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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目。
鉴 赏 家
汪曾祺
全县第一个大画家是季陶民,第一个鉴赏家是叶三。叶三是个卖果子的,他专给大宅门送果子,到了什么节令送什么果子都是一定的。他的果子不用挑,个个都是好的。他的果子都是原装,四乡八镇,哪个园子里,什么人家,有一棵出名的好果树,他都知道,而且和园主打了多年交道,熟得像亲家一样了……立春前后,卖青萝卜,“棒打萝卜”,摔在地下就裂开了。杏子、桃子下来时,卖鸡蛋大的香白杏,白得一团雪,只嘴儿以下有一根红线的“一线红”蜜桃。再下来是樱桃,红的像珊瑚,白的像玛瑙。端午前后,枇杷。夏天卖瓜。七八月卖河鲜:鲜菱、鸡头、莲蓬、花下藕。卖马牙枣、卖葡萄。重阳近了,卖梨:河间府的鸭梨、莱阳的半斤酥,还有一种叫做“黄金坠儿”的香气扑人、个儿不大的甜梨。菊花开过了,卖金橘,卖蒂部起脐子的福州蜜橘。入冬以后,卖栗子、卖山药、卖百合、卖碧绿生鲜的檀香橄榄。他还卖佛手、香橼。人家买去,配架装盘,书斋清供,闻香观赏。
不少深居简出的人,是看到叶三送来的果子,才想起现在是什么节令了的。
叶三五十岁整生日,老大老二都提出,爹不要走宅门卖果子了,他们养得起他。
叶三有点生气了:
“嫌我给你们丢人?我给这些人家送惯了果子。就为了季四太爷一个人,我也得卖果子。”
季四太爷即季陶民。他大排行是老四,城里人都称之为四太爷。
叶三真是为了季陶民一个人卖果子的。他给别人家送果子是为了挣钱,他给季陶民送果子是为了爱他的画。
季陶民有一个脾气,画一张画要喝二斤花雕,吃斤半水果。
叶三搜罗到最好的水果,总是首先给季陶民送去。
季陶民每天一起来就走进他的小书房——画室。叶三不须通报,一来就是半天。季陶民画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很入神地看,专心致志,连大气都不出。有时看到精彩处,就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一口气,甚至小声地惊呼起来。凡是叶三吸气、惊呼的地方,也正是季陶民的得意之笔。季陶民从不当众作画,他画画有时是把书房门锁起来的。对叶三可例外,他很愿意有这样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他认为叶三真懂,不是假充内行,也不是阿谀谄媚。
季陶民最讨厌听人谈画。他很少到亲戚家应酬,实在不得不去的,他也是到一到,喝半盏茶就道别,因为席间必有一些假名士高谈阔论,但是他对叶三另眼相看。
叶三只是从心里喜欢画,他从不瞎评论。季陶民画完了画,钉在壁上,自己负手远看有时会问叶三:“好不好?”
叶三大都能一句话说出好在何处。
季陶民画了一幅紫藤,问叶三。
叶三说:“紫藤里有风。”
“唔!你怎么知道?”
“花是乱的。”
“对极了!”
季陶民提笔题了两句词:“深院悄无人,风拂紫藤花乱。”
季陶民最爱画荷花。有一天,叶三送了一大把莲蓬来,季陶民一高兴,画了一幅墨荷,好些莲蓬。画完了,问叶三:“如何?”
叶三说:“四太爷,你这画不对。”
“不对?”
“‘红花莲子白花藕’。你画的是白荷花,莲蓬却这样大,莲子饱,墨色也深,这是红荷花的莲子。”
“是吗?我头一回听见!”
季陶民于是展开一张八尺生宣,画了一张红莲花,题了一首诗:
红花莲子白花藕,
果贩叶三是我师。
惭愧画家少见识,
为君破例著胭脂。
季陶民送了叶三很多画,都是题了上款的。有时季陶民给叶三画了画,说:“这张不题上款吧,你可以拿去卖钱,——有上款不好卖。”叶三说:“题不题上款都行。不过您的画我一张也不卖!”
十多年过去了。季陶民死了。叶三已经不卖果子,但是他四季八节,还四处寻觅鲜果,到季陶民坟上供一供。
季陶民死后,他的画价大增。大家知道叶三手里有很多季陶民的画,都是精品。很多人想买叶三的藏画。叶三说:“不卖。”
