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库 高中语文

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竹林的故事

废名

出城一条河,过河西走,坝脚下有一簇竹林,竹林里露出一重茅屋,茅屋两边都是菜园:

十二年前,它们的主人是一个很和气的汉子,大家呼他老程。 老程有一个小姑娘,非常的害羞而又爱笑。我们起初不知道她的名字,问她,她笑而不答,有一回见了老程呼“阿三”,我才挽住她的手:“哈哈,三姑娘!”我们从此就呼她三姑娘。

老程除了种菜,也还打鱼卖。四五月间,霪雨之后,河里满河山水,搓衣的石头沉在河 底,呈现绿团团的坡。老程把摇网朝水里兜来兜去,倘若兜着了,三姑娘小小的手掌,跟着 她欢跃的叫声热闹起来,一直等到蹦跳蹦跳的鱼好容易给捉住了,才又坐下草地望着爸爸。

三姑娘八岁的时候,就能够代替妈妈洗衣。然而绿团团的坡上,从此也不见老程的踪迹了——这只要看竹林的那边河坝上面,高耸着一个不毛的戒方一般模样的土堆,堆前竖着三 根吊着被雨粘住的纸幡残片的竹竿,就可以知道是什么意义。

子也不用那水红颜色罢了。独有三姑娘的黑地绿花鞋的尖头蒙上一层白布,虽然更显得好看, 却叫人见了也同三姑娘自己一样懒懒的没有话可说了。

然而,那也并非是长久的情形。春天来了,林里的竹子,园里的菜,都一天一天的绿得 可爱。老程的死却正相反,一天比一天淡漠起来,到后来,青草铺平了一切,连曾经有个爸这件事实几乎也没有了。

正二月间城里赛龙灯,大街小巷,真是人山人海。最多的还要算邻近各村上的女人,她 们像一阵旋风,大大小小牵成一串从这街冲到那街。然而能够看得见三姑娘同三姑娘的妈妈 吗?不,一回也没有看见!锣鼓喧天,惊不了她母女两个,正如惊不了栖在竹林的雀子。堂 嫂子们顺便也邀请一声“三姐”。三姑娘总是微笑地推辞。妈妈则极力鼓励着一路去,三姑 娘送客到坝上,也跟着出来,看到底攀缠着走了不,然而别人的渐渐走得远了,自己的不还是影子一般的依在身边吗? 竹林里也同平常一样,雀子在奏他们的晚歌,然而对于听惯了的人只能够增加静寂。 打破这静寂的终于还是妈妈:

“阿三!你老这样守着我,到底……” “到底!这也什么到底不到底!我不欢喜玩!” 三姑娘现在站在坝上,眶子里的眼泪快要迸出来了,妈妈才不作声。待到点燃了案上的灯才知道已经走进了茅屋,这其间的时刻竟是在梦中过去了。 灯光下也立刻照见了三姑娘,拿一束稻草,一菜篮园里割回的白菜,坐下板凳,三棵捆成一把。 “妈妈,这比以前大得多了!两棵怕就有一斤。” 妈妈哪想到屋里还放着明天早晨要卖的菜呢?终于不出声的叹一口气,伴着三姑娘捆了。

三姑娘不上街看灯,然而当年背在爸爸的背上是看过了多少次的。“再是上东门,再是 在衙门口领赏……”寻着声音所来的地方自言自语的这样猜。妈妈做嫂子的时候,也是一样 的欢喜赶热闹,那情境也许比三姑娘更记得清白,然而对于三姑娘的仿佛亲临一般的高兴, 只是无意的吐出来几声“是”。

三姑娘最后留给我的印象,也就在卖菜这一件事。 三姑娘这时已经是十二三岁的姑娘,因为是暑天,穿的是竹布单衣,颜色淡得同月色一般。一天三姑娘是卖青椒,我们大家商议买四两来煮鱼吃。其中有一位是最会说笑的,向着三姑娘道:“三姑娘,你多称一两,回头我们的饭熟了,你也来吃,好不好呢?” 三姑娘笑了:“吃先生们的一餐饭使不得?难道就要我出东西?” 我们大家也都笑了;不提防三姑娘果然从篮子里抓起一把掷在原来称就了的堆里。 “三姑娘是不吃我们的饭的。我们没有什么谢三姑娘,只望三姑娘将来碰一个好姑爷。”我这样说。然而三姑娘也就赶跑了。 从此我没有见到三姑娘。到今年,我远道回家过清明,阴雾天气,走到坝上,远远望见竹林,我的记忆又好像一塘春水,被微风吐起波皱了。正在徘徊,从竹林上坝的小径,走来 两个妇人,一个站住了,前面的一个且走且回应,而我即刻认定了是三姑娘!

