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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题文)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沈从文
(1)有个小小的城镇,有一条寂寞的长街。
(2)那里住下许多人家,却没有一个成年的男子。因为那里出了一个土匪,所有男子便都被人带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永远不再回来了。他们是五个十个用绳子编成一连,背后一个人用白木梃子敲打他们的腿,赶到别处去作军队上搬运军火的夫子的。他们为了“国家”应当忘了“妻子”。
(3)大清早,各个人家从梦里醒转来了。各个人家开了门,各个人家的门里,皆飞出一群鸡,跑出一些小猪,随后男女小孩子出来站在门限上撒尿,或蹲到门前撒尿,随后便是一个妇人,提了小小的木桶,到街市尽头去提水。有狗的人家,狗皆跟着主人身前身后摇着尾巴,也时时刻刻照规矩在人家墙基上跷起一只腿撒尿,又赶忙追到主人前面去。这长街早上并不寂寞。
(4)当白日照到这长街时,这一条街静静的像在午睡,头发干枯脸儿瘦弱的孩子们,皆蹲到土地上或伏在母亲身边睡着了。作母亲的全按照一个地方的风气,当街坐下,织男子们束腰用的板带过日子。用小小的木制手机,固定在房角一柱上,伸出憔悴的手来,一面便捷地退着粗粗的棉线,一面用一个棕叶刷子为孩子们拂着蚊蚋。带子成了,便用剪子修理那些边沿,等候每五天来一次的行贩,照行贩所定的价钱,把已成的带子收去。
(5)许多人家门对着门,白日里,日头的影子正正的照到街心不动时,街上半天还无一个人过身。每一个低低的屋檐下人家里的妇人,各低下头来赶着自己的工作,做倦了,抬起头来,用疲倦忧愁的眼睛,张望到对街的一个铺子,或见到一条悬挂到屋檐下的带样,换了新的一条,便仿佛奇异的神气,轻轻的叹着气,用兽骨板击打自己的下颌,①因为她一定想起一些事情,记忆到由另一个大城里来的收货人的买卖了。她一定还想到另外一些事情。
(6)街上也常常有穿了朱红绸子大裤过身的女人,脸上抹胭脂擦粉,小小的髻子,光光的头发,都说明这是一个新娘子。到这时,小孩子便大声喊着看新娘子,大家完全把工作放下,站到门前望着,望到不见这新娘子的背影时才重重的换了一次呼吸,回到自己的工作凳子上去。长街在日里也仍然不寂寞。
(7)街上到黄昏时节,常常有妇人手中拿了小小的簸箩,放了一些米,一个蛋,低低的喊出一个人的名字,慢慢的从街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去。这是为不让小孩子夜哭发热,使他在家中安静的一种方法,这方法,同时也就娱乐到一切坐到门边的小孩子。长街上这时节也不寂寞的。
(8)黄昏里,街上各处飞着小小的蝙蝠。望到天上的云,同归巢还家的老鸹,背了小孩子们到门前站定了的女人们,一面摇动背上的孩子,一面总轻轻的唱着忧郁凄凉的歌,娱悦到心上的寂寞。
(9)“爸爸晚上回来了,回来了,因为老鸹一到晚上也回来了!”
(10)远处山上全紫了,土城擂鼓起更了,低低的屋里,有小小油灯的光,为画出屋中的一切轮廓,听到筷子的声音,听到碗盏相磕的声音……但忽然间小孩子又哇的哭了。
(11)爸爸没有回来。有些爸爸早已不在这世界上了,但并没有信来。有些临死时还忘不了家中的一切,便托便人带了信回来。得到信息哭了一整天的妇人,到晚上,便把纸钱放在门前焚烧,红红的火光照到街上下人家的屋檐,照到各个人家的大门。②见到这火光的孩子们,也照例十分欢喜。长街这时节也并不寂寞的。
(12)阴雨天的夜里,天上漆黑,街头无一个街灯,狼在土城外山嘴上嚎着,用鼻子贴近地面,如一个人的哭泣,地面仿佛浮动在这奇怪的声音里。什么人家的孩子在梦里醒来,吓哭了,母亲便说:“莫哭,狼来了,谁哭谁就被狼吃掉。”
(13)卧在土城上高处木棚里老而残废的人,打着梆子。这里的人不须明白一个夜里有多少更次,且不必明白半夜里醒来是什么时候。那梆子声音,只是告给长街上人家,狼已爬进土城到长街,要他们小心一点门户。
(14)一到阴雨的夜里,这长街更不寂寞,因为狼的争斗,使全街热闹了许多。冬天若半夜里落了雪,则早早的起身的人,开了门,便可看到狼的脚迹,同糍粑一样印在雪里。
(选自《品中国散文》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有删改)
【小题1】(小题1)下面对文章内容的概括与分析,不正确的两项是()(5分)
A.文章第(2)段紧承段首,进一步写出湘西小城镇长街的寂寞,点明了长街寂寞的社会原因,营造了一种淡淡的哀戚氛围。
B.第(5)段画线①处是心理描写,反复写“一定想起(到)……事情”,起强调作用,说明了妇女们对男人的思念牵挂之切。
C.第(11)段画线②处以哀写乐,这里写不谙世事、无知孩童的欢天喜地,无忧无虑。反衬的是妇人们失去男人的无限悲哀。
D.文章写“白日里街上走过新媳妇,阴雨的夜里狼的光顾与争斗”用以衬托长街妇人失去丈夫后的孤苦、无依和生活的乐观。
E. 写法上作者有意模糊散文、小说的体式,文章有清晰的叙事线索,自然、朴实、真切的日常生活画面有一种异样感人的魅力。
【小题2】(小题2)文章开头写长街“寂寞”,而后文却处处写长街“不寂寞”,是否矛盾,说说你的理解。(6分)
【小题3】(小题3)文章主体部分作者不动声色反复诉说了长街的种种“不寂寞”,长街的白天、黄昏呈现了哪些不寂寞的生活图景,结合文章内容,用简洁的语言加以概括。(8分)
【小题4】(小题4)沈从文作品独特的叙事视角历来为后人所称道,依据文章内容,从两个不同的角度说说你的见解。(6分)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7-03-03 12: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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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下面小题。