有一天有一个外地人来拜望叶三,因为是远道来的,叶三只得把画拿出来。客人非常虔诚,要了清水洗了手,焚了一炷香,还先对画轴拜了三拜,然后才展开。他一边看,一边不停地赞叹:“喔!喔!真好!真是神品!”
客人要买这些画,要多少钱都行。
叶三说:“不卖。”
客人只好怅然而去。
叶三死了。他的儿子遵照父亲的遗嘱,把季陶民的画和父亲一起装进棺材里,埋了。
(1982年2月28日,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塑造的叶三,为人勤快、诚实守信、阅历丰富,对绘画艺术有热情。如果不卖果子,而当一个画家,也一定会很出色。
B.“紫藤有风”“花是乱的”一段,汪曾祺借助白描语言的神力,让一个果贩与一个鉴赏家的形象精致地叠合在一起,可谓神来之笔。
C.从情节和结构来看,很难在作品中找到一般小说那种清晰的线索、强烈的冲突、波澜起伏的情节,甚至很难概括出一个故事梗概,颇有“散文”的特征。
D.小说语言独具特色:准确、干净、不失华丽,大量使用短句,使语言凝练又明快活泼,形成汪曾祺独到的文风。
E.季陶民“画一张画要喝二斤花雕,吃斤半水果”,这看似闲笔,实则表现出季陶民旷达超脱且率性的脾气。
【小题2】小说题目是“鉴赏家”,但用了很大篇幅写叶三卖果子。作者这样安排有什么用意?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小题3】小说是通过哪些情节来塑造叶三的“鉴赏家”形象的?请结合文本作概括。
【小题4】小说结尾写儿子遵照叶三的遗嘱,把画装进棺材,有人认为叶三的做法值得称赞,有人认为他的做法欠妥,请联系文本与现实,谈谈你的看法。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6-06-20 02:3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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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良心价
胥得意
⑴白菜在田地里往上蹿着刚露个头儿时,壮叔的心里甜滋滋的。今秋雨水好,二伏前一天种下菜籽,第二天细丝丝的小雨就往下飘,像是给壮叔的梦想配上了音乐。等到菜籽发了芽,怯生生地把土拱破一点儿皮往外长时,雨又停了,秋日柔和的阳光开始一遍遍抚摸嫩弱的菜苗。
⑵等到白菜长得半尺高,正感觉缺雨水时,哎哟哟,老天真是长了眼,又哗一下子把雨水洒了下来。一条条雨丝均匀又绵长,像是壮叔的心事。这雨水哪是灌在菜地里,简直是流在了壮叔的心里。夏天时,姑娘和儿子一齐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临上学走,壮叔取光了银行里的钱。把孩子送到大学之后,他便瞄上了家里的地。麦子收过了,田里是种向日葵种荞麦还是种白菜他很费了一番心思。算来算去,他还是决定种白菜,虽然费点儿事,但会多得几百元钱。卖掉了这二十亩白菜,转年姑娘儿子在大学里的生活费便有了着落。
⑶白菜长得像孩子一样有出息,眼见着就一天一个样儿,该长个儿时长个儿,该包心儿时包心儿,转眼到了收菜的季节。
⑷原先壮叔的心思都用在了种菜上,卖菜这事真还没合计太多。哪知把菜刚收下第一车,他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村子的地里种的竟然都是白菜。老天当初不是偏爱了他,家家的白菜长得都是水灵灵胖乎乎的。而他第一次装满三轮车去县城卖菜时,又被吓了一跳。县城各个路口、早市和街道都有从乡下开来的卖白菜的车。壮叔第一次感到秋天的早上竟然这样冷。前一阵子心思一直在儿女上了大学这件喜事上,后来心思又集中在了白菜地里,想的就是产量和多少钱一斤,看到这个状况,壮叔知道种白菜又遇上了“大年”。