“我的三姐,就有这样忙,端午中秋接不来,为得先人来了饭也不吃!” 我急于要走过竹林看看,然而也暂时面对流水,让三姑娘低头过去。

(有改动)

【小题1】概括文中两处画线句分别表现的三姑娘的形象特点?
【小题2】五、六两段都涉及老程的死,在描写方法上有何不同,请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以“竹林”为环境背景有哪些作用?
【小题4】废名借鉴唐人绝句的手法写小说,惜墨如金,擅长留白,本文结尾处说“端午中秋
接不来”,请结合小说探究“接不来”的原因可能有哪些?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07-04 07:46:19

答案(点此获取答案解析)

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回答文后小题。
破碎的图腾
毕淑敏
风光旖旎。和所有大惊小怪的旅游者一样,我忙着购买珍珠链、夜光螺之类的纪念品。资深的旅游者小D对此不屑一顾,谆谆告诫这些东西多半是假冒伪劣。
手里的“椰妹”难道是假的吗?这分明是两个椰子壳粘起来的,你闻一闻,还有椰茸的清香呢!我把大眼睛的“椰妹”,堵到小D鼻子下。
她躲开了,说,这东西便宜得无以复加,大概是真的,造假的人特别讲究成本。
到了一处景点,身着绚丽民族服装的女店主,殷勤地向我们推销一件牛雕。
它是象骨制的,你看这刀工,多么细腻!你看这造型,多么生动……女店主说。
我被牛雕古朴的形象吸引,刚要掏钱,想起小D的忠告,觑了它一眼,果然在冷笑。
这若真是象骨制的,只怕你要进监牢。谁不知大象是国家保护动物!小D冷冷地说。
还是这位大姐识货啊。女店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态。不过,它虽不是象骨,却是牛骨的。都是骨头嘛,又不是做药酒,没那个那么认真。她笑盈盈地解释。我抚摸着牛雕温凉而润泽的背脊,看着牛雕诚恳而略带悲哀的眼睛,满心喜爱。
见多识广的小D还不放心,问,这真是骨雕啊?
女店主有些恼火了,说,你这个客人啊,怎么这样不相信人,不是真骨雕,能有这个分量?你掂一掂,压得手腕子疼!再说啦,这是什么?这是牛啊!牛是什么?牛是我们民族的图腾,图腾你们懂吗?很神圣的东西,哪里敢造假?就是造,也是别的民族的人干的,我们是不敢的。
面对铁一般的逻辑,我们自惭形秽,哑口无言。我买了牛雕,一路珍爱地用手托着,不时把玩,到了宿营地。晚上,小D紧盯着图腾牛说,我总觉得这像一个骗局。
我说,真做假时假亦真。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既来之则安之,免得晦气。再说,这是图腾啊!
小D说,图腾怎么啦?也不是防伪标志。我倒是要把它摔开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使它显得这样重!
我大惊,说,可使不得!再说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破坏他人财产。
小D说,摔坏了,我赔你钱。
我说,我不要钱。我要图腾。
小D说,那我赔你图腾就是了。我已在其他商店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骨雕。
小D说罢,不待我反应过来,高高举起了牛雕,砸向地面。
随着暗哑的闷响,牛雕扑向地毯,又嘭地弹起,叽里咕噜地滚进床下。我心痛万分地将它从犄角旮旯处搜索出来,举在手里仔细端详,竟是毫发未损,一双铃铛般的牛眼,熠熠有神,愤怒地盯着我们。
我说,真金不怕火炼,真骨不怕摔打。
小D夺过牛雕,默不作声跨出房门。
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我紧紧追到大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着我们模糊的身影。小D二话不说,又一次高高地举起了牛雕。
啪!
牛雕猛掷地面,訇然破碎,炸裂的断片四处迸溅,尖锐地呼啸着,像无数横飞的小刀。
我恼怒地大叫,简直是打砸抢!别说是骨的,纵是钢的,也禁不住你这样破坏性的试验啊。
小D拣起一块碎屑,平静地说,仔细瞅瞅吧,你高抬了它的身份。
