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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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鹰

    ①熬鹰,熬的是意志,鹰的意志,人的意志。谁的意志先消沉了,谁的精神先崩溃了,谁先软了,谁就服了输,谁就听命于对方。

    ②每一只被熬的鹰,都曾在那个暗夜之前,自由自在、酣畅淋漓地翱翔于天空。那时,千里平野、万仞高峰都在它的视野之中,长风生于它的翼下,白云环于它的首尾,兔蛇鼠狐,都是它的爪下之物,它如此骄傲,仿佛天空大地,都是属于它的独有领地。所以当它俯冲向那只走兔,想一击而中,却不料落入猎人设下的罗网时,它拼命挣扎,它不信它强健的翅膀和尖利的喙爪撕扯不破那稀疏的网眼。然而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它由愤怒扑击到垂头丧气,当它疑惑痛苦地四望时,猎人走来了。

    ③在接下来的那个黑夜里,猎人熬着它,猎人知道,鹰有多么桀骜不驯的性格,那是可生杀,不可死辱的英物,人要战胜这样的英物,只有让它服气,人熬鹰,也在熬自己。

    ④鹰被绑着翅膀,放在屋中的一条横木上,一灯如豆,闪闪烁烁。人望着鹰,鹰望着人,鹰想展翅飞腾,却跌落到横木下,多么丑陋啊,在鹰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耻辱。人似笑非笑着,把鹰从地上重新放回横木,又是人鹰对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是深夜了,人不睡,鹰也不睡;星辰一颗颗收敛了光芒,东方泛白了,鹰不睡,人也不睡。鹰眼中如冰的寒光一点点褪淡,人眼中的红丝一缕缕变密,第一夜,就这样在人和鹰的较量中,过去了。

    ⑤白天到来了,人不去做任何事情,守着鹰,同鹰一样,不吃、不喝,时间的脚无声地走,又一个黑夜到来了。

    ⑥人和鹰都疲乏到了极点,饿、渴、困,折磨得鹰由焦躁到昏沉,折磨得人由气血旺盛到气息奄奄。然而谁先吃那一口饭,喝那一口水,打那一会儿盹,谁就输了,永远输在了另一个面前,所以谁也在强忍着,到了最后,人和鹰靠的都不再是身体,而是意志。

    ⑦繁星闪闪,关键的时刻到来了,是人先一闭眼,“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混事不知地睡去,还是鹰先一闭眼,身体在横木上倾斜着,不管不顾地睡去呢?人的意志最终战胜了鹰,这个敢于猎鹰的人,浑身充满着勇气和力量,他在决定猎鹰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准备。鹰终于再也熬不住,它眼中的寒光已经变成了迷茫和疲惫,它的眼睛慢慢闭上,头一点,险些从横木上跌下来,人红红的眼睛升腾出一股火,那一瞬,人笑了。人飞快地拉了一下系在鹰腿上的绳,把鹰拉醒,鹰看人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恼怒,它强立了一会儿,又一次闭上眼睛,人又拉了一下,鹰再次醒来。就这样,一次,两次,三次,当一次次被人拉醒的鹰眼睛里闪露出温柔和哀求时,人望着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自己也一头栽到地上,睡得昏天黑地。

    ⑧从那个黑夜开始,鹰在人的手里吃肉了,在人的手里喝水了。人一纵手,它便如一只离弦的箭,射向空中;人一招手,它便如一个回归的游子,飞落在人的臂膀肩头。人看向鹰的目光,爱怜之外更有敬佩;鹰看向人的目光,冷傲之中透着忠诚。人和鹰在心里互相看重,因为对他们来说,胜者虽荣,败者不辱。

    ⑨熬鹰,人首先战胜了自己的极限,然后才能战胜鹰;鹰即使被人征服,也只是行止听从于人,那搏击九霄猎取狐兔的本领、傲视天地的本性,丝毫未变。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2016年8期)

上一题 下一题 0.0难度 选择题 更新时间:2019-07-29 10:3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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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怀念  

                                                                                                           史铁生
         ①双腿瘫痪以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我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北海的花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锤打这两条可怕的腿。喊着:“我活着有什么劲!”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②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睡不了觉。
        ③那天我又独自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树叶“唰唰啦啦”地飘落。母亲进来了,挡在窗前:“北海的菊花开了,我推着你去看看吧。”她憔悴的脸上现出央求般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就明天?”她说,我的回答已经让她喜出望外了。“好吧,就明天。”我说。她高兴得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那就赶紧准备准备。”“哎呀,烦不烦?几步路,有什么好准备的!”她也笑了,坐在我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看完菊花,咱们就去‘仿膳’,你小时候就爱吃那儿的豌豆黄儿。还记得那回我带你去北海吗?你偏说那杨树花是毛毛虫,跑着,一脚踩一个……”她忽然不说了。对于“跑”和“踩”一类的字儿,她比我还敏感。她又悄悄地出去了。
        ④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⑤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决没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⑥邻居家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
         ⑦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菊花。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