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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兴办学堂

白嘉轩正在谋划确定给白鹿村创办一座学堂。白鹿村百余户人家,历来都是送孩子到七八里地的神禾村去念书,白嘉轩就是在那里早出晚归读了五年书。他想创办学堂不全是为了两个儿子就读方便,只是觉得现在应该由他来促成此举。学堂就设在祠堂里。那座祠堂年久失修,虽是祭祀祖宗的神圣的地方,却毕竟又是公众的官物没有谁操心,五间大厅和六间厦屋的瓦沟里落叶积垢,绿苔绣织,瓦松草长得足有二尺高;椽眼里成为麻雀产卵孵雏的理想窝巢;墙壁的泥皮剥落掉渣儿;铺地的方砖底下被老鼠掏空,砖块下陷。白嘉轩想出面把苍老的祠堂彻底翻修一新,然后在这里创办起本村的学堂来。他的名字将与祠堂和学堂一样不朽。

现在,白嘉轩怀里揣着一个修复祠堂的详细周密的计划走进了鹿子霖家的院子。鹿子霖在厢房里听见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就走到庭院,看见白嘉轩进来,便忙拱手问候。白嘉轩停住脚:“我找大叔说件事。”鹿子霖回到厢房就有些被轻贱被压低了的不自在。白嘉轩走进上房的屏风门就叫了一声:“叔哎!”鹿泰恒从上房里屋踱出来时左手端着一只黄铜水烟壶,右手捏着一节冒烟的火纸,摆一下手礼让白嘉轩坐到客厅的雕花椅子上。鹿泰恒坐在方桌另一边的椅子上,细长的手指在烟壶里灵巧地捻着金黄绵柔的烟丝,动作很优雅。白嘉轩:“大叔,咱们的祠堂该翻修了。”鹿泰恒吹着了火纸,愣怔了一下,燃起火焰的火纸迅速烧出一节纸灰。鹿泰恒很快从愣怔里恢复过来,优雅地把火纸按到烟嘴上,优雅地吸起来,水烟壶里的水的响声也十分优雅,直到噗的一声吹掉烟筒里的白色烟灰:“早都该翻修了。”白嘉轩听了当即就品出了三种味道:应该翻修祠堂;祠堂早应该翻修而没有翻修是老族长白秉德的失职;新族长忙着娶媳妇埋死人现在才腾出手来翻修祠堂咧!白嘉轩不好解释,只是装作不大在乎,就起翻修工程的具体方案和筹集粮款的办法。鹿泰恒听了几句就打断他的话:“这事你和子霖承办吧!我已经老了。”白嘉轩忙解释:“跑腿自然有我和子霖。你老得出面啊!”鹿泰恒:“你爸在世时,啥事不都是俺俩搭手弄的?现在该着你们弟兄搭手共事了。”随之一声唤,叫来了鹿子霖:“嘉轩要翻修祠堂了,你们弟兄俩商量着办吧。”

整个一个漫长的春天里,白鹿村洋溢着一种友好和谐欢乐的气氛。翻修祠堂的工程已经拉开。白嘉轩请来了第五房女人的父亲卫木匠和他的徒弟。整个工程由白嘉轩和鹿子霖分头负责。鹿子霖负责工程,每天按户派工。白嘉轩组织后勤。祠堂外的场院里临时搭起席棚,盘了锅台支了案板。除了给工匠管饭,凡是轮流派来做工打下手的人,也一律在官灶上吃饭。厨师是本村里最干净最利落的几个女人。男人们一边围在地摊上吃饭一边和锅台边的女人调笑打诨,欢悦喜庆的气氛把白鹿两姓的人融合到一起了。

白嘉轩提出的一个大胆的方案得到了鹿子霖爽快的响应:凡是在祠堂里敬香火的白姓或鹿姓的人家,凭自己的家当随意捐赠,一升不少,一石不拒,实在拿不出一升一文的人家也不责怪。修复祠堂的宗旨要充分体现县令亲置在院里石碑上的“仁义白鹿村”的精神。不管捐赠多少,修复祠堂所需的粮款的不足部分,全由他和鹿子霖包下。白嘉轩把每家每户捐赠的粮食记了账,用红纸抄写出花名单公布于祠堂外的围墙上,每天记下花销的粮食和钱款的数字,心里总亮着一条戒尺:不能给祖宗弄下一摊糊涂账。整个预算下来,全体村民踊跃捐赠的粮食只抵全部所需的三分之二,白嘉轩和鹿子霖两家合包了三分之一。

整个工程竣工揭幕的那天,请来了南原上麻子红的戏班子,唱了三天三夜。川原上下的人都拥到白鹿村来看戏,来瞻仰白鹿村修造一新的祠堂,来观光县令亲置在祠堂院子里的石碑,来认一认白鹿村继任的族长白嘉轩。那个曾经创造下白鹿原娶妻最高纪录的白嘉轩原本没长什么狗毬毒钩,而是一位贵人,一般福薄命浅的女人怎能浮得住这样的深水呢?