我抢过碎屑。先是闻到了一股腐败的气味,接着感到它橡皮般的质地柔软。定睛一看,才知是一块淤泥。这条传神的图腾牛,是以塑料制成外壳。内囊充填污泥。算它坚实,在铺了地毯的室内,经受住了第一次考验。谁想小D穷追不舍,终使它显了原形。
看我怅然不语,小D说,这么喜爱赝品啊?我赔你钱,你还可再买。说着掏包。
我说,不要你赔。我只是在想,它到底是谁制造的?
小D说,那有什么追究的意义?我说,不!不一样。因为牛是一个民族的图腾。小D皱着眉头说,图腾又怎么样?假的就是假的,这就是一切,没有什么不同。
我说,一个民族,要是连自己的图腾都造了假来赚钱,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更宝贵的东西值得珍惜呢?我宁可相信是另外民族的人造了假,骗了老板娘,她不知情,才转卖给我们。她是无辜的。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A.旅游者一般都喜欢购物,资深的旅游者小D对此不屑一顾,而且不断地阻止“我” 买珍珠链、夜光螺之类的纪念品。
B.当“我”把大眼睛的“椰妹”堵到小D鼻子下时,她从造假的成本这一角度进行推测,判断出这个东西可能是真的。
C.“我”之所以会相信女店主的话,是因为她穿着民族服装,而且态度殷勤,又敢于承认手里是牛雕不是象骨。
D.小D总觉得那个牛雕是假的,但又不能从女店主的话里找到漏洞,于是决定打破牛雕,最终揭开了真相。
E.文章以牛雕为线索将整个内容连缀在一起,情节曲折,起伏跌宕,充满神秘的色彩。
【小题2】文中的小D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请简要概括。
【小题3】在小D摔牛雕的整个过程中,“我”有哪些心理变化?
【小题4】作者为什么以“破碎的图腾”作为小说的题目,请结合文本谈谈你的看法。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题。(25分)
八月骄阳
汪曾祺
张百顺年轻时拉过洋车,后来卖了多年烤白薯。德胜门豁口内外没有吃过张百顺的烤白薯的人不多。后来取缔了小商小贩,许多做小买卖的都改了行,张百顺托人谋了个事由儿,到太平湖公园来看门。一晃,十来年了。
每天到园子里来遛早的,都是熟人。
来得最早的是刘宝利。他是个唱戏的。剧团演开了革命现代戏,台上没有他的活儿,领导动员他提前退了休。
跟他差不多时候进园子遛弯的叫顾止庵,早年教私塾,后来给人抄书,抄稿子,代写家信。解放后,又添了一项业务:代写检讨。后来搁了笔。每天就是遛遛弯儿。
这天他进了太平湖,公园看门的张百顺正在湖边淘洗螺蛳。
“顾先生,您说这文化大革命,它是怎么一回子事?”
“您问我?——这谁知道。”
“这红卫兵,呼啦——全起来了,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他们怎么有这么大的权?谁给他们的权?”
刘宝利来了。
“昨儿,我可瞧了一场热闹!”
“什么热闹?”
“烧行头。嗬!堆成一座小山哪!大红官衣、青褶子,这没什么!帅盔、八面威、相貂、驸马套……这也没有什么!大蟒大靠,苏绣平金,都是新的,太可惜了!这值多少钱哪!一把火,全烧啦!火苗儿蹿起老高。烧煳了的碎绸子片飞得哪儿哪儿都是。”
“唉!”
“火边上还围了一圈人,都是文艺界的头头脑脑。有跪着的,有撅着的。有的挂着牌子,有的脊背贴了一张大纸,写着字。都是满头大汗。您想想:这么热的天,又烤着大火,能不出汗吗?一群红卫兵,攥着宽皮带,挨着个抽他们。劈头盖脸!有的,一皮带下去,登时,脑袋就开了,血就下来了。——皮带上带着大铜头子哪!
“唉!”
这工夫,园门口进来一个人。六十七八岁,戴着眼镜,一身干干净净的藏青制服,自家纳的千层底布鞋,拄着一根角把棕竹手杖。这人见了顾止庵,略略点了点头,往后面走去了。这人眼神有点直勾勾的,脸上气色也不大好。这人走到靠近后湖的一张长椅旁边,坐下来,望着湖水。
顾止庵说:“茶也喝透了,咱们也该散了。”
张百顺把螺蛳送回家。回来,那个人还在长椅上坐着,望着湖水。
柳树上知了叫得非常欢势。天越热,它们叫得越欢。赛着叫。整个太平湖全归了它们了。
张百顺回家吃了中午饭。回来,那个人还在椅子上坐着,望着湖水。
粉蝶儿、黄蝴蝶乱飞。忽上,忽下。忽起,忽落。黄蝴蝶,白蝴蝶。白蝴蝶,黄蝴蝶……
天黑了。张百顺要回家了。那人还在椅子上坐着,望着湖水。
蛐蛐、油葫芦叫成一片。还有金铃子。野茉莉散发着一阵一阵的清香。一条大鱼跃出了水面,歘(xū)的一声,又没到水里。星星出来了。
