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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文章,回答下列小题。

我的秦腔记忆

⑴在瓦沟里的残雪尚未融尽的古戏楼前,拥集着几乎一律黑色棉袄棉裤的老年壮年和青年男人,还有如我一样不知子丑寅卯的男孩;伏天的戏台前,一片或新或旧的草帽遮挡着灼人的阳光,却遮不住一条条淌着汗的紫黑色裸膀,汗腥味儿和旱烟味儿弥漫到村巷里。
⑵我已记不得从几岁开始跟父亲去看戏,却记着一个细节。在人头攒动的戏台下,父亲把我架在他的肩上,还从这个肩头换到那个肩头,让我看那些我弄不清人物关系也听不懂唱词的古装戏。我在这里接受的音乐熏陶,是震天轰响的大铜锣和酥脆的小铜锣截然迥异的响声,是间接许久才响一声的沉闷的鼓声,更有作为乐团指挥角色的扁鼓密不透风干散利爽的敲击声。我起初似乎对这些敲击类和弦乐类的乐器音响没有感觉,跟着父亲看戏不过是逛热闹。
⑶直到有一次,我跟父亲走到白鹿原顶,听到远处树丛笼罩着的那个村子传来大铜锣和小铜锣的声音,还有板胡和梆子以及扁鼓相间相错的声响,竟然一阵心跳,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种渴盼锣鼓梆子扁鼓板胡二胡交织的旋律冲击的欲望潮起了。自然还有唱腔,花脸和黑脸那种能传到二里外的吼唱,曾经震得我捂住耳朵,这时也有接受的颇为急切的需要了;白须老生的苍凉和黑须须生的激昂悲壮,在我太浅的阅世情感上铭刻下音符;小生和花旦的洋溢着阳光和花香的唱腔,是我最容易发生共鸣的妙音;还有丑角里的丑汉和丑婆婆,把关中话里最逗人的语言作最恰当的表述,从出台到退场都被满场子的哄笑迎来送走……我后来才意识到,大约就从那一回的那一刻起,秦腔旋律在我并不特殊敏感的乐感神经里,铸成终生难以改易更难替代的戏曲欣赏倾向。
⑷“文革”结束后,被禁演多年的古装戏重新上演了。各种看戏的人到傍晚时拥满了道路。到处都能听到这样一句痛快的观感:“这才是戏!”更有幽默表述的感慨:“秦腔到底又姓秦了!”这种痛快的感慨发自一个地域性群体的心怀。“文革”禁绝所有传统剧目的同时,只推广10个京剧“样板戏”,关中的专业剧团和乡村的业余演出班子,把京剧“样板戏”改编移植成秦腔演出。我看过,却总觉得不过瘾,多了点什么又缺失了点什么——腔调是秦腔的,但内容却与秦人生活无关。于是,就有了“秦腔不姓秦了”的调侃。
⑸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买回来一厚摞秦腔名家演出的录音带,不仅我把老艺术家的拿手好戏听了个够,我村子里的老少乡党也都过足了戏瘾。在写作《白鹿原》的四年间,写累了需要歇一会儿,我便端着茶杯坐到小院里,打开录音机听一段两段。久而久之,连我家东隔壁小卖部的掌柜老太婆都听上了戏瘾,某一天该当放录音机的时候,也许我一时写得兴起忘了时间,老太太隔墙大呼小叫我的名字,问我“今日咋还不放戏?”我便收住笔,赶紧打开录音机。老太太哈哈笑着说她的耳朵每天到这个时候就痒痒了,非听戏不行了……在诸多评说包括批评《白鹿原》的文章里,不止一位评家说到《白鹿原》的语言,似可感受到一缕秦腔弦音。如果这话不是调侃,是真实感受,却是我听秦腔之时完全没有预料得到的潜效能。
⑹我在久居的日渐繁荣的城市里,有时在梦境,有时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眼前会幻化出旧时储存的一幅图景,在刚刚割罢麦子的麦茬地里,一个光着膀子握着鞭子扶着犁把儿吆牛翻耕土地的关中汉子,尽着嗓门儿吼着秦腔,那声响融进刚刚翻耕过的湿土,也融进正待翻耕的被太阳晒得亮闪闪的麦茬子,融进台田边沿坡坎上荆棘杂草丛中,也融进已搭着原顶的太阳的霞光里。还有一幅幻象,一个坐在车辕上赶着骡马往城里送菜的车把式,旁若无人地唱着戏,嗓门儿一会儿高了,一会儿低了,甚至拉起很难掌握的“彩腔”,在乡村大道上朝城市一路唱过去……
⑺黄土在,秦人在,这腔儿便不会息声!