这年夏收之后,学堂开学了。五间正厅供奉着白鹿两姓列宗列祖显考显妣的神位,每个死掉的男人和女人都占了指头宽的一格,整个神位占满了五间大厅的正面墙壁。西边三间厦屋,作为学堂,待日后学生人数发展多了装不下了,再移到五间正厅里去。东边三间厦屋居中用土坯隔开来,一边作为先生的寝室,一边作为族里官人议事的官房。

白嘉轩被推举为学董,鹿子霖被推为学监。两人商定一块去白鹿书院找朱先生,让他给推荐一位知识和品德都好的先生。朱先生见了妻弟白嘉轩和鹿子霖,竟然打躬作揖跪倒在地:“二位贤弟请受愚兄一拜。”两人吃了一惊,面面相觑忙拉朱先生站起,几乎同声问:“先生这是怎么了?”朱先生突然热泪盈眶:“二位贤弟做下了功德无量的事啊!”竟然感慨万端,慷慨激昂起来:“你们翻修祠堂是善事,可那仅仅是个的善事;你们兴办学堂才是大善事,无量功德的大善事。祖宗该敬该祭,不敬不祭是为不孝;敬了祭了也仅只尽了一份孝心,兴办学堂才是万代子孙的大事;往后的世事靠活人不靠死人呀!靠那些还在吃奶的学步的穿烂裆裤的娃儿,得教他们识字念书晓以礼义,不定那里头有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材呢。你们为白鹿原的子孙办了这大的善事,我替那些有机会念书的子弟向你们一拜。”白嘉轩也被姐夫感染得热泪涌流,鹿子霖也大声谦和地:“朱先生看事深远。俺俩当初只是觉得本村娃娃上学方便……”

朱先生的同窗学友遍及关中,推荐一位先生来白鹿村执教自然不难,于是就近推荐了白鹿原东边徐家园的徐秀才。徐秀才和朱先生同窗同庚,学识渊博却屡试不中,在家一边种地一边读书,淡泊了仕途功利,只为陶冶情性。两人拿着朱先生亲笔写的信找到徐家园,徐秀才欣然出马到白鹿村坐馆执教了。

辟作学馆的西边三间厦屋里,摆满了学生从自家屋里抬来的方桌、条桌、长凳和独凳。白嘉轩的两个儿子也都起了学名,马驹叫白孝文,骡驹叫白孝武,他们自然坐在里边。鹿子霖的两个儿子鹿兆鹏和鹿兆海也从神禾村转回本村学堂。男人们无论有没有子弟就学,却一齐都参加了学堂开馆典礼。

典礼隆重而又简朴。至圣先师孔老先生的石刻拓片侧身像贴在南山墙上,祭桌上供奉着时令水果,一盘沙果、一盘迟桃、一盘心、一盘油炸餜子。两支红蜡由白嘉轩点亮,祠堂院庭里的鞭炮便爆响起来,他点了香就磕头。孩子们全都跪伏在桌凳之间的空地上,拥在祠堂院子里的男人们也都跪伏下来。鹿子霖和徐先生依次敬了香跪了拜,就侍立在祭台两边,关照新入学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敬香叩头,最后是村民们敬香叩首。祭祀孔子的程序完毕,白嘉轩把早已备好的一条红绸披到徐先生肩上,鞭炮又响起来。徐先生抚着从肩头斜过胸膛在腋下系住的红绸,只说了一句话作为答辞:“我到白鹿村来只想教好俩字就尽职尽心了,就是院子里石碑上刻的‘仁义白鹿村’里的‘仁义’俩字。”

按预定的程序本该结束,院里走进了两位老汉,手里托着一只红色漆盘,盘里盘着两条红绸。俩老汉走上祭台,把一条红绸披到白嘉轩肩上,把另一条披到鹿子霖肩头。老者:“这是民意。”