第二天天一亮,刘宝利到太平湖练功。发现有人投湖啦!他叫了两个打鱼的人,把尸首捞了上来,放在湖边草地上。这工夫,顾止庵和张百顺也赶了过来。
顾止庵四下里看看,说:“这人想死的心是下铁了的。他投湖的时候,神智很清醒,你们看,他的上衣还整整齐齐地搭在椅背上,手杖也好好地靠在一边。咱们掏掏他的兜儿,看看有什么,好知道死者是谁呀。”
顾止庵从死者的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工作证,是北京市文联发的:
姓名;舒舍予 职务:主席
顾止庵看看工作证上的相片,又看看死者的脸,拍了拍工作证:
“这人,我认得!怪不得昨儿他进园子的时候,好像跟我招呼了一下。我还上他那儿聊过几次。人挺好,有学问!”
“您等等!他到底是谁呀?”
“他,就是老舍呀!”
刘宝利看着死者:
“我认出来了!在孔庙挨打的,就有他!您瞧,脑袋上还有伤,身上净是血嘎巴!——我真不明白。这么个人,旧社会能容得他,怎么咱这新社会倒容不得他呢?”
顾止庵说:“‘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这大概就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张百顺撅了两根柳条,在老舍的脸上摇晃着,怕有苍蝇。
“他从昨儿早起就坐在这张椅子上,心里来回来去,不知道想了多少事哪!”
“‘千古艰难唯一死’呀!”
“那干吗要走了这条路呢?这秋老虎虽毒,它不也有凉快的时候不?”
顾止庵环顾左右,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士可杀,而不可辱’啊!”
刘宝利说:“我去找张席,给他盖上点儿!”(有删改)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5分)
A.小说通过对刘宝利、顾止庵、张百顺三个市井百姓人物身份的交代,直接揭示了当时的社会环境。
B.刘宝利、顾止庵、张百顺三个人关于文革所见所闻的对话表现了普通百姓对于文革中发生的“烧戏服”“打人”等事件的困惑和气愤以及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C.小说中描写了文革中普通百姓能“忍”和老舍的“不忍”,表现了中国老百姓的坚韧和作为知识分子的老舍的脆弱。
D.刘宝利、顾止庵、张百顺是平常人物,也是最符合艺术真实的人物。对他们身份的交代,既为下文的谈话内容做铺垫,也为见证一位作家的死作铺垫。
E.作者冷静地反复叙述这个人“坐在后湖的一张长椅上望着湖水”,这个动作的四次重复,笔端凝注了无限的悲怆与沉痛。
(2)小说中的老舍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请简要分析。(6分)
(3)小说中划线部分的景物描写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6分)
(4)小说用第三人称,老舍先生的一切,均由几位当事人眼中看出、口中道出,这是侧面描写的方法。你认可这种写法吗?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8分)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我们的裁缝店
李娟
我们租的店面实在太小了,十来个平方,中间拉块布帘子,前半截做生意,后半截睡觉、做饭。吃饭时就全部挤到外间,紧紧围绕着缝纫机上的一盘菜。
我们有两台缝纫机、一台锁边机,还有一张占去整个“工作间”1/4面积的裁衣服的大案板,案板下面堆着做衣服需要的小配件,案板一侧挂着我们仅有的两匹布。房间的空白墙壁上则挂满了我们做的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做出来卖的,更多的是别人订做后一时没有来取的。
我们的店面虽然小,但这样的话,炉子烧起来的时候,会特别暖和。很多个那样的日子是晚春吧,外面狂风呼啸,昏天黑地,树木隐约的影子在蒙着雾气的窗玻璃外剧烈摇动,小碎石子和冰雹砸在窗玻璃上,“啪啪啪啪”响个没完没了……但房子里却温暖平和得让人没法不深感幸福。锅里炖的风干羊肉溢出的香气一滚一滚地波动,墙皮似乎都给香气酥掉了,很久以后会突然掉下来一块。至于炉板上烤的馍馍片的香气,虽然被羊肉的味道盖过了,闻不到,却看得到它的颜色金黄灿烂,还泛着诱人的淡红。小录音机里的磁带慢慢地转,每一首反复听过的歌的歌词都已经失去它自己的意思,只剩一片舒适安逸。
