打了副棺木,放了一挂鞭炮,让他善终入土。只是墓碑没法立,因为谁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岁。他到底是来自红军,抑或来自国军,抑或来自土匪流寇,更无人知晓。总不能只在墓碑上刻下“逃兵”二字吧?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第一句话交代故事发生的地点、环境,为人物活动以及后文情节发展提供了自然背景。
B.人民公社散伙后,为年老力衰、全身瘫痪的老逃无人照料,村长老杨急得一宵没睡好,一早就找木匠的情节,刻画出老杨善良、热心的村干部形象。
C.小说运用神态描写、动作描写展现了“老逃”在临终前的情景,并比喻成远行的孩子要拉住父母的手。这样写既突出了他对老杨的特殊情感,又增加了小说的抒情色彩。
D.小说通过质朴、生动的语言,按照时间顺序讲述了一个发生在“人民公社”时代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故事。但揭示的主题却现实感极强,启发读者思考如何赡养老人。
【小题2】简要分析文中划线情节的作用。
【小题3】小说的结尾说“他到底是来自红军,抑或来自国军,抑或来自土匪流寇,更无人知晓”, 作者这样写的意图是什么,请结合材料加以探究。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乡村英文
——乡村纪事之一
韩少功
玉梅是一个热心的女人,与左邻右舍处得很热闹。她家门前有一水泥坪,遇到邻家的金花来借坪晒谷,她二话没说,满口答应,当下把自家柴垛移开,把落叶和鸡粪扫净,让出一片明净的场地。她还兴冲冲地忙前忙后,将自家的大堂屋腾空,以便傍晚时就近收谷入门,避开露水和雾气,好第二天再晒。
不料,她不知因何事上火,第二天一大早就立在坪前高声叫骂。先是骂鸡:“养不亲的货呵!吃了老娘的谷,还要上灶拉屎怎么的?就不怕老娘扭断你颈根拔你的毛?”接着骂狗:“你贱不贱?老娘请你来了吗?老娘下了红帖,还是发了轿子?这不是你的地方,你三尺厚的脸皮赖在这里,有本事就死回去发你的瘟呵!阴计烂肚的,算哪门本事……”
她骂得鸡飞狗跳日月无光。远处的金花听得心疑,脸渐渐拉长了,上前来问:“玉梅姐,你骂谁呢?”
玉梅没好气地说:“谁心中有鬼,就是骂谁!”“没……没什么人得罪你吧?”“谁得罪了,谁知道!”这就等于把话挑明了,把脸撕破了。
金花扭歪了一张脸,咚咚咚大步离去,叫来两三个帮手,一担担地把稻谷搬走。她的尖声也在篱笆那边隐隐传来:“……以为没有她一块坪,我就只能糠拌饭么?神经病,脑膜炎,一大早踩了猪粪吧?”
帮手中的一位,后来私下问玉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玉梅开始不说,实在气不过,才道出心中悲愤。原来她早上见天气不错,打算帮那妖婆子搬谷入坪摊晒,一心做点好事呵,却发现谷堆上画有暗号,是一些弯弯曲曲的沟痕,顿时就气炸了肺:呸,什么意思呵?留暗号不就是防贼么?留在她家屋里不就是防她么?怕她认出来,居然不写汉字,还写成了英文,就是电视上那种洋字码……也太小看人了!我玉梅别说有吃有穿,就算穷,就算贱,就算讨饭,也不会稀罕你几粒谷吧?
冤仇就这样结下了。金花事后不承认什么暗号,声称对方血口喷人,居然诬她写洋字码,为何不说她写了蝌蚪文呢?天地良心,她要是写得了洋文,还会嫁进这个倒霉的八溪峒,还会嫁给一个烂瓦匠,还会黑汗横流地晒谷?
两家断了往来,连鸡鸭也不再互访。一旦它们悄悄越界,必有来自敌方的石块,砸得越界者惊逃四散。一些妇人曾经想从中调解,但怎么也说不通,只能摇头叹气。
玉梅还说,那贼婆子曾经约她进城去看戏,抢先掏钱给她买了车票和戏票。她以前一直心怀感激,现在也算是想明白了:那哪是什么看戏?不就是要显摆自己有钱,显摆娘家有人发了财并且让她沾光,要当众戳她的痛处吗?……往事历历在目,件件滴血,桩桩迸泪,眼下都恍然大悟,反正什么事都往心里堵。
数日以后,住在山坳里的公公找来了,什么话也不说,要玉梅跟着走一趟。她来到了公公家的谷仓,顺着老人的手看去,发现那里的谷堆表面也有一些弯弯曲曲的沟痕,与她不久前见到的完全一样。谷仓前有两三只地鳖虫,大概是爬过谷堆、留下沟痕的,已被踩死,散发出一种刺鼻的酸腥味
公公嘟哝了一句,听不太清楚。但媳妇捂住嘴,愣住了,冒出一张大红脸。她低着头回了家。去菜园里锄草,顺手把金花家的两块地也锄了。去扎稻草人赶鸟,也顺手在金花家的田边戳了一个。但金花没见到这一切,而且她那张门一直紧闭,悄无声息。玉梅事后才得知,收完稻谷后,金花就外出打工了,去了很远的北方。
第二年,金花没有回来。
第三年,金花还是没有回来。
第四年的一天,人们悄悄传说,可怜的金花回不来了,不久前在一次工厂的火灾中她不幸遇难。丈夫怕她婆婆和女儿伤心,迟迟没有说破。不过,她女儿后来上学时骑的那辆红色自行车,玉梅知道,大家也知道——是用一个女人的赔命钱买的。女儿不知道这个来由,奋车飞驰时经常放声大笑。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写玉梅骂鸡骂狗的一段话,言语犀利、流畅,表现出她的能说会道,为其后她与金花争吵并获胜作了铺垫。
B.本文通过描写玉梅的行为渐次向读者展示她的形象:先是言语辱骂,再到驱赶对方的鸡鸭,进而写她对过去的交往事件产生谬想。
C.从玉梅“捂住嘴”的细节可看出她的醒悟和吃惊,而“冒出一张大红脸”则表现出她为自己误解金花并做出错事而惭愧、内疚的感情。
D.本文以“乡村英文”作为小说矛盾的触发点,反映了人与人之间因沟通不畅而产生误解、矛盾这一社会现象。
【小题2】小说中的玉梅有哪些性格特点?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的结尾描写金花女儿骑着红色自行车飞驰时放声大笑的情景,有人评价说“画龙点睛”,也有人认为是“画蛇添足”。对此你怎么看?请结合作品陈述理由。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散文,完成下列小题。

