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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水泥桶中的信
[日本]叶山嘉树
松户与三是个倒水泥桶的。外表虽然不很明显,但头发和鼻口都被水泥沾成灰色。他想把手指伸入鼻孔,抠掉像钢筋混凝土那样黏住鼻毛的混凝土,可是为了配合每分钟吐出十立方尺水泥的搅拌器,根本没有时间把手指伸向鼻孔。他一直担心自己的鼻孔,却整整十一个小时没空清理鼻子。其间虽有两度休息:午饭时间和三点钟的歇息。可是,中午时间,肚子很饿;下午那次歇息时间要清扫搅拌器,没有空闲,所以始终没有把手伸到鼻子上。他的鼻子似乎像石膏像的鼻子那样硬化了。快到下班时间了,他用疲惫的手搬动水泥桶,一个小木盒从水泥桶中掉出来。
“是什么?”他觉得很奇怪,但已无暇顾及这种东西。他用铲子把水泥送入水泥升斗秤量;再把水泥从升斗倒进槽里,很快就要把那桶水泥倒光了。
“且慢,水泥桶中不可能出现盒子。”
他捡起小盒子,投入肚兜的钱袋。盒子很轻。
“这么轻,好像没有装钱。”
他想,不久又要倒光下一桶,秤量下一部分。搅拌器旋即开始空转,水泥已经弄完,终于下班了。他先用引水到搅拌器的橡皮管冲洗手和脸;然后把便当盒缠在脖颈上,一心想先喝一杯再吃饭,一面想一面走回他的大杂院。发电厂已经完成八成。矗立夕阳中的惠那山覆着纯白的雪,满身汗水仿佛突然冰冷起来。在他经过的脚下,木曾川的水泛起白沫而鸣。
“嘿!真受不了,老婆肚子又大了……”他一想到满地爬的孩子,想到即将在这寒冷时分生下来的孩子,想到一再生产的老婆,就觉得泄气之至。
“一圆九十钱的日薪,一天要吃两升五十钱的米,衣着住宿又要九十钱,真浑蛋!怎么还能喝酒呢!”他突然想起钱袋里的小盒子。盒子上没有写什么,钉得很牢。
“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先把盒子砸在石头上了,可是没有砸坏,于是像要踩碎这个世界似的,拼命践踩。从他捡到的小盒中掉出一块破布包裹的纸片。上面这样写着:
——我是N水泥公司缝水泥袋的女工。我的爱人担任的工作是把石块放进碎石机去。十月七日早上,放进大石块时,跟那石块一起夹在碎石机中。他的伙伴想去救他,但我的爱人已如沉到水中一般,沉落在石下。于是,石块和爱人的躯体互相辗碎,变成红色细石,落到传动带上,又从传动带传入粉碎筒中,发出细细的咒诅声,和着机器的轰鸣声而被粉碎了,就这样被烧制成水泥。骨骼、肌肉和灵魂,都变成粉末。我爱人的一切都变成水泥了,剩下的只是这件工作服的破片。我缝制了装爱人的袋子,我的爱人变成水泥了。第二天,我写这封信悄悄放进桶子里。你是工人吗?如果你是工人,一定会觉得我很可怜,请回信。这桶中的水泥用来做什么呢?我很想知道。我的爱人会变成几桶水泥?用到哪些地方?你是水泥匠,还是建筑工人?我不忍见我爱人变成剧场的走廊,大宅的围墙。可是,我怎能阻止得了!如果你是工人,请不要把这水泥用在那种地方。唉,算了,用在什么地方都没有关系。我的爱人一定认为埋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没关系,他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一定会配合得很好。他温柔善良,而且稳当可靠。他还很年轻,才二十六岁。他如何爱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用水泥袋代替寿衣,让他穿上!他没有入棺,已进入旋转窑了。我如何送他呢?他已葬到东边,也葬到西边;葬在远方,也葬在近处。如果你是工人,请给我回信。我把爱人所穿的工作服破片送给你,包这封信的就是。这破布已沁进石粉和他的汗水。他是穿着这件破工作服紧紧拥抱我的。如果不会给你添麻烦,请把使用这水泥的日月、详细情形、用在什么地方,还有你的名字,都告诉我,务请保重。再见。
松户与三觉得孩子们在身边翻滚嬉闹。他望着信末的住址和名字,一口气把倒在杯里的酒喝光。