沈从文

朝来不知疲倦的雨,只是落,只是落;把人人都落得有点疲倦而厌烦了。

各人在下课后左右无事耍了,正好到电话处去找朋友谈天。那方面若是一个女人,自然是更有意思!

叫来叫去,铃儿时时刻刻是丁丁当当嚷着的。

电话器死死的钉在墙壁上,接线生耳朵中受惯了各方催促,铃儿又是最喜欢热闹的一件东西;所以都还不生出什么脾味来——就中单苦了大耳朵号房。

他刚把一个洋服年青儿的胡子后生从四舍十三号找来,眼见那后生嘴巴对着机子叽叽咕咕开合了一阵,末后象生气似的样子,霍地挂上耳机走出去了。休息还不到十口气那么久,墙上那铃儿又丁丁地在同他打知会。

“喂,你是哪——这是农业大学。……咸先生罢?你贵姓?喔,喔,又找他来?是,是,”他把耳机挂到另一个钉子上去。

从响声沉重中可以看得出他被人无理麻烦的冤抑来。这冤抑除用力的挂耳机外,竟也无从宣泄。“又是咸先生!”他还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自己能够听到的话。

这本来可以随意扯个谎,说找不到,就完事了。但他是新来这里不久的人,虽然每日里同到专司收发信件那位崔哥一起歇宿吃饭,还学不到这些可以偷闲的事。而且,自己一想到月前住在同乐春每日烧火,脸上趋抹刺黑,肚板油刮得不剩什么时的情景,责任心登时也就增加起来了。少不得又举起那只左手来,(因为如今是穿长衣,所以右手失了空间。)挡拒着屋檐口上掷下来的大颗大颗雨点儿,用小步跑到四舍去找那年青的胡子后生。

桌子当中摆着那一座四四方方的老钟,一摇一摆,象为雨声催眠了似的,走得更慢更轻了。钟旁平平的卧着那一本收信簿,也象在打磕睡。靠着钟身边挨挤极近的一个小茶杯,还有大半杯褐色茶水,一点热气都没有。……他眼睛看到那后生对着耳机笑笑嚷嚷,耳朵却为门外雨声搅着,抽不出闲空来听那后生谈的那么浓酽倒了的,究竟是些什么话。他便觉得那后生但对着耳机大笑,真是无聊。

