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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25分)
乘车记
【俄】蒲宁
①谁要是以为这种等次的火车,他想乘就可以乘,别人管不了,那就大谬不然了!在1911年3月锡兰的科伦坡,我就有过这样的遭遇。
②早晨,还刚刚七点多钟,可是已经火伞高张,燠热异常,这是一种凝重的、呆滞不动的暑气。每当要下可怕的暴雨前,总是会出现这样的酷热。
③我穿一身白衣服,戴一顶白色盔形凉帽,坐在一辆晒得滚烫的、小小的人力车上。在人力车的两根细细的车杠间,一个黑黝黝的高大的泰米尔人,身子微微前倾,迈着均匀的大步,飞快地拉着车向前奔去、他的健美的裸体上上下下都闪耀出亮光。
④我这是上火车站去,打算到——好吧,随便举个地名吧,阿努拉达普拉市去。
⑤前面已是车站广场,空荡荡的,白得耀眼,而在广场后面是白得更加耀眼的车站大厦,在热得发白的天空的映衬下,这座建筑物的白颜色几乎叫人觉得骇怕。置身于这片白色的建筑物和太阳的白焰之中,那个泰米尔人漆黑的身躯和漆黑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眼。
⑥走进车站大厅,人就感到舒服些了,到处都有柔和的穿堂风。我摘下凉帽,一面揩着大汗淋漓的冰冷的前额,一面急匆匆地朝站台入口处走去。
⑦列车已停好在站台上,车顶是白色的,窗帘也是白色的。我赶紧去售票处,一边走一边掏出几枚硬币,正好够买一张去阿努拉达普拉的三等车票。一个英国人从售票处向外张望,我把硬币在他面前敲着,说:“三等车,去阿努拉达普拉!”“是头等车吗?”英国人问。“不,三等车”我喊道。“是,头等车!”英国人也喊道,递给了我一张头等车票。
⑧我气得火冒三丈,粗着喉咙讲出了一席话,内容大致是:听着,我讨厌这种做法!我想亲眼看到这个国家的全部风土人情,这个国家的全部生活和这个国家里各种各样的人,直到所谓的“贱民”,你们是喜欢把有色人种算作“贱民”的,不消说,他们不可能也没有胆子乘坐头等车。可是每回只要我想坐三等车,就会同售票员争起来!我明明讲得清清楚楚要乘三等车,售票员却总是利用这些字眼发音近似,打断我的话,跟我胡搅蛮缠:“您是想说头等车吧?”我大声喊道:“不是的,三等车。”但是他却不睬我,还是给我一张头等车票。我把票子扔回去,于是售票员恼火了,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白人竟会有这样下贱、这样疯狂的念头,想同有色人种坐在一起。他也开始大喊大叫,吓唬我说,我会从那些土人身上传染到一身虱子的,而主要的是教训我,在这里,绝对没有一个白人乘坐三等车,白人乘坐三等车是不能接受的,是有失体统的,是令人愤慨的!
⑨这回,我斩钉截铁地说:“别啰嗦,请您立刻给我一张我要买的票!”
⑩售票员终于屈服了,我的愤怒使他大为吃惊,有一刹那间,他愣住了,后来,突然横下心来,扔给了我一张三等车票。
11我大获全胜,得意洋洋地在车厢里坐好,等待着旅伴,也就是那些有色的“贱民”。可是见鬼,他们不上来,一个也不来!而站台上,打着光脚丫的乘客奔跑时发出的干巴巴的啪啪声却一刻也没有停过,他们都打我的包房前跑了过去。
12他们干吗都不上来,只是往前跑,跑到哪儿去啊?噢,我恍然大悟:是我的凉帽,白人戴的白凉帽吓着了他们!于是我摘了凉帽,缩在角落里,重又等他们上车,可是重又白等了一场。我感到纳闷:“为什么现在仍然没有一个人上来呢?现在他们看不到我了呀?”
13我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把头探出车窗,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情立刻弄清楚了,而且非常简单:在我乘坐的这间包房外边,有几个粉笔写的大字——另有用途!我刚走进这间包房,车站上的人立刻就在外边写上了:另有用途!唉,你呀,又吵又闹,寸步不让,总算买到了张三等车票,那你就自作自受去吧,一个人就像白痴似地枯坐着吧。
