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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
请带我走(节选)
张抗抗
春节过后不久,上头来了外调人员,加上总场保卫科和连队的保卫干事,差不多坐了满满一屋子人。小溪被叫去谈话的时候,那些人面露凶光,如临大敌,让小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用审讯犯人的口气,提到了杜仲的名字,并要楚小溪老实交待有关杜仲的一切问题。他们是从杜仲住处的灶坑里,临走前没有被焚烧彻底的一大堆信件残片中,发现他和楚小溪的联系的。当楚小溪终于听明白,杜仲这个人已经在春节前夕“过江”去了,并且至今没有被遣送回来。
杜仲确是来过万山,但他的告别只是一种象征,连一句暗示的话都没有。
假如她真的知道他有过江的念头,小溪即使用自己的生命去阻止他,小溪也舍得。但小溪真的连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现。在那天晚上他们单独相处的三个小时中,关于这个犯罪计划,他绝没有向她透露一丝一毫。
可是没有人相信她的交待和检讨。他们说:那天杜仲突然来到万山农场,你为什么不在连队宿舍公开和他唠磕?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把他带到科研排的种子站,你们不是在密谋在干什么?小溪结结巴巴回答:怎么是密谋呢,只不过说了点家常事、H城的熟人、下乡后各自的收获什么的。他们说:谈话有证人在场吗?小溪说没有证人。他们说没有证人怎么能证明你不知情?怎么能证明你不是他的同谋?怎么能证明你没有参与并协助他外逃?怎么能证明你没有为他提供帮助呢?否则他来找你干什么?
小溪哑然无语。她无法证明自己。她什么证明都没有。
一连许多天,她被拘禁在连队“小号”里,回忆交待反省自己与杜仲的“历史渊源”以及现行关系。夜深人静时仔细回想,其实那天晚上有许多个微妙之处,都已经显示出了杜仲决心“过江”的可疑迹象,可惜小溪只是浑然不觉。比如那只该死的半导体、比如农药、比如……但小溪什么也不能说,某种本能告诉她,她说得更多麻烦就会更多。她在拼命检讨、痛心疾首地认错、表示坚决与杜仲划清界限的决心的同时,却总是一问三不知地守口如瓶。后来的许多年里,小溪时断时续地想起万山农场持续了几个月的审查,当时她那种顽强的缄默不语,其实并非出于良知,而是出于自我保护的基本常识。也许在潜意识中,还有一点对杜仲残留的友情。杜仲曾跟她说了那么多不该说、对一般人不敢说的话,想必杜仲是信任她的。也许在杜仲的生活中,只有她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她得对得起这种信任。
小溪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能躲过这场厄运。然而她终究还是躲不过。专案组初期劳而无功的审讯,因一张小纸片而突然起死回生。一个深夜他们得意洋洋地出示了那张纸片,纸片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但上面的中文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请带我走!
下面是一行俄文:
Возъмитеменя!
小溪的心脏狂跳不已呼吸窒息,她感到自己快要晕过去了。她认出那是杜仲的笔迹,杜仲给她写过那么多信,不会有错。这不是栽赃,是杜仲亲手所写。但小溪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纸片,它从哪里来?又怎么会到了专案组的手里?即使这张纸片是杜仲所写,和她有什么关系?小溪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嘴巴,也说不清楚了。
——请带我走!千真万确地明摆着,你是想让杜仲带你一起走,一同过江去!但杜仲狡猾得很,他怕带着你累赘,不愿带你走。你说你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纸片,这是抵赖和狡辩!纸片是从科研排种子站的小屋里找到的,那天晚上就你和杜仲俩人在那儿,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杜仲在文革前就开始学俄语,想必他在H城时就教过你好几年了,可见你俩早就里通外国,预谋叛逃……
可我……我到北大荒以后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我已经是中共预备党员了,我干嘛要叛逃啊?小溪满心委屈地为自己辩护。
那是伪装的!正是为了掩盖你真正的目的:
我真要想走,可以当面同他说嘛,干嘛要写在纸片上啊?小溪觉得事情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那是……那是因为……因为当面说,你怕隔墙有耳,给旁人听见嘛。这张纸条正暴露了你的心虚……
一切的争辩都是那么无力和无用,事情已无可挽回。楚小溪叛逃未遂的罪名正式成立,很快被取消了预备党员资格、撤销了排长职务与其它所有的荣誉称号。
后记: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楚小溪一直恨着杜仲。她觉得在她和杜仲的交往中,杜仲一直把她当成一个无知的倾听者看待。他仅仅只是需要有人倾听,而从不关心倾听者的感受。他不会顾及自己的悄然离去,会给与他相关的人造成怎样的伤害。楚小溪永远也无法原谅杜仲的原因之一,是杜仲其实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同行者,或是一个共享秘密的朋友。如果是那样,她也许会认为,即便对自己的审讯和处分再严厉再过分,都还算值得。
注:杜仲的父母在文革期间被定为修正主义分子,他自己遭遇极大的生活变故,只有楚小溪倾听他的诉说。杜仲在北大荒农场逃到了苏联,在逃之前他找了一次楚小溪。
【小题1】请概括小说节选部分的主要情节。(4分)
【小题2】小说中的“杜仲”虽没有直接出现,但在作品中却是不可或缺的,简要概括他在作品中的作用。(6分)
【小题3】请简要概括划线句子在文中的作用。(6分)
【小题4】文末“后记”是独立于小说外的补充部分,还是属于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观点和理由。(8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3-03 01:4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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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14~17题。