(取材自陈忠实同名散文)
【小题1】下列对文章的理解或分析,正确的两项是( )( )
A.作者创作长篇小说《白鹿原》的灵感,由欣赏秦腔名家录音而激发,因此评论普遍反映其中有秦腔风韵。
B.文章第一段写到村里人看戏的场景,说明了不管季节如何变化,秦地百姓看戏的热情都不会减退。
C.在父亲的点拨下,最初对秦腔音乐没有感觉的作者逐渐找到欣赏门径,进而形成自己的戏曲欣赏倾向。
D.作者认为把京剧“样板戏”改编移植成秦腔后,多了点安静少了点热闹,因此让人觉得不够过瘾。
E.文中写对秦腔名家演出录音的欣赏,表现了作者对秦腔的迷恋,也反映出作者与秦地百姓的真挚情意。
【小题2】通读全文,回答下面问题。
⑴文章第三段详尽描述了秦腔的音乐、唱腔、语言,有什么作用?
⑵如何理解文章第四段中“秦腔到底又姓秦了”这句话的含意?
【小题3】文章第六段描述了作者幻化出的两个图景,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小题4】文章结尾说 “黄土在,秦人在,这腔儿便不会息声”,请结合本文的内容,并联系实际,谈谈你对这句话的认识或感悟。不少于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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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3-03 11:5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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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汽笛·布鞋·红腰带
陈忠实
①他那时刚刚勒上头一条红腰带。这是家乡人遇到本命年时避灾禳祸乞福的吉祥物。半年以后,他勒着这根保命带到30里外的历史名镇灞桥去报考中学。领着他们去报考的是一位40多岁的班主任,姓杜。
②这是一次真正的人生之旅。
③为了这第一次走出家门三公里以外的旅行,他昨夜激动慌惧得几乎不能成眠。他肩头挎着一只书包,包里装着课本、一只毛笔和一只墨盒、几个混面馍馍,还有一块洗脸擦脸用的布巾……却连一分钱也没有。
④开始,他和老师、同学相跟着走,大约走出十多里路也不觉得累。后来的悲剧是从脚下发生的。他感觉脚后跟有点疼,脱下鞋来看了看,鞋底磨透了,脚后跟上磨出红色的肉丝淌着血。母亲纳扎的布鞋鞋底经不住砂石的磨砺。当他看到脚后跟上的血肉时便怯了,步子也慢了。杜老师和一位大同学倒追过来,他立即擦干了眼泪。抬脚触地时的痛楚引发了他内心的卑怯,他没有说明鞋底磨透脚跟磨烂的事,他怕那些穿耐磨的胶底鞋的同学笑自己的穷酸。
⑤他已经看不见那支小小的赶考队列了。他终于下狠心从书包里摸出那块擦脸用的布巾包住一只脚,踮着脚尖跛着往前赶,走了一段路程,布巾磨透了,他把布巾倒过来再包到脚上,直到那布巾被踩磨得稀烂。他最后从书包里拿出了课本,一扎一扎撕下来塞进鞋窝……那些纸张更经不住砂石的蹭磨,直到课本被撕光,走进考场的最后一丝勇气终于断灭了。
⑥伟大的转机在他完全崩溃刚刚坐下的时候发生了,他听到了一声火车汽笛的嘶鸣。
⑦他被震得从路边的土地上弹跳起来,惊惧慌乱而茫然四顾,终于看见一股射向蓝天的白烟和一列呼啸奔驰过来的火车。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看见火车,第一次听见火车汽笛的鸣叫。列车飞驰过去,绿色的车厢,绿色的窗帘和白色的玻璃,启开的窗户晃过模糊的男人或女人的脸,还有一个把手伸出窗口的男孩的脸……直到火车消失在柳林丛中,直到柳树梢头的蓝烟渐渐淡化为乌有,直到远处传来不再那么令人震慑而显得悠扬的汽笛声响,他仍然无法理解火车以及坐在火车车厢里的人会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坐在火车上的人瞧见一个穿着磨透了鞋底磨烂了脚后跟的乡村娃子会是怎样的眼光,尤其是那个和他年纪相仿已经坐着火车旅行的男孩。