14列车飞驰着,在由空中倾注到这片天堂般的土地上的炫目的热浪中飞驰着。车窗外,繁花盛开的密林无尽地、飞一般地向后退去,清晰地回响着车轮的隆隆声。
15“椰——子!”每到一站都有人高声叫卖椰子,伴随着那凄凉的叫卖声的是打着光脚丫的乘客奔过我的包房时发出的干巴巴的啪啪声。
16在此后的一个车站上,我像个小偷一样悄悄地溜进四等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有坐的、有站的,肤色全都是黑的或者褐色的,他们只在胯部包着块遮羞布,遮羞布全汗湿了。
【注】①锡兰,即斯里兰卡,印度洋岛国。18世纪末成为英国殖民地,1948年独立。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5分)
A.“我”穿戴一身白,广场也是一片白,泰米尔人却是一身漆黑;天气异常燠热,车站却不让黑人乘坐有白人的三等车厢,对比鲜明,揭示了黑人和白人不平等的待遇。
B.小说突出描写了“我”和售票员多个回合的较量,情节曲折,矛盾冲突激烈,虽然被晾在三等车厢,但是最终“我”大获全胜。
C.小说第⑦段中作者反复说自己买一张三等车票。英国人售票员一开始没听清楚,听成“我”要买头等车票,所以递给了我一张头等车票。
D.“他们只在胯部包着块遮羞布,遮羞布全汗湿了”,突出有色人种穿着随便,物质贫穷,地位低下。
E.小说以“我”一天的所见所闻以及难堪遭遇为线索,表达了我对有色人种受歧视的愤慨及对他们的同情,同时揭露了殖民制度下的等级差别和种族歧视的罪恶。
(2)概述第⑧段的主要内容,简析它在文中的作用。(6分)
(3)小说中“我”为什么执意要做与自己身份地位不相符的事情,结合文本简要分析“我”的形象特点。(6分)
(4)简要概括“我”在坐三等车的过程中遇到的波折,并探究这些情节有何作用。(8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5-08-12 12: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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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桐花开
非鱼
大清早,太阳刚刚升起,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麦秸垛上有湿润的水汽,草尖上挂着细碎的露珠。偶尔能听见一声绵长的牛叫,或者几声清脆的画眉叫,风箱发出慵赖的“咚——啪——”声。
刚经历过忙碌的秋收秋种,整个村庄沉浸在一种带着凉意的闲适和静默中。打破这种宁静的是武他娘。
有人刚端上酸滚水,有人已经吃完上了崖头,蹲在碌碡上吸烟。武他娘忽闪着袄襟从后沟一路出来,一站到场院边那块小高地上,手掌在屁股上一拍,写人的话张嘴就来。
“哪个绝户的你出来,看我不撕起你一家的嘴,打断你家老母猪的腿。”
听了这句,就知道武他娘的咒骂对象并不确定。这样,各家各户的男人女人都放了心,搞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喝完碗里的酸滚水,刷了锅,洗了碗,用洗锅水拌了猪食喂完猪,再给鸡扔一把玉米粒,消消停停地走上崖头,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或站或蹲或坐,勤快的女人手里还纳着鞋底,耳朵不闲,手也不闲,看热闹。
武他娘刚嫁到观头村的时候,还叫桐花,扎着两根瓷实的大辫子,腰肢细软,圆盘大脸,像白蒸馍一样暄腾,谁见了都说是村里的“人样子”。
武他爹叫胜。胜长得膀大腰圆,有一把子力气,干活也不惜力,小日子就过得油和面,滋腻。
武刚满三岁那年,他妹妹酸枣还在桐花的肚子里,胜去县里修水库,在山洼撒尿的时候,一块碗大的石头掉落下来,正好砸在头上,他连喊都没来得反喊一声,就悄没声地走了。
胜走了以后,桐花挺着大肚子去找村里,找公社,找县里,想给胜讨个说法,找来找去,说法没找来,酸枣降生了。等把酸枣养到三四岁,公社和县里领导又换了,关于胜的问题更成了陈年往事,没人管了。