⑸壮叔已经不敢在价钱上计较了,只要能回了本就行,大不了冬天再出去打打工,怎么着也得把孩子们的生活费挣出来。壮叔菜卖的只是良心价。别人论斤卖,他论棵卖。买一棵送一棵。他这种卖法是想到姑娘和儿子时突然冒出来的。家里日子过得紧,本来打算就生一个孩儿,老婆怀上了两个,一个姑娘一个儿子。他一直认为是老天额外多赠了他一个。日子虽然一直清苦,但是心里乐。他觉得卖白菜时,买一棵赠一棵,买主一定高兴。他的这种卖法,使一车菜很快就出了手。
⑹从第二天开始,壮叔决定不到县城和菜农挤市场了。他要到更远的市里去卖。那里路途远,一般人吃不了那个苦,菜农一定会少些。凌晨三点,趁天没亮交通管制不严,他把车开到市里一个繁华的小区门口,靠边停好车,就偎在车下眯了一会儿。困,真是太困了。
⑺壮叔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就听见有人来了。他猛一睁开眼睛,天已渐渐亮了。果然如壮叔所料,他的菜卖得比在县里快。不到九点,车里除了两棵掉地上摔烂的菜和一些菜叶以外,什么也没有了。壮叔决定抓紧往家赶。待的时间越长会越饿,还要搭进去一顿饭钱。
⑻没想到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在掉转三轮车时。壮叔听见“哧”一声。下车一看,刮到了一辆崭新锃亮的轿车。轿车停在那里没动,显然是壮叔的全责。壮叔的头“嗡”一下大了,傻在那儿,他不敢挪他的三轮车。
⑼这时,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过来。看了看轿车,问壮叔,这是你刮的?壮叔说“是”的声音已经颤抖了。那个青年又问,你知道这是啥车吗?壮叔呆呆地摇头。
⑽青年又问,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壮叔把嘴唇咬得死死的不敢估价。青年说,这车二百万,你赔得起吗?!壮叔快要晕死过去了。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嗫嚅了一句,赔不起也得赔。
⑾青年眼睛立了起来,赔不起你还在等什么,趁司机没来还不快跑!
⑿壮叔说,咱碰了人家车,赔不起要卖屋要坐牢也得认呀。
⒀青年说,让你跑就赶快跑。说完,他盯住了壮叔车上的两棵白菜,说,这样吧,能赔多少赔多少,你把那几棵菜放这儿吧,就等于赔车主了。这样你的心里就安稳了。
⒁壮叔还在犹豫,听见青年又大喊了一声,快跑吧!一会儿车主来了,我告诉他你赔过他了。壮叔好像做了贼一样,掉转三轮车,急火火地往小巷里开去。壮叔心惊胆战地跑着,心里安慰着自己,反正赔过了,没做亏心事。他一直跑一直跑,根本没敢回头,他已经忘了家里长的满地的白菜。
⒂其实,壮叔应该回头看一眼,如果回头,他可能会看见那个青年正打开那辆豪车的门往里钻。而他留下的那两棵白菜,一名环卫工人刚从青年手里接过去,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对儿女。
——(选自《小小说月刊》2017年9期)
【小题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开篇写“今秋雨水好”“壮叔的心里甜滋滋的”,为下文白菜丰收之后却不好卖埋下了伏笔。
B.“白菜长得像孩子一样有出息”一句,生动形象地表达出壮叔看到白菜长势良好时的喜悦心情。
C.“壮叔第一次感到秋天的早上竟然这样冷”主要是因为壮叔卖菜起得很早,秋天清晨天气很凉。
D.小说第14自然段细致入微的心理描写,具体生动地写出了壮叔身处窘境时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小题2】小说以“良心价”为标题有何妙处?请结合文意简要分析。
【小题3】有人认为,小说的最后一段有点画蛇添足,有人又持相反的观点。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各题。
马   葬    宗晴
“都怪我,去蹲了一会茅坑。那马拴在树桩上,是缰绳勒死的,旁边有一个红苕窖……”秋生诉说着当时的情景,声音有些沙哑。