“真想喝个烂醉,把一切都砸坏!”他怒吼。
“喝醉乱来怎么行!孩子怎么办?”妻子说。他看着妻子大腹中的第七个孩子。
1925年
(1)下列对小说的概括和分析,最恰当的两项是(   )(   ) (5分)
A.小说通过松户与三在工作中拾到的一封信,讲述了一个工人掉进水泥厂碎石机里被碾碎、又在转窑里被烧成水泥的悲惨遭遇,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劳动人民的血泪图。
B.文章虽短,却能以细腻的笔触刻画出日本劳工恶劣的工作环境、困苦的生活以及他们的悲哀和无奈,读后令人唏嘘。
C.小说中人物松户与三发现盒子后马上想到“这么轻,好像没有装钱”,表现了他因生活贫困而产生的自私贪婪、妄想不劳而获的心理。
D.小说用大量篇幅记述了信件的具体内容,女工详细叙说了爱人死亡的全部经过,口吻平静,说明女工在残酷的社会现实和悲惨的遭遇面前因为无能为力而内心早已麻木。
E.松户与三读完信后“觉得孩子们在身边翻滚嬉闹”,说明信在他心里并没有产生影响,依旧厌恶自己成群的孩子。
(2)小说围绕松户与三讲述了哪些内容?请简要概括。(6分)
(3)请结合全文内容,简要分析松户与三的形象。(6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04-17 09:5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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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面小题。
蹲点
修祥明
1971年,我在即墨县一个公社里当文教助理。初冬的时候,公社让我到肖家疃村去蹲点。铺盖洗刷这一套我自己带,吃饭则由村里统一派饭吃,从村东头开始挨家挨户往下轮。轮到谁家,我一天三顿饭就到谁家吃。一顿饭四两粮票五毛钱。
即墨是出名的地瓜干县,一年到头,庄户人的日子离不了地瓜干。有这么句趣话:进了即墨地,踏着两脚泥,吃着地瓜干,放着瓜干屁。那时在胶东半岛,乃至山东省,只要你说是即墨人,人家准会说:你们那里出地瓜干啊!
肖家疃是个出名的穷村,日子更离不了地瓜干。不过,我进村吃饭,连一块地瓜干的影子也没见到。他们用过年过节的麦子到石磨上磨成面,或是擀两碗面条,或是捏两碗饺子,或是烙一个锅饼,汆个葱花鸡蛋汤,最次的也烧几条小咸鱼、贴几个玉米饼子让我吃。
其实,我到谁家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煮地瓜干的味道。我向他们要地瓜干吃,说干了嘴皮他们也不应。我自己要去盛,他们捂着锅盖说:“修助理,你是看不起我们吗?难道我们连顿饭也管不起?让你吃地瓜干,村里人非戳俺的脊梁骨不可!”差不多家家都是这套话。犟不过他们,我只好一个人坐在炕上吃小灶。那些馋不住的孩子会在天井的窗外,或者屋后的后窗偷偷看我吃饭,馋得嘴角流出涎水,嘴角翕动,腮帮一鼓一鼓。我刚一下炕,孩子会像馋猫一样跳到炕上抱起盘子和碗又扒又舔……我于心不忍,只好每顿饭吃个大半饱儿,或者干脆吃个半饱儿,以便把剩下的饭让孩子们解解馋儿。
经过一月多的调查了解,我发现肖家疃穷就穷在缺少水浇地。我和村干部决定,在村北河套的泉眼处挖水塘,一是这里地下水多,二呢,把河拦腰截断可以在雨季多蓄些河水,三是在河套挖水塘省工。真可谓是一石三鸟。
傍黑放工的时候,我把大伙儿召集到一起说:“从明天起,我不吃派饭了。我想到谁家吃就到谁家。你们送饭的时候,每家给我多捎双筷子就行了。”
这一招果然灵,第二天开始,工地上不见一块地瓜干的影子。家家的饭不是地瓜面包,就是地瓜面饺,或是地瓜面条、窝窝头、合饼等,最差的也把地瓜干用石臼子捣碎,放上几把豌豆熬成黏稠的粥。这样,我的目的达到了:我只能到一家去吃饭,但每一家的伙食都改善了。吃得好了,大伙儿有了劲头,两个月后水塘挖好了。