⑧天哪!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坐着火车跑而根本不用双脚走路!他用双脚赶路却穿着一双磨穿了底磨烂了脚后跟的布鞋一步一蹭血地踯躅!他无端的愤怒了:不能永远穿着没有厚底的破布鞋走路……他把残留在鞋窝里的烂布绺烂纸屑腾光倒净,咬着牙重新举步。脚后跟还在淌血还疼,走过一阵儿竟然奇迹般的不疼了,似乎那越磨越烂得深的脚后跟不是属于他的,而是属于另一个怯懦者……在离考场还有一二里的地方,他终于赶上了老师和同学。
⑨后来他成为一个作家,这个作家回顾整个生命历程的时候,所有经过的欢乐已不再成为欢乐,所有经历的苦难挫折引起的痛苦亦不再是痛苦,变成了只有自己可以理解的生命体验,剩下的还有一声储存于生命磁带上的汽笛鸣叫和一双磨透了鞋底的布鞋。
⑩他想给进入花季刚刚勒上头一条或第二条红腰带的朋友致以祝贺,无论往后的生命历程中遇到怎样的挫折怎样的委屈,不要动摇也不必辩解,走你认定了的路吧!因为任何动摇包括辩解,都会耗费心力耗费生命,不要耽搁了自己的行程。
(有改动)
【小题1】下列对文章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他”穿着母亲纳扎的布鞋,脚后跟被砂石磨出了血,暗示了母亲的亲情敌不过现实的寒酸与残酷,使文章显得含蓄而又深沉。
B.“他”好胜心强,想到自己与火车上的人的差距,变得十分愤怒,强忍着疼痛,走到终点,想用这种方式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C.本文描写了“他”在报考中学路途中不断变化的心理,由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卑怯、崩溃,最后又产生了希望,充满了勇气。
D.本文运用记叙、描写、抒情、议论等多种表达方式,叙写了作家青年时期的一次赶考经历,表明了对待生活该有的信念与态度。
【小题2】文中的“红腰带”“布鞋”“汽笛”有什么象征意义?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小题3】文章为何将这次赶考经历称为“人生之旅”?请结合文本谈谈自己的体会。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个题。
在河之洲
陈忠实
①车过渭河,田堰层叠的渭北高原,被青葱葱的麦子覆盖着,如此博大深沉,又如此舒展柔曼,让人顿然生发对黄土高原深蕴不露的神奇伟力的感动。
②我的心绪早已舒展欢愉起来,却不完全因为满川满原的绿色的浸染和撩拨,更有潜藏心底的一个极富诱惑的期盼,即将踏访2000多年前那位“窈窕淑女”曾经生活和恋爱的“在河之洲”了。
③我是少年时期初读那首被称做中国第一首爱情诗歌的。一诵便成记,终生难忘。在河之洲,在哪条河边的哪一块芳草地上,曾经出现过一位窈窕淑女,而且演绎出千古诵唱不衰的美丽的爱情诗篇?神秘而又圣洁的“在河之洲”,就在我的心底潜存下来。后来听说这首爱情绝唱就产生在渭北高原,却不敢全信。直到朋友确凿而又具体地告诉我,洽水在合阳县投入黄河,这一片黄河道里的滩地古称洽川,就是千百年来让初恋男女梦幻情迷的在河之洲。我现在就奔着那方神秘而又圣洁的芳草地来了。
④远远便瞅见了黄河。它冲出禹门,又冲出晋陕大峡谷,到这里才放松了,温柔了,也需要抒情低吟了,抖落下沉重的泥沙,孕育出渭北高原这方秀美的河洲。这里坦坦荡荡铺展开的绿莹莹的芦苇,在人初见的一瞬便感到巨大的摇撼和震颤。那潜存心底的“在河之洲”,完全不及现实的洽川之壮美。