桐花慢慢变成了村里人嘴里的武他娘。她不再是那个雪白暄腾的人样子,像一颗被忘在枝头的红枣,一天天失了水分,瘦巴巴黄蜡腊的。样子变了,脾气性格也变了。以前的桐花性缓,一说一笑,现在的武他娘寡情刻薄,什么都计较,一点亏不吃。刚开始,村里人念起一个寡妇家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都让着她,年龄大的婶子们还劝一劝。后来,她越来越过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骂东骂西,花样不断翻新,也越来越难听,村里人就由了她,当戏看了。
半早上过去了,看热闹的人来来去去,纳鞋底的媳妇绳子用完了,回家取了绳子又来了,有小孩子拱在娘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奶。
这时,铁匠来了。
铁匠刚从山上搬下来不久。媳妇害病死了,一个人领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在后沟找了一眼窑住下,靠打镬头铁锨饭铲子啥的,生产队和村里人给点粮食过活。
铁匠和胜长得像,都是大个紫红脸,都不爱说话,一身力气。
小丫头听见吆喝要看热闲。铁匠不知就里,跟着小丫头,一下就挤到了武他娘跟前。
武他娘正睡沫星子乱飞,一眼看见铁匠,愣了一下。真像胜啊。她心里一哆嗦,嘴里也降了声调。
铁匠看她一眼,出于对这个村里人的礼貌,笑了一下。武他娘心里又哆嗦了一下,胜也是这样憨乎乎地,咧开嘴,笑一下,很短,像笑错了似的,匆匆忙忙收回去。
村里人同时看见铁匠和武他娘,似乎才想起来铁匠是没了媳妇,武他娘没了男人。
没过几天,媒婆五姑先去了铁匠家,后来又去了武家,三两趟跑下来,就成了。
据五姑说,铁匠就说了一句:“没人靠依的女人才自己强出头。”
武他娘也说了一句:“胜不在,我把人过成鬼了”
两家并成了一家,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得高兴,铁匠看着坐在炕边的武地娘,问:“往后,我叫你哈?”
武地娘心里软成了一滩泥,脸上滴着两行泪,“桐花。”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篇描写了一幅典型的乡村画面,恬淡自然,宁静而美好,而武他娘出杨后的所作所为和这幅画面显得格格不入。
B.丈夫过世后,武他娘变得泼辣,村里人常常带着一种轻松愉悦的心情来看待武他娘的言行,这表现了村里人的冷漠无情。
C.小说善于运用细节,武他娘见到铁匠后由“唾沫星子乱飞”到“心里一哆嗦”,很好地表现了武他娘心理微妙的情感变化。
D.由桐花到武他娘,作者主要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写出了女人前后的变化之大,由以前的善良柔顺变成了现在的刻薄计较。
【小题2】请以文中划线句为例,分析小说的语言特点。
【小题3】小说以“桐花开”作为标题,这样处理有怎样的艺术效果?请结合作品进行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草鞋爷爷
王秋珍
山门村有个草鞋爷爷,名叫迟板栗。人们都说,他是个怪人。
都91岁的人了,居然还喜欢编草鞋。再说了,编草鞋哪是爷们干的活儿。
那天,迟问问来的时候,迟板栗正在打草鞋身。他抽取几根稻草搓成束,从左向右,再从右到左,如织布穿梭一般,一束一束地往上打。他的头往左偏着,偏得有些厉害,迟问问看着就觉得累。
“爷,”迟问问埋怨道,“别折腾了,也不让人笑话!”
迟板栗只有迟问问这么一个亲人。迟问问在城里打工,工作辛苦但还算稳定。好几次,迟问问想接爷去城里看看,可迟板栗总是不答应。
“你爷就是喜欢编草鞋。”迟板栗偏着脑袋,说话间又打了两个回合。
迟问问暗暗在心里说:“榆木疙瘩。”他看了看屋子一角编好的草鞋转向迟板栗,说:“现在的人,谁还穿草鞋?”