(选自陈忠实的《白鹿原》第五章,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文章在叙述兴办学堂的前前后后时设置了许多情节来渲染热闹的气氛,表明此举在族中受欢迎,也展示了白鹿原纯朴的民风。
B.白嘉轩主持修祠堂建学堂,提出大胆的方案,自己慷慨解囊,体现了他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坦荡为人,忧国忧民的思想性格。
C.“鹿子霖回到厢房就有些被轻贱被压低了的不自在。”这一句是心理描写,表现了鹿子霖为没有当上族长而深感失落,同时跟下文鹿泰恒让他出人头地形成照应。
D.族长的继承,向长者请示,祠堂里全体男人的跪拜,鲜明地体现了封建家族宗法制度。
【小题2】白嘉轩想创建家族学堂的目的是什么?请简要回答。
【小题3】文章中展现祠堂破败不堪的一段用笔不多,作用却非常大。请简要分析。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9-03-28 09:0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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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林中那块阳光明媚的草地
陈忠实
①早晨醒来便听见哗哗哗的雨声。拉开窗帘就看到了从黑云里倾泻而下的闪着些微亮光的雨条。到俄罗斯一周了,走到哪里都是蔚蓝的天空和鲜亮的阳光。今天遇到下雨了。有阳光又有雨,当是感受俄罗斯大地自然天象变幻的一个难得的完满。
②冒雨去图拉,拜谒托尔斯泰。车经过图拉城时,雨,时下时停,出图拉城时,就看到远方天际一抹蓝天了。拐过两个交叉弯道,看到很长的林木遮蔽下的围墙和一个阔大的门,这就是托翁自己命名的“林中那块阳光明媚的草地”——庄园故居了。
③站在宽大的门口,一眼看见两排整齐高大的白桦树的甬道,通向林木笼罩的深处。甬道尽头往右拐进去,是一座涂成黄色的两层小楼,这是托尔斯泰的居室和写作间。在这座托尔斯泰写作和生活的黄色小楼前,有一块不大的空地,该算作院子吧。小院的三面,是稠密到几乎不透阳光的树林,林间长满杂草,俨然一种森林的气息。楼前的这方小院,除了供人走的台阶下的土路,也都栽种着花草,却不是精细的管理,完全是自由生长的泼势。
④花草园子里有一棵合抱粗的树,不见一片绿叶,粗壮的枝股和细细的枝条,赤裸在空中,在四周一片浓密的绿叶的背景下,这棵树让人感到一种死亡的凄凉。
⑤我初看到这棵枯死的树时,贸然想到的是,它与周围的景致太不协调了,随后知道了这棵树非凡的存在,竟然有一种内心深处的震撼。
⑥枯枝上挂着一只金黄色的铜钟。托尔斯泰是贵族,却愿去帮助那些寻找救助的贫苦人,久而久之,那些四野八乡遭遇困境的乡民便寻到这个庄园来。托尔斯泰在楼前院子这棵树上挂的这只铜钟,是供寻访的穷人拉响的,听到响声,托尔斯泰就会放下笔推开稿纸,把敲钟的穷人请进楼里,听其诉叙困难和冤屈,然后给予帮扶救助。
⑦据说有时竟会在这棵树下发生排队等候敲钟的事。曾经有多少穷人贫民憋着一肚子酸楚和一缕温暖的希望攥住那根绳子,敲响了这只铜钟,然后走进了小楼会客厅,然后对着胡须垂到胸膛的这位作家倾诉,然后得到托尔斯泰的救助脱离困境。
⑧这棵曾经给穷人和贫民以生存希望的树已经死了,干枯的枝条呈着黑色,枝干上的树皮有一二处剥落,那只金黄色的铜钟静静地悬空吊着,虽依原样系着一条皮绳,却再也不会有谁扯拉了。救助穷人的托尔斯泰去世已近百年,这棵树大约也徒感寂寞,已经失去了承载穷人希望的自信和骄傲,随托翁去了。
⑨托翁晚年竟然执意要亲手打造一双皮靴,而且果真打造出来了,而且很精美很结实也很实用。我自然惊讶这位伟大作家除了把笔的效能发挥到了无可企及的天分之外,还有无师自通操作刀剪锥针制作皮靴的一双巧手;我自然也会想到这位既是贵族庄园主又是赫赫盛名的作家,绝不会吝啬一双靴子的小钱而停下笔来拎起牛皮;然而,他彻底腻歪了已往的贵族生活,以亲自操刀捏锥,表示一种背离,一种转向。
⑩托尔斯泰把他精心制作的这双皮靴送给一位评论家朋友。这位评论家惊讶不已,反复欣赏之后,郑重地把这双皮靴摆到书架上,紧挨着托尔斯泰之前送给他的十二卷文集排列着,然后说:这是你的第十三卷作品。
(11)这是俄罗斯人以素有的幽默方式,表达出对一位伟大作家最到位最深刻的理解。
(12)我真幸运,在林中的这块草地上领受到了明媚的阳光。
(13)雨在我专注于黄色小楼里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照片一页手稿的时候,完全结束了。头顶是一片蓝色的天空和自在悬浮着的又白又亮的云。林子顶梢墨绿的叶子也清亮柔媚起来。阳光从枝叶的空隙投到林子里的硬质土路上,洒在小小的聚蓄着雨水的坑洼里,更显一种明媚。
【小题1】下列对文章内容的理解,有错误的一项是(  )
A.作者认为感受过俄罗斯蔚蓝的天空和鲜亮的阳光,再感受雨天,才能全面了解俄罗斯自然天象的变幻。
B.托尔斯泰庄园故居三面围着的稠密的树林,更衬出那棵挂着金黄色铜钟的没有一片绿叶的大树的凄凉。
C.评论家郑重地把托尔斯泰制作的皮靴摆到书架上,说明他已由最初的惊讶,转而对作家的行为充满敬意。
D.作者在文章中多次描写自然景物,抒发了与托尔斯泰一样热爱自然的感情,表现出高远淡然的人生境界。
【小题2】第⑫段作者写领受到了明媚的阳光,但第⑬段却说雨刚停,这是否矛盾?
【小题3】以“林中那块阳光明媚的草地”为题有什么好处?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信任

陈忠实

罗坤家的罗虎儿把贫协主任罗梦田老汉的儿子田顺打了。

这一架打得糟糕!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罗坤背着手,烦躁的心情急忙稳定不下来。

贫协主任罗梦田老汉在“四清”运动中,是工作组依靠的人物,在给罗坤补划地主成分问题上,盖有他的大印。在罗坤被专政的十多年里,他怨恨过梦田老汉。有时候又一想,“四清”运动工作组那个厉害的架势,倒有几个人顶住了?他又原谅梦田老汉了。今年春天,他的问题终于平反了,恢复了党籍,支部改选,党员们一口腔又把他拥到罗村大队最高的领导位置上,他流了眼泪……

他想找梦田老汉谈谈,一直没谈成。倔得出奇的梦田老汉执意回避和他说话。

罗坤径直朝梦田老汉的门楼走去。小院里停着一辆自行车,车架上挂着米袋面包和衣物之类,大约是准备送给伤者的。上房里屋里,传出一伙人嘈嘈的议论声。

说话的声音都是熟悉的,是几个“四清”运动的积极分子和梦田的几个本家。罗坤停了步,走进去会使大家都感到难堪。他站在院中,大声喊:“梦田哥!”