有人劝,死都死了,埋怨也没用。
“马偏耳”说,本钱早赚回来的,再买一匹就是了。
马偏耳专门撮合猪牛羊的买卖。秋生的马是他帮忙买的,一匹枣红马,6000元钱。
那时乡村落后,交通、耕种全都靠马。
可是,这匹马死了。
当地人不喜欢吃马肉,秋生着慌,为了降低损失,他请来马偏耳。马偏耳的人缘广,联系好县城一家火锅馆,答应将死马送去,付1200元。
马偏耳喜欢喝酒,秋生请了一同赶马的几个伙计作陪,也待酒后帮忙装车。但他自己没心思喝,把头靠在墙壁上,满脑袋马影子。
记得第一次赶马,秋生只给马装两包水泥,马回头望了一眼,四蹄晃动,不愿迈步。秋生很失望,大骂马偏耳坑人,狠狠一鞭抽在马身上。马一声惊叫,扬起前腿,回蹄时踏肿了秋生的脚背,痛得他咝咝地吸凉气。结果马饱受一顿毒打,咴咴鸣叫,断了一天的马食……
第二次干活,秋生对马有意报复,一次装了五包水泥,马鞭一挥,枣红马滴答滴答跑开来。十几趟后,秋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看马,稳稳地站着,正等着给它装货呢!
秋生哈哈大笑道,原来这厮挺傲气的,货装轻了不走。好!好!不偷奸耍滑,像老子的性格……从此,秋生与马结下了不解之缘。
秋生坚持天天给马割鲜嫩的青草,并配上粮食。他喂得精心,马长得肥壮,干得多,挣得多。都说秋生积德,获了匹宝马。秋生做梦都笑,从不薄待于马。每次揽了重活,定要让其饱餐后方能上阵。收工后,秋生从不骑马,不管路程多远,人多累,他牵着马走,一面与马轻声细语,像在共同分享收获后的喜悦,马也轻轻用头蹭着他。走回马棚,秋生首件事便是给马添水加食。到了炎炎夏季,一块纸板不离手,为马驱赶那些可恶的吸血虫。
秋生脑袋昏沉沉地,恍惚记得,该给马添食了,于是不知不觉来到马棚,方才想起原来马已经死了。然而马的气味尚在,……只是,马的踪影没有了,粗重的呼吸声也消失了。秋生心里空落落的,猛然一拳击在掌心,凄怆地嚎了一声:我的马儿呀!
出得马棚,月牙儿悄悄升起,像灌了浑水似的,昏黄、朦胧。死马从红苕窖里抬到了公路上,软软地,冰凉。蚊虫苍蝇嗡嗡狂舞,围着尸首贪婪地叮咬。秋生心里一阵绞痛。
你少说也要活上十年八载的!没累死,没病死,偏偏去勒死!你个瘟殇,急啥呀,死得这么冤!
秋生牙齿咬得嘎嘣响,骂着粗话,啪啪地追着蚊虫苍蝇拍打,双掌在地上不停地擦着血污……成千上万的蚊蝇蜂拥而来!秋生招架不住,忽然蹲下身,呜呜痛哭。侄儿打电话说,车马上就到,叫秋生安排人,准备装车。秋生愣了一下,继而疾跑回家,抓出一把湿漉漉的纸币扔在桌上,口沫飞溅,马——不卖了。工钱照付!众人大惊。马偏耳险些跳起来,眯起醉眼,硬着舌头问,你,真喝醉了?秋生淡淡地说,死马没经过检疫,卖人家吃了,更害人。去他妈的,老子要亏就亏完。说完,他提起铁铲,气嘟嘟地冲出门,嘴里嘀咕,妈的,猫死了还能得条全尸呢……
秋生回到公路上,抓住马脚往红苕窖拖,马尸发出嗤嗤的摩擦声。秋生停下来,犹豫片刻,向家跑去,破着嗓子喊,死婆娘呢,你躲在屋里干啥?女人一脸惶恐地飞跑出来。秋生说,不是我拖不动,只是怕磨破了它的皮……女人又飞快地跑回家,拿出木杠和绳子。两口子把死马抬到红苕窖,轻轻掀入窖中。
秋生泪流满面,往手心里狠啐一口唾沫,挥动铁铲,噗!噗!泥土一铲一铲地飞起来……
(选自《当代小说》,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以人物对话开篇,不仅简洁地交代了故事的缘起,还表现出秋生意外失马的自责。
B.小说插叙秋生与马结缘的过程,既展现了马的傲气和人的淳朴,也为下文写秋生对马关爱有加做了铺垫。
C.秋生最后决定不卖马,是以死马未经检疫为理由,足见秋生最终还是用理性战胜了他对利益的渴望。
D.死马即将下葬,马皮是否会磨破本不重要,但秋生仍很在意,这看似矛盾的行为恰能折射出他对马的真情。
【小题2】请赏析文中画线句。
【小题3】请按照时间顺序,概括秋生对马偏耳的三种不同态度,并分别分析原因。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忙碌经纪人的浪漫史