“穿。有些人觉得草鞋时尚,大老远的都过来买。他们穿上草鞋,还拿出手机不停地拍照呢!”迟板栗说到这儿,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嗤。迟问问用鼻子笑了笑,“爷呀,难不成灰不拉几的草鞋还能让您老红了火了发财了?”
“那哪能呢!你爷呀,就是喜欢。这草鞋啊,没人编,就要退出江湖啦。”迟板栗像做了错事一般,低下头,不再说话。空气里,只有稻草绳来回穿梭的噗噗声。
说起来,迟板栗编草鞋已经有六十多年的历史了。1941年,才17岁的迟板栗走上了抗日的道路。部队里发的黑胶鞋穿了两天就磨破了,脚也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情急之下,迟板栗找来稻草学着妈妈的样子打了草鞋。两天后,草鞋磨破了,就再打。一双双草鞋,见证了战争的残酷和迟板栗的勇猛。战争结束后,迟板栗带着被炸瞎的左眼、7处贯穿伤以及一双没有底的血红色草鞋回到了家乡。
如今,只要没农活,迟板栗就爱编几双草鞋。没想到,有人将迟板栗编的草鞋发到了微信上,有记者辗转找到了迟板栗。当迟板栗编草鞋的故事在电视里播出的时候,迟问问惊呆了。他从小就知道爷的一只眼是瞎的,但他不知道爷是个抗日大英雄,不知道爷的草鞋还有这样的故事。
迟问问哼着歌儿往老家赶,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一进迟板栗的家,男人就被满屋子的新鲜玩意吸引了:葛条、草鞋耙、草鞋齿、草鞋拗、草鞋腰、草鞋槌……最后,男人在屋子的西北角停了下来。那里摆满了草鞋,一双双,像一列列士兵整装待发。
“不错,不错。我全要了!”男人的声音像啤酒在冒着欢乐的气泡。
“爷,这回咱们可真要发财了!”迟问问冲着爷喊道。
“不卖。”迟板栗顾自打着草鞋,满是青筋的手像蛇一样灵活地穿梭着。
“爷,您这是怎么了?”迟问问呆住了。
“有剧组要拿草鞋去当道具,我正在赶活呢。”迟板栗歪着脑袋,那只浑浊的右眼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某地。他拈起一根草鞋筋,麻利地套成一个“8”字,说:“这次拍的电影讲的是草鞋兵的抗战传奇。大冬天的,绝大部分士兵还穿着草鞋、单衣,他们为了国家,不怕牺牲……”
迟板栗说着,喉咙有些变粗了。但他的手一直没停。他拿起大剪刀剪去草鞋边缘多余的线头,再用一组线将耳纽贯穿起来。他捧起完工的草鞋看了又看,像在端详心爱的孩子。“问问,爷没想赚钱。我准备将草鞋赠送给剧组。”
“为什么啊,爷?”迟问问觉得爷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一个抗战老兵,还能为电影里的草鞋兵做点事,我高兴。”迟板栗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还打算收几个徒弟,免费教大家。编草鞋有了继承人,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有阳光从屋瓦的罅隙里斜射下来,照在迟板栗歪向左侧的脸上。迟板栗沟壑纵横的脸庞仿佛抹上了神圣的光辉。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
A.小说开头用简洁的语言介绍了草鞋爷爷,用“怪人”评价,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
B.作者用“头往左偏着,偏得有些厉害”“偏着脑袋”,描写草鞋爷爷的神态,表现迟板栗对草鞋的热爱。
C.小说写迟板栗打着草鞋时,满是青筋的手像蛇一样灵活穿梭,以比喻手法写他编草鞋的技术之高。
D.迟问问是草鞋爷爷的孙子,却觉得爷爷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原因是他还很年轻,思想不够成熟。
【小题2】小说的叙述视角是什么?请简要分析。
【小题3】“草鞋爷爷”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形象?请简要概括。