后生又出去了。

当那后生从他身边过去的当儿,洋服裤子擦到他正垂着在胯骨边的左手时,随着有阵怪陌生但很好闻的气味儿跑进了他的鼻孔。他昨天到消费社时,曾见到那玻璃橱内腼腆腆的躲在橱角上,手指头儿大小的瓶儿;瓶中贮的什么精。——这时的气味,便是那瓶中黄水水做的,他自信没有猜错!

这气味使他鼻子发痒,有打个把喷嚏的意思。不由得他不站起身来随同那后生走出门外。

雨还是不知疲倦,只是落,只是落。瓦口上溜下来的雨水,把号房门前那小小沟坑变成一条溪河了。新落下来的雨点,打成许多小泡在上面浮动,一刹那又复消失。一些小小嫩黄色槐树叶子,小鱼般在水面上漂走。倘若这些小东西当真是一群躼麻哥鱼崽,正望着它们出神的他,不用说早就脱了鞋袜,挽起袖子,自告奋勇跳下去把它们捉到手中了。——这好象它们自己也能知道本身不值价,不怕什么意外危险事到头!不然,眼看到大耳朵在那号房门前站着,痴痴地把视线投到它们一举一动上面来,为甚还是大大方方的在水上漂来漂去?

一九二六年五月十三日于窄而霉小斋

(选自沈从文《鸭子集》,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3分 )
A.时时刻刻丁丁当当嚷着的铃声,表现了电话之多,也给沉寂的气氛带来了一点欢快。
B.接线生把耳机重重的挂到钉子上去,表现了他被那些无理电话搅扰的烦闷。
C.写胡子后生身上的香水味,表现出西方的生活方式已经渗透到当时人们的日常生活中。
D.“趋抹刺黑”“肚板油”“黄水水”等方言、口语的使用,增添了文章的乡土气息。
【小题2】分析小说首段的作用。
【小题3】请结合文章内容简要分析小说中接线生这一人物形象。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生 存
沈从文
看完信①时年青人②心中异常纷乱,印象中浮出个寄住在岳家害痨病的妻子种种神情。又重新在字里行间去搜寻妻的话外的意思,读了又读,眼睛潮湿了。这时唯一办法是赶回去。
回去既无能力,并且一回到那小县城,抱着那快要死去的人哭一场,此后又怎么办?回去办不到,就照信上说的在此奋斗,为谁奋斗?纵成功了,有何意义?越想心中越乱。末了还是上街。
街上乱走了一阵,看看一个铺子里钟还只九点,就进城去找他的朋友。到北京大学东斋宿舍见到了朋友陆尔全,正在写信。
姓陆的说:“老聂,你见我留下那封信了,是不是?”
他说:“我见到了那个信。”
“是不是有汇款?”
“有十块钱。你要用,明天取来你拿一半。”
“好极了,我们正急得要命,好朋友××回来就病倒了,住在忠会公寓里,烧得个昏迷不醒。我们去看看他去。这是我们朋友中最好的最能干的一个,不应当这样死去。”
年青人心想,“许多人都不应当死去!”
两人到得那公寓里,只见靠墙硬板床上躺着一个长个子,两人站在床边,病人竟似乎一点不知道。陆尔全摸摸那病人头额,同火一样灼手。就问另外一个人,“怎么样?”
另外一个年青人就说,“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明天再不进医院,实在要命!可是在路上一振动,肠子也会破的。”
陆尔全说:“我们又得了五块钱。”且把聂勋介绍给那人,“这是好朋友聂勋,学艺术的。他答应借我们五块钱。”
“那好极了,明天就决定进医院!”
聂勋却插口说:“钱不够,我还有多的,拿八块也成。”
陆尔全说:“还是拿五块罢,你也要钱用!这里应当差不多了。”
“五块够了,我们已经有了十二块!”
大家于是抛开病人来谈陕西近事,几个青年显然都是从那边才回来的。说到一个朋友在那边死去时,病人忽然醒了,轻轻的说:“死了的让他死去,活下的还是要好好的活!” 大家眼睛都向病人呆着。到了十点,两人回到学生宿舍,聂勋把那汇票取出来交给陆尔全,信封也交给他,只把信拿在手中。
陆尔全说:“是你家信吗,你那美丽太太写来的吗?她病好恢复工作了吗?”
他咬着下唇不作声,勉强微笑着。
陆尔全又说:“我看你画进步得真快,努力吧,过两年一定成功!”
他依然微笑着。
陆尔全似乎不注意到这微笑里的悲哀,又说:“你那木刻我给××看了,都觉得好。你做什么都有希望,只要努力。大家各在自己分上努力,这世界终究是归我们年青人来支配、来创造的。”
他依然微笑着。
看看时候已不早了,聂勋就离开他的朋友回转会馆去。在路上记起病人那两句话,“死了的让他死去,活着的好好的活!”且因为已把病妻寄来的钱一部分借给这个陌生病人,好像自己也正在参加另外一种生活,精神强旺多了。到得会馆时已快十一点。
坐在自己那个床边,重新取出那个信来在灯光下阅看,重新在字里行间去寻觅那些看不见的悲哀和隐忍不言的希望。他想,我一定要活下来奋斗!我什么都不怕。我要作个人,我要作个人!
可是,临到末了,他却忍不住哭了。
他把身子缩成一团,侧身睡在床上,让眼泪毫无顾忌的流到那脏枕头上去。
一九三七年五月为牺牲于抗日战争中表弟长荣而作
(节选自《沈从文文集·主妇集》,有删改)
注 ①远在家乡寄住在岳家的妻子所写之信。信中说自己病重无医,把积余的十元钱给他汇来。②指聂勋。他在北京南城某会馆的小房子里画画,生活窘迫,每天只能吃一顿正餐。
【小题1】小说开头第二段写聂勋“越想心中越乱”,请简析其具体原因。
【小题2】请理解文中画线语句蕴含的深意。
【小题3】聂勋将汇票交给陆尔全之后的多次“微笑”反映了他怎样的内心活动?这样写有什么意义?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生(有删节)