⑤芦苇正长到和我一般高,齐刷刷,绿莹莹,宽宽的叶子上绣积着一层茸茸白毛,纯净到纤尘不染,我漫步在芦苇荡里青草铺垫的小道上,似可感到正值青春期的芦苇的呼吸,我自然想到那位身姿窈窕的淑女,也许在麦田里锄草,在桑树上采摘桑叶,在芦苇丛里聆听鸟鸣。高原的地脉和洽川芦荡的气颤,孕育出窈窕壮健的身姿和洒脱清爽的质地,才会让那个万众景仰的周文王一见钟情,倾心求爱。就在这莽莽苍苍郁郁葱葱的芦苇荡里,留下《诗经》开篇的爱情诗篇,萦绕在这个民族每一个子孙的情感之湖里,滋润了2000余年,依然在诵着吟着品着咂着,成了一种永恒。
⑥雨下起来了。芦苇荡里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的雨雾,腾起排山倒海般雨打苇叶的啸声,一波一波撞击人的胸膛。走到芦苇荡里一处开阔地时,看到一幅奇景,好大的一个水塘里,竟然有几十个人在戏水。这个时月里的渭北高原,又下着大雨,气温不过十度,那些人只穿泳衣在水塘里戏闹着,似乎不可思议。这是一个温泉,大约从文王向民间淑女求爱之前就涌流到今天了。温泉蒸腾着白色的水汽,像一只沸滚的大锅,一团一团温热湿润的水汽向四周的芦苇丛里弥漫,幻如仙境。洽川人得了这一塘好水,冬夏都可以尽情洗浴了。温泉自地下冒涌出来,冲起沙粒,对浴者的皮肤冲击搓磨,比现代浴室超豪华设施美妙得远了。在洽川,这样的泉有多处,细如蚁穴,大如车轮。《水经注》等多种典籍都有生动具体的描绘。现在成了各地旅客观赏或享受沙浪浴的好去处了。
⑦这肯定是我见过的最绝妙的温泉了,也肯定是我观赏到的最壮观最气魄的芦苇荡了,造化给缺雨干旱的渭北高原赐予这样迷人的一方绿地一塘好水,弥足珍贵。我在孙犁的小说散文里领略过荷花淀和芦苇荡的诗意美,前不久从媒体上看到有干涸的危机,不免扼腕;从京剧《沙家浜》里知道江南有可藏匿新四军的芦苇荡,不知还有芦苇否?芦苇丛生的湿地沙滩,被誉为地球的肺。无需特意强调,谁都知道其对于人类生存不可或缺的功能。
⑧在黄河滩的洽川,芦苇在蓬勃着,温泉在涌着冒着,现代淑女和现代君子,在这一方芳草地上,演绎着风流。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本文生动地描写了“在河之洲” 美丽的芦苇荡、在温泉中尽情洗浴的人们,真实地再现了《关雎》中的社会生活。
B.第④段形象生动地描写了奔腾汹涌的黄河,冲出峡谷到了洽川一带后变得宁静舒缓,突出了在河之洲的开阔壮丽。
C.“在河之洲”引发了作者对芦苇荡的联想,表达了作者对和谐生态遭到破坏的忧虑以及对人类与大自然关系的深层思考。
D.本文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一草一故乡,一土一深情,作者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渭河流域(关中)充满了深情。
【小题2】请简要分析本文的行文思路。
【小题3】赏析第⑤段中画横线句子的表达特色和表达效果。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小说,完成下面小题。
桥
陈忠实
夜里落了一层雪,天明时又放晴了,一片乌蓝的天。河岸边柳树的枝条冻僵了,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抖抖索索地颤。河滩显得格外开阔,一弯细流,在沙滩上恣意流淌,时宽时窄,时紧时慢。河面上有一座小桥,木板搭成的。
一位中年男人,手握一把笤帚,弯着腰,一下一下扫着,扫得木板上不留一星雪粒。然后他丢下笤帚,双手抓住木板,使劲摇摇,断定两头都很稳当后,才松了手。
天色大亮了,乌蓝的天变得蓝茵茵的了,天空晴朗洁净,太阳该出山了。
河北岸,堤坝上冒出一个戴着绒帽子的脑袋。那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走下河堤,走过沙滩,踏上木板桥,小心地推着车子,谨慎地挪着双脚,踏上南岸沙地时,他轻舒了一口气,准备跨上车子赶路。
“慢——”他上前两步,站在自行车前头。
那人抬起头,不无惊疑地问:“做什么?”