同类题3

阅读下面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不平的镜子

契诃夫

我和我的妻子走进客厅里。那儿弥漫着霉气和潮气。房间已经有整整一个世纪不见亮光,等到我们点上烛火,照亮四壁,就有几百万只大老鼠和小耗子往四下里逃窜。我们关上身后的房门,可是房间里仍然有风,吹拂墙角上堆着的一叠叠纸张。亮光落在那些纸上,我们就看见了古老的信纸和中世纪的画片。墙壁由于年陈日久而变成绿色,上面挂着我家祖先的肖像。

我们的脚步声响遍整个房子。我咳嗽一声,就有回声来接应我,这类回声从前也接应过我家祖先发出的响声呢……

房外风声呼啸和哀叫。壁炉的烟囱里似乎有人在哭,哭声响着绝望的音调。大颗的雨点敲打乌黑昏暗的窗子,敲打声惹得人满心愁闷。

“啊,祖宗呀,祖宗!”我说,意味深长地叹气。“假使我是作家,那么我瞧着这些肖像,就会写出篇幅很大的长篇小说来。要知道,这些老人当初每一个都年轻过,每一个男的或者女的都有过爱情故事……而且是什么样的爱情故事呀!比方说,看一看这个老太婆吧,她是我的曾祖母。这个毫不俊俏、其貌不扬的女人,却有过极其有趣的故事。你看见吗?”我问妻子说,“你看见挂在那边墙角上的镜子吗?”

我就对妻子指着一面大镜子,它配着乌黑的铜框,挂在墙角上我曾祖母肖像旁边。

“这面镜子有点邪气:它生生把我的曾祖母毁了。她花很大的一笔钱买下它,一直到死都没有离开过它。她黑夜白日地照这面镜子,一刻也不停,甚至吃饭喝水也要照。每次上床睡觉,她都带着它,放在床上。她临终要求把镜子跟她一块儿放进棺材里。她的心愿没有实现,因为棺材里装不下那么大的镜子。”

“她是个风骚的女人吧?”我的妻子问。

“就算是吧。然而,难道她就没有别的镜子?为什么她单单非常喜欢这面镜子,却不喜欢别的镜子呢?莫非她就没有更好点的镜子?不,不,亲爱的,这当中包藏着一宗吓人的秘密呢。据人们传说,这面镜子里有个魔鬼作祟,偏巧曾祖母又喜爱魔鬼。当然,这些话都是胡扯,可是,毫无疑问,这面配着铜框的镜子具有神秘的力量。”

我拂掉镜面上的灰尘,照一照,扬声大笑。原来这面镜子不平整,把我的脸相往四下里扯歪,鼻子跑到左边面颊上,下巴变成两个,而且溜到旁边去了。

“我曾祖母的爱好可真是奇怪!”我说。

我的妻子迟疑不决地走到镜子跟前,也照一下,顿时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她脸色煞白,四肢发抖,大叫一声。烛台从她手里掉下来,在地板上滚了一阵,蜡烛灭了。黑暗包围了我们,我立刻听见一件沉重的东西掉在地板上:原来妻子倒在地下,人事不知了。

风哀叫得越发凄厉,大老鼠开始奔跑,小耗子在纸堆里弄得纸张沙沙响。等到一扇百叶窗从窗口脱落,掉下去,我的头发就根根直竖起来,不住颤动。月亮在窗外出现了……

我抱起我的妻子,迅速离开了祖宗的住所。她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

“镜子!把镜子拿给我!”她醒过来以后说,“镜子在哪儿?” 

这以后她有整整一个星期不喝水,不吃东西,不睡觉,老是要求把那面镜子拿给她。她痛哭,扯着脑袋上的头发,在床上翻来覆去。医生说她可能会死于精力衰竭,她的情况极其危险,我这才勉强克制恐惧,来到祖宗的住所,从那儿取来曾祖母的镜子拿给她。她一看见它,就快乐得哈哈大笑,然后抓住它,吻它,目不转睛地瞅着它。

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年,她却还是在照那面镜子,一会儿也不肯离开它。

“难道这就是我吗?”她小声说,脸上除了泛起红晕以外,还现出幸福和痴迷的神情。“对,这就是我!大家都说谎,只有这面镜子例外!人们都说谎,我的丈夫也说谎!啊,要是我早点看见我自己,要是我早知道我实际上是什么模样,那我就不会嫁给这个人!他配不上我!我的脚旁边应是匍匐着最漂亮和最高贵的骑士才对!……”

有一次我站在妻子身后,无意中看了一下镜子,这才揭开可怕的秘密。我看见镜子里有一个女人,相貌艳丽夺目,我生平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这是大自然的奇迹,融合了美丽、优雅和端庄。然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我那难看、笨拙的妻子在镜子里却显得这么漂亮?这是什么缘故?