老街汤王

刘建超

老街最明显的建筑就是钟鼓楼。钟鼓楼所悬挂的大钟与距其30里外的白马寺所悬挂的大钟同时铸造,因铸造参数相同而产生共鸣,有了“东边撞钟西边响,西边撞钟东边鸣”的奇特景观。

与老街钟鼓楼齐名的是距钟鼓楼百米的马一鲜羊肉汤馆。汤馆的主人叫马善明。据说马家羊肉汤馆的创始人就是明朝万历年间,在钟鼓楼打更的一个马姓更夫。老街冬季干冷,马更夫便架起锅台,煮些肉汤填肚子驱寒。慢慢地,煮汤煮出了名气。马更夫便辞去公差,开了家羊肉汤馆。马更夫的汤鲜香味美,被赞为马一鲜。

老街人爱喝汤。在各种各样的鲜汤中,老街人最喜欢喝羊肉汤,而羊肉汤馆里马一鲜又是头一绝。马一鲜羊肉汤馆,每天五点准时开张,150碗汤卖完就打烊,一天也就个把钟点的生意。因此,老街人要喝马一鲜的汤,也得起早不能贪睡。马一鲜的羊肉汤馆每天只做一只羊的生意。一只羊,150碗汤。马一鲜羊肉汤讲究炖功,还有独家的汤料配方,出锅的羊汤浓郁鲜香,不带膻味,色白如玉,稠似乳汁。站在钟鼓楼上闻到羊汤的鲜香,这羊汤才算炖好。

马家几代单传,到马善明,一气养下三个儿子,马老大,马老二,马老三。老街扩建,各式各样的汤馆开得多,竞争也来临了。三个儿子也长大成人,老祖宗的东西总得传下去。马善明把三个儿子带到钟鼓楼上,用手指着远处自家铺子的招牌,说,你们哥仨我谁也不偏。明天开始,你们每人掌勺一天,三天后看结果。谁中,谁就接手咱家的生意。

马善明把生意交给儿子,每天和老伴儿到钟鼓楼上喝茶养神。

三天过去,马善明坐在堂屋里,三个儿子把各自经营所得全放在案桌上。马老二和马老三的收入明显比马老大的多。

马善明摇着蒲扇,说,这三天的生意我和你妈都有数。要说汤炖到了工夫,还数老大,只有老大炖的汤我们在钟鼓楼上嗅到了香味。老二老三,你哥俩炖的汤都还没有达到咱老马家的味道,你俩的收入却比老大的多。你哥俩给我说道说道。