亲近

韩少功

我在大学里最崇敬的一个老师不久前去世了,我很想悲痛却悲痛不起来。我曾经最喜欢听他的课,其实那不是听课,而是享受,是沉醉,是入梦,梦在他的妙语连珠和手舞足蹈里,梦在他激情之下无意间喷出的唾沫星子里。他也不是在讲课,他本身就是《红楼梦》,就是杜工部和辛稼轩,是几千年中国文化的大神附体,讲到动心之处完全是目中无人,所向皆空,有一次老泪横流竟用袖擦鼻涕。

我上他的课不多,但算是他宠爱的学生之一。毕业后十多年以来,常听到同学们说,他多次打听我的情况。他还给我寄过他的新著,在他病重的时候。

我本应该为他的去世流泪,为他的才华和性情,为他的殷切关注。我其实是一个容易流泪的人,有时看一个并不出色的电影,明明知道导演在下一步要煽情了,明明知道煽情之技有些可恶和可笑,还是忍不住被电影煽出泪来,哭得自己又伤心又惭愧,像刚才大冒了一次傻气。我没有想到,我可以为一部通俗电影流泪却居然无法为自己最为崇敬的一位老师流泪,眼窝子干得像枯井,只能在电话里夸张地向某些同学表示震惊、惋惜、痛悼以及怀念,只能折腾一些公文悼词里常见的辞藻。我对自己感到羞耻甚至害怕,一张即将寄出的捐款汇票,在我看来是骗子向死者的行贿。

也是向自己不安的内心行贿。

我不想去参加追悼会,缺席的理由总是很容易找到。我怕我的无情会在追悼会上暴露无遗,怕自己无法及时履行悲痛的责任。是的,眼泪常常成为一种责任,一种社会责任和文化责任,是对一切伟人、恩人、亲人、友人应有的情感回报——无论他们与我们是近处还是远离,是过从密切还是音讯渺茫,是一种具象性的日常存在还是抽象性的理念存在。与其说这是他们所需,不如说是我们自己内心的一种道德要求。

其实,细想一下,这种要求对于人们来说都稍嫌苛刻。崇敬是一种情感,不一定比亲情低级。我们崇敬爱因斯坦一类伟人,但这些人如果没有以一种实象或媒象打动我们,我们是无法为他们流出眼泪的。感激也是一种情感,同样不一定比亲情低级。我们感激众多公正的法官、高明的医生、慷慨的慈善家,但这些恩人如果没有以一种实象或媒象打动我们,我们也是无法为他们流出眼泪的。我们的泪水被生活境遇所分配,并不完全属于我们。相反,如果我们强制自己用泪水证明一切情感,用泪水偿付一切情感,有时就不免装模作样,而这种矫情比无泪的崇敬和感激更糟糕。