这是因为不平的镜子把我妻子难看的脸往四下里扯歪,脸容经过这样的变动,说来也凑巧,倒变得漂亮了。负乘负等于正嘛。

现在我俩,我和妻子,坐在镜子跟前,眼巴巴地瞧着它,一刻也不放松;我的鼻子跑到左边面颊上,下巴变成了两个,而且溜到旁边了,然而我妻子的脸却妩媚迷人,我心里猛然生出疯狂而着魔的热情。

“哈哈哈!”我狂笑着。

我的妻子却在小声说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多么美啊!”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这篇小说用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记叙了“我”和妻子在老祖宗住所的客厅里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人物虽少,故事虽简单,但情节曲折,富有戏剧性。
B.小说多处运用了夸张的手法来描写环境和人物,如第一段对客厅环境的描写,文中对曾祖母与镜子形影不离、不停地照镜子的叙述,以及妻子一星期不喝水、不吃东西、不睡觉的交代等,都运用了夸张的写法。
C.曾祖母的镜子“有点邪气”,这“邪气”就是下文所说的“神秘的力量”,即镜面不平整,会改变人的形象,正是镜子这“神秘的力量”让曾祖母和“我”的妻子喜欢上了它。
D.“我”的妻子第一次照镜子之所以“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昏倒在地,是因为她在镜子里看到了“我”变形的可怕的脸和自己的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美丽动人的脸。
E.“我”的曾祖母和妻子两个女人都痴迷那面神奇的镜子,因为那面镜子不说谎,让她们看到了自己的真实模样,给予了她们自信和幸福。
(2)小说题目是“不平的镜子”,可是开篇却用较多的文字描写环境,这样写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3)“我”的妻子有哪些性格特点?请简要分析。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军号

申志远

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行进在草地上,远远的,一个人走在前头,他的影子在天际线下,是一个小黑点,后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是打着军旗行进的红军。

从茨坪出发,过湘江,一直走到这一眼看不到边的草地,陆青一直走在这支队伍的前头,因为他是号手,军号一响,红军战士就要向前冲锋。陆青19岁,曾经是茨坪小井的一个喇叭匠,婚丧嫁娶、红白喜事都少不了他,老表们都叫他喇叭青。那年,镇上闹红,他跟了私塾的教书先生一起投了红军。

政委问他:“娃子,你会干啥?”

“我会吹喇叭。”

“会吹喇叭,那你去当号兵吧!”

政委一句话,喇叭换成军号,从此,陆青成了号兵。

军号是德国的,印着一串洋文,铜的,锃亮锃亮的,能像镜子照见号兵的脸。号的做工十分精细,每个按键和每个螺丝都是巧手工匠做出的细活儿,一吹,声音特别嘹亮,十里八里都能听见。军号的主人叫阿贵,每天号不离手,阿贵是上过军校的广东人,读过学堂,从南昌到海陆丰再到长沙,一路吹到井冈山。号谱虽然复杂,但对于作为喇叭匠的陆青来说不是难事,他很快就学会了。

这军号阿贵以前是从不给陆青用的,用一个牛皮套套着,拴了一大块红绸子。号兵陆青跟屁虫似的追着阿贵,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成为这军号的主人。阿贵有一天说,喇叭青,等我去见马克思了,这军号就是你的了。

“马克思是谁呀?”

“一个大胡子的外国人,是我们共产党的祖宗。”

“你不能见马克思,你得带着我,吹着号去冲锋!”

“喇叭青,我要牺牲了,你得继续吹,吹到革命胜利……”

陆青回答:“我想要军号,可不想让你死,我们要一起吹着军号去见毛委员!”湘江之役,白匪用了飞机大炮,红军的浮桥被炸断,造币厂的车床、《红星报》的印刷机都被炸到江里,红军战士的鲜血染红了湘江……毛委员下令:扔掉这些坛坛罐罐,突围!号兵阿贵在湘江渡口吹响了冲锋号,一颗炸弹爆炸在江中心,号声戛然而止,阿贵的脑袋被弹片削掉了,一团血雾喷过来,鲜血浸透了红绸。血喷了陆青一脸,他拾起军号,用尽平生的气力吹响,他的脸和军号、军旗都融在湘江猩红的血色中,号声呜咽,为阿贵奏响挽歌。红军在付出巨大的牺牲后,成功突围了……