沈从文

北京城十剎海前海南头,煤灰土新垫就一片场坪,白日照着,有一圈没事可做的闲人,皆为一件小小热闹粘合在那里。

丝……

一个裂帛的声音,这声音又如一枚冲天小小爆仗,由地面腾起,五色纸作成翅膀的小玩具,便在一个螺旋形的铁丝上,被卖玩具者打发上了天。于是这里有各色各样的脸子,皆向明蓝作底的高空仰着。小小飞机达到一定高度后,便俨然如降落伞盘旋而下,依然落在场中一角,可以重新拾起,且重新派它向上高升。小飞机每次放送值大子儿三枚,任何好事的出了钱,皆可自己当场玩玩,亲手打发这飞机“上天”,直到这飞机在“地面”失去为止。

从腰边口袋中掏铜子人一多,时间不久,卖玩具人便笑咪咪的一面数钱一面走过望海楼喝茶听戏去了,闲人粘合性一失,即刻也散了。

一个年纪已经过了六十的老人扛了一对大傀儡从后海走来。这老头子把傀儡坐在场中烈日下,他既无小锣,又无小鼓,除了那对脸儿一黑一白简陋呆板的傀儡以外,其余什么东西都没有!看的人也没有。

他把那双发红小眼睛四方瞟着,场坪地位既那么不适宜,天气又那么热,心里明白,若无什么花样做出来,绝不能把游海子的闲人牵引过来。老头子便望着坐在坪里傀儡中白脸的一个,亲昵的低声的打着招呼,也似乎正在用这种话安慰到他自己。

“王九,不要着急,慢慢的会有人来的。咱们呆一会儿,就来玩个什么给爷们看看,玩得好,还愁爷们不赏三枚五枚?玩得好,大爷们回家去还会同家中学生说:嗨,王九赵四摔跤多扎实,六月天大日头下扭着蹩着搂着,还不出汗!(他又轻轻的说)可不是,你就从不出汗,天那么热,你不出汗也不累,好汉子!”