屋里谈话声停止了。

梦田老汉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并不下来。

罗坤走到跟前:“顺娃伤势咋样?”

“死了拉倒!”梦田老汉气哼哼地顶撞。

“我说,老哥!先给娃治病要紧!”罗坤说,“只要顺娃没麻达,事情跟上处理。”

“算咧算咧!”梦田老汉摇着手,“棒槌打人手抚摸,装样子做啥!”

说着,跨下台阶,推起车子,出了门楼。

罗坤站在院子当中,麻木了,血液涌到脸上,烧臊难耐,他是六十开外的人了,应当是受人尊重的年龄啊!他走出这个门楼的时候,竟然不小心撞在门框上。

走进自家门,屋里围了一脚地人,罗坤溜了一眼,看出站在这儿的,大都是“四清”运动和自己一块挨过整的干部或他们的家属。他们正在给胆小怕事的老伴儿宽解。

罗坤黑煞着脸,表示出对所有前来撑腰打气的好心人的冷淡。他不理睬任何人,对他的老伴儿说:“取五十块钱!”老伴儿问:“做啥?”“到医院去!”

罗坤给缩在案边的小女儿说:“去,把治安委员和团支书叫来!叫马上来!”

治安委员和团支书后脚跟着前脚来了。罗坤说:“你俩把今日打架的事调查一下,给派出所报案。”

治安委员说:“咱大队处理一下算咧!”

“不,这事要派出所处理!”罗坤说,“这不是一般打架闹仗!”

说罢,罗坤站起身,拎起老伴儿已经装上了馍的口袋,推起车子,头也不回,走出门去。朦朦月光里,他跨上车子,上了大路。

整整五天里,老支书坐在大顺的病床边,喂汤喂药,端屎端尿,感动得小伙子直流眼泪。第七天,伤口拆了线,大顺的头上缠着一圈白纱布出院了。

办公室里,坐着大队委员会的主要干部,还有派出所所长老姜和两个民警,空气紧张。

姜所长告诉罗坤,经上级公安部门批准,要对罗虎执行法律:行政拘留半个月。他来给大队干部打招呼,大队长罗清发坚持不服判处。

“执行吧,没啥可说的!”罗坤说,“法律不认人!”

罗坤瞧一眼儿子,转过脸去,摸着烟袋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民警把虎儿推出门的一刹那,一直坐在墙角,瞪着眼、噘着嘴的贫协主任梦田老汉,突然立起,扑到罗坤当面,一扑踏跪了下去,哭了起来:“兄弟,我对不住你……

罗坤赶忙拉起梦田老汉,把他按坐在板凳上。梦田老汉又扑到姜所长面前,鼻涕眼泪一起流:“所长,放了虎娃,我……哎哎哎……”

这当儿,在门口,大顺搂着虎儿的头流泪了,虎儿望着大顺头上的白纱布,眼皮耷拉下来,鼻翼在急促地扇动着。

虎儿挣脱开大顺的胳膊,转进门里,站在爸爸面前,两颗晶莹的泪珠滚了出来:“爸,我这阵儿才明白,罗村的人拥护你的道理了!”说罢,他走出门去。

罗村的干部们重新在办公室坐下,抽烟,没人说话,又不散去。

罗坤坐在那里,瞧着已经息火而略显愧色的大队长,和干部们说:

“同志们,我们罗村的内伤不轻!我想,做过错事的人会慢慢接受教训的,我们挨过整的人把心思放远点儿,不要把这种仇气,再传到咱们后代的心里去!”

办公室门里门外,屏声静气,好多人,干部和社员,男人和女人,眼里蓬着泪花,那晶莹的热泪下,透着希望,透着信任……

1979.5小寨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说着,跨下台阶,推起车子,出了门楼”,梦田老汉边说边往外走,把罗坤硬生生丢在院中,语言顶撞,行为极端,表现了他对罗坤的不满。
B.“罗坤黑煞着脸,表示出对所有前来撑腰打气的好心人的冷淡”“不理睬任何人”,主要是因为罗坤还没有从刚才被梦田老汉的羞辱中走出来。
C.小说的结尾写“干部和社员,男人和女人,眼里蓬着泪花,那晶莹的热泪下,透着希望,透着信任……”照应了小说的题目——信任。
D.小说从罗村人两个派别互相抵触不信任写起,到最后两派捐弃前嫌,弥合伤口走向信任,反映了当时人们终于从狭隘固执走向开放包容。
【小题2】第四、五段是小说插叙部分,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这些插叙有哪些作用。
【小题3】小说塑造的罗坤这位村干部形象,具备哪些优秀品质?请结合作品简要分析。