以后,这军号跟了陆青,跟着主力红军,一路走来。

松潘草原的天气,一会儿一变,刚刚还是万里晴空,一下子就暴雨如注。陆青行进在草地上,任雨水浇过头顶,他把军号塞进背包,打开背上破旧的油纸雨伞,冒雨前行。雨雾中的陆青感到非常疲惫,确实走不动了。雷鸣电闪中,他仿佛看到阿贵在和他说军号的事……

暴雨过后,草原上弥漫着雨雾,天边还出现了一道彩虹,陆青又饿又乏,放眼回望,中国工农红军的军旗变成一个小点,他已经急行军好几里路了。

前方,是一块绿色的草坪,过了草坪就是一大片灌木丛,陆青喝光水壶中最后一口水,扔掉了被雨打烂的油纸伞,擦了擦军号,整理了一下背包,踏上了绿色的草坪。

一脚下去,陆青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而后整个身子迅速地沉下去,仿佛大地里伸出一只手在拽他,他挣扎着,可越挣扎陷得越深。陆青试图扔掉身上的背包,可是根本摘不下来,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被绿色的泥浆包围。时间似乎静止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陆青半个身子没在沼泽里,他脑子是清醒的,用尽最后的力气,他吹响了军号,号声嘹亮,号声呜咽,在草地上空久久回荡……

吹号加速了陆青的沉没,很快,淤泥没了他的脖子。陆青想,战友们呢,能听到他的号声吗?一瞬间,他的眼晴模糊了,他清晰地看到了阿贵,阿贵从红色的湘江张开双臂向他走来,他睁不开眼睛了,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脚踏在一块石头上,他用左臂高高地举起军号,他要让战友们看到军号……

红军队伍走到这里,正是晚霞飘落时分。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只见陆青的手在高高地擎起,军号紧握在他的手里,像个路标,红绸子在风中飘舞……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以军号为线索,将读者带入久远的战争年代,在不同的场景中再现了革命先烈的英雄本色。
B.“等我去见马克思了,这军号就是你的了。”这句话表现了阿贵视死如归的革命精神。
C.“他吹响了军号,号声嘹亮”,这既是陆青吹出的生命挽歌,也是陆青向部队发出的冲锋号角。
D.小说以战争为背景,以两代军号手舍生忘死的事迹,表达了对英雄的敬意,引起了读者的共鸣。
【小题2】小说中阿贵的存在有哪些作用?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写陆青牺牲后,“红绸子在风中飘舞”,用意何在?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村医

薛培政

“这小子,出息了哈,小时候,我还救过你一命哩。”耄耋之年的先生对我说这话时,正拄着拐杖走在通往村卫生室的路上。

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先生,轻抚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人也不糊涂,每回看见我,总是微微一笑,顺口喊出名字后,仍忘不了提及救我之事,流露出些许成就感。

听他说的次数多了,我便去找爷爷求证。

“呃,真有的事儿,你一岁半出麻疹,那烧发得邪乎,眼看没救了……”上了岁数的爷爷,对好些事儿记不清了,但对这事心里却明镜儿似的,竟把我起死回生的经过,讲述得险象环生、淋漓尽致,我顿觉先生那瘦小的身影高大起来。

上过省医科大学的先生,早年在县医院当大夫。20世纪50年代末,县里派人支援老区,先生被抽调其中。来前谈话说下到乡级医院,先生见到乡卫生院刘院长后,就急着要求分配工作。刘院长说:“不急,等吃罢晚饭再谈工作。”晚饭就安排在卫生院机关食堂,刘院长破例让炊事员炖了一只老母鸡,喝的是当地产的纯粮酒。酒至微醺,刘院长叹口气说:“近千口人的茹冈村,自从老村医去世后,半年多了没医生,群众缺医少药的情形让人心焦啊!”那时血气方刚的先生听得真切,那股冲劲儿借着酒劲儿就上来了,一口唾沫一个钉地请求道:“那我就去茹冈村吧!”茹冈村人听说县里派来了医生,犹如久旱的庄稼遇到了甘霖,纷纷涌向村头迎接。等把人接到后,大伙儿面面相觑,都愣住了,“咦——咋会派来个白面书生,咱这鸡不下蛋的穷地方,会留住这细皮嫩肉的小先生?”老支书颔首道:“嗯——俺看这孩子行,可不能怠慢了。”说罢,他连夜带人把支部办公用房腾出来,做了村卫生室。