来了一个人,正在打量投水似的神气,把花条子衬衣下角长长的拖着,作成北京城大学生特有的丑样子,在脸上,也正同样有一派老去民族特有的憔悴颜色。

老头子瞥了这学生一眼,便微笑着,以为帮场的“福星”来了,全身作成年轻人灵便姿势,把膀子向上向下摇着。

大学生正研究似的,站在那里欣赏傀儡的面目,老头子就重复自言自语的说话,亲昵得如同家人父子应对。

“王九,我说,你瞧,大爷大姑娘不来,先生可来了。好,咱们动手,先生不会走的。你小心别让赵四小子扔倒。先生帮咱们绷个场面,看你摔赵四这小子,先生准不走。”

于是他把傀儡扶起,整理傀儡身上那件破旧长衫,又从衣下取出两只假腿来,把它缚在自己裤带上,一切弄妥当后,就把傀儡举起,弯着腰,钻进傀儡所穿衣服里面去,用衣服罩好了自己,且把两只手套进假腿里,改正了两只假腿的位置,开始独自来在灰土坪里扮演两人殴打的样子。他用各样方法,移动着傀儡的姿势,跳着,蹿着,有时又用真脚去捞那双用手套着的假脚,装作掼跤盘脚的动作。他自己既不能看清楚头上的傀儡,又不能看清楚场面上的观众,表演得却极有生气。

大学生忧郁的笑了,而且,远远的另一方,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空地上的情形,被这情形引起了好奇兴味,第二个人跑来了。

再不久,第三个以至于第十三个皆跑来了。

闲人为了看傀儡殴斗,聚集在四周的越来越多。

众人嘻嘻的笑着,从衣角里,老头子依稀看得出场面上一圈观众的腿脚,他便替王九用真脚绊倒了赵四的假脚,傀儡与藏在衣下玩傀儡的,一齐颓然倒在灰土里,场面上起了哄然的笑声,玩意儿也就作了小小结束了。

老头子慢慢的从一堆破旧衣服里爬出来,露出一个白发苍苍满是热汗的头颅,发红的小脸上写着疲倦的微笑,离开了傀儡后,就把傀儡重新扶起,自言自语的说着:“王九,好小子,你真干。你瞧,我说大爷会来,大爷不全来了吗?你玩得好,把赵四这小子扔倒了,大爷会大把子铜子儿撒来,回头咱们就有窝窝头啃了。瞧,你那脸,大姑娘样儿。你累了吗?怕热吗?(他一面说一面用衣角揩抹他自己的额角。)来,再来一趟,好劲头,咱们赶明儿还上南京国术会打擂台,给北方挣个大面子!”

众人又哄然大笑。

他看看围在四方的帮场人已不少,便四面作揖打拱说:“大爷们,大热天委屈了各位。爷们身边带了铜子儿的,帮忙随手撒几个,荷包空了的,帮忙呆一会儿,撑个场面。”

观众中有人丢一枚两枚的,与其他袖手的,皆各站定原来位置不动,一个青年军官,却掷了一把铜子,皱着眉毛走开了。老头子为拾取这一把散乱满地的铜子,照例沿了场子走去,系在腰带上那两只假脚,便很可笑的左右摆动着。

这老头子也同社会上某种人差不多,扮戏给别人看,连唱带做,并不因为他做得特别好,就只因为他在做,故多数人皆用希奇怜悯眼光瞧着。应出钱时,有钱的也照例不吝惜钱,但不管任何地方,只要有了一件新鲜事情,这点粘合性就失去了,大家便会忘了这里一切,各自跑开了。

柳树荫下卖莲子小摊,有人中了暑,倒在摊边晕去了,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有人跑向那方面去,也跟着跑去。只一会儿,玩傀儡的场坪观众就走去了大半,少数人也似乎才查觉了头上的烈日,陆续渐渐散去了。