同类题3

阅读下文,完成下列小题。

三九的雨

陈忠实

⑴这是我村与邻村之间一片不大的空旷的台地。只有一畛地宽的平台南头开始起坡,就是白鹿原北坡根的基础了。平台往北下一道浅浅的坡塄,就是灞河河滩了。我脚下踏着的平台上的这条沙石大路,穿过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村庄,通往西安。

⑵天明时雨止歇了。天阴沉着,云并不浓厚,淡灰的颜色,估计一时半刻再挤再拧不出雨水来。空气很清新,湿润润的。山坡上的麦子绿莹莹的。河川里的麦子也是莹莹的绿色。原坡上沟坎里枯干的荒草被雨浇成了褐黑色,却有一种湿润的柔软。河川北岸是骊山的南麓,清晰可辨一株树一道坡一条沟,及至山岭重叠的极处。四野静宁到令人耳朵自生出纤细的音响来。

⑶前日落了雨。小雨。通常是开春三月才有的那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腊月初二下起,断断续续稀稀拉拉下到今天天明,让整个村子里的男女惊诧不已,该当滴水成冰冻破砖头的“三九”时月,居然是小雨缠绵。太过反常的天气气象给农人心里一种不祥的妖孽氛征。这是我半生里仅见的一次“三九”的雨,以及不仅不冻反而松软如酥的土地。

⑷我脚下这条颇为宽绰的沙石大路是1977年冬天动工拓宽的。与这条大路同时开工的是灞河河堤水利工程,由我任副总指挥具体实施的。那时我完成这项家乡的水利工程的心态,与我后来写作长篇小说《白鹿原》时的心境基本类同,就是尽力做成一件事。

⑸我第一次背着馍口袋从这条路走出村子走进西安的中学时,这条路大约也就一步宽,架子车是无法通行的。我背着一周的干粮走出村子时的心情是踊跃而又高涨的,然而却是完全模糊的。我只是想念书,想上城里的中学去念书,念书干什么等抱负之类的事,完全没有。我再三追寻记忆,充其量只会有当个工人之类的宏愿,而且主要是父母供儿女上学的原始动机。在乡村人的眼睛里,挣工资吃商品粮的工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在初中二年级却喜欢文学了,这不仅大大出乎父母的意料,连我自己也感到奇怪。通常情况下,爱好文学是被视为浪漫而又富于诗意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一个穿粗布衣服吃开水泡馍的人身上呢?许多年后我把自己的这种现象归结为一根对文字敏感的神经,文学的兴趣由此而发端。   

⑹背着馍口袋出村挟着空口袋回村,在这条小路上走了十二年,我获得了高中学业的完成。我记忆中最深的是十六岁那年遇到过狼。天微明时,我已走出村子五华里的一条深沟的顶头,作伴壮胆的父亲突然叫了一声“狼”!就在身旁不过二十步远的齐摆着谷穗的地边上,有一只狼。稍远一点,还有一只。我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害怕,尽管是我第一次看见这种吓人的动物。不是我胆大,而是身旁跟着父亲。我第一次感受父亲的力量和父亲的含义,就是面对两只成年狼的时候,竟然没有产生恐惧。我成了一个父亲的时候,又在这条几经拓宽的乡村公路上接送我的三个念书的孩子。我比父亲优裕的是有了一辆自行车,孩子后来也有了,比父亲步行送我要快捷得多了。我和孩子再也没有遭遇狼的惊险故事。狼已经成为大家怀念的珍稀宝贝了。

⑺我的一生其实都粘连在这条已经宽敞起来的沙石路上。我在专业创作之前的二十年基层农村工作里,没有离开这条路;我在取得专业创作条件之后的第一个决断,索性重新回到这条路起头的村子——我的老家。我窝在这里的本能性的心理需求,就是想认真实践自己自少年时代就产生的作家之梦了。从1982年冬天得到专业写作的最佳生存状态到1992年春天写完《白》书,我在祖居的原下的老屋里写作和读书,整整十年。这应该是我最沉静最自在的十年。

⑻我现在又回到原下祖居的老屋了。老屋是一种心理蕴藏。新房子在老房子原来的基础上盖成的,也是一种心理因素吧。这方祖居的屋院只有我一个人住着。父亲和他的两个堂弟共居一院的时代早已终结了。父亲一辈的男人先后都已离开这个村子,在村庄后面白鹿原北坡的坡地上安息有年了。我住在这个过去三家共有的屋院里,可以想见宽敞和清爽了。我在读着欧美那些作家的书页里,偶尔竟会显现出爷爷或父亲或叔父的脸孔来,且不止一次。我夜深人静坐在小院里看着月亮从东原移向西原的无边无际的静谧里,耳畔会传来一声两声沉重而又舒坦的呻吟。那是只有像牛马拽犁拉车一样劳作之后歇息下来的人才会发出的生命的呻吟,我在小小年纪的时候就接受着这种生命乐曲的反复熏陶,有父亲的,有叔父的,有祖父的。他们早已在原坡上化作泥土。他们在深夜熟睡时的呻吟却萦绕在这个屋院里,依然在熏陶着我。