庆功大会在水塘边开。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全村的男女老幼能动弹的都来了。一塘清水在西北风的吹动下,宛如一匹洁净的绸子在抖动飘舞。
望着坐在前面的妇女们,我有些愧疚有些动情地说:“挖这个水塘,你们妇女是头号功臣!”
妇女们不解,摇着头说:“俺没有功,修助理和劳力是功臣!”
我说:“你们听我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两个月,你们用地瓜干做出那么多样好吃的饭,好饭出好活儿,你们费心又费力,就是头等功臣嘛!”
劳力们又是鼓掌,又是大声喊叫,表示对我的看法的支持。
妇女们显得又激动又骄傲。一个妇女站起来问我:“修助理,你这么实在,我问你个事行吧?”
我说:“你问吧。”
“明年冬天你还来俺村不?”
我爽快地答应:“来!来!来!明年咱们再挖个水塘好不好?”
“好!”“好!”“好!”
社员们齐声欢呼。
我被社员们欢乐的情绪感染了,问他们道:“有了水浇地,你们的生活好了,我明年冬天来,给我什么饭吃?”
妇女们先是一愣,交头接耳嘀咕了一霎,然后大声说道:“地--瓜--干!”我拍着巴掌,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泪水从我的两眼汩汩地涌出。
(有删改)
【小题1】文中第三段详细描写村民给“我”准备的饭,有什么作用?
【小题2】庆功大会上“我”为什么“有些愧疚”又“有些动情”?
【小题3】小说中的“我”具有怎样的性格特点?请简要分析。
【小题4】请结合全文,探究小说结尾的表达效果。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列小题。
大师的由来
法莫洛亚
画家杜什正在收尾,就要画完那张药罐里插着花枝的静物写生。这时,小说家葛雷兹走进画室,看他朋友这么画了几分钟,大声嚷道:“不行!”
那一位惊愕之下,抬起头来,停下不画了。
“不行!”葛雷兹又嚷道,“不行!这样画法,永无出头之日,你有技巧,有才能,为人正派。可是你的画风平淡无奇,老兄。这样轰不开,打不响。一个画展五千幅画,把观众看得迷迷忽忽,凭什么可以让他们流连在阁下的大作之前……不行的,杜什,这样永远成不了名。”
“为什么?”正直的杜什叹了口气,“我看到什么画什么,只管把内心的感受表现出来。”
“话是不错的,可怜的朋友。你已有家室之累,老兄,一个老婆加三个孩子,他们每人每天要三千卡路里热量。而作品比买主多,蠢货比行家多。你想想,怎样才能出人头地?”
“靠苦功,靠真诚。”
“咱们说正经的。那些蠢货,想要刺激他们一下,杜什,非得干些异乎寻常的事。宣布你要到北极去作画啦,开创一个画派啦,诸如此类。把体现、冲动、抽象画等术语,一股脑儿搅在一起,炮制几篇宣言。否认存在什么动态或静态,圆形或方形。发明只用红黄两色作画,或者抛出什么圆锥形绘画,四度空间绘画,等等……”
这时,飘来一缕奇妙幽微的清香,宣告高司涅夫斯卡夫人的到来。这是一位美艳的波兰女子。她订有几份名贵的杂志,这些刊物都不惜工本精印三岁孩童的杰作,就是找不到老实人杜什的大名。她坐下瞅了一眼画布,顺便摇晃了一下金黄色的秀发,那么娇嗔的一笑:“昨天,我看了个展览,”她的嗓音珠圆玉润,柔婉娇媚,“那是关于全盛时期的黑人艺术。噢!何等的艺术敏感,何等的造型美,何等的表现力!”
画家送上一张自己颇感得意的肖像画,请她鉴赏。
“蛮好。”她用唇尖轻轻吐出两字。之后,她失望的,婉转的,娇媚的,留下一缕清香,走了。
杜什抄起调色板,朝屋角扔去,颓然坐倒在沙发上:“我宁可去当保险公司跑街。画画这一行,最最要不得。帮闲们只知瞎捧,走红的全是画匠。那些搞批评的,不看重大师,一味提倡怪诞。我领教够了,不干了!”
葛雷兹听毕,点上一支烟,想了半天。临了,说道:“你能不能这样做,向大家郑重其事的宣布,这十年来,你一直着意于革新画法?”
“敝人我?”