库尔马罕的儿媳妇也来做裙子了,她的婆婆腼腆地跟在后面,提个塑料袋子,宽容地笑着。我们给她量完尺寸之后,让她先付点订金,这个灵巧敏捷的漂亮女人二话不说,从婆婆拎着的袋子里抓出3只鸡来:“3只鸡嘛,换一条裙子,够不够?”她要订的是我们最新进的一块布料,这块晃着金色碎点的布料一挂出来,村子里几乎所有洋气一点的媳妇都来订做了裙子,她是落在后面的一个了——这是我们这个小地方能追赶的为数不多的时髦之一。
她说:“不要让我公公知道啊!公公小气嘛,给他知道了嘛,要唠叨嘛!”“婆婆知道就没事了?”“婆婆嘛,好得很嘛!”她说着揽过旁边那个又矮又小的老妇人,拼命拥抱她,“叭”地亲一口,又说:“等裙子做好了嘛,我们两个嘛,你一天我一天地,轮流换着穿嘛!”她的婆婆轻轻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露出长辈才有的笑容,甚至有些骄傲地看着眼前这个高挑苗条的年轻儿媳。
库尔马罕的儿媳妇是我们这一带最出众的两三个漂亮女人之一,她有着猫一样明艳的容颜,目光像猫的目光一般抓人。她的举止也像只猫,敏捷优雅,无声无息。长年粗重的劳动和寒酸的衣着似乎一点也没有磨损她青春的灵气,反倒令她滋生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新鲜的野气——虽然她修长匀称的手指总是那么粗糙,布满了伤痕;脚上拖着的那双干活时才穿的、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球鞋,鞋帮子早垮得没个形状了,脚指头也顶出来一个。
库尔马罕的儿子也是一个俊美明朗的年轻人,但一和妻子站到一起,就会很奇怪地逊色一大截子。
我们没有理由拒绝这3只鸡和她那因年轻而放肆的美梦。我们要鸡干什么?但是我们还是要了。“家里鸡少了,公公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家里鸡很多吗?”“多得很。”“50只?100只?”“7只。”“啊!”太不可思议了,“7只鸡少了3只,你公公还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当地男人不过问家务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来这里做衣服的女人们,一个比一个可爱,可爱得简直让我们都不忍心收她们的钱了。哪怕是五六十岁的老妇人,撒起娇来也跟小姑娘一样动人。她会像念诗一样哀叹自己的青春,满脸难过,眼睛却狡猾地笑。
所以,到了后来,我们的价格不得不降了一个档次——实在是没有办法呀……这样一来,我们的生意就更好了,我们也就更忙了,每天天快亮了才睡下。整个喀吾图小镇上,我们家窗子的灯光总是亮到最后。
【小题1】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最恰当的两项是
A.文章开头两次提及裁缝店很小,突出了“我们”生活条件的简陋、裁缝店生意的窘迫,欲扬先抑,为后文写“裁缝店的温馨快乐”做了铺垫。
B.文章详细地描写了晚春裁缝店里的情景,从听觉、嗅觉、味觉等多个角度展现了店里的舒适温馨,其中墙皮、馍馍片的细节让人如身临其境。
C.文章对人物的描写不慌不忙,而这些人物又是以群像的方式出现的,这一群活灵活现的人物与戈壁小城相映成趣,展现了这片土地诗意的美。
D.文章语言幽默风趣,作者刻意把生活写得有趣,如“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动人的撒娇和狡猾的笑,这样的调侃充满生活气息,让人忍俊不禁。
E. 文章平实从容地讲述故事,能在娓娓道来之中,让读者能走进作者描述的世界,真切地体会到在戈壁的狂沙风暴中一个偏远小城的风情韵味。
【小题2】库尔马罕的儿媳妇是一个怎样的人?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小题3】文章以“我们的裁缝店”为题,有什么用意?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同类题4

