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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酒

【英】罗尔德·达尔

    那天晚上,我们一共有六个人在迈克家里举行宴会:迈克、他的太太和女儿、我的太太和我,还有一个叫理查德的著名的讲究吃喝的人。

    就座后,我想起以前理查德两次驾临的时候,迈克都跟他用红葡萄酒打过小小的赌,要他指出酒的品种和酿造年份,理查德两次都赢了。今天晚上,我相信这样的小赌博还要再来一次。因为赌输是迈克心甘情愿的事,这样可以证明他的酒好得足可以辨认出来。

    迈克是个经纪人,说得确切些,他是一个以赌博为事业的人——一个外表体面而暗中不讲道德的赌徒,所以他现在竭力设法使自己变成一个有文化修养的人。

    第一道菜是鱼,伴着一杯白葡萄酒。倒酒时,我见迈克瞟了理查德一眼,但理查德并没有去尝他那杯酒,而是全神贯注地和迈克的18岁女儿露易丝交谈。直到女仆端上烤牛肉,理查德才迅速喝下那杯酒。

    分好牛肉后,迈克对大家说:“要换红葡萄酒啦,我得去拿红葡萄酒去。”但眼睛却望着理查德。

    “你去拿红葡萄酒?”我说,“酒放在哪儿?”

    “在我的书房里,上次是理查德帮我挑选的地方,书房里绿色公文柜的顶上。”迈克说。

    他匆忙出门,回来时双手抓着一只深色酒瓶。瓶上的标签向下,叫人看不出来。“喂!”他一面朝餐桌走来,一面叫道,“这一瓶是什么酒,理查德?”

    只见理查德慢慢地转过身,两眼移到那酒瓶上,扬起眉毛,微微皱着。“红葡萄酒吗?”理查德问。

    “当然。”

    “我猜想这是从一个小葡萄园那里弄来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这种酒很难猜到,”迈克说,“我不会强迫你跟我拿这种酒打赌。”

    “为什么?干吗不干呢?”他的眉毛又慢慢地拱起来。

    “那么,好,赌注还是老规矩。”

    “你以为我不能把这种酒的名称说出来?”

    “我认为你不能。”迈克说。他竭力保持有礼貌,但理查德并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你愿意增加赌注吗?”

    “不,理查德。一箱子酒已经够多啦。”

    “你真不愿增加赌注?”

    “老兄,我一点也不在乎,”迈克说,“你要赌什么都行。”

    迈克太太有些生气了。“迈克,菜快要凉啦。”

    理查德停顿了一会儿,慢慢地望了一遍餐桌边的每一个人。嘴角浮上一丝微笑说:“我要你以同意你的女儿和我结婚做赌注。”

    露易丝吓了一跳。“嘿!”她叫道,“不!那不是好玩的!”

    “这真是荒谬!”迈克说。

    “凡是你喜欢的我都愿意拿出来,”理查德高声说,“连我的两处房子。”

    迈克踌躇了一下,然后,他朝他的女儿看了看,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微感得意的神色。

    “得啦,爸爸,这是一件荒唐的事!”

    “露易丝!请听我说。是他要下这个赌注的,我正在替你挣一笔财产!”

    “迈克,”他妻子严厉地说,“别再往下说了!”迈克并不理会妻子。

    露易丝最后耸耸肩说:“哦,好吧。”

    “好极啦!”迈克喊道,“那咱们这个赌就算打定了。”

    “是啊,”理查德说,“打定了!”

    迈克马上拿起那瓶酒兴奋地把每个人的酒杯都斟满。接着,每个人都注视着理查德的脸,理查德五十岁上下,却长着讨人嫌的面孔。他慢慢地伸出右手去拿酒杯,举到鼻子前面,把鼻尖伸进酒杯里,在酒面上移动,灵敏地嗅着。

    迈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注意着他的每一个举动,迈克太太的脸绷得紧紧的,露易丝也密切注视着。

    那个闻酒味的过程至少持续了一分钟。接着,理查德把酒倒了一半在嘴里。他歇了口气,让一部分酒慢慢地流进咽喉里去,然后把气憋住,让酒气从鼻子里喷出来。最后,他把嘴里剩下的酒含在舌头下面滚来滚去,我感觉他的嘴巴像一个大大的湿漉漉的钥匙,令人恶心。

    我想,这是一本正经的动人表演!

    他放下酒杯,得意洋洋地说:“啊,温柔而优雅!这是迪克吕城堡的小葡萄园产的,年份是1934年。”

    这时,我看见迈克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儿。大家也都在望着迈克,等待他把酒瓶翻过来,露出标签。

    “快些,爸爸,”他女儿说,“我要我的两所房子哪!”

    “等一会儿,”迈克说,“稍等一会儿。”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脸鼓起来,面色苍白。

    “迈克!”他太太用尖锐的声音喊道,“怎么啦?”

