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干

阅读《白梅无价》,完成下列各题。

白梅无价

韩静霆

    ①当代大画家李苦禅撒手人寰驾鹤西游的时候,我的老师许麟庐正在山东旅行。许老听到噩耗,立即登车,直奔北京。到了苦禅灵堂,满头白发的老人,长跪不起,恸哭不止。他和苦老,同是齐白石大师的弟子,手足之情,比一奶同胞还亲。师兄师弟,年轻时在白石先生左右,一个是左膀,一个是右臂。贫困的时候,他们一个烧饼掰作两半儿充饥。艺术上更是志趣相投,画画儿画疯了的时候,两个人一夜之间画一刀纸,一百张,酣畅淋漓。这会儿苦禅一去不归,许老恨不能跟随而去。那哭声,真是撕心裂肺,好几个年轻人才把他从灵前拉起来。透过老人迸溅的泪花,我能感受到两位画家半生坎坷、相濡以沫的深厚情感,感受到这种渗透着深深文化气息的友谊是何其珍贵。

    ②第二天,许老到我家来,进门就说:“静霆啊,苦禅兄走了啊……”接着又嚎啕起来,这回是在“家”里哭,而且当着我和我妻子的面儿。许老失去了大师兄,那种绝望的悲伤,那种真情的倾泻,让我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③那天,妻子做了老师爱吃的饼,弄了几样好菜,还有好酒,可老师吃不下饭去,看许老骨瘦形销的样子,我们执意请他休息一会儿,睡个午觉。谁知,许老刚躺下,又爬起来,大叫“拿宣纸来”。我那时经济不大宽裕,哪里有好宣纸存用?翻箱倒柜,才找到两张质量低劣的四尺宣纸,两只破毛笔。许老捉了笔就在四尺宣纸上横扫。他哪里是在作画,简直是要划破阴阳之界。他笔笔中锋,含泪挥笔画梅花。只听见宣纸沙沙地响,力透纸背,情透纸背。毛笔直冲斜行,犹如剑器在许老手中挥舞。他把痛悼师兄之情,倾洒在纸上,朵朵梅花都是泪!老师画枝干的时候,一言未发,该点蕊了,说了四个字“泥里拔钉”。梅蕊虽“拔”了出来,可他却无法从情感中自拔。

    ④这张四尺宣纸上的白梅花,干湿浓淡,墨色淋漓,疏影横斜,笔意纵横。笔墨狂放霸气,不仅世间难得如此珍品,就连许老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再画出第二张。就像人不可能诞生两次一样,这幅佳作不能克隆,不可重复,甚至不能临摹。那个年代,那个下午,许老那种横扫千军的运笔速度,那种大悲大恸之后,寻觅到的恣意渲泻情感的方式,也绝对没有第二回。

    ⑤那天,许老收了笔,兀自对着那张白梅看了好半天。我大气也不敢出。心里痒,想要这幅画儿,可是不敢说。沉吟半晌,许老说:“带上,到我家盖上章子,给你了。”我张着嘴喘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⑥白梅,已经成为我的传家之宝。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和妻子才会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画儿展开,来一番精神享受。我不敢拿到裱画店里去裱褙,怕裱坏了。仔细想想,许老的这幅画昭示了一个道理:在中国画界,松竹兰梅笔情墨意,难免重复,可至珍至宝的神品,不是百无聊赖时的遣兴,也不是文人的笔墨游戏,而是在笔端凝注了浓烈的情感,集人生和艺术的体验,在某个特别的时间创作的东西。正因为如此,神在,许老的白梅在。开卷总有一股真气扑面,那种感觉,常常是唯见神采不见梅花。那些神来之笔,甚至画家自己也始料不及。

    ⑦我记得白石老人曾赠给许老一幅画,上面题了一行字,大意是:是许姓好子孙,当宝之。许老没有在这幅白梅上题这些字,可我会珍藏好的。因为,白梅无价。

(有删改)

上一题 下一题 0.0难度 选择题 更新时间:2019-11-25 04:2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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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后面小题。

“这是你的战争!”

