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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

       ①太白金星,领着美猴王,到于灵霄殿外。不等宣诏,直至御前,朝上礼拜。悟空挺身在旁,且不朝礼,但侧耳以听金星启奏。金星奏道:“臣领圣旨,已宣妖仙到了。”玉帝垂帘问曰:“那个是妖仙?”悟空却才躬身答应道:“老孙便是。”仙卿们都大惊失色道:“这个野猴!怎么不拜伏参见,辄敢这等答应道‘老孙便是’却该死了,该死了!”玉帝传旨道:“那孙悟空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不知朝礼,且姑恕罪。”众仙卿叫声:“谢恩!”猴王却才朝上唱个大喏。玉帝宣文选武选仙卿,看那处少甚官职,着孙悟空去除授。旁边转过武曲星君,启奏道:“天宫里各宫各殿,各方各处,都不少官,只是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玉帝传旨道:“就除他做个‘弼马温’罢。”众臣叫谢恩,他也只朝上唱个大喏。玉帝又差木德星官送他去御马监到任。

       ……

       ②不觉的半月有余。一朝闲暇,众监官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一则与他贺喜。正在欢饮之间,猴王忽停杯问曰:“我这‘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衔?”众曰:“官名就是此了。”又问:“此官是个几品?”众道:“没有品从。”猴王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众道:“不大不大,只唤做‘未入流’。”猴王道:“怎么叫做‘未入流’?”众道:“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这等殷勤,喂得马肥,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尫羸,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猴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那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忽喇的一声,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一路解数,直打出御马监,径至南天门。众天丁知他受了仙箓,乃是个弼马温,不敢阻当,让他打出天门去了。

       ③须臾,按落云头,回至花果山上,只见那四健将与各洞妖王,在那里操演兵卒。这猴王厉声高叫道“小的们,老孙来了!”一群猴都来叩头,迎接进洞天深处,请猴王高登宝位,一壁厢办酒接风,都道:“恭喜大王,上界去十数年,想必得意荣归也?”猴王道:“我才半月有余,那里有十数年?”众猴道:“大王,你在天上,不觉时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请问大王,官居何职?”猴王摇手道:“不好说,不好说!活活的羞杀人!那玉帝不会用人,他见老孙这般模样,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原来是与他养马,未入流品之类。我初到任时不知,只在御马监中顽耍。及今日问我同寮,始知是这等卑贱。老孙心中大恼,推倒席面,不受官衔,因此走下来了。”众猴道:“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为王,多少尊重快乐,怎么肯去与他做马夫?”教:“小的们!快办酒来,与大王释闷。”

       ④正饮酒欢会间,有人来报道:“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要见大王。”猴王道:“教他进来。”那鬼王整衣跑入洞中,倒身下拜。美猴王问他:“你见我何干?”鬼王道:“久闻大王招贤,无由得见;今见大王授了天箓,得意荣归,特献赭黄袍一件,与大王称庆。肯不弃鄙贱,收纳小人,亦得效犬马之劳。”猴王大喜,将赭黄袍穿起,众等欣然排班朝拜,即将鬼王封为前部总督先锋。鬼王谢恩毕,复启道:“大王在天许久,所授何职?”猴王道:“玉帝轻贤,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鬼王听言,又奏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与他养马?就做个‘齐天大圣’,有何不可?”猴王闻说,欢喜不胜,连道几个“好!好!好!”教四健将:“就替我快置个旌旗,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大字,立竿张挂。自此以后,只称我为齐天大圣,不许再称大王。亦可传与各洞妖王,一体知悉。”此不在话下。

(节选自《西游记》)

上一题 下一题 0.0难度 选择题 更新时间:2018-09-29 02: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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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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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钱秀才序

秦观

    去年夏,余始与钱节遇于京师,一见握手相狎侮,不顾忌讳,如平生故人。余所泊第,节数辰辄一来就,语笑终日去。或遂与俱出,遨游饮食而归;或阙然不见至数浃日,莫卜所诣,大衢支径,卒相觏逢,辄谩骂索酒不肯已。因登楼,纵饮狂醉,各驰驴去,亦不相辞谢。异日复然,率以为常。

    至秋,余先浮汴绝淮以归。后逾月,而节亦出都矣。于是复会于高邮。高邮,余乡也,而邑令适节之僚婿,为留数十日。余既以所学迂阔,不售于世,乡人多笑之,耻与游,而余亦不愿见也。因闭门却扫,日以文史自娱。其不忍遽绝而时过之者,惟道人参寥、东海徐子思兄弟数人而已。节闻而心慕之。数人者来,节每偕焉,循陋巷,款小扉,叱奴使通,即自褫带坐南轩下。余出见之,相与论诗书,讲字画,茗饮弈棋,或至夜艾,而绝口未尝一言及曩时事也。于是余始奇节能同余弛张,而节亦浸知余非脂韦②汩没之人矣。

    客闻而笑之曰:“子二人者,昔日浩歌剧饮,白眼视礼法士,一燕费十余万钱,何纵也!今者室居而舆出,非澹泊之事不治,掩抑若处子,又何拘也!罔两问景曰③:‘曩子坐,今子起;曩子行,今子止。何其无特操与?’子二人之谓矣!”余对曰:“吾二人者,信景也,宜乎子之问也。当为若语:其凡夫思虑可以求索,视听可以闻见,而操履可以殆及者,皆物也。歌酒之娱,文字之乐,等物而已矣,固何足以殊观哉!渔父有云:‘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夫清浊因水而不在物,拘纵因时而不在己。余病弗能久矣,不意偶似之也,而复何苦窃窃焉随余而隘之哉!”客无以应。

    一日,节曰:“我补官嘉禾,今期至,当行矣,盍有诗以为送乎?”比懒赋诗,又重逆其意,因叙游从本末之迹,并以解嘲之词赠焉。节,吴越文穆王之苗裔,翰林之孙,起居之子,倜傥好事,有父祖风云。

【注解】:①僚婿:姊妹的丈夫互称,俗称“连襟”。②脂韦:油脂和软皮,比喻阿谀或圆滑③罔两问景曰:语出庄子《齐物论》,罔两,影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