“你听着……我写两篇文章,登在显著地位,告诉知识界的俊彦名流,说你开创了一个意识分解画派。在你之前,所有肖像画家,都致力于研究人物的面部表情。这真是愚不可及!才不是那么一回事。真正能体现一个人的,是他在我们心中唤起的意念。因此,画一位上校,就应以天蓝和金黄两色作底,打上五道粗杠(法国上校军衔的标志),这个角上画匹马,那个角上画些勋绶。实业家的肖像,就用工厂的烟囱,攥紧的拳头打在桌上来表现。杜什,就得拿这些去应市,懂吗?这种肖像分解画,一个月里你能不能替我炮制二十幅出来?”
画家惨然一笑,答道:“一小时里都画得出。换了别人,大可借此发迹呢!”
“但是,何妨一试。”
“我不会胡说八道。”
“那好办,老兄。有人向你请教,你就不慌不忙,点上烟斗,朝他脸上喷一口烟,来上这么一句‘难道你从来没看到过江流水涌吗?’”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没有,”葛雷兹说,“这样,人家会觉得你很高明。你等着吧,到时候,咱们再来谈这桩趣事,拿他们取笑一番!”
两个月后,杜什画展在胜利声中结束。美丽的高司涅夫斯卡夫人,那么柔婉娇媚,香气袭人,跟着她新进的名人,寸步不离。
“噢,”她一再说,“何等的艺术敏感,何等的造型美,何等的表现力!哎,亲家的,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画家略顿一顿,点上烟斗,喷出一口浓烟,说道:“难道你,夫人,从来没看到过江流水涌吗?”
波兰美女感动之下,微启朱唇,预许着柔媚圆满的幸福。
这时,一位有名的画商,抓住画家的袖子把他拉到墙角,说道:“好家伙,真有你的!这下,可打响了。这些作品,我统包下了。我每年向你买进五十幅画……行不行?”
杜什像谜一样不可捉摸,只顾抽烟,不予理会。
画室里人慢慢走空。等最后一位观众离去,葛雷兹把门关上,兴冲冲的,把手往袋里一插。“哎,老兄,”他说,“你信不信,他们全给骗了?你听到穿兔皮领那小子说什么了吗?还有你那位波兰美女?那三个俊俏的少女连连说:‘崭新的!崭新的!’啊,杜什,我原以为人类的愚蠢是深不可测的,殊不知更在我预料之外!”
他抑止不住狂笑起来。画家皱皱眉头,看他笑得呃呃连声,突然喝道:“蠢货!”
“蠢货?”小说家愤愤然了,“我刚开了一个绝妙的玩笑,自从皮克西沃之后……”
画家傲然环视那二十幅肖像分解画,踌躇满志,一字一顿地说:“是的,葛雷兹,你是蠢货。这种画自有某种新意……”
小说家打量着他的朋友,愣住了。
“真高明!”他吼道,“杜什,你想想,是谁劝你改弦更张,新法作画的?”
这时,杜什消消停停的,从烟斗里吸了一大口烟。
“难道你,”他答道,“从来没看到过江流水涌吗?”
【小题1】画家杜什听从建议改变画风的原因有哪些?请简要概括。
【小题2】小说家葛雷兹和波兰美女高司涅夫斯卡夫人这两个人物形象各有什么特点?他们在作品中分别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小题3】请解释最后一段中划线句子在文中的含意。
【小题4】小说为什么以“大师的由来”为题?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贤人图 聂鑫森
城里有两个画画的先生,一个是陆小知,一个是覃怡斋。
陆先生和覃先生住在同一条街上,一个住街头,一个住街尾。
陆小知,字文无,生得十分魁梧,脸上一圈连鬓胡须,很黑,很硬挺。他是河北沧州府人。他名小知,字文无,人以为字是名的阐释,既“小知”,当然也就“文无”了。只有覃先生懂得此中奥妙,文无其实是中药当归的别称,表示对乡土的眷恋。陆先生无妻室无儿女,与他日夜厮守的是画室壁上悬挂着的一柄古剑,抽出鞘来寒光逼人。他画山水,也画花卉、鳞毛,但花卉中,他不画梅花、蝴蝶兰;水中鳞介类,他不画螃蟹。这几样东西是覃先生爱画的,陆先生自谓不如,所以藏拙。他画的牡丹与水仙,别有风韵。他的桃也画得好,鲜嫩得让你嘴馋。这画要的人很多。贺寿的,结婚的,都悦目于这一派喜气,也肯给价钱。有了钱,他就去喝酒。街中段有家小酒楼叫“一街春”,跑堂的一见他来,就迎上前,唱一个喏:“陆先生——雅座!”不需吩咐,就会摆上酒与菜,然后去请覃先生。