⑼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冬天。我站在我村和邻村之间的旷野里。

⑽从我第一次走出这个村子到城里念书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每每送我出家门时眼里的神光,给我一个永远不变的警示:怎么出去还怎么回来,不要把龌龊带回村子带回屋院。在我变换种种社会角色的几十年里,每逢周日回家,父亲迎接我的眼睛里仍然是那种神色,根本不在乎我干成了什么事干错了什么事,升了或降了,根本不在乎我比他实际上丰富得多的社会阅历和完全超出他的文化水平。那是作为一个父亲的独具禀赋的眼神,是这个古老屋院的主宰者的不可侵扰的眼神,依然朝我警示着:别把龌龊带回这个屋院来。

⑾北京丰台。我从大礼堂走出来。记者王亚田第一个打来电话。选举刚刚结束。他问我当选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后首先想的是什么。我脱口而出:作为一个作家,应该始终把智慧投入写作。

⑿他又问:还有什么呢?

⒀我再答:自然还有责任和义务。

⒁我站在我村与邻村之间空旷的台地上,看“三九”的雨淋湿了的原坡和河川,绿莹莹的麦苗和褐黑色的柔软的荒草,从我身旁匆匆驰过的农用拖拉机和放学回家的娃娃。粘连在这条路上倚靠着原坡的我,获得的是沉静。自然不会在意“三九”的雨有什么祥与不祥的猜疑了。

【小题1】第⑻段中“这种生命乐曲”的含义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题2】概述“沙石大路”对于“我”的意义。
【小题3】对本文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题目“三九的雨”不仅交代了写作时间,也设置了写作的背景。
B.第⑵段描写乡村清新的雨后景象,与作者内心的情感是协调的。
C.“别把龌龊带回这个屋院来” 是父亲对儿子内心变化后的提醒。
D.本文以叙述经历和描写景色为主,兼有抒情和议论的表达方式。
【小题4】分析第⑼段中画线句在构思上的作用。
【小题5】有人认为⑾—⒀段应该删去,你是否赞同?请说说理由。
【小题6】结尾作者为什么说自然不会在意“有什么祥与不祥的猜疑了”?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列小题。   

白鹿原奏响一支老腔

陈忠实

我第一次看老腔演出,是前两三年的事。朋友跟我说老腔如何如何,我却很难产生惊诧之类的反应。因为我在关中地区生活了几十年,却从来没听说过老腔这个剧种,可见其影响的宽窄了。开幕演出前的等待中,作曲家赵季平也来了,打过招呼握过手,他在我旁边落座。屁股刚挨着椅子,他忽然站起,匆匆离席赶到舞台左侧的台下,和蹲在那儿的一位白头发白眉毛的老汉握手拍肩,异常热乎,又与白发白眉老汉周围的一群人逐个握手问好,想必是打过交道的熟人了。我在入座时也看见了白发白眉老汉和他跟前的十多个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都是地道的关中乡村人,也就能想到他们是某个剧种的民间演出班社,也未太注意,赵季平重新归位坐定,便很郑重地对我介绍说,这是华阴县的老腔演出班社,老腔是了不得的一种唱法,尤其是那个白眉老汉老腔能得到赵季平的赏识,我对老腔便刮目相看了,再看白发白眉老汉,安静地在台角下坐着,我突然生出神秘感来。

轮到老腔登台了,大约八九个演员刚一从舞台左边走出来,台下观众便响起一阵哄笑声。我也忍不住笑了。笑声是由他们上台的举动引发的。他们一只手抱着各自的乐器,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小木凳,木凳有方形有条形的,还有一位肩头架着一条可以坐两三个人的长条板凳。这些家什在关中乡村每一家农户的院子里、锅灶间都是常见的必备之物,却被他们提着扛着登上了西安的大戏台。他们没有任何舞台动作,用如同在村巷或自家院子里随意走动的脚步,走到戏台中心,各自选一个位置,放下条凳或方凳坐下来,开始调试各自的琴弦。

锣鼓敲响,间以两声喇叭嘶鸣,板胡、二胡和月琴便合奏起来,似无太多特点。而当另一位抱着月琴的中年汉子开口刚唱了两句,台下观众便爆出掌声,白毛老汉也是刚刚接唱了两声,那掌声又骤然爆响,有人接连用关中土语高声喝彩,“美得很!”“太斩劲了!”。我也是这种感受,也拍着手,只是没喊出来,他们遵照事先的演出安排,唱了两段折子戏,几乎掌声连着掌声,喝彩连着喝彩,无疑成为演出的一个高潮。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站在最后的一位穿着粗布对门襟的半大老汉找着长条板凳走到台前,左手拎起长凳一头,另一头支在舞台上,用右手握着的一块木砖,随着乐器的节奏和演员的合唱连续敲击长条板凳,任谁也意料不及的这种举动,竟然把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震哑了,出现了鸦雀无声的静场,短暂的静默之后,掌声和欢呼声骤然爆响,经久不息……