带着等待投水神气的大学生,似乎也记起了自己应做的事情,不能尽在这烈日下捧场作呆二,沿着前海大路挤进游人中不见了。

场中剩了七个人。

老头子看看,微笑着,一句话不说,两只手互相捏了一会,又蹲下去把傀儡举起,罩在自己的头上,两手套进假腿里去,开始剧烈的摇着肩背,玩着业已玩过的那一套。古怪动作招来了四个人,但不久之间却走去了五个人。等到另外一个地方真的殴打发生后,其余的人便全都跑去了。

老头子还依然玩着,依然常常故意把假脚举起,作为其中一个全身均被举起的姿势,又把肩背极力倾斜向左向右,便仿佛傀儡相扑极烈。到后便依然在一种规矩中倒下,毫不苟且的倒下。自然的,王九又把赵四战胜了。

他于是同傀儡一个样子坐在地下,计数身边的铜子,一面向白脸傀儡王九笑着,说着前后相同既在博取观者大笑,又在自作嘲笑的笑话。他把话说得那么亲昵,那么柔和。他不让人知道他死去了的儿子就是王九,儿子的死,乃由于同赵四相拼,也不说明。他决不提这些事。他只让人眼见傀儡王九与傀儡赵四相殴相扑时,虽场面上王九常常不大顺手,上风皆由赵四占去,但每次最后的胜利,总仍然归那王九。

王九死了十年,老头子在北京城圈子里外表演王九打倒赵四也有了十年,那个真的赵四,则五年前在保定府早就害黄疸病死掉了。

廿二年九月三日于北平新窄而霉斋

【小题1】下列对作品的分析和概括,恰当的一项是
A.文中多次描写老头子和傀儡“王九”的亲昵举动,这印证了傀儡“王九”不仅是老头子表演的道具,更是老头子儿子的替身,是孤独人生的寄托。
B.老头子在闲人们纷纷离开时依然“在一种规矩中倒下,毫不苟且的倒下”,一方面是希望通过有趣、认真的表演吸引挽留闲人,另一方面也借摔倒来发泄心中的苦痛。
C.小说中的闲人们从“嘻嘻的笑着”到“场面上起了哄然的笑声”再到“众人又哄然大笑”,作者通过接二连三的笑声淋漓尽致地描绘出这群看客的百无聊赖与冷漠无情。
D.小说结尾交代老头子之子王九被人致死已有十年,但老头子十年来表演的傀儡戏中一直让王九在相拼中胜利,作者在“哀其不幸”的同情中又有对其人其行“怒其不争”的批判。
【小题2】小说主人公老头子这一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简要分析。
【小题3】“生”既是小说题目,又是解读作品主题的关键,请结合全文谈一谈你对小说主题的理解。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后面的问题。

沈从文

女孩子岳珉年纪约十四岁左右,有一张营养不良的小小白脸,穿着新上身不久长可齐膝的蓝布袍子,正在后楼屋顶晒台上,与北生倚在朽烂发霉摇摇欲堕的栏杆旁,数天上的大小风筝。晒楼后面是一道小河,河水又清又软,很温柔的流着。河对面有一块碧绿的大坪,上面还绣得有各样颜色的花朵。大坪远处,可以看到好些菜园同一个小庙。菜园篱笆旁的桃花,同庵堂里几株桃花,正开得十分热闹。

日头十分温暖,景象极其沉静,两个人一句话不说,望着远处。小孩子快乐得如痴,女孩子似乎想到很远的一些别的东西。

他们是逃难来的,这地方并不是家乡,也不是所要到的地方。母亲,大嫂,姐姐,姐姐的儿子北生,小丫头翠云。一群人中,就只五岁大的北生是男子。他们要去的地方被围困了,过上海或过南京的船车全已不能开行。

他们不能前行但又不能再回去,因此照妈妈的主张,就找寻了这样一间屋子权且居住下来,打发随来的兵士过宜昌,去信给北京同上海,等候各方面的回信。爸爸是一个军部的军事代表。大哥也是个军官。

母亲原是一个多病的人,到此一月来各处还无回信,路费剩下来的已有限得很,身体原来就很坏,加之路上又十分辛苦,自然就更坏了。

想着母亲的病和一直没有消息的爸爸,岳珉的眼神落在了外面的河上。河中有一只渡船,懒懒的搁在滩上。常常半天还不见一个人过渡。守渡船的人,这时正躺在大坪中大石块上睡觉。那船在太阳下,灰白憔悴,也如十分无聊十分倦怠的样子,浮在水面上,慢慢的在微风里滑动。