    理查德望着迈克,咧开嘴笑着,两只细小的眼睛发出亮光来。迈克转过身子对理查德说:“理查德,咱们两个上隔壁屋子去聊聊。”

    “我不想聊,”理查德说,“我只想看酒瓶上的标签。”他那种从容自在的傲慢神气,表明了他是胜利者。

    突然,一旁的女仆,伸出来的手里拿着一件东西说:“先生,我想这是您的吧?”

    理查德掉过头瞟了一眼,看见一副眼镜,他踌躇了一会说:“是吗?也许是的。”并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您把眼镜丢在迈克先生书房绿色公文柜的柜顶上,先生,您进餐之前独自进去了一下。”女仆接着说。

    迈克慢慢从椅子上坐直身子,脸上的血色恢复过来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原文有删改)

上一题 下一题 0.0难度 选择题 更新时间:2019-04-18 10: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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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2

阅读下文,回答问题:

                                                                                                          又到麦浪翻滚时

                                                                                                                      周霞

    ①蜗居小城,终日上班下班,做饭吃饭,庸庸常常,忙忙碌碌。傍晚,出去散步,信步走远了些,不知不觉就远离了车马人喧,走上了一条土路。走着走着,田野里就有一阵阵植物的气息飘荡过来,那是甲麦子的昧道。暮色里,一片金黄的暖色蓦然吸引了我。只不过是一小片麦地,却在一瞬间让我的记忆弥漫开来,一直弥漫到老家那翻滚着的无边麦浪里。

    ②我的老家在鲁西北平原。每到这个时节,一望无垠的金色麦浪随风起伏,煞是壮观,乡亲们的脸上也荡漾起富足的笑意。然而,我小时候,抢收麦子却是很辛苦的活儿,早了不好,晚了麦粒就容易掉进地里。那时收割没有机械化,完全要用镰刀一把一把割下来,再一捆捆系紧,运回场院,翻晒碾压,或用脱粒机脱出麦粒,再晒干贮藏。不管天多热,不管人多累,都要马不停蹄地劳作,就担心会遇到雷雨天气。

    ③小时候,麦子成熟前,我们总爱搓麦粒吃。我会先找几颗大麦粒,揉碎在手心,两手相对,槎来搓去,于是一种幸福和喜悦的味道就从手里慢慢弥散开来。搓好了,就张开两手,轻轻一吹,那些皮儿就四散开去,往嘴里一捂,清淡的麦香就从舌尖传递到全身,于是,满心就都是乙麦子的味道。等麦收结束了,我们小孩子就挎上小篮子,到麦地里拾麦穗。拾得多了,父亲会夸我,母亲会把麦穗晒起来,搓成粒,然后用麦子换挂面。母亲做的挂面汤,只是滴几滴香油,倒点香醋,就很好喝。

    ④印象最深的是在一个月光皎洁的晚上,我们全家收割麦子,虽然天色暗了些,也有露水,但不用受曝晒之苦。那时的我还不懂稼穑的辛苦,休息时,还有闲情望望皓月,和家人不停地说笑着,觉得是一种乐事。割麦子时,要是谁被落下了太远,前面的人就会接趟子。这样,有人帮忙,割得慢的人也就有了信心,等到都割完长长的一垄,全家人再齐头并进。累了,就直起腰,抹抹汗,甩甩手,再埋头继续干。天气再热也要穿长袖衣裳,不然,尖尖的麦芒会扎得生疼。脚上穿着母亲在灯下一针一线纳的千层底,倒是不再怕麦茬刺破脚。

    ⑤麦收时节是一年里很累人的时候,又没有工夫去集市买东西,父母总是提前把鸡蛋腌制好,偶尔也会拿出春天里储存的香椿芽。当疲惫地回到家,大家就齐动手,烧火,擀面条,切菜。天热,面条煮好后,要放进刚挑来的井水里浸泡一下,再捞出,这样吃起来才过瘾。这个时节的菜,只有黄瓜、西红柿和菜豆,反正地里长什么就吃什么,吃饱了,好好睡个午觉,再切开一个大西瓜,美美地吃一顿,舒坦极了。太阳稍稍收威,就又起身下地了,麦收不等人呢。

    ⑥麦收时节,大人们总是让自家的娃们去帮老师割麦子。于是,我和伙伴们就组织起来,在麦田里穿梭。师生你追我赶,割得快的学生会善意地取笑一下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老师。不到半天时间,几亩地就割完了。今年春节,和儿时的伙伴通电话,说起当年每到开镰时麦地里弥散着的丙麦子的味道,觉得是那样美好。是呀,那时真好,那时的麦子好,那时的空气也好,那时的师生关系也和谐自然。偶尔的田间劳作,给了我们美好的回忆。

    ⑦那时的感情是那么纯朴,那么温馨,亲切而悠远,令我至今难忘。于是,我拨通了老家的电话,想从乡音里捕捉丁麦子的味道。(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