我在这腔调里沉迷且陷入遐想,这是发自雄浑的关中大地深处的声响,抑或是渭水波浪的涛声,也像是骤雨拍击无边秋禾的啸响,亦如知时节的好雨润泽秦川初春返青麦苗的细近于无的柔声,甚至让我想到柴烟弥漫的村巷里牛哞马叫的声音……

我能想到的这些语言,似乎还是难以表述老腔撼人胸腑的神韵,听来酣畅淋漓,久久难以平复,我却生出相见恨晚的不无懊丧自责的心绪。这样富于艺术魅力的老腔,此前却从未听说过,也就缺失了老腔旋律的熏陶,设想心底如若有老腔的旋律不时响动,肯定会影响到我对关中乡村生活的感受和体味,也会影响到笔下文字的色调和质地。后来,有作家朋友看过老腔的演出,不无遗憾地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你的小说《白鹿原》是写关中大地的,要是有一笔老腔的画面就好了。我却想到,不单是一笔或几笔画面,而是整个叙述的文字里如果有老腔的气韵弥漫。

直到后来小说《白鹿原》改变成话剧,导演林兆华在其中加入了老腔的演唱,让我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从此老腔借助话剧《白鹿原》登上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舞台。

后来还想再听老腔,却难得如愿。不过两年之后,我竟然在中山音乐堂再次过足了老腔的瘾。那天,无论白毛老汉,还是其他演员,都是尽兴尽情完全投入地演唱,把老腔的独特魅力发挥到最好的程度,台下观众一阵强过一阵的掌声,当属一种心灵的应和、纯正的关中东府地方的发音,观众能听懂多少内容可想而知,何以会有如此强力的呼应和感染力?我想到的是旋律,一种发自久远时空的绝响,又饱含着关中大地深厚的神韵,把当代人潜存在心灵底层的那一根尚未被各种或高雅或通俗的音律所淹没的神经撞响了,这几乎是本能地呼应着这种堪为大美的民间原生形态的心灵旋律。

我在那一刻颇为感慨,他们——无论秦腔或老腔——原本就这么唱着,也许从宋代就唱着,无论元、明、清,以至民国到解放,直到现在,一直在乡野在村舍在庙会就这么唱着,直到今晚,在中山音乐堂演唱,我想和台上的乡党拉开更大的距离,便从前排座位离开,在剧场最后找到一个空位,远距离欣赏这些乡党的演唱,企图排除因乡党乡情而生出的难以避免的偏爱。这似乎还有一定的效应,确凿是那腔自身所产生的震撼人的心灵的艺术魅力在我陷入那种拉开间距的纯粹品尝的意境时,节目主持人濮存昕却做出了一个令全场哗然的非常举动,他由台角的主持人位置快步走到台前,从正在吼唱的演员手中夺下长条板凳,又从他高举着的右手中夺取木砖,自己在长条板凳上猛砸起来,接着扬起木砖,高声吼唱。观众顿时沸腾起来。这位声名显赫的濮存昕已经和老腔融合了,我顿然意识到自己拉开间距,寻求客观欣赏的举措是多余的。

【小题1】下列对文章内容的理解,最恰当的一项是( )
A.作者因看见演唱老腔的是白发白眉老汉等一群关中农民而对老腔产生了神秘感。
B.演员以木砖连续敲击长条板凳发出巨大响声,经常掩盖了观众的掌声与叫好声。
C.朋友为小说《白鹿原》没有写老腔的笔墨而感到遗憾,作者对此深有同感。
D.老腔从宋代唱到现在,从乡野唱到音乐厅,说明这种表演形式一直很流行。
【小题2】作者对老腔的认识经历了怎样的变化过程?请结合全文作简要说明。
【小题3】作者在小说《白鹿原》中并没有写到老腔,为什么本文题目却是“白鹿原上奏响一支老腔”?