〈美国〉欧·亨利

证券经纪人哈维·麦克斯韦尔事务所的机要秘书皮彻,在上午九点半的时候,看到他的老板和那个年轻的女速记员一起匆匆进来,他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诧异和惊奇。麦克斯韦尔飞快地说了声“早上好,皮彻”,就朝他的办公桌冲去,仿佛要跳过它似的。接着,他就埋头在一大堆等着他处理的信件和电报里。

那个年轻姑娘已经替麦克斯韦尔当了一年速记员。她的美丽是一般速记员所没有的。她并不采用那种华丽诱人的庞巴杜式的发型。也不戴什么项链、手镯、鸡心之类的东西。她根本没有准备接受人家邀请去吃饭的神气。她的灰色衣服虽然很朴素,但穿在她身上非但合适,而且文雅。她那俊俏的黑色无边帽上插了一支金绿色的鹦鹉羽毛。今天上午,她身上有一种温柔而羞怯的光辉。她的眼睛梦也似的晶莹,她的脸颊桃花般的娇艳,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神色和追怀的情调。

皮彻仍旧有点好奇,注意到她今天早晨的举止有些异样。她不像往常那样,径直走进她办公桌所在的套间里去,却有点踌躇不决地逗留在外面的办公室里。有一次,她挨近麦克斯韦尔的办公桌,近得仿佛要让他知道自己在场。

坐在办公桌前的人简直成了一部机器;它是一个忙碌的纽约市的经纪人,由那些营营作响的齿轮和正在展开的发条推动着。

“哦——怎么?有事吗?”麦克斯韦尔粗声粗气地问道。他那些拆开了的信件堆在那张杂乱的办公桌上,好像舞台上的假雪。他那锐利的灰色眼睛唐突而不近人情,有点不耐烦地扫了她一下。

“没事。”速记员回答道,微笑着走开了。

“皮彻先生,”她对机要秘书说,“麦克斯韦尔先生昨天有没有对你说起另请一个速记员?”

“说过。”皮彻回道,“他吩咐我另找一位。昨天下午我就通知了介绍所。”

“那么,在有人顶替之前,”那年轻女人说,“我照常工作好啦。”她说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那顶插着金绿色鹦鹉毛的黑色无边帽挂在老地方。

谁没见过一个生意大忙时的纽约经纪人,谁就没有资格当人类学家。诗人歌颂了“灿烂的生命中一个忙碌的时辰”。对经纪人来说,不但时辰是忙碌的,他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忙碌不堪。

今天正是哈维·麦克斯韦尔的忙日。股票行情自动收录器开始痉挛地吐出一卷卷的纸条,电话机犯了不断营营发响的毛病。人们开始拥进事务所,在栏杆外探进身来向他呼唤,有的高兴,有的慌张,有的疾言厉色,有的刻薄狠毒。送信的小厮捧着信件和电报奔进奔出。事务所里的办事员跳来跳去。

交易所里有了飓风,山崩,暴风雪,冰川移动和火山爆发;自然界的剧变在经纪人的事务所里小规模地重演了。麦克斯韦尔把椅子往墙边一推,腾出身子来处理业务,忙得仿佛在跳脚尖舞。他从股票行情自动收录器跳到电话机旁,从办公桌边跳到门口。

正在这个忙得不可开交,愈来愈紧张的当口,经纪人忽然瞥见一堆高耸的金黄色头发,上面是一顶颤动的丝绒帽子和驼毛帽饰,一件人造海豹皮的短外衣,是一个从容不迫的年轻姑娘。皮彻正准备介绍。

“速记员介绍所派来的小姐,来应聘的。”皮彻说。

麦克斯韦尔打了半个转身,双手还捧着一堆纸张和股票行情的纸条。

“应什么聘?”他皱皱眉头说。

“应聘当速记员。”皮彻说,“昨天你吩咐我打电话,叫他们今天早晨派一个来的。”

“你头脑搞糊涂了,皮彻。”麦克斯韦尔说,“我干吗要这样吩咐你?莱斯利小姐在这儿的一年里工作令人十分满意。只要她愿意继续干下去,这个职位永远是她的。对不起,小姐,这儿并没有空位置。皮彻,赶快向介绍所取消要人的话,别再引谁进来啦。”

那个年轻姑娘愤愤离去。皮彻在百忙中对速记员说,老板近来好像越发心不在焉,越发容易忘事了。

业务越来越忙,节奏越来越快。麦克斯韦尔像一部高速运转,精巧坚固的机器——紧张万分,开足马力,正确精密,从不犹豫,言语、动作和决断都像钟表的机件那样恰当而迅速。证券和公债,借款和抵押,保证金和担保品——这是一个金融的世界,其中没有容纳人类世界或是自然界的丝毫空隙。将近午餐时间,喧嚣暂时平静下来。