文学类文本阅读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后面小题。
墨烟张
陈柳金
一日傍黑,张家院里哇地一声哭,土坯墙震落一层沙尘。婴儿落地,没听过这样大声的,且脸如包公,黑不溜秋。张父说,俺张家世代制墨,如今老天馈赠一墨宝,就叫他张秉墨吧!
这张秉墨,天生一个玩家。六岁便能玩墨,采烟、熬胶、和墨、上模、晾晒、裱金,一整套工序下来有模有款。九岁便玩书成瘾,熟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还练得一手好书画,吟咏唐诗宋词亦有腔有调。张秉墨的天空悬着一颗文曲星。
但到了十八岁,天空却变了天。参加了地下组织的张父因叛徒出卖,死于鬼子刺刀之下。张秉墨强忍一腔怒火,接过搅墨棒,墨缸里转起圈圈旋涡,搅动一百零八圈后,蒸煮成团,蓄着劲举锤敲打一百零八遍。张秉墨发誓要做条好汉,把小日本的肉剁成酱,锤打成一根根愤怒的墨条。
张家院子每天清晨依旧飞出一群白鸽,鸽群沿鹤庄盘旋一圈后,总是有一只鸽子带着张秉墨的牵挂飞离队伍。薄暮时分,那鸽子才从天空凯旋。张秉墨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喂了食,轻轻放进笼子。
前线还是失守了,小日本洪水猛兽一样冲进庄里,打砸抢烧,把个鹤庄鼓捣成了墨缸,每个人心里都墨黑墨黑的。小日本把鹤庄小学占为指挥部,临晚集合村民训话,太君佐藤野夫说鹤庄藏有共党,自己站出来,可免全庄人死,否则通通都得死!
村民个个岿然不动,佐藤无计可施。忽然头顶掠过一群白鸽,仰起头,鸽子送他一个见面礼。佐藤往脸上一抹,一撮腥臭的鸽屎。叭嘎,杀了它们!一阵乱枪响起,连鸽毛也不见掉下来。佐藤恼怒道,不供出来,你们,通通的当鸽子宰!
翌日,鸽群刚回笼,张家院门被踢开,几个小日本端着枪叽里嘎啦闯进来。正在锤墨的张秉墨猛一惊。贼头贼脑的小日本乱搜一气,从笼里捉出几只白鸽。翻译给张秉墨下了命令,以后每隔三天送两只鸽子孝敬太君!
鬼子走后,张秉墨赶紧去看鸽子,幸好那只白鸽还在,这才松了口气。入夜,他扬手放飞了那只鸽子。
就在这两天,有四个村民被怀疑是共党分子,鬼子把他们捉进了指挥部。一向抬头做事的张秉墨把头压得老低,搅墨一百零八圈,锤墨一百零八遍。他要把张家本领亮出来,制成胳膊粗的圆条墨,当作礼物送给佐藤野夫。
转眼三天已到,张秉墨这次送给佐藤的是两只鸽子。进了门,只见佐藤呕吐不止,气喘吁吁。张秉墨细看,知他犯了夹阴伤寒,前几天吃了鸽肉大补精气,不慎便犯下此症。张秉墨说,太君,我有法子能治好你的病!佐藤如遇救星,却见他一脸乌黑,心生疑窦,但病痛难耐,只得恭听。张秉墨道,鸽屎为药引,槐角、扎参、细辛炖服。佐藤还记着上次鸽屎之恨,这次竟敢叫他吃这腥臭物,以为张秉墨捉弄他。翻译说,太君,张师傅可神了,您就信他一回吧!
佐藤服了鸽屎和中药,翌日果然恢复如常。三天后张秉墨送来鸽子时,他竖起大拇指,你,大大的神!张秉墨说,太君,下次俺送几根大圆墨给你,俺张家墨条,不仅是书画的上等墨料,还能止血、治皮肤疮毒和腮腺炎。佐藤听了大喜,临别,差翻译送张秉墨,张秉墨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
这晚深夜,张秉墨正要入梦,院门吱呀推开,一黑影潜了进来。是翻译窃取了日军的重要情报,内容是鬼子将于后天晚上攻打驻扎在一深山处的我军阵营。
张秉墨马上放飞那只白鸽。鸽子飞回时,也带回了我军指令——后天里应外合端掉日军指挥部。
这天傍晚,他又一次放飞了白鸽。转身去给佐藤送鸽子,这次多了几根胳膊粗的圆条墨,是他答应送给佐藤的礼物。