覃先生拖着一家子,一妻四儿女,粗茶淡饭维持下去就不容易了,哪有钱上馆子?但陆先生喜欢做他的东,觉得和他聊天是一大乐趣。覃先生肯读书,虽穷而不俗,时有高论,很使陆先生钦服。覃先生的题画词句也多有妙趣,有一回画一仕女图,臂外露,娴静动人,题句为:夜凉如水,问玉臂寒否?陆先生知是从杜诗中点化而来,很佩服他的才思。
覃先生名怡斋,字少疾。他善画梅花、蝴蝶兰,螃蟹也画得别有情味,活生生的。
覃先生和陆先生同行,又住一条街,但彼此很敬重,从不生忌。有人要画梅花、蝴蝶兰、墨蟹,陆先生说:“画这些玩意儿,覃先生有好手笔,请找他。”有人要画桃,画牡丹、水仙,覃先生说:“我不及陆先生,他有高招儿,我领你去。”
本城有个无赖叫“二花子”的,前些日子找覃先生要了张墨蟹,忽将退回来,说是没画好,要求索回二十块大洋,其实买时只付了一块大洋。陆先生一听,回家取了剑,一路疾步到了覃家,威威武武地坐在画室里。那张退回的墨蟹图悬挂在壁间。
“二花子”进来,径直窜进画室,头一昂:“覃先生,备好钱了?”
陆先生蓦地站起:“早备好了,龟孙子!”
“二花子”一看,不是覃先生,是陆先生。
陆先生说:“你说这画不好,哪一笔不好?你指给我看。”
说完拔剑出鞘,但见寒光满室,冷气森森。“二花子”打了个愣噤。
陆先生用剑往画上划去,剑尖在纸上游动,却不触墙壁,宣纸条条落下,大小均等。“二花子”一张脸顿时吓白,惶恐间,陆先生一掉剑锋,直取“二花子”胸前,往下一划,一件黑绸褂脆然裂开,却不伤皮肉。
这功夫了不得!
“老子是河北沧州人氏,你可知沧州向来武风盛烈?没两下子,我能在这站地面?滚!”
“二花子”仓皇地逃了。覃先生很感谢陆先生。
日子一天天打飞脚过去。陆先生大约是因为喝酒太没节制,身体渐渐地坏了下来,三天两天会咳出一大碗淤血,但他依旧不禁酒。
覃先生踱过来看望陆先生。陆先生见他来了,很高兴,让进画室,喝过茶就要抻纸、调色,运笔作画。说是要请少疾指正。平素,陆先生画画从不让人看,再好的朋友也不破例。陆先生画桃,先提笔用清水浸透,再在红色碟内蘸少许红色,然后在红白碟里反复使所蘸红色与笔中的清水混合成淡红色;又将笔回到红色碟内蘸红色,所蘸红色部分约到笔毫长度的三分之一处。淡红画桃实,深红画桃尖。一笔点去,再按倒笔毫,原地一旋,画出圆硕的桃实,笔没有离开纸,一笔画成一个桃子,鲜色可人。接着画牡丹、水仙。“你儿女多,往后得用钱。”陆先生说。覃先生差点流出泪来。
陆先生终于一病不起了。每顿饭覃先生都让妻子做好,自己亲自送去。
不久,陆先生故去了。覃先生一手张罗了后事,借了一笔钱,雇请了几个人,亲自扶柩去沧州安葬。陆先生平生所念的是“当归”,覃先生再穷也要把他送回去。
覃先生得到陆先生的笔法,私下里练了些日子,笔法酷似,可以乱真。买的人也多,名气渐扬。家境富足了。他也时常到“一街春”去,跑堂的迎上前,唱一个喏:“覃先生——雅座!”
覃先生说:“搁两副杯、筷。”
“还有客人?可要催请。”
“没有。”心里却说:还有陆先生。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两项是(   )(   )
A.小说语言用词考究,典雅而富有韵味,细微处见功力,如小酒楼名为“一街春”,看似寻常,实则蕴含深意。
B.小说采用对比的写法,将陆先生与覃先生在画功和为人上处处作对比,是为了突出陆先生比覃先生更有才华。
C.洗练而富有个性的人物对话,表现出人物的性格特征。“早准备好了,龟孙子!”表现出陆先生的刚猛与仗义。
D.陆先生破例在覃先生面前演示作画过程,表明陆先生视覃先生为知己,同时也是对覃先生生活的关心和帮助。
E. 小说通过叙写两位画家的人生际遇,描绘了一幅普通知识分子生活图景,旨在表达对知识分子境遇困窘的同情。
【小题2】小说多处使用了照应手法,请举两例并作简要分析。
【小题3】请简要分析小说题目“贤人图”的作用。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温锅