麦克斯韦尔站在办公桌边,手里满是电报和备忘便条,右耳上夹着一支自来水笔,一绺绺的头发凌乱地垂在前额上。他的窗子是打开的,因为可爱的女门房,春天姑娘,已经在大地的暖气管里添了一些热气。

窗口飘进了一股迷惘的气息——一股紫丁香优雅的甜香,刹那间使经纪人动弹不得。因为这种气息是属于莱斯利小姐的;是她的,只是她一个人的。

那股气息使她的容貌栩栩如生地,几乎是触摸得到地显现在他眼前。金融的世界突然缩成一个遥远的小黑点。她就在隔壁房间里——相距不出二十步远。

“天哪,我现在就去。”麦克斯韦尔脱口说了出来,“我现在就去要求她。我不明白为什么早不去做。”

他一股劲儿冲进里面的办公室,像一个做空头的人急于补进一样。他向速记员的办公桌冲过去。

“莱斯利小姐,”他匆匆开口说,“我只有一点空闲。我利用它来说几句话。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我实在没有时间用普通的方式跟你谈情说爱,但是我确实爱你。请你快回答吧——那帮人正在抢购太平洋铁路的股票呢。”

“喔,你说什么?”年轻女人嚷道。她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他。

“你不明白吗?”麦克斯韦尔着急地说,“我要求你跟我结婚。我爱你,莱斯利小姐。我早就想对你说了。所以事情稍微少一点时就抽空跑来。他们又打电话找我了。皮彻,让他们等一会儿。你肯不肯,莱斯利小姐?”

速记员的举动非常蹊跷。起先她似乎诧异得愣住了;接着,泪水从她惊讶的眼睛里奔涌而出;之后,她泪花晶莹地愉快地笑了,一条胳臂温柔地勾住经纪人的脖子。

“我现在懂得啦,”她柔声说,“这种生意经快要把你打垮了。起初我吓了一跳。难道你不记得了吗,哈维?我们昨晚八点钟在街角的小教堂里举行过婚礼啦。”

