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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干

(四)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下列小题。
看黄河的日子
王安忆
①去看黄河的日子,都是在起风的天气。第一次是在郑州的花园口,风几乎将我们推下大坝。人们告诉我,在涨水的季节里,黄河就在我们站立的地方。黄河看上去混沌而苍茫,凝滞不移窄窄的一条。风呼啸而来,将沙石袭击我们,天都暗了。我在心中复习着历史书上每一次的黄河决堤和改造的记录,每一次的决堤和改道都为我们带来了政治与经济生活的改变。最近的一次是蒋介石为阻挡日本兵,在此处扒口,淹没了无数村庄和县城。往日里读过的书这时竟有些生疏,我们是黄河的儿女这一个命题也有些含糊,不如诗歌里唱的那般清晰肯定。
②再一次看黄河,已经到了陕北的佳县,也是一个大风天。那是比花园口更强劲的风,沙粒却细密多了。它是无声无息地腾地而起,烟雾一般,在车窗前弥漫开来,然后便听窗玻璃上极细密而有力的敲击声,窸窣一片。汽车如同搁浅的船一般停下了,硝烟一般的黄雾渐渐清散,汽车爬上了山。佳县是一个坐落在山头上的城,临着黄河,是当年宋、金、夏激烈争战的要塞,一千年里战争无息,最近的一场战争是在七十年代初期,保皇派们占据了佳县,一天当关,万夫莫开,造反派们攻打了一年有余而无战功,俗称“铁佳州”。这时我们还没看见黄河,风沙是柔韧地包围着我们,透过黄雾般的迷沙,我们看见了蓝的天空和红的日头。我们知道,我们已到了制高点,黄河就在我们脚下。然后,我们就看见了黄河。汽车在沿河的公路上驰了一段,河对岸是另一个省份的千沟万壑的土地,我们听司机说一个灾难的故事,就发生在三年之前。白云山庙会时候,一条渡船在河心覆没,几十名虔诚的求签者丧生。转眼间我们爬上了山,到了白云观的脚下,风沙如潮如涌,四下里十分寂静。在我们登临白云山的时候,黄河成为我们的背景,对岸千沟万壑的土地,成为我们的背景。当我们偶一回头,便惊异地发现它们是那样沉寂无语地迫在我们身后。
③后来,我们下山,驰回佳县,去香炉寺。车停在岩边,我们步行穿过城墙的荒芜的城门,走下山道,远远已看见有一精致淡泊的小寺,立于岩头之上,黄河在那岩头下不动地流淌,风卷黄沙,如歌地行走在山崖与黄河之间。然后我们返身离去,告别黄河。然而,最惊心动魄的一刻却发生在这告别的时刻。就在我们返身向回走去的那一刻,我忽然看见了峭壁上的金代古城墙。巨大的石块垒起的墙垣,沿了山崖,静默着矗立在风沙蔽日的苍茫天空之前。我惶惑地朝了城墙面对的方向看去,我看见了黄河。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黄河,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黄河。霎时间,许多厮杀的战争场面在黄河畔演出。刀枪铿锵,血肉横溅,战马嘶鸣,杀声如雷。江河是天然的屏障,以此分割了地域、国家、人种、民族,于是,所有的历史便从这人类第一个舞台上开始了。风声贴地而起,如同一首一千年一万年的悲歌,风沙粗暴又温柔地敲击我的身躯,想要唤起我对几千年的祖先沉睡的记忆。多少从侵略到融合的故事在这里发生,人马厮拼中,强大的血统得以劫后余生,我便是这有幸生存的民族的一脉血液。城墙断断续续,巨石与巨石之间,杂草丛生,有黑色的鸟扑来。城墙与悬崖连成陡峭的一壁,濒临黄河。黄河对岸另一个省份的沟壑大地,如恶浪澎湃的黄土的海洋,无边无际,与浑重的天空融为一体。我背了黄河走向城门,黄河复负在我的背上。我最终真走进黑暗的城门,触摸到残留的铁销的遗迹。门洞如深深的隧道,黄河最终消失在墙的废墟后面。
④风声骤起,这便是去看黄河的日子。
【小题1】作者为什么在文章第1段中说“我们是黄河的儿女这一个命题也有些含糊”?
【小题2】阅读文章内容,按要求理解、赏析下列语句。
(1)第3段中作者写到“风沙粗暴又温柔地敲击我的身躯”,如何理解“粗暴又温柔”这一看似矛盾的词语?
(2)第3段中作者写到“刀枪铿锵,血肉横溅,战马嘶鸣,杀声如雷”,这几句有怎样的表达效 果?
【小题3】文章第4段写到“风声骤起,这便是去看黄河的日子”,联系全文,说说这样写有什么作用?
【小题4】作者在第1段中写到“往日里读过的书这时竟有些生疏,我们是黄河的儿女这一个命题也有些含糊,不如诗歌里唱的那般清晰肯定。”请引用一句古诗词,说说“诗歌里唱的”黄河、人们熟悉的黄河是怎样的。
上一题 下一题 0.99难度 现代文阅读 更新时间:2018-01-04 06: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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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类题1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阿芳的灯