老二吭哧说,汤没有炖到工夫,可是省了一些煤钱。汤快见底的时候,又来了一拨儿客人,汤不够了,我就又兑了两瓢水,人家客人也没有说啥。

老三侃侃而谈,我看了看咱这街上的几家汤馆,他们给碗里配的肉都比咱的少,我就把每碗汤都减少了几片肉。咱这也是公平竞争嘛。

马善明没再说啥,摇摇扇子,大家就散了。

马善明给三个儿子分家,其实就是分那一缸老汤。

三个儿子每人抱着一只瓦罐,站在那只大瓦缸前。马善明神情严肃,面对着一缸老汤,好似面对着列祖列宗的神灵。马家的这缸老汤不知留传了多少代。反正到马善明接过大勺时,就遵循着煲汤的家训。每天锅里的汤煮到火候了,要起出第一瓢汤倒入这瓦缸里,再从这瓦缸里盛出一瓢老汤兑入锅里,锅里的汤立马鲜香四溢。而这缸老汤如何养煨,只有马善明自己清楚,自己操作。

马善明用一只大瓢轮流给三个儿子的瓦罐里分汤,剩下最后半瓢汤,马善明脸上挂出了几丝凄惨,说祖宗留传下来的家业我都分给你们了。是生是灭,你们自己闯荡吧。说罢,将那半瓢汤倒入了老大的瓦罐里。

老大留在原处,老二老三在西关、涧西开了新生意,一时间,马家羊汤红遍了古城。

老街人的嘴刁,对汤的品尝更是刁钻到了极致。你的汤少放了什么作料,熬得不够火侯或者煨过了头都能品出。马家三兄弟的羊汤红了几年,老街人的口味又开始找感觉,还是喝马老大的汤感觉更适口更有回味。渐渐地,老街人就只喝马老大的汤,每天喝汤的人排成长队,马老二马老三的生意则只能勉强维持。

马善明临终前,把老大叫到跟前,说,老大,你厚道,为人诚实,你的汤好是因为分家时,多给了你半瓢老汤根啊。把祖宗留下的生意打点好,不难。把弟弟带好,不给马家丢份也是正理啊。

马老大把两个弟弟带到钟鼓楼上,用手指着远处自家铺子的招牌,说,明天开始,你们每人掌勺一天,看咱有没有本事弘扬马家的生意。

马老大在钟鼓楼上喝茶,每天都闻到自家铺子里飘来的香味。

一个月后,马老大把老二老三叫到一起,重新分自己的那一罐老汤。

【小题1】小说中的马老大具有怎样的性格特征?
【小题2】给三个儿子分汤时,“马善明脸上挂出了几丝凄惨”,分析此时马善明的心理。
【小题3】小说中马善明和马老大钟鼓楼喝茶的细节描写,有何作用?
【小题4】善明临终前对马老大说“你的汤好是因为分家时,多给了你半瓢老汤根啊。”这里的汤根”含意丰富,请依据文意,谈谈你对“老汤根”的理解,并加以阐释。(60字左右)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的题。

城市里的牵牛花

王溱

起初她只是想在出租屋里种一小盆牵牛花,那种紫色的喇叭状的小花总能慰藉她思乡的情绪。

可是那盆花却发了疯,绕上只有巴掌大的窗台,缠住单人床的床脚,占领了挂衣服的架子……它铆足了劲掠夺一切可掠夺的,实在没东西了,干脆爬上墙面,很快,四面都成了绿墙。她非常惊讶,你可是牵牛花呀,怎么学爬墙虎?

于是她只好进行修剪。修剪后的牵牛花规整了些,但生长速度反而更快了。夜里当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时,它已经从窗户溜出去,悄悄入侵了隔壁邻居家。

第二天一早她被“砰砰砰”的敲门声叫醒,一个穿睡衣的小伙急切地说,他家昨夜里被她家的牵牛花占领了!她跟着他过去一看,可不是,所有东西像披上了绿底紫花的被单,最俏皮的一朵紫花就挂在他的单车把手上。她愧疚地低声道歉。可他却兴奋地大叫,“这太棒了啊,你是怎么种出来的?”他说,他的房间太冷冰冰了,他想种这样一盆牵牛花很久了。

她扑哧笑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一起修剪了花,他把单车上的花摘下来戴在她头上,她坐上他的单车后座去上班。