【小题1】小说第一段有何作用?请简要分析。
【小题2】简要概括哈维的性格特征。
【小题3】联系上下文,赏析划横线内容。
【小题4】你认为文章结尾主人公向新婚妻子求婚的情节合理吗?请根据你的理解作出判断,并说明理由。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清
基德老汉病了,病得不轻。村里人来看望他,说,叫你清风娃回来看看吧!基德老汉轻轻地摇着头:不用了,娃要招呼好多事,忙呐。
村里人从基德老汉屋里出来也连连摇头:这个老倔头,硬说自己的娃在省城做大官呢。都这劲儿了,还嘴硬哩。
“俺清风娃在省城做大官呢!”这句话不知被基德老汉唠叨过多少回了。街坊邻居遇到个啥作难的事,这句话就会从基德老汉皱巴巴缺了牙的嘴里轻溜溜地滑出来。谁都知道,基德的娃是在外地,可从没有听说他的姓当啥大官。这个穷乡僻壤的村里,当官的只有一个,就是东街的狗毛在县城啥子公司当科长。村里人都知道狗毛的官大,因为狗毛每次回村都开个铁壳子车,给村里人发长长的带把儿的烟。
基德老汉的话不是没人信过。那年县里化肥脱销,村里人眼瞅着田里的苗施不上肥,急得牙根子上火。基德老汉一句“俺清风娃在省城做大官呢”的话,惹恼了村委主任:老爹,你就别添乱子了,你娃真当的是大官,就让他给批点儿化肥来,看看人家狗毛家的地,早上了肥了。基德老汉就背了个包,搭车去了省里,三五天过去还真拉回一车尿素。价钱高了可田不等人。肥用了,闲话也有了。还说娃在省里当啥官呢,连平价化肥都搞不到。基德老汉解释说,俺娃说,尿素上着比化肥好呢。庄稼人不愿愈听,庄稼人图的是实惠。
基德老汉每年地里活闲的时候,就背着杂粮去省城娃家里住些天。回村里也给大家带些各种各样的吃食。
村里人就问,你娃清风就不给你带点儿高级烟?基德老汉说,俺娃不吸烟,说吸烟不健康。
村里人又问,你娃也不捎点儿好酒?基德老汉说,俺娃也不喝酒。娃媳妇说了,喝酒也不健康。村里人就撇嘴了,那烟酒都不健康,国家卖它做啥?基德老汉也答不上来。
纳着鞋底子的媳妇们就问,城里住得好好的,急着回来做啥?基德老汉说,城里,咱乡下人住不来。上楼下楼都关在个铁壳子里,忽忽悠悠得人头晕。地上铺着木实块,油光光的直想打跟头。进屋还要换鞋。七老八十的人喽,娃媳妇还逼着喝酸奶。
年轻人逗趣地说:“吹牛吧,你娃清风要是个大官,肯定也坐那铁壳子车。叫你娃开铁壳子车送你回来。”
基德老汉再进城还真是坐着铁壳子小车回村的。
基德老汉说,在城里两天就待膩了,对清风娃说俺要回村呢。娃说去打火车票,俺说火车坐着头老晕。娃说那就打汽车票。俺说汽车开不到村里。“爹老了,腿脚不利索了呢,你就用你成天坐的那种小车把俺送回去,村里人都惦记着呐。”娃没说二话,打个电话就要来车。瞧瞧,排场不?红颜色,娃说吉利。基德老汉脸上堆满了欣慰。
一青年围着车转了一圈,认出了车上印的字,老爹,你坐的是出租车,要花大价钱雇呢。基德老汉说,俺一个子儿也没掏。
那是你娃给掏的呗。问问师傅从省城到咱村得多少钱。
开车师傅伸出手指头比画了个八字。
“恁贵,八十块钱?”基德老汉瞪圆了眼晴。
“八十块钱?哈哈,八十块钱只能撲摸,给了八百我还不愿跑呢,回去得赶夜路呢。”
基德老汉张大了嘴巴,像一下子矮了许多,见到大人小孩都低着头,从此不再说娃在省城做大官的话了。
村里遇上了干早,地里的庄稼都蔫了。村主任急得满嘴起泡。村主任来找基德老汉:“老爹,你娃不管当啥官,能不能找找人帮咱村里打几眼井啊?”
主任交代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基德老汉就进城找清风娃,没待两天就回来了。村主任问:“打井的人来了没有?”
基德老汉说,清风娃说了,这旱是全省旱,要那啥,统筹解决。村主任说,屁,等到统筹咱全村人都喝西北风了。基德老汉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摞子钱,娃说了,让咱自己先打井干着。这是娃自己的五万块钱。你干不干?
干,全村人砸锅卖铁也得打井抗旱。
基德老汉病了,病得不轻。迷糊中的基德老汉嘴里念叨着:“井……水……”
基德老汉去了。清风娃从省里回了村。第二天村里来了一排溜大车小车,有省里、市里、县上的。村里人这才相信基德老汉的娃真是在省里当大官呢,管着全省人的吃喝拉撒。清风娃挨家挨户感谢乡亲对老爹的照顾,然后带着媳妇女儿在基徳老汉的坟前跪了很久很久。
基德老汉的坟前摆放着几个大碗,碗里盛的是刚刚从机井里打出来的清凉凉的水。
(摘自《小说月刊》)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老汉在村里能办一些别人办不到的事,也会向人讲自己在城市里的生活,但他的儿子到底在省城是不是做大官,却让村民怀疑。
B.在县城做科长的狗毛每次回村都开汽车,给村民发高级烟,在化肥脱销时只给自家的地上了肥,反映了自私又脱离群众的干部作风。
C.小说语言有浓郁的乡村特色,“铁壳子车”“带把儿的烟”“木实块”“一个子儿”等词语既具体形象,又符合人物身份和地域特点。