刘正权

黑王寨的人,不是老门老户的,很少有人知道温锅是咋回事。

老门老户的,年纪四十以下的,知道温锅是咋回事的人,也不多。

陈六是个例外,四十岁以前就晓得温锅是咋回事,还经常温锅来着,不管你是老门老户,还是外地落户到黑王寨的。这跟他的身份有关,他是村主任。

谁个起新房,搬新家,会少了他呢,无形中,帮人家给温锅了。

温锅是黑王寨祖上传下的一项习俗,过去人穷,起个新房不把家底折腾个大窟窿的基本没有,眼面上的东西会咬着牙添置,余下的都将就对付着使唤。民以食为天,灶上的东西叫主家作了难,经常有人在起的新房里弄个破炉子破锅煮饭。

左邻右舍见了,心里不落忍,有多余的锅碗瓢盆就会送过来,没有的也不打紧,去集上买一个,挑个好日子送过来。

天长日久,成了习俗,主家自己就挑了好日子,大家都带上厨房的物件,前来捧场,应了那句老话,众人拾柴火焰高。

火焰一高,主家肯定得留饭,衍生出一个温锅的仪式,很形象,也很人情味。

最近的一次温锅,是年前,在捡破烂的老光棍大老吴家。

严格说,那锅温得有点勉强,陈六在那帮忙收拾,顺便吃了顿饭。大老吴的旧房被纳入精准扶贫改造项目,屋顶盖子全换了,墙壁都刷了白,门口还打了水泥场子,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有点像过年时节的大老吴,帽子是红色的,裤子是红色的,羽绒袄是红色的,只差袖口裤脚没镶白边了,整个一翻版的圣诞老头。