“往这儿瞅——”他不慌不忙,指着桥头立着的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行醒目的字:过桥收费壹毛。
那人一看,立时泛起一缕愠怒之色:“过河……怎么还要钱?”
“过河不要钱,过桥要钱。你过的是桥。”他把该强调的关键词都强调了一下,语气却很平静,显得耐心十足。
那人脸上泛出不屑于纠缠的卑夷神色,从口袋里摸出一毛票儿,塞到他手里,鼻腔里“哼”了一下,跨上车子走了。
凡是掏腰包的人,大都是这种模样,这号神气。他经得多了,不生气也不在乎。他回过头,看见河北岸,又有一群男女踽踽走来,七八个人正拽拽扯扯走上桥头。
他叫王林,小河南岸王村人。他的正经营生是在沙滩上采掘砂石,可当他发现村里有几户人家相继竖起二层楼房时,他觉得自己挣钱的方式太笨拙、太缓慢了,尤其是听到那些人不光彩的发财传闻后,他简直妒火中烧了。
他发誓要找到一个方便快捷的生财之道。想啊谋啊!终于把眼睛死死地盯到了小河上。他把半瓶劣质烧酒灌下喉咙后,就扛起马架下到刺骨的河水里,架起了这座小桥。
太阳已经升上了碧蓝的天空,王林的老婆手里提着竹篮给他送饭来了。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搁在她脚前的沙地上:“整一下,拿回去。”
他坐在一块河石上,掰开一个热馍,一边吃,一边看她专心用意数钱,心里涌起一股男子汉的自豪。
“这下发财哆!”
一个又冷又重的声音,惊得两口子同时扬起头来,发现面前站着他的老丈人。
“我的脸,给你们丢尽了!”老汉撅着下巴上稀稀啦啦的山羊胡须,“收过,—_橱卜一费——!哼!”
还没等王林开口,她已经说了:“收过桥费又怎么了?”
“你不听人家怎么骂哩:土匪,贼娃子!八代祖宗也贴上了!”老汉捏着烟袋的手在抖。他被乡党们损得受不了了,气恨地训斥着,“这小河一带,自古至今,冬天搭桥,谁见过谁收费来?你们也不想想,怎么拉得下脸来?”
“有啥拉下拉不下脸的!俺们搭桥受了苦,挨了冻,贴赔了木板,旁人白过桥就要脸了吗?谁不想掏钱,就去河里过,我们也没拉他过桥。”
女儿振振有词,老汉被顶得回不上话来,他抢前两步,抓住那写着“过桥收费壹毛”的木牌,“噌”地一下拔了起来,一扬手,扔到了河里。他和她慢了一步,没挡住,看着那木牌随着流水,穿过板桥,飘悠悠地流走了。
河道里的风好冷啊!王林缩着脖子,一个人在沙地上踱着步。他感觉河两岸的人都成了他的敌人!他们把一毛钱的经济损失用尽可能恶毒的咒骂兑换回去了。他烦躁而又气恨,,却又无处发泄。
一个倒霉鬼自投罗网来了。
来人叫王文涛,王林自小的伙伴,现在是乡政府跑腿的小干事。
他来到桥头,并不过桥,怨怨艾艾地说:“王林哥,你发财,让我坐蜡!你真……没良心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王林。
王林好奇地接过信,从头至尾读下来。一读完,就仰起脖子,哈哈大笑起来。
在王林架这座木板桥时,王文涛给市里报社写过一篇稿子,名叫《连心桥》,生动地记述了他架桥的经过,激情洋溢地赞扬他舍己为人的崇高风格;末了归结为“富裕了的农民的精神追求”等等。现在,报社来信追查,说群众反映有人借桥骗钱,要他澄清《连心桥》所写的事实有无编造。
“怎么办呢?”王文涛被他笑得发窘了,“你挣钱,我检讨,你还笑……”
王林不无嘲讽地说:“给老哥说说,你写的表扬老哥架桥的稿子,挣得多少钱?”
王文涛腾地红了脸,支吾说:“写稿嘛!主要是为党报反映情况……做党的宣传员……”
王林听了连连摆手,“我搭桥就是想挣钱,我把牌子撑在桥头,明码标价……老哥不像你,想挣钱还怕羞了口,丢了面子!”