矫情是无情中最糟糕的无情。

中文词“亲近”,显示了“亲”与“近”之间的密切关联,显示了亲情对具象示现和感官活动的依存。即便有血缘的联系,当亲人之间也虽“亲”难“近”的时候,当亲人因种种原因而天南地北动若参商的时候,随着时间数年、数十年地消逝,亲情也就逐渐变得微弱而空洞,就“远亲不如近邻”了。此时的亲情,如果没有深刻的童年记忆打底,可能更多地表现为贺卡、礼品、汇票、合影照片、电话问候、法定义务的承担等等,更多地表现为理智和逻辑的认定,而不是一听到病情通报就忍不住的心酸泪涌。

“近”物不一定都值得崇敬和感激,却可能有“亲”情相系。一条狗就是这样,只因为它们与我们朝夕相处的“近”,它们的死就可能让我们伤心。一部煽情的通俗电影也是这样,只因为它声象感染的“近”,也可能让我们湿了眼眶。我当过一段时期的代课老师,知道校园里有一种较为普遍的经验,即坏学生常常比好学生对老师更有感情,一旦毕业离校,坏学生比好学生更常来母校看望老师。可见亲情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不一定是和睦近处的结果,也可以是冲突近处的结果——“近”才是关键。好学生们成绩太好了,太让老师们省心了,于是没有留校、补课、训斥、谈心、逐出课堂、频繁家访一类事情的发生,更没有与老师骂完了又哭甚至打完了又同桌吃饭的故事。倒是学生中那些捣蛋大王,与老师们“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近以及不打不相亲,错误不断所以更得到老师们的重视,胡作非为所以更多获取老师们的声音和表情,即便一直心怀怨恨,但也是一份情感的额外收入,是一种记忆中更为深入的镂刻。一旦怨恨被岁月稀释,或者被成年的见识化解,深刻记忆便完全可能转化为一份温柔。

从另一方面说,坏学生不一定是坏人,只是不大安分,不见容于管理秩序,不大适应课堂、作业、行为守则等现代的理性成规。在这个意义上,坏学生常常就是一些更多关注近物的人,一些更亲近具象而疏远文词的人,比如觉得一只活鼠比数学测量题更重要,一条活鱼比语法运用题更重要,一次打架复仇比将来揣着毕业证为国立功更为他娘的大快人心。他们还更喜欢美术、体育、劳动之类“玩”的课而不喜欢各种主课,更喜欢课本里的插图而不是意义解说。如果说他们日后可能对老师有更多的人情味,那不过是他们本来就有更多的感性记忆,本来就有更强的感性记忆力。或者说,他们的随心所欲和无法无天,多少保护了他们的情感生活,还没有被管理秩序斩削一尽。他们不像我这样的所谓好学生,在规行矩步的校园里,已如期让文字接管了心智,如期学会了封闭感官和冷却情感,虽然比那些捣蛋大王早一点学会数学和语法,却可能比他们少了许多亲近事物的能力。

人的成熟就是接受社会规范的过程,就是学会所谓分寸感以及对周围很多事物保持距离的过程——这正是文明教育的目的。葡萄牙作家佩索阿说:“永远不要靠得太近——这就是高贵。”甚至说:“真正的贵族从来不触摸任何东西。”(见《惶然录》)在这里,一条“不太近”原则,意味着人们的感情有更多的礼貌形态,更多的理智含量,使人们更容易成为控制着各种分寸的崇敬者、感激者一类人物,而不是亲近者。然而无可奈何的是,社会规范仍需征收眼泪,当哀乐响起,人们必须以泪水履行一切情感回报的道德责任:对任何去世的伟人、恩人、亲人、友人,无法悲痛也一定要悲痛起来——你不能成为一个没心没肺的小人。

于是,成熟还意味着另一条规则:在失却亲近以后要善于伪作亲近。

我终于哭了。哭泣的原因恰恰是想到自己不再能够哭泣,恰恰是自己不再能够哭泣的时候还负有哭不出来的罪疚感——我就是这样在老师的葬礼上鼻酸。

【小题1】下列对文章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我在接到自己最崇敬的大学老师不幸逝世的消息时并未感到悲痛,希望借汇款来消除自己内心之中的不安,但是这样做却并未奏效。
B.时间可能帮助坏学生淡化掉当初老师批评所可能带来的怨恨,而使之更多地记取那些因受到格外关注而拥有的彼此密切相处的时光。
C.作者认为人们必须在崇敬者、感激者离世时表示悲痛,这是在履行道德责任,给予一切伟人、恩人、亲人、友人以应有的情感回报。
D.作者认为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情也不一定就有亲近的关系,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也会使亲情疏远,而更多表现为理智或逻辑的认定。
【小题2】请结合文章内容,谈谈作者为什么说“我对自己感到羞耻甚至害怕”?
【小题3】文中提到了哪些成熟的规则?结合全文内容,说说作者对此的态度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