然后?然后牵牛花更加肆无忌惮了啊!它先是把整栋楼绕了一遍,紧接着入侵了隔壁楼。眨眼间,整个城中村都成了牵牛花的天下,租客们对这个不速之客倒是表现出极大的宽容:帮人搬家的大叔笑嘻嘻地把绕满板车上的藤扯开,哼着歌一蹬而去;送外卖的小伙摘了一朵插帽子上,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还没找到工作的姑娘抚摸着缠住她行李箱的牵牛花,第一次绽放笑容……

才几天工夫,牵牛花就占领了整座城市,它把所有楼房外墙都铺成了绿色,然后大摇大摆登堂入室。很少见到大片绿色的城里人被这阵容吓住了,报警电话响个不停,有投诉工厂机器被绕住了不能开工的,有投诉汽车没法开上马路的, 有投诉广告牌被遮住了的,一个衣着讲究的主妇直接对着话筒大喊:“我名贵的家具啊!快把那些低贱的植物弄走!”

这一切已经完全超乎她的本意,以至于警察找上门时,她除了不停地道歉之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警察绕着小小的花盆走了一圈又一圈,啧啧称奇,“这么小的花盆,怎么可能呢?!”最终他还是傲慢地命令:“砍了吧!”眼看刀就要落下,她大叫一声:“不要——”

然后?然后她就吓醒了。醒来的她心怦怦直跳,她环顾自己的屋子,不足十平米的空间挤满了各种必需品,哪有种花的余地?再说,也没那个工夫。

原来是做梦呀!她深深叹了口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惋惜。

醒来后的生活依旧无聊。她又开始想念那朵紫色的喇叭状的小花了。起初这思念也只能算是矫情,可很快就像梦里那盆牵牛花一样疯狂蔓延开,遮挡住她的眼睛,勾引她的鼻子,扯住她的思维……她招架不住了,咬咬牙把攒下的假期都休了,长途跋涉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的爬墙虎很是茂盛,铺满了祖屋一整面墙。她看着那些纯绿色的家伙,很是疑惑,明明是爬墙虎呀,为什么记忆中老家的墙面是牵牛花呢?那些紫色的小花是怎么回事?

她安慰自己,离开老家太久,记忆模糊也是正常的吧,说不定就是嫌爬墙虎只有绿色太单调才离开家的。她决定带一包爬墙虎的种子回去种,哪怕是扔掉一些东西,也要腾出一点位置来安放正确的记忆。想了想,她又多拿了一些,心想,给住在隔壁的邻居也带点吧,虽然还是不知道隔壁住的到底是谁。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的开头,作者运用看似离奇的手法描写了牵牛花的生长,实则含蓄委婉地表达了“她”对故乡生活的深深怀念。
B.面对牵牛花的生长,人们开始的宽容和后来的投诉形成对比,说明人们虽然厌倦都市的喧嚣单调,但却无法适应乡村生活。
C.警察虽然也惊讶于牵牛花旺盛的生命力,最终还是决定把它砍掉,这一情节暗示了都市文明和乡村生活的冲突和矛盾。
D.小说结尾写“她”打算给隔壁邻居带些爬山虎的种子,既照应了上文,又营造了温馨的氛围,给读者留下更多的想象空间。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迷失在雪中的城市

那个早上是寂静把他叫醒的。马可瓦多从床上起来觉得空气中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认不出那是几点钟,从百叶窗缝透进来的光线跟平常白天或夜晚的任何时候都有些不同。打开窗户:整个城市不见了,被一页白纸所取代。定睛再看,才分辨出在白色当中,有一些几乎被涂抹掉的线条仍符合视觉上的习惯:周围那些窗户、屋顶和街灯,全被前一天晚上下的雪盖住了。

“是雪吔!”马可瓦多向他太太喊着,或应该说张口想喊,但是声音一出来就被压低了。就好像落在线条、颜色和景观上的雪,也落在所有噪音上,减低了制造噪音的可能性;在一个满溢的空间的,声音是不会振动的。