王文涛被损得脸红耳赤,又不甘服下这歪理,“总不能说人都是爱钱不要脸吧?总还有很多人……”
“谁爱钱要脸呢?我怎么一个也没见到?”王林打断王文涛的话,赌气地说,“你为挣稿费,瞎写一通,这回惹下麻烦了。你爱钱要脸吗?”
“再说咱们村那些盖起洋楼的阔佬儿吧,要脸吗?先说西头那家,在县物资局干事,就这么一点权力,两层楼房的楼板、砖头、门窗,全是旁人免费给送到家里。村中间那家怎么样?男人在西安一家工厂当基建科长,把两幢家属楼包给了一家建筑队。这家建筑队给他盖起这幢二层洋楼,包工包料,一分不取。你说,这号人爱钱要脸吗?”
“可你给报上写的那篇《王村庄稼人住上了小洋楼》的文章,怎么瞎吹的呢?你没听到咱村的人怎么骂你?”
一个回马枪,又一串连珠炮,直打得王文涛有口难辩,十分尴尬。
“好老哥,你还是给老弟帮忙出个主意吧——”王文涛根本不计较他发的牢骚,“你说,老弟该怎么给报社回答呢?”
“要不你就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你就说,我当初架桥的目的跟你写的一样,后来思想变坏了,爱钱不要脸了。”
王文涛摇摇头,试探着说:“老哥,我有个想法,说出来供你参考,你是不是可以停止……收过桥费?”
“门都没有!”王林一口回绝。
“是这样——”王文涛还不死心,继续说,“乡长也接到了报社转来的群众来信,让你停止收费,是乡长的意思……”
王林一听是乡长,反而更火了,“乡长也是个爱钱不要脸的货!我早听人说过他爪子长指甲残,让他来找我吧!我全把他那些七长八短的事端出来亮给他,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文涛再没吭声,铁青着脸,眼里混合着失望、为难和羞愧之色,转身走了。
王林瞧着王文涛走上河堤,在秃枝的柳林里缓缓走去,缩着脖子。他心里微微一动,忽然可怜起这位兄弟来了。听说他写《连心桥》时,熬了两个晚上,写了改了好几遍,不过挣下十来八块稿费,临了还要被追究。
他颓然地坐在那块石头上,瞅着河水,忽然想哭。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想放开喉咙嚎啕大哭几声……
【小题1】下列对小说内容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雪后天晴,天气寒冷,这样的环境描写既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又为表现主题渲染了气氛。
B.王林跳入刺骨的河水搭桥,在凛冽的寒风中扫雪等内容,写出了他为挣钱而不顾一切的贪婪。
C.“架桥……投稿”这两部分插叙的内容,既呼应了故事的情节,又交代了故事发生的社会背景。
D.王林痛骂以不正当手段致富的人和罔顾事实的稿件,反映了人民对以权谋私和弄虚作假的痛恨。
【小题2】作品结尾写王林“忽然想哭”,可又“说不清为什么”。你认为王林为什么“忽然想哭”?请结合小说内容概括回答。
【小题3】小说在写王文涛出场时,为什么把他说成是一个“自投罗网”的“倒霉鬼”?
