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干

阅读下面选文,完成下列各题

沼泽地

[日]芥川龙之介

       ①一个雨天的午后,我在某画展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幅小油画。说“发现”未免有些夸大,然而唯独这幅画就像被遗忘了似的挂在光线最幽暗的角落里,框子也简陋不堪,所以这么说也未尝不可。记得标题是《沼泽地》,画家不是什么知名的人。画面上也只画着浊水、湿土以及丛生的草木。恐怕对一般的参观者来说,是名副其实的不屑一顾吧。

       ②然而奇怪的是,这位画家尽管画的是郁郁葱葱的草木,却丝毫也没有使用绿色。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到处涂着混浊的黄色,就像潮湿的墙上一般晦暗的黄色。莫非这位画家真的把草木看成这种颜色?也许是出于其他偏好,故意加以夸张吧?﹣﹣我站在这幅画前面,一边对它玩味,一边不由得心里冒出这样的疑问。

       ③我越看越觉得这幅画里蕴蓄着一股可怕的力量。尤其是前景中的泥土,画得那么精细,甚至使人联想到踏上去脚底下的感觉。这是一片滑溜溜的淤泥,踩上去“扑哧”一声就会没脚脖子。我在这幅小油画上找到了试图敏锐地捕捉大自然的那个凄惨的艺术家的形象。正如从所有优秀的艺术品感受到的一样,那片黄色沼泽地上的草木也使我产生了恍惚的悲壮的激情。说实在的,挂在同一会场上的大大小小各种风格的绘画当中,没有一幅给人的印象强烈得足以和这幅相抗衡。

       ④“很欣赏它呢。”有人边说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觉得恰似心里的什么东西被甩掉了,就猛地回过头来。

       ⑤“怎么样?这幅画。”对方一边悠然自得地说着,一边朝着《沼泽地》这幅画努了努他那刚刚刮过的下巴。他是一家报纸的美术记者,向来以消息灵通人士自居,身材魁梧,穿着时新的褐色西装。

       ⑥这个记者以前曾经给过我一两次不愉快的印象,所以我勉强回答了他一句:“是杰作。”

       ⑦“杰作﹣﹣吗?这可有意思啦。”记者捧腹大笑。

       ⑧大概是被他这声音惊动了吧,附近看画的两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了望。我越发不痛快了。

       ⑨“真有意思。这幅画本来不是会员画的。可是因为作者本人曾反复念叨非要拿到这儿来展出不可,经遗族央求审查员,好不容易才得以挂在这个角落里。”

       ⑩“遗族?那么画这幅画的入已经故去了?”

       ⑪“死了。其实他生前就等于是死了。”

       ⑫不知不觉间,好奇心战胜了我对这个记者的反感。我问道:“为什么昵?”

       ⑬“这个画家老早就疯了。”

       ⑭“画这幅画的时候也是疯着的吗?“

       ⑮“当然喽。要不是疯子,谁会画出这种颜色的画呢?可你还在赞赏说它是杰作呢。这可太有趣儿啦!”

       ⑯记者又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起来。他大概料想我会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要不就是更进一步,想使我对他鉴赏上的优越留下印象吧。然而他这两个指望都落空了,因为他的话音未落,一种近乎肃然起敬的感情像难以描述的波澜震撼了我的身心。我十分郑重地重新审视这幅沼泽地的画。我在这张小小画布上再一次看到了可怕的焦躁与不安所折磨的艺术家痛苦的形象。

       ⑰“不过,听说他好像是因为不能随心所欲地作画才疯的呢。要说可取嘛,这一点倒是可取的。”

       ⑱记者露出爽快的样子,几乎是高兴般的微笑着,这就是无名的艺术家﹣﹣我们当中的一个,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从人间换到的唯一报偿!我浑身奇怪地打着寒战,第三次观察这幅忧郁的画。画面上,在阴沉沉的天与水之间,潮湿的黄土色的芦苇、白杨和无花果树,长得那么生气蓬勃,宛如看到了大自然本身一般……

       ⑲“是杰作。”我盯着记者的脸,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

(选自2013年第5期《满分阅读》)

上一题 下一题 0.0难度 选择题 更新时间:2019-11-07 12: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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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清顺治八年(1651年),顺治在祭告黄帝文中曰:“自古帝王,受天明命,继道统而新治统。”刚刚入主中原的满族皇帝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内涵非常丰富,可以说是探析中国现代转型之艰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视角。

    何谓“道统”与“治统”?简单来说,前者主要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孟这些圣人的思想传统,即儒家思想传统。后者主要指体现为一定继承性的政治统治的传统。

    作为“道统”的儒家思想传统,虽在历史上也曾遭到其他思想挑战,但几千年里基本上“天下所极重”。儒家思想自有真理的闪光点和恒久的魅力,但历代帝王看重的是它所宣扬的仁义道德等对封建专制统治合法性的诠释,倚重的是它所宣扬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对封建专制统治秩序的巩固,从而形成“天下以道而治”的共识。因此,历代帝王都把“继道统”作为巩固自己统治的重中之重。不过,以“继道统”为基础的“新治统”,其“新”是极其有限的。一个新王朝替代前朝,不会去否定其封建专制,而是认为前朝统治失德离道,所以天命转移。不去否定封建专制的“新治统”,只能表现为对治理之术细枝末节的修修补补,实践中则是封建专制统治在总体上不断强化。

    中国历史上,“道统”与“治统”根深蒂固,强大到把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政权纳入自己的发展轨道,强大到在西方列强不断的侵略下始终没有瓦解。从这个意义上说,“道统”与“治统”对于保持中华文明的连续性和统一性有着积极作用。但是,这种深厚的积淀也使中国天然地缺乏走出传统社会的思想资源和体制基础。当中国要向现代社会转型时,“道统”与“治统”就成为沉重的历史包袱。

    世界上许多国家经历过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艰难历程,但像中国这样历经百年、遍尝艰辛的却很少。譬如,日本在19世纪中叶与中国境遇相似,但它通过明治维新顺利地向现代转型,不应忽略的一点就是它没有中国这样的“道统”与“治统”。历史底蕴的缺乏在转型时反而成为优势,使其更容易放弃“原来的自己”。而中国在鸦片战争之后,有识之士也希望通过改良挽救民族危亡,但根深蒂固的“道统”与“治统”却阻碍中国的现代转型。近代I历史上,早期改良派人物王韬说:“器则取诸西国,道则备自当躬。盖万事而不变者,孔子之道也,儒道也,亦人道也。”这是当时的代表性思潮。此后的“中体西用”思潮和洋务运动,与其说是向现代转型的一种努力,不如说是对“道统”与“治统”的竭力维护。再往后,即使辛亥革命敲响了封建专制的丧钟,依然有袁世凯称帝的闹剧。只有在***成立后,才真正终结维护封建专制的“道统”与“治统”,中国也由此开始真正向现代转型,向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迈进。

(摘编自叶帆《道统、治统与现代转型之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