电车因下雪而停驶,马可瓦多只好走路去上班。沿途,他自己开辟出他的通路,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畅快。在市区路上,人行道与行车道的区别都消失不见了,车辆不能通行,而马可瓦多,虽然每走一步就陷入半截小腿,雪水也渗入袜子,但他游走在马路中央,踩踏着花坛,任意穿越路口,东摇西摆地前进。他是自己的主人。

所有大小道路像沙漠般无边无际的展开,如同夹在陡峭山峰中纯白的峡谷。被覆盖于下的城市,谁知道是否还是同一个,或者在夜里已换了另一个?谁知道在白雪下到底还有没有加油站、书报摊、电车站,或者只是成堆成堆的白雪?马可瓦多一面走一面幻想着自己迷失在一个不同的城市中:事实上他的脚步正把他带往每天工作的地方,同样的仓库。等走进大门口,这位搬运小工惊讶的发现自己站在一成不变的墙内,仿佛那些让外头世界消失的改变,独独漏掉了他的公司。

在那等着他的,是一枝比他还高的铁鍬。车间主任威利哲姆先生把它递给他,说:“公司前面人行道上的积雪轮到我们铲,也就是说轮到你铲。”马可瓦多环抱着那枝铁鍬转身出去。

铲雪并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尤其对那些没吃饱的人而言,可是马可瓦多却觉得雪就像一位朋友,撤消了禁锢他生命的牢笼。于是他发奋工作,一大铲一大铲的雪花由人行道上飞向路中央。

还有失业的西吉斯蒙多对雪也充满了感激,他在那天早晨被市政府征召成为铲雪工人,终于眼前有了几天确定的工作。不过他的这种感情,不同于马可瓦多模糊美丽的幻想,而是精确的计算,要清出这么多平方米的面积就必须铲掉多少平方米的雪;他把目标锁定在能够成为小队队长,然后——这个志向是一个秘密——再直上青云。

西吉斯蒙多转身看到了什么?一个忙碌的家伙在人行道上东一铲西一铲零乱地用雪把那一段刚清完的行车道又盖住了。他差点昏倒。跑过去用装满雪的铁鍬指着对方的胸口。“喂,你!是你把雪铲下来的?”

“啊?什么?”马可瓦多惊跳起来,但承认:“喔,大概是吧。”

“好,那你立刻用你的小铲子把它弄回去,要不然我就让你把它吃干净。”

“可是我应该要铲掉人行道上的雪。”

“我要铲的是马路。那怎样?”

“不然我要放哪里?”

“你是市政府的吗?”

“不是,我是Sbav公司的。”

西吉斯蒙多教他如何把雪堆在路边,于是马可瓦多把那一段马路重新打扫干净。心满意足,铁鍬插入雪中,两人注视着完成的作品。

“你有烟头吗?”西吉斯蒙多问。

当他们互相为对方点燃半支香烟时,一辆扫雪车驶过,扬起两大波白浪掉落两侧。在那个早晨,任何噪音都只是窸窣声:等这两个人抬起目光,他们清过的那段又重新盖满了雪。“发生什么事了?又下雪了?”抬眼望着天空。那辆车,转着它的大刷子,已经拐弯了。

马可瓦多学会把堆雪打压成结实的小墙。如果他一直不断作这样的小墙,便可造出完全属于他的路径,通往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而其他人在这些路里都会迷失。重建城市,堆积起像房子一样高的雪山,这样就没有人能辨认真正的房子。也或许其实所有的房子都已变成雪造的了,里面及外表;一个是有古迹有钟楼有树木的雪的城市,一个是可以用铁鍬打散再用另一种模式重建的城市。

在人行道旁某一处原来就有一堆庞大的雪。马可瓦多正准备整压它以与他的小墙同高时,才发现那是一辆汽车:公司董事长亚伯伊诺的豪华大轿车,全被雪盖住了。既然一辆车和一堆雪之间的差别这么微小,马可瓦多埋首用起铁鍬来雕刻一辆汽车。他雕得实在很好:在两者之间还的确分不出来那个才是真的。为了给这个作品做最后修饰,马可瓦多用上了一些铁鍬挖出的废物:一个生锈的圆罐子作车灯,一片煤气阀让车门有了把手。