踏进门时,地上躺着一只流血的白鸽。佐藤凶相毕露:它,从你家飞出,你的下场……还没等他说完,门外已拥来一群鬼子。张秉墨放飞手里的白鸽,掏出嵌有炸药的圆条墨,把盖子一掀,几声巨响,佐藤野夫与鬼子不明不白地见鬼去了。
在张秉墨的葬礼上,鹤庄乡亲全都披麻戴孝。忽然一群白鸽悲鸣着从张家院子飞出,在鹤庄上空整整盘旋了一百零八圈。仪仗队前,翻译跟一战士手抬石碑大的方条墨,上书三个镏金大字:墨烟张!
(选自《短小说》,有删节)
【小题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
A.小说善于运用埋设伏笔的手法,比如“锤打成一根根愤怒的墨条”就为下文利用墨条炸死鬼子作了铺垫;翻译对佐藤的一番劝说也为张秉墨奋勇杀敌最终就义打下了基础。
B.这篇小说的主题在开拓上很有深度和力度,结构大气磅礴,故事情节简单,语言极富张力,叙事也干净利落,很有特色。
C.张秉墨的父亲因参加地下组织被出卖而惨遭鬼子杀害,这对他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文中“蓄着劲举锤敲打”的细节描写暗含着张秉墨压抑不住的愤怒之情。
D.佐藤服了张秉墨配有鸽屎的中药,第二天果然恢复如常,这既写出了张秉墨医术的高超,也为下文写得到佐藤信任和送墨条的情节张本。
E. 小说中的“鸽子”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张秉墨视鸽子为宝,佐藤被鸽子羞辱和吃鸽子,鸽子传递情报,鸽群悲鸣盘旋等,在这里,鸽子成了揭示主题的象征物。
【小题2】请简要概括并分析小说中张秉墨的人物形象。
【小题3】对于小说结尾处的鸽群悲鸣和仪仗队中有人手抬写有“墨烟张”的方条墨的情节,有人说是画龙点睛,有人说是画蛇添足,你赞同哪种说法?请结合原文,说说你的具体理由。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纯生活
冉正万
姑父五十一岁那年,仍然是个壮劳力。有一阵感觉到小腿里隐隐作痛,他说这事时不像得病了,而是像终于知道什么人和他开了个玩笑,甚至像一个小小的奖励终于到手。我们以为忍一下就过去了,小病小痛不是常事么?姑父自己也没打算去医院,他向村里的人求了个偏方。
半年后疼痛加重了,走路都相当困难了,他忍痛烧了一窑砖,卖掉后拿钱去遵义检查。医生说是骨癌,必须截肢,并且不能再拖了,一旦转移到大腿根,就没法截了。如果他早点去,截掉小腿就行了,现在已经转移到膝关节之上了,只能从大腿中间截。
二十天后,姑父从医院回来了。因为截面还没完全愈合,他必须躺在家里。过了三个多月,姑父拄着一根棍子出现在村道上,动不动就向别人展示他的断腿,直到别人不再有兴趣为止。
我是姑父的最后一个观众。放寒假了,我去帮表哥表妹们干活。先把砖窑里烧好的尚有余温的熟砖搬出来,再把生砖码进去。姑父不能干活了,表哥表妹得自己挣钱上学。大表哥还有半年就从师范毕业了,最爱和我讨论当教师收入高还是当医生收入高。二表哥早就辍学在家,用姑父的话说,他和书本有仇,和锄头钉耙倒亲热得不得了。姑父先说了些什么我记不得了,只记得他笑着说:“万娃你不晓得,医生的大汗都锯出来了。是一个老医生,头发都白了。他先用笔在下锯的地方打了个记号,然后在离记号两寸远的地方下刀,把皮反剥过来。不这样做不行的,一家伙锯下去,拿什么东西包啊。把皮剥开,锯断后就有东西包了。”说到这里他挽起剪掉一半的裤腿,像经验丰富的教师展示教具一样。我看到的断腿像糖果枕头,正下面像龙眼包子,皱褶是漂亮的,但让人发麻。
“皮剥开了,还要把肉切开,锯子只用来锯骨头,不用来锯肉。钢锯嘎吱嘎吱的,老半天锯不断。我告诉他,你应该找个木匠来嘛,哈哈哈哈。”我当时还没开始写作,无法理解姑父的乐观。二十年过去了,我写了一大堆东西,但我仍然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就那么快乐。