打那后,先生就成了全科医生。头疼脑热发烧的、腹胀腹痛拉肚子的、皮肤过敏起疙瘩的、打破头碰破脸割破手的,随时会来寻医求诊,包扎治疗,先生也就没了固定的工作时间。这边正吃饭,那边病人呻吟着上门了,先生把饭碗一放,就着手诊治起来;半夜睡得正香,外面的门被擂得“咚咚”响,来人急火火地喊叫,先生俺娘病得厉害嘞!”先生一骨碌爬起来,背起暗红色药箱就走。等到把病人安顿好,回到住处已是鸡叫时分了。

到了冬春感冒多发季节,先生的案桌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面对孩子哭、婆娘叫,搅成一锅粥的乱象,先生依然不疾不徐接诊治疗。那一次,老庆家的娃儿连日高烧不退,先生弯腰为其作检查时,冷不防被哭闹不止的孩子吐了一身,闹得老庆两口子好不尴尬,先生却像没事人似的找块布擦了擦后,便又坐堂开药方了。日子久了,村里婆娘们就议论:“这先生性子咋恁好咧,从来就没见他动过脾气。”

老羊倌疙瘩爷七十岁患上抑郁症,整日茶饭不思,时而发痴,时而叹息。家人要送医,他死活不肯,说要等死哩。先生登门出诊他躲进内屋关紧门窗。等费尽周折见了面,一番望闻问切后,先生绝口不提治病的事,竟说些小时候放羊时的糗事。说到羊,疙瘩爷脸上有光了,话也多起来。先生见机下方子后,嘱咐他按时服药。半个月后,疙瘩爷便轻松地赶着羊群上山了。

先生案桌前悬挂的那幅烙画上有一个硕大的“德”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先生说做医生须有悲天悯人、普济众生之心。一个暴雪封门的深夜,做生意亏得血本无归的二柱子,喝农药寻了短见。家人发现送医时,他已奄奄一息,值班医生不接收,就劝转送乡卫生院。望着没膝的茫茫大雪,家人哭爹喊娘跪地求救。闻讯赶来的先生,脚未站稳,就气喘吁吁地命道:“快将人抬进屋,救命要紧!”值班医生拽先生的袖子,满是忧虑地劝道:“老师,要三思啊,若是人救不过来,被赖上可就麻烦了!”一向和蔼的先生发怒了:“人命关天,顾不了那么多,有事我担着!”等二柱子脱险,先生累得虚脱在地。多年过去,这样的事,先生也记不清有多少回了。

常听人说,先生这辈子就吃了心眼实的亏。假若当初不下来,在县医院早就成专家了,或许当上了局长、院长。先生却不以为然地说:“大夫就是治病救人,专家不专家,就那么回事。再说也不是每个专家都能当局长、院长,就是当了局长、院长,也不见得老来会有俺这身板。俺虽老了,却行动自如,还能坐诊看病,咋能不满足哩?”

说这话时,老人一脸平和。

(节选自《小小说月刊》2018年6期)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乡卫生院刘院长为了培养感情,让“先生”接受村医的任命,特意安排酒菜,请“先生”吃饭、喝酒,想以感情打动“先生”,他借着酒劲一时冲动答应了。
B.小说写“先生”的工作,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成了村卫生室的全科医生,甚至会被孩子吐一身,以此表现了他真心真意为村民服务的高尚品德。
C.“咦——咋会派来个白面书生”“俺娘病得厉害嘞”“这先生性子咋恁好咧”这类具有地方特色的语言,使小说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生活气息。
D.小说以“村医”为题,主人公也只以“先生”称呼,无名无姓,救死扶伤的事件也写得波澜不惊,深刻地表现了乡村医生的普遍存在和社会意义。
【小题2】小说的结尾两段有什么作用?请结合作品谈谈你的看法。
【小题3】小说从已是耄耋之年的先生遇到“我”时说的话开篇,这样叙述有哪些好处?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