门房、传达员和工友一阵脱帽礼,董事长亚伯伊诺从大门出来。有深度近视眼的董事长,自信地快步走向他的汽车,抓住突出的煤气阀,拉出,低下头连脖子一起钻进雪堆中。

马可瓦多已经转过街角在中庭清扫。

中庭的小孩作了一个雪人。“它没有鼻子,”其中一个小孩说。“我们放个什么东西。胡罗卜!”便各自跑回家里的厨房在蔬果中翻找。

马可瓦多看着雪人。“就是这样,没办法分辨在雪下面的是雪还是被雪所覆盖的东西。可是有一种情况除外;人。因为他知道我是我,而不是在这里的这个东西。”

专注于他的沉思,以至于没听到屋顶上两个男人喊叫:“喂,先生,您移动一下位置!”他们是负责除去瓦片上积雪的人。然后在一瞬间,三百公斤的雪迎头落下。

小孩带着他们的战利品胡罗卜回来。“哇!他们做了另一个雪人!”在中庭里有两个一样的玩偶,站得很近。

“我们帮两个都装上鼻子!”便把两条胡罗卜分别插在两个雪人脸上。

马可瓦多,死多于活地感觉到透过那层把他埋没和冰冻的白雪有人送来了食物,便咀嚼起来。

“我的妈呀!胡罗卜不见了!”小孩们都吓坏了。

其中一个最勇敢的并不放弃。他还有另一个鼻子可以换:一颗青椒。把它塞给了雪人,雪人狼吞虎咽地把青椒也吃掉了。

小孩们再试着放上一小根木炭当鼻子。马可瓦多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吐掉。“救命啊!它是活的!雪人是活的!”小孩们全都跑光了。

在中庭的一角有排放热气的闸门。马可瓦多,迈着雪人沉重的步伐,把自己移到闸门上。雪一块块的融化,顺着衣服往下流:重新出现一个肿胀并感冒鼻塞的马可瓦多。

拿起铁鍬,主要是为了暖身,他继续在中庭工作。有一个喷嚏停在鼻头,就停在那里,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出来。马可瓦多铲着雪,半闭着眼,而那个喷嚏始终卡在他的鼻尖。突然间:“啊……”,几乎隆隆震耳的:“……啾!”比地雷爆炸还要猛烈。由于空气急剧的变动,马可瓦多被震撞到墙壁上。

可不是一点小变动:这个喷嚏引起的根本是一个龙卷风。所有中庭的雪扬起,纷飞有如暴风雪,然后被上方的漩涡吸进去,撒入天空。

当马可瓦多从昏厥中重新张开眼睛,整个中庭都是空的,连一片雪花也没有。在马可瓦多眼前出现的是一如往日的中庭,灰色的墙壁,仓库的箱子,那些日常的多角和满怀敌意的东西。