【小题4】在这篇小说中,王林夫妇在小河上架起板桥生财。“桥”是作者精心选择的意象,请分析它在作品中的含义。
【小题5】这篇小说颇具特色,请从以下几个角度中任选其一,结合文本内容,写一段200字左右的赏析文字。
角度一:人物语言
角度二:肖像描写
角度三:方言土语的使用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列小题。
原下的日子(节选)
陈忠实
①新世纪到来的第一个农历春节过后,我买了20多袋无烟煤和吃食,回到乡村祖居的老屋。我站在门口对着送我回来的妻女挥手告别,看着汽车转过沟口那座塌檐倾壁残颓不堪的关帝庙,折回身走进大门进入刚刚清扫过隔年落叶的小院,心里竟然有点酸酸的感觉。已经摸上60岁的人了,何苦又回到这个空寂了近10年的老窝里来。
②从窗框伸出的铁皮烟筒悠悠地冒出一缕缕淡灰的煤烟,火炉正在烘除屋子里整个一个冬天积攒的寒气,我从前院穿过前屋过堂走到小院,南窗前的丁香和东西围墙根下的三株枣树苗子,枝头尚不见任何动静,倒是三五丛月季的枝梢上暴出小小的紫红的芽苞,显然是春天的讯息,然而整个小院里太过沉寂太过阴冷的气氛,还是让我很难转换出回归乡土的欢愉来。
③我站在院子里,抽我的雪茄。东邻的屋院差不多成了一个荒园,兄弟两个都选了新宅基建了新房搬出许多年了。西邻曾经是这个村子有名的八家院,拥挤如同鸡笼,先后也都搬迁到村子里新辟的宅基地上安居了。我的这个屋院,曾经是父亲和两位堂弟三分天下的“三国”,最鼎盛的年月,有祖孙三代十五六口人进进出出在七八个或宽或窄的门洞里。在我尚属朦胧浑沌的生命区段里,看着村人把装着奶奶和被叫做厦屋爷的黑色棺材,先后抬出这个屋院,在儿孙们此起彼伏的哭嚎声浪里抬出村子,抬上原坡,沉入刚刚挖好的墓坑。我后来也沿袭这种大致相同的仪程,亲手操办我的父亲和母亲从屋院到墓地这个最后驿站的归结过程。许多年来,无论有怎样紧要的事项,我都没有缺席由堂弟们操办的两位叔父一位婶娘最终走出屋院走出村子走进原坡某个角落里的墓坑的过程。现在,我的兄弟姊妹和堂弟堂妹及我的儿女,相继走出这个屋院,或在天之一方,或在村子的另一个角落,以各自的方式过着自己的日子。眼下的景象是,这个给我留下拥挤也留下热闹印象的祖居的小院,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原坡上漫下来寒冷的风。从未有过的空旷,从未有过的空落,从未有过的空洞。
④我的脚下是祖宗们反复踩踏过的土地。我现在又站在这方小小的留着许多代人脚印的小院里。我不会问自己也不会向谁解释为了什么又为了什么重新回来,因为这已经是行为之前的决计了。丰富的汉语言文字里有一个词儿叫龌龊。我在一段时日里充分地体味到这个词儿的不尽的内蕴。
⑤我听见架在火炉上的水壶发出噗噗噗的响声。我沏下一杯上好的陕南绿茶。我坐在曾经坐过近20年的那把藤条已经变灰的藤椅上,抿一口清香的茶水,瞅着火炉炉膛里炽红的炭块,耳际似乎萦绕着见过面乃至根本未见过面的老祖宗们的声音,嗨!你早该回来了。
⑥第二天微明,我搞不清是被鸟叫声惊醒的,还是醒来后听到了一种鸟的叫声。我的第一反应是斑鸠。这肯定是鸟类庞大的族群里最单调最平实的叫声,却也是我生命磁带上最敏感的叫声。我慌忙披衣坐起,隔着窗玻璃望去,后屋屋脊上有两只灰褐色的斑鸠。在清晨凛冽的寒风里,一只斑鸠围着另一只斑鸠团团转悠,一点头,一翘尾,发出连续的咕咕咕……咕咕咕的叫声。哦!催发生命运动的春的旋律,在严寒依然裹盖着的斑鸠的躁动中传达出来了。
⑦我竟然泪眼模糊。
【小题1】结合第①段,概括“心里竟然有点酸酸的感觉”的原因。
【小题2】请简要赏析第⑤段的表达特色。
【小题3】理解文中画线语句的含意。
(1)从未有过的空旷,从未有过的空落,从未有过的空洞。
(2)我在一段时日里充分地体味到这个词儿的不尽的内蕴。
【小题4】结合全文,探究文章最后一段所表达的复杂感情。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小题,
接通地脉
陈忠实