“为什么这样清静?”女孩岳珉心里想着。这时节,对河远处却正有制船工人,用钉锤敲打船舷,发出砰砰庞庞的声音。还有卖针线飘乡的人,在对河小村镇上,摇动小鼓的声音。声音不断的在空气中荡漾,正因为这些声音,却反而使人觉得更加分外寂静。

岳珉到房里去时,看到躺在床上的母亲,静静的如一个死人,很柔弱很安静的呼吸着,又瘦又狭的脸上,为一种疲劳忧愁所笼罩。母亲像是已醒过一会儿了,一听到有人在房中走路,就睁开了眼睛。

岳珉望到母亲日益消瘦下去的脸,同那个小小的鼻子,女孩岳珉说:“妈,妈,天气好极了,晒楼上望到对河那小庵堂里桃花,今天已全开了。”

病人不说什么,微微的笑着。

“你咳嗽不好一点吗?”

“好了好了,不要紧的,人不吃亏。早上吃鱼,喉头稍稍有点火,不要紧的。”

这样问答着,女孩便想走过去,看看枕边那个小小痰盂。

病人忙说:“珉珉你站着莫动,我看看,这个月你又长高了!”

女孩岳珉害羞似的笑着,“我不象竹子罢,妈妈。我担心得很,人太高了,要笑人的!”

静了一会。母亲记起什么了。

“珉珉我作了个好梦,梦到我们已经上了船,三等舱里人挤得不成样子。”

其实这梦还是病人捏造的,因为记忆力乱乱的,故第二次又来说着。

女孩岳珉望到母亲同蜡做成一样的小脸,就勉强笑着,“我昨晚当真梦到大船。今早上喜鹊叫了半天,我们算算看,今天爸爸会不会有信来。”

“今天不来明天应来了!”

两人故意这样乐观的说着,互相哄着对面那一个人,口上虽那么说着,女孩岳珉心里却那么想着:“妈妈的病怎么办?”

病人自己也心里想着:“这样病下去真糟。”

姐姐同嫂嫂,从城北回来了,两人正在天井里悄悄的说着话.

病人在房里咳嗽不止,姐姐同大嫂便进去了。女孩岳珉在天井中看了一会日影,走到病人房门口望望。只见到大嫂正在裁纸,大姐坐在床边,想检察那小痰盂,母亲先是不允许,用手拦阻,后来大姐仍然见到了,只是摇头。女孩岳珉不知为什么,心里尽是酸酸的,站在天井里,同谁生气似的,红了眼睛,咬着嘴唇。她上了晒楼,仍然在栏杆边傍着,眺望到一切远处近处,心里慢慢的就平静了。

这时听到隔壁有人拍门,有人互相问答说话。女孩岳珉心里很希奇的想到:“谁在问谁?莫非爸爸同哥哥来了,在门前问门牌号数罢?”这样想到,心便骤然跳跃起来,忙匆匆的走到二门边去,只等候有什么人拍门拉铃子,就一定是远处来的人了。

可是,过一会儿,一切又都寂静了。

女孩岳珉便不知所谓的微微的笑着。日影斜斜的,把屋角同晒楼柱头的影子,映到天井角上,恰恰如另外一个地方,竖立在她们所等候的那个爸爸坟上一面纸制的旗帜。

一九三二年三月作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恰当的一项是( )
A.天上的风筝和小河周围的景色共同表现出盎然的春意,这与小说内在的感情基调是一致的。
B.作者对渡船和守船人的描写意在表现河上环境的安静,岳珉也受到这种景象的感染,心绪平静。
C.之所以不让大姐和岳珉看痰盂 ,主要是因为母亲深陷自己沉重病情带来的痛苦和焦虑之中。
D.岳珉听到隔壁有人说话时后的心理和动作,表现他急切盼望父亲和哥哥回来的心情。
【小题2】小说末尾写到,这里的影子恰如爸爸坟上的旗帜,这样写有何作用?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小题3】小说以“静”为标题有何作用?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