【小题1】试分析西吉斯蒙这一人物在小说中有何作用。
【小题2】请赏析划线段落的语言特色。
【小题3】试分析标题作用。
【小题4】请结合文章举例分析本文的幽默特点。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俄勒冈州火山爆发
(瑞士)瓦•弗洛特
①“喂,是得克萨斯信使报社吗?我是贝德尔•史密斯。请立即记下:我永远难忘的俄勒冈州的这场经历,火山爆发……”
②“怎么回事?”新来的编辑沃克问道,“喂,喂,接线员!”
③“通往俄勒冈州的线路突然中断了,”电话局总机报告说,“我们马上派故障检修人员出发检查。”
④“大概要多久?
⑤“哦,您得作好一两个小时的打算。您知道线路是穿过山区的。”
⑥“完了!”沃克沮丧地说道,并沉重地跌坐在他的软椅上。
⑦“什么叫完了?”主编怒气冲冲地说道,“您是一名记者,还是一个令人丧气的半途而废的家伙?您不是已经收到报告了吗?俄勒冈州火山爆发!这一消息我们起码比《民主党人报》和《先驱报》早得到一小时。这一回我们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今天下午,当我们独家登出俄勒冈州火山爆发的现场报道时,他们会嫉妒得脸色铁青的。”
⑧主编从书柜里取出一卷《百科全书》,“我要让您看看这事该怎做!埃丽奥尔,请您作好口授记录的准备!现在,您这个也算是记者的人过来瞧瞧吧!这儿:俄勒冈……海岸地带……山脉……有了:道森城这一带有几座已经熄灭的火山……
⑨“噢,看来是这里。您把地图拿过去,抄下四周区镇的地名。”他跳了起来,猛地拉开通向印刷车间的门。
⑩“希金斯!您马上过来!给我把头版的新闻全部撤去!我要加进一篇轰动全国的报道!还有,这次要比平常提前一小时出报。”
(11)他叼起一支香烟,大步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12)“您写下——通栏标题:俄勒冈州火山爆发!电话联系中断!贝德尔•史密斯为《得克萨斯信使报》作独家现场报道。
(13)“上午在俄勒冈州地区出现了极为可怕的景象,有史以来一直十分平静的巨峰巴劳布罗塔里火山(名字以后可以更正)忽然间喷发出数英里高的烟云。就这么写下去——这里是有关火山爆发的资料的描述,剩下的您就照抄好了,反正总是老一套。
(14)“您让沃克把熔岩可能流经的区镇地名读给您听。别忘了写一写人,诸如一个在最后一瞬间被救出来的孩子啦、一个拖着小哈巴狗的老妇人啦,等等。
(15)“最后:《得克萨斯信使报》呼吁各界为身遭不幸的灾民慷慨解囊。捐款者填好附列的认捐单,将钱款汇往指定的银行账号即可。若填上认捐单背面的表格,您同时还有机会以优惠价格订阅全年的《得克萨斯信使报》。这样您家里就有了一份消息最灵通的报纸。通过报道俄勒冈州灾难这一事实即已雄辩地证明,本报拥有最迅速、最可靠的信息。”
(16)排字机“咔咔”作响,滚筒印刷机里飞出一页页印张,报童喊哑了嗓子,布法罗市的居民们从报童的手中抢过一份份油墨未干的报纸,转瞬之间,当天的报纸全部售完。
(17)三小时后,通往俄勒冈的电话线路修复。电话铃声响了,沃克、主编和女打字员同时拿起耳机。
(18)“喂!是得克萨斯信使报社吗?”响起了贝德尔•史密斯的声音,“那好,请马上记录:我永远难忘在俄勒冈州的这场经历,火山爆发也不如此刻的吉米•布蒂德雷这般厉害,今晨他在富尔通拳击场频频出击,把俄克拉荷马的重量冠军瓦尔特•杰克逊打得落花流水。在第三局中他以一连串的上钩拳、猛击拳和凌厉而干净利索的直拳将对方击倒在地……喂……喂……您在听我说吗?您能听清楚我说的话吗?”
(19)“请等一下,贝德尔,”沃克说,“主编刚才晕过去了。”
(选自《读者》2010年第23期)
【小题1】下面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大量运用人物语言。误会因人物对话中断而产生,真相由人物对话得以继续而揭示;为抢占报道先机,主编坐镇指挥,发号施令,其语言既推动了故事的发展,又让我们从中了解了人物的性格特征。
B.小说中,主编开始时叼着香烟编新闻的志骄意满和结尾听到真实信息后的“晕过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具有很强的讽刺意味。
C.本文的结局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这与作者巧设铺垫有很大的关系。
D.作为报社的一员,沃克在听到通往俄勒冈州的线路突然中断的消息后,“沉重地跌坐在他的软椅上”,说明沃克缺乏新闻工作者的敏感性,这与主编的迅速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题2】有人认为,小说标题中的“火山爆发”具有多重含义,请作简要分析。
【小题3】请简要分析主编的形象特点,并谈谈这一形象的塑造有何现实意义。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各题。

表 妹

林斤澜

矮凳桥街背后是溪滩,那滩上铺满了大的碎石,开阔到叫人觉着是不毛之地。幸好有一条溪,时宽时窄,自由自在穿过石头滩,带来水草野树,带来生命的欢喜。

滩上走过来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前边的挎着个竹篮子,简直有摇篮般大,里面是衣服,很有点分量,一路拱着腰身,支撑着篮底。后边的女人空着两手,几次伸手前来帮忙,前边的不让。前边的女人看来四十往里,后边的四十以外。前边的女人不走现成的小路,从石头滩上斜插过去,走到一个石头圈起来的水潭边,把竹篮里的东西一下子控在水里,全身轻松了,透出来一口长气,望着后边的。后边的走不惯石头滩,盯着脚下,挑着下脚的地方。前边的说:

“这里比屋里清静,出来走走,说说话……再呢,我要把这些东西洗出来,也就不客气了。”

说着就蹲下来,抓过一团按在早铺平好了的石板上,拿起棒槌捶打起来,真是擦把汗的工夫也节约了。

看起来后边的是客人,转着身于看这个新鲜的地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水倒是清的,碧清的……树也阴凉……石头要是走惯了,也好走……”

“不好走,一到下雨天你走走看,只怕担断了脚筋。哪有你们城里的马路好走。”

“下雨天也洗衣服?”

“一下天呢,二十天呢。就是三十天不洗也不行。嗐,现在一天是一天的事情,真是日日清,月月结。”

客人随即称赞:

“你真能干,三表妹,没想到你有这么大本事,天天洗这么多。”

主人微微笑着,手里捶捶打打,嘴里喜喜欢欢的:

事情多着呢。只有晚上吃顿热的,别的两顿都是马马虎虎。本来还要带子,现在托给人家。

不过洗完衣服,还要踏缝纫机。”

客人其实是个做活的能手,又做饭又带孩子又洗衣服这样的日子都过过。现在做客人看着人家做活,两只手就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把左手搭在树杈上,右手背在背后,都要用点力才在那里闲得住。不觉感慨起来:

 “也难为你,也亏得是你,想想你在家里的时候,比我还自在呢。”

主人放下棒槌,两手一刻不停地揉搓起来:

“做做也就习惯了。不过,真的,做惯了空起两只手来,反倒没有地方好放。乡下地方,又没有什么好玩的,不比城里。”

客人心里有些矛盾,就学点见过世面的派头,给人家看,也压压自己的烦恼:

“说的是,”右手更加用力贴在后腰上,“空着两只手不也没地方放嘛。城里好玩是好玩,谁还成天地玩呢。城里住长久了,一下乡,空气真就好,这个新鲜空气,千金难买。”

单夸空气,好比一个姑娘没有什么好夸的,单夸她的头发。主人插嘴问道:

“你那里工资好好吧?”

提起工资,客人是有优越感的,却偏偏埋怨道:

“饿不死吃不饱就是了,连奖金带零碎也有七八十块。”

“那是做多做少照样拿呀!”

“还吃着大锅饭。”

“不做不做也拿六七十吧?”

“铁饭碗!”

客人差不多叫出来,她得意。主人不住手地揉搓,也微微笑着。客人倒打起“抱不平”来:

“你好脾气,要是我,气也气死了,做多做少什么也不拿。”

“大表姐,我们也搞承包了。我们家庭妇女洗衣店,给旅店洗床单,给工厂洗工作服都洗不过来。”

“那一个月能拿多少呢?”客人问得急点。

主人不忙正面回答,笑道:

“还要苦干个把月,洗衣机买是买来了,还没有安装。等安装好了,有时间多踏点缝纫机,还可以翻一番呢!”

“翻一番是多少?”客人急得不知道转弯。主人停止揉搓,去抓棒槌,这功夫,伸了伸两个手指头。

客人的脑筋飞快转动:这两个手指头当然不会是二十,那么是二百……听着都吓得心跳,那顶哪一级干部了?厂长?……回过头来说道:

“还是你们不封顶好,多劳多得嘛。”

“不过也不保底呀,不要打算懒懒散散混日子。”

客人两步扑过来,蹲下来抓过一堆衣服,主人不让,客人已经揉搓起来了,一边说:

“懒懒散散,两只手一懒,骨头都要散……乡下地方比城里好,空气第一新鲜,水也碧清……三表妹,等你大侄女中学一毕业,叫她顶替我上班,我就退下来……我到乡下来享几年福,你看怎么样?”

小说刻画了两个人物,作者以“表妹”为题,表达了哪些思想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