宗璞

    ①昆明下着雪。红土地、灰校舍和那不落叶的树木,都蒙上了一层白色。几个学生从明仑大学校门走出,不顾雪花飘扬,停下来看着墙上的标语:“这是你的战争!This is your war!”

    ②前几天,学校举行了征调动员大会。盟军为中国抗战提供了大批新式武器和作战人员,由于言语不通,急需译员。教育部决定征调四年级男生入伍,其他年级的也可以志愿参加。

    ③历史系教授孟弗之从校门走出,他刚上完课。无论时局怎么紧张,教学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一起走的几个学生问:“做志愿者有条件吗?”弗之微笑答道:“首先是爱国热情。英语也要有一定水平,我想一个大学生的英语水平足够对付了。”他看着周围的年轻人。谁将是志愿者?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那些挺直的身躯里跳动着年轻的火热的心。

    ④弗之走了一段路,迎面走来几个学生,恭敬地鞠躬。“孟先生,我们是工学院三年级的,愿意参加翻译工作。”弗之想说几句嘉奖的话,却觉得话语都很一般,只亲切地看着他们年轻而带几分稚气的脸庞,乱蓬蓬的黑发上撒着雪花,雪水沿着鬓角流下来,便递过一块叠得方整的手帕。一个学生接过,擦了雪水,又递给另一个,还给弗之时已是一块湿布了。

    ⑤雪越下越大了。弗之把那块湿布顶在头上,快步往回走。这时,一个年轻人快步跟上来,绕到前面,唤了一声:“孟先生。”弗之认得这人,中文系的,似乎姓蒋。他小有才名,文章写得不错,能诗能酒,也能书能画。“孟先生。”那学生嗫嚅着又唤了一声。弗之站住,温和地问:“有什么事?”蒋姓学生口齿不清地说:“现在四年级学生全部征调做翻译,我……我……”弗之猜道:“你是四年级?”“我的英文不好,不能胜任翻译。并且我还有很多创作计划……”“无一例外。”弗之冷冷地说,并不看他,大步走了。蒋姓学生看着弗之的背影,忽然大声说:“你们先生自己不去,让别人的子弟去送死!”弗之站住了,一股怒气在胸中涨开,他回头看那学生。学生上前一步:“只说孟先生是最识才的,叫人失望。”弗之转身,尽量平静地说:“你,你无论怎样多才,做人是不能打折扣的,一切照规定办。”弗之走得很慢,自觉脚步沉重,回到住处时,只见院子里腊梅林一片雪白。

    ⑥此刻,弗之的外甥、生物系学生澹台玮正在萧子蔚老师的房间里。玮是三年级,但学分已够四年级。师生两人对坐在小木桌旁,讨论着生物学的问题。子蔚感到玮有些心不在焉,已有点猜到他的心思。待讨论告一段落,玮说:“萧先生,我要做的事是要和您说的。”子蔚微笑道:“不是商量,是通知?”玮道:“也是商量。”他停顿了一下,说:“我只觉得战场和敌人越来越近,科学变得远了,要安心念书似乎很难。”“可是你并不在征调之列。生物化学是新学科,需要人开拓,要知道得到一个好学生是多么不容易。我也很矛盾。”子蔚站起身,走到窗前。雪已停了,腊梅林上的雪已消了大半。玮也走到窗前,默默地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玮转身向着子蔚:“我会回来的。”“那是当然。”子蔚说。玮向子蔚鞠了一躬。子蔚向前一步,拉着他的手郑重地说:“我尊重你的决定。”玮再鞠一躬,走出房间,回头说:“萧先生,我去了。”子蔚默默地看着他下楼,又到窗前,看他出了楼门,沿小路往腊梅林中去了。

(节选自长篇小说《西征记》,有删改,标题为选者所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