那天晚上,姑父让我和他睡一床。不是他家床少安排不过来,而是他太喜欢我了。我在搬砖时他就在旁边看着我,不时叫我休息一会儿。叫我喝水,叫我吃地瓜。叫我和他睡一床,也是施爱。我心里有一千个不愿意,可还是答应了,因为我从小受的教育是不能忤逆长辈。姑父没有立即躺下,他在蚊帐顶上摸索了半天,掏出几个黑褐色的柿子,像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一样真诚地说:“专门给你留的,你吃。”他藏在上面的,谁都不知道。这种柿子有股烟味。是黄熟前摘下来削掉皮熏熟的,很甜。我以前特别喜欢吃,可多读了几年书后,被卫生啦、细菌啦等等知识搞得很尴尬。姑父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给我,他竖起耳朵听了听,确认其他人已经入睡,或者即便没有睡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才挽起裤腿,让我再看一次赭红色的断腿。他期望我摸摸,我没摸,他自己摸了,半闭着眼睛。“在长肉。”他说。意思是伤口正在愈合。
“要是不锯掉,我活不过五十五。”他说。这不是废话嘛。我也说了一句废话:“是啊,全世界都没有找到治疗癌症的药物。”“其实我得的不是癌。”他说。“医生锯错了?”“没锯错,但不是癌症。”
姑父说,他得的是一种遗传病。他的父亲,同样是腿痛,但以前医疗技术差,没有像他一样截肢,五十二岁就死掉了。他的祖父,死时才四十八岁,同样从腿痛开始的。
我一下明白了,刚开始发现病症,他为什么像得了个小小的奖励一样面带微笑,因为这是必然会来到的,他早就等着它,知道这个遗传病后就在悄悄地等着它,现在终于来了,反倒轻松了,放心了。这当然不是什么奖励,它只不过带着一点正气:我说了会来,就会来的,我不说假话。姑父知道自己在迎接什么,反倒没什么好怕的了。
姑父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真香。我却熬了好一阵,只要他剩下的那条腿碰我一下,我就浮想联翩。
二十多年过去了,姑父的乐观没有任何改变。有一阵,大表哥要给他装假肢,他坚决不要。  
(选自《人民文学》,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恰当的一项是
A.姑父小腿里隐隐作痛,他谈起这事时不像得病了,开始也没打算去医院,只是找村里人求了个偏方,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病。
B.姑父真诚地掏出几个柿子给“我”,“我”小时候很喜欢吃柿子,可“我”在上学时了解了一些卫生、细菌方面的知识,所以对姑父的行为很反感。
C.“我一下明白了,刚开始发现病症,他为什么像得了个小小的奖励一样面带微笑”,姑父的病源自此被揭开,呼应了小说开头设置的悬念。
D.小说的语言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使用与生活最接近、最贴切的话语,虽平淡,读来却挺有味道,这是作者对生活观察后的自然流露。
【小题2】小说在刻画“姑父”这个形象时,突出了他的哪些性格特征?请简要分析。
【小题3】鉴赏文中画线语句
(1)说到这里他挽起剪掉一半的裤腿,像经验丰富的教师展示教具一样。
(2)姑父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真香。我却熬了好一阵,只要他剩下的那条腿碰我一下,我就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