①我在两年前调入省作协当上专业作家,妻子和孩子的户籍也随之从乡村转入城市,几乎就在那一年,我索性决定从城镇回归乡村老家。我在祖居的屋院里读中国新时期文学一浪高过一浪的小说,读着刚刚翻译过来的陌生的世界名著,也写着我的小说,是一个不再依赖土地丰歉生存着的乡村人了。
②村里的乡亲有人送来一把春天的头一茬韭菜,几个刚刚孕肥的嫩包谷穗子,一篮沾着湿土的红苕,常常引发我内心的微妙感慨,过去我曾拿着这些东西送给西安城里的朋友,现在我自己反倒成为接受者了。我在接过一把韭菜一篮红苕几个嫩包谷穗子的时候,分明意识到我和这块土地依存的关系割断了,尽管还住在祖居的老屋里,尽管出出进进还踩踏着这方土地,却无法改变心底那一缕隐隐的空虚的发生。
③我对村长好心好意的提议之所以犹疑不定,是因为我已无资格耕种哪怕巴掌大一块土地了。村长显然早已揣透了我的顾虑,解释说,村口场塄下这一畛子地,猪拱鸡刨,你交回的那二分地分给谁谁都不要,这几年都荒着,你种点包谷谁也没意见。
④我便种上了包谷。这二分地在村子东头的场塄下。大约整整干了三天,手掌上的血泡儿用纱布缠了几层,仍有血丝渗出来。又过了几天,于夕阳沉落西原的傍晚,我在湿漉漉的地皮上看见一根根刚冒出来的嫩黄的旋管状的包谷苗子时,心底发生了好一阵响动。我坐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土墚上,感觉到与脚下这块被许多祖宗耕种过的土地的地脉接通了,我的周身的血脉似乎顿然间都畅流起来了。
⑤我在这二分地里间苗定苗,锄草施肥。三伏的大旱时节抽水灌溉,我便脱了鞋子,用铁锨挖开灌渠的口子把水放进地里,双脚踩着沁人肌肤的井水,让每一株包谷都浇灌得足饱。
眼瞅着包谷拔节了,冒出天花和红缨来,绿色的包谷穗子日渐肥大起来,剥开一条缝儿,已经孕出白色的一排排颗粒,用指甲轻轻掐一下,牛奶似的稠汁蹦溅到我脸上。我掰下一篮,剥去绿色的皮壳,等待周末从寄宿中学回家的女儿,那是作为一个父亲最温馨的等待时刻。我后来在这二分地里种过洋芋(土豆),收获的果实堆在屋角,有亲友来家,便作为礼物相送。也种过白菜和萝卜,只有载种大葱大获成功,许是我勤于松土,那葱长得又粗又高,葱白尤其多,做料子菜自不必说,剥了皮生吃也很香甜,我常常是一口馍一口生葱吃得酣畅淋漓。
⑥我在这二分地里的庄稼和蔬菜的劳动中,渐渐稀少了到河堤散步的习惯,或者说替代了。我在一天的阅读或写作之后,傍晚时分习惯到灞河边上散步,活动一下在桌椅间窝蜷了一天的腰和腿。河堤内侧的滩地里是汗流浃背忙于做事的男人和女人,河堤外侧的沙滩上是割草放羊的孩子,我往往在那种环境里感到不自在,很难生出古典和现代才子们赏山阅水的情致来。现在,当我在那二分地里为包谷除草或为大葱培壅黄土的时候,满脸汗水满手土屑,猛不防会有一个我能闻声辨人的人发出的声音:“还是把式喀!”然后就在地头坐下来,或者他抽我递给他的雪茄,或者我抽他的旱烟,然后说他儿子或女儿遇着什么难事了,需得我去帮忙交涉,我比他的“面子”大哇……我往往在那种时刻,比之在河堤上散步时的感觉稍好。
⑦这几年间,大概是我写作生涯中最出活的一段时光,无论是中篇《蓝袍先生》、《四妹子》、《地窖》等,以及许多短篇小说,还有费时四年的长篇《白鹿原》,我在书案上追逐着一个个男女的心灵屏气凝神专注无杂,然后于傍晚到二分地里来挥镢把锄,再把那些缠绕在我心中的蓝袍先生四妹子白嘉轩田小娥鹿子霖黑娃们彻底排除出去,赢得心底和脑际的清爽。只有专注的体力劳作,成为我排解那些正在刻意描写的人物的有效举措之一,才能保证晚上平静入眠,也就保证了第二天清晨能进入有效的写作。这真是一种无意间找到的调解方式,对我却完全实用……我在二分地的包谷苗间大葱行间重归沉静。
(有删改)
【小题1】第①段在文章中有何作用?
【小题2】结合文章④~⑥段内容,简要分析“我”在重新种地以后的情感变化过程。
【小题3】请从表达方式的角度赏析第⑥段中画线句子的表达效果。
【小题4】请探究文章题目“接通地脉”蕴含了哪几层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