同类题5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文后各题。
日子
陈忠实
两架罗筛,用木制三脚架撑住,斜立在掏挖出湿漉漉的沙石的大坑里。男人一把镢头一把铁锨,女人也使用一把镢头一把铁锨;男人有两只铁丝编织的铁笼和一根扁担,女人也配备着两只铁丝编成的铁笼和一根扁担。
镢头用来刨挖沉积的沙子。
铁锹用来铲起刨挖松散的沙子,抛掷到罗网上。石头从罗网的正面哗啦啦响着滚落下来,细沙则透过罗网隔离到罗网的北面。
铁丝编织的铁笼是用来装石头的。
扁担是用来挑担装着石头的铁笼的。
罗网成为男人和女人劳动成果的关键。
男人女人都重复这这种劳动。他们重复着的劳动已经十六七年了。
我回到乡下的第一天,走到滋水河边发现了河对面的这一对夫妇。就我目力所及,上游和下游的沙滩上,支着罗网埋头这种劳作的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早春中午的太阳已见热力,晒得人脸上烫烫的,却很舒服。
“你该到城里找个营生干,”我说,“你是高中生,该当……”
“找过。也干过。干不成。”男人说。
“一家干不成,再换一家嘛!”我说。
“换过不下五家主儿,还是干不成。”女人说。
“工作不舍适?没找到合适的?”我问。
“有的干了不给钱,白干了。有的把人当狗使,喝来喝去没个正性。受不了啊!”他说。
“那是个硬熊。想挣人家钱,还不受人家白眼。”她说。
“不是硬熊软熊的事。出力挣钱又不是吃舍饭。”他说。
“凭这话,老陈就能听出来你是个硬熊,”女人说,“他爷是个硬熊。他爸是个硬熊。他还是个不会拐弯的硬熊——种系的事。”
“中国现时啥都不缺,就缺硬熊。”他说。
“弓硬断弦。人硬了……没好下场。”她说。
“这话倒对。俺爷被土匪绑在明柱上,一刀一刀割。割一刀问一声,直到割死也不说银圆在哪面墙缝里藏着。俺爸被斗了三天两夜,不给吃不给喝不准眨眼睡觉直到昏死,还是不承认‘反党’……我不算硬。”
“你已经硬到只能挖石头咧!你再硬就没活路了。硬熊——”
他很坦率又不无迷津地悄声对我说,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偏偏注意女人的腰,一定要娶一个腰好的媳妇,脸蛋嘛倒在其次,能看过去就行了。
他大声慨叹着,不无讨好女人的意思:“我女人年轻的时候,全县就数她腰好,农村太苦太累,再好的腰都给糟践了。”
男人把堆积在罗网下的石子铲进茏里,用扁担挑起来,走上沙坑的斜坡,木质扁担吱呀吱呀响着,把笼里的石头倒在石堆上。折返身回来,再装挑。女人对我说:“他见了你话就多了。他跟我在这儿,整晌整晌不说一句话。”
太阳沉到西原头的这一瞬;即将沉落下去的短暂的这一瞬。真是奇妙无比景象绚烂的一瞬。泛着嫩黄的杨柳林带在这一瞬里染成橘红。河崖边刚刚现出绿色的草坨子也被染成橘黄色。小木桥上的男人和女人被这瞬间的霞光涂抹得模糊了,男女莫辨。
应办了几件公务,再回到滋水河的时候,小麦已经吐穗了。
我有点急迫地赶回乡下老家来,就是想感受小麦吐穗扬花这个季节的气象。
女人正挥动铁锨朝罗网上抛掷着沙石。男人呢?
“那位硬熊呢?”“没来。”
我问:“咋咧?出什么事了?”
她停住手中的铁锨,重重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女儿考试没考好。”
“就为这事?”我也舒了一口气,“这回没考好,下回再争取考好嘛!”
她苦笑一下:“这回考试是分班考试,考好可进重点班,分到普通班里就没希望咧。”
“这娃娃也是……平时学得挺好的,考试分数也总排前头。偏偏到分班的节骨眼上,一考就考……”
“他听了就浑身都软了,在炕上躺了三天了。”
“直到昨日晚上,他才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捞石头做啥!我还捞这石头做啥……”
“你不是说他是个硬熊吗?这么一点挫折就软塌下来了?”我说。
“他高考考大学差一点点分数没上成,指望娃能……”
“他来了!天哪!他自个儿来了——”
我听见女人的抖声,也看见她随着颤颤的抖声涌出的眼泪。
我瞬即看见他正向这边的沙梁走。
他的肩头背着罗网,扛着镢头铁锨,另一只肩头挑着担子,两只铁丝编织的铁笼吊在扁担的铁钧上。
他对我淡淡地笑笑。
他开始支撑罗网。
“天都快黑咧.你还来做啥?”她说。
“挖一担算一担嘛。”他说。
许久,他都不说话。镢头刨挖沙层在石头上撞击出刺耳的噪声,偶尔迸出一粒火星。
许久,他直起腰来,平静地说:“大不了给女儿在这沙滩上再撑一架罗网喀!”
我的心里猛然一颤。
我看见女人缓缓地丢弃了铁锨。我看着她软软地瘫坐在湿漉漉的沙坑里。我看见她双手捂住眼睛垂。我听见一声压抑着的抽泣。
我的眼睛模糊了。
【小题1】下列对这篇小说思想内容与艺术特色的分析和鉴赏,不正确的两项是(   )
A.小说开头详细描述的劳作的场景,突出了男人、女人使用同样的镢头、铁锨、铁丝编织的铁笼、扁担,赞扬了女人在繁重劳动面前不服输的性格。
B.小说写男人的爷爷是个硬熊,父亲是个硬熊,自己也因为“硬”无法在城里找个营生,与女儿考试失败而“软塌”形成对比,意蕴丰富。
C.小说划线部分通过对黄昏时分美好景物描写,表现了“我”对家乡这片土地的热爱,也烘托了男人和女人一起劳动时的愉悦心情。
D.小说中多次写到的“罗网”,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暗示着夫妻在这种繁重的劳动的日子中挣扎,希望,最终却仍未挣脱这“罗网”中的日子。
E. 小说的段落大都很短小,甚至大量使用一句一段的结构形式,语言质朴,富于生活化,口语化,这样写切合表现农民生活的题材内容。
【小题2】小说中的“我”有哪些作用。
【小题3】小说是如何塑造男人这一人物形象的?请结合文本加以分析。
【小题4】小说结尾“我的眼睛模糊了”,有哪些原因?请结合全文加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