D.小说情节设计有戏剧性,老汉虽不能像狗毛一样坐自家的铁壳子车回村,但能在干旱时带回打井的费用,增加了小说的可读性。
【小题2】基德老汉有哪些性格特点?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以“清”为题目,有哪些含义?请结合内容简要分析。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驮水的日子
温亚军
连队所在的山上离盖孜河有8公里,全连每天吃用的水都要由驴去河边驮。新买回来的驴和原来负责驮水的下士犟上了,在挨了无数鞭子后才免强驮回两半桶水。连长决定让上等兵去接驮水工作。
第一天早上,上等兵把驴牵出圈,往驴背上搁装水的挑子。驴极不情愿,一把摔了挑子。上等兵也不急,也不抽打驴,驴摔了挑子,他再搁上去,一次又一次,耐心地和驴较量。他和驴都折腾出满身汗,可硬叫驴没有再往下摔挑子的脾气了,上等兵才牵上驴下山。
连队所在的山上离盖孜河有8公里路程,8公里在新疆算不了什么,说起来是几步路的事,可上等兵赶着驴,走了近两个小时。下山路上,驴故意磨蹭,上等兵不急不恼,任它由着自己的性子走。到了河边,上等兵往挑子上的桶里装满水后,驴又闹腾开了,几次把挑子摔下来,弄了上等兵一身的水。上等兵也不生气,驴摔下来,他再搁上去,摔下来,再放上去。他一脸的惬意样惹得驴更是气急。直到下午,上等兵才牵着驴驮了两半桶水回到山上。倒下水后,上等兵没有歇息,又牵着驴去驮水。如此折腾到天快亮时,驮够了四趟水,才让驴歇下。
第二天,刚吹起床哨,上等兵就把驴牵出来去驮水。这天虽然也驮到了半夜,可桶里的水基本是满的。一连几天,如果不驮够四趟水,上等兵就不让驴休息,但他没有抽过驴一鞭子。
慢慢地,在上等兵不慍不怒、不急不缓的调教中,驴没了那份暴烈,心平气和得就像河边的水草。上等兵感觉到驴已经真心实意接纳了他,便对驴更加亲切友好了。驴读懂了那份亲近,朝空寂的山中吼叫几声,又在自己吼叫的回声里敲出鼓点一样的蹄音欢快地走着。上等兵感应着驴的欢快,知心地拍了拍驴背,把缰绳往它脖子上一盘,不再牵它,只跟在一边。他又想到该给驴起个名字,兴奋起来,一点没犹豫,就给驴起名“黑家伙”。连长喜欢叫兵们这个家伙那个家伙的,驴全身黑色,就该叫“黑家伙”。虽然驴不是兵,但也是连队的一员,是他的战友。
上等兵决定让“黑家伙”独自驮水回连。在河边装上水后,他对“黑家伙”说你自己回吧,“黑家伙”就自己上山了。“黑家伙”第一次独自上路时,上等兵有点不放心,悄悄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他发现“黑家伙”稳健的身影,竟是群山中惟一的动点。这惟一的动点,一下子使四周沉寂的山峰山谷多了些让人感动的东西。过了一个多小时,“黑家伙”驮着空挑子回到河边。上等兵高兴极了,扑上去亲了它一口,并把自己在河边割的青草奖赏给它。“黑家伙”吃着,不停地甩着尾巴,表示它的高兴。
上等兵买回一个铃铛,拴到“黑家伙”的脖子上,铃铛声清脆悦耳,陪伴着“黑家伙”行走在寂静的山道上。“黑家伙”喜欢这铃铛声,离上等兵越来越近,步子也越来越快,铃铛声也越加响亮,远远地传到盖孜河边。
为了打发“黑家伙”不在身边的时间,上等兵带上了课本,在河边复习功课,他心里一直做着考军校的梦呢。复习累了,他背着手在草地上散步。他想到考上军校后,会和“黑家伙”分开,心里一阵难受,就拼命给“黑家伙”割青草,想把“黑家伙”一个冬天甚至几个冬天要吃的草都割下、晒干,预备好。在铃铛声中,又过了一年。这年夏天,上等兵考取了军校。
走的那天,上等兵叫“黑家伙”驮着自己的行李下山,再最后一次给“黑家伙”背上的挑子里装上水,看着它往山上走去,直到走出很远。等他恋恋不舍地背着行李要走时,突然熟悉的铃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来。他转身向山路望去,“黑家伙”正以他平时不曾见过的速度飞奔而来,纷乱的铃铛声大片大片地拌落在地。上等兵的心不由一颤,眼睛模糊了,模糊中,他发现,奔跑着的“黑家伙”是这凝固的群山中惟一的动点。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小说标题意味深长,“驮水的日子”既是上等兵与驴相处的美好时光,也是与战友戍边的岁月,寄寓了他对这一段军旅生活的深深眷恋。
B.作者以生动细腻的笔触描写铃铛声,驴行走在山道上,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了山道的寂静,反映了边关军旅生活的单调与孤独。
C.上等兵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名字,驮水的驴却被上等兵取了一个名字,表达了上等兵对驴的喜爱,也表现上等兵待驴平等,视驴如战友。
D.小说叙事自然平实,情感真挚动人,虽然没有运用任何情节技巧,却给人余味悠长的阅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