平日里捡破烂,大老吴穿的,都是看不出颜色的深色衣服,八百年不洗一次,用陈六埋汰他的话,他那衣服洗一次可以肥半亩地。

陈六那顿饭吃得并不顺便,出了大力气的。大老吴怕他捡回的破烂被狗半夜撕咬了到处丢,非得搬进新屋里,陈六只好留下帮忙,一帮忙就到了饭点上。

大老吴不准他走,说房子,虽是翻盖的,可也跟新沾了边,得温锅。

陈六说大老吴你会算账啊,我帮你干半天活,还搭上钱给你温锅。

大老吴笑,谁要你搭钱了,这不新家我一人吃没气氛吗,咱们热闹一下。

买锅碗瓢盆来不及了,随点份子钱吧,陈六伸手在口袋里挖,却没挖出一分钱,这才想起,来之前换了下地干活的衣服。

大老吴不在意,今天当打箍,等我买了液化气回来,正式温锅时,你再补上。

打箍和洗厨都是黑王寨风俗,就是做红白喜事前后,请帮忙的人白吃顿饭。

打箍的言下之意,用一顿饭把帮忙的人心给箍住,那样大家才会给你使上劲。洗厨就更形象,事办完了,厨房还有没吃完的好酒好菜,帮老板清洗干净。

说到底,图个热闹。

大老吴的锅温完,赶上过年,陈六忙得脚打屁股,直到正月十六那天碰见大老吴从集上回来,他才冷不丁想起来,还欠大老吴一个人情。

黑王寨人都知道,正月十六,大老吴正式上班捡破烂。

跟以往不一样,大老吴这次依然新衣新帽,抱着一个崭新的包装盒,看陈六骑着摩托车,他老远喊,说正好借你摩托车跑个腿,到寨子下边大老史那帮我把液化气钢瓶拖上来。

大老吴肯定要正式温锅了,陈六摩托车往寨子下边跑时在心里说,好在他今天身上有钱,随个一百两百,没问题。

拖了液化气钢瓶,上了寨子,陈六直奔大老吴家,竟然,没半个鬼毛,这温的什么锅?

陈六有点恼了,摸出手机打大老吴电话说你人呢,请我温锅人却躲着?

大老吴说你还问我,我等半天都不见你人影子。

陈六奇怪了,我这会明明白白在你屋门口啊。

要死了,瞧我这慌了魂的!大老吴在那边骂了自己一声,说我在村委会呢,你到这里来。

温锅温到村委会?陈六寻思着,大老吴又想捡什么宝?只要去村委会,大老吴都不会两手空着回去。

大老吴我警告你别跟我耍心眼啊!陈六气咻咻赶到村部,大老吴正把双手拢在袖口,东张西望,那模样,跟圣诞老头还真的有几分相像。

大老吴很神秘,说你把液化气钢瓶卸下来,喏,这儿!

大老吴说的这儿门口正放着他怀里曾经抱着的四四方方的盒子,是一个电子打火灶,陈六这会看清了。

啥意思,这是精准扶贫工作的住房,想人家工作组给你温锅?陈六脸一黑。

瞧你看人觉悟低的,还是村主任?大老吴吸溜一下鼻子,人家工作组在寨子里精准扶贫一年到头,咱们就不能给人家温一回锅?而且啊,这套灶具,我就是专门给他们买的,省得人家拖来拖去麻烦。

专门给他们买的?陈六有点怀疑,这么多年,可是只见你大老吴从这里领东西回去,笫一次看你送东西出来呢。

哪天不住工作组了,我就要回去,可以不?大老吴咧一下嘴巴,牙疼样说。

不住工作组,就意味着黑王寨脱贫了,进入小康了。

陈六心里一热,说大老吴你这锅温得我心里都滚烫了呢。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头对黑王寨祖上传下来的温锅习俗的介绍,既写出了黑王寨邻里和睦的淳朴民风,也展现了中华民族传统习俗中的人情味。
B.“正式温锅时,你再补上”的话和前面“大老吴笑,谁要你搭钱了”的“笑”相呼应,刻画出大老吴占到小便宜时的小农式的狡黠。
C.小说结尾陈六说“心里都滚烫了呢”,写出了以陈六为代表的人民群众对美好前景的期待,拓展了小说的表达空间,使之意蕴深沉。
D.发生在黑王寨的这个关于温锅的故事温馨动人,其中也蕴含着作者触摸时代脉搏的使命感,体现了当下乡村叙事与时代脚步的共振。
【小题2】小说有明暗两条线索,分别是什么?这样处理有什么好处?请简要分析。
【小题3】这篇小说的语言很有特色,请加以赏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