王安忆

走在那条湿淋淋的小街上,家家门户紧闭。雨滴敲在水泥路面上,滴滴答答,在空寂的街上溅起回声。

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家家户户半启着门,老人在门前择菜,小孩在门前嬉闹。

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我走过这里,望见一扇大敞着的门里,似乎已经是午饭以后很久了,可桌上依然杯盘狼藉。一条壮汉横在竹榻上,睡得烂熟,苍蝇停在他的脸上,十分安然的样子。一个老妇人,像是壮汉的母亲,背着门在踩一架沉重的缝纫机,粗钝的机器声盖住了汉子的鼾声。满屋都是叫不出名目的破烂东西,我甚至嗅到了一股腐臭味,于是便扭回头,走了过去。

后来,我搬进新居,开始一日三回地在这条街上往来,因为上班的需要。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这街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水果摊,摆在临街的一扇窗下。摊边坐着一个女孩,留着日本娃娃式的头发,浓浓的刘海儿罩着活泼泼的眼睛,面容十分清秀,只是略显苍白,可是,唇却有天然的红润。她穿的也是红颜色的衣服,一朵红云似的停在黄的梨、青的苹果、黑色的荸荠旁边,静静地看一本连环画或是织一件不仅限于红色的毛衣。如有人走过,她便抬起半掩在乌黑的额发后面的眼睛,如那人迟疑了脚步,她就站起来,静静地却殷殷地期待着。很少有人会辜负这期待。

有一次,她见我过来,就迎上来:“今日的哈密瓜好得很,昨晚才从十六铺码头进来的,虽然贵了一些,可是划得来的。

我没买哈密瓜,而是挑了几只苹果。我看见她举秤的手是一双极大的手,关节突出,掌心有些干枯。她的脸却是极其年轻的,脸颊十分柔滑、白皙,眼晴明澈极了。她称好苹果,爽快地免了零头,帮我装进书包。

天黑以后,这里的生意便忙了许多,除了女孩,还有个男人在帮忙,叫她阿芳。我猜想这个男人是她丈夫,可又觉得她委实太年轻,远不该有丈夫。有一日,我忽然觉得阿芳有些异样,来回走了几趟,才发现她的腰身粗壮了,显然有了身孕。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很惋惜似的,又很感动。再看他们这一对,也觉得颇为美好。他结实健壮,而她清秀苗条,叫人羡慕。他干活不如阿芳利索,态度也欠机灵,可是,对人的殷切却是一样的。

有一日,我问阿芳:“水果是谁弄来的呢?不会是你自己吧。”

她说:“是我男人。他下班以后,或者上班以前,去十六铺。”

“那么执照是你的了?”我问。

“是的,我是待业的嘛!”她回答,脸上的孕斑似乎红了一下,我便没有再多问。

有了阿芳和她的水果摊,这条街上似乎有了更多的生机,即使在阴霾的日子里。

后来,水果摊收起了,大约是阿芳分娩了。这条街便格外地寂寞与冷清了。阿芳的门关起来了。关起来的门,如同汇入大海的水滴,退进那一长排、面目如一的门里。我竟再也不记得哪一扇才是阿芳的门。偌大的世界中,一个小小的阿芳,又算得上什么呢?几个来回以后,我便也淡忘了。

一天傍晚,我忽然看见了阿芳。她依然是罩到眼睛的刘海儿,眸子明亮,皮肤白皙,穿了一件红花的罩衫,安然地守着一个色彩缤纷的水果摊。她怀里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有着和她一样鲜艳的嘴唇,看上去是那样惹人喜爱。她似乎并没认出我,用一般的热切的声音招呼:“买点儿什么吧。

我挑了一串香蕉,她将孩子放进门前的童车里,给我称秤。我看见她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粗大的赤金的戒指,发出沉甸甸的微弱的光芒。

从此,这里又有水果摊了,又有了阿芳、阿芳的男人,还有阿芳的孩子。阿芳也渐渐地认识了我,或是说记起了我,过往都要招呼,要我买些什么,或问我昨日的瓜果甜不甜。我还可以自由地在那里赊账,虽然我从来不赊。

毛头渐渐地大了起来。阿芳也渐渐地圆润起来,却依然容貌俏丽,只是脖子上又多了一条粗重的金项链。腕上也有了一品小巧的手镯。夜晚,她男人将电灯接出门外。灯光下,阿芳织毛衣。阿芳的男人看书,毛头在学步车里学步。摊上的水果四季变化,时常会有些稀奇而昂贵的水果,皇后般地躺在众多平凡的果子中间。

这一幅朴素而和谐的图画,常常使我感动,从而体验到一种扎实的人生力量与丰富的人生理想。

一天夜间,下着大雨。忽听有人招呼我,原来是阿芳的男人,正站在门口。他说,今日有极好极好的香瓜,不甜不要钱,或者买回吃了再付钱。我朝他笑一笑,便收了伞进去。毛头睡着了,盖着一条粉红色的毛毯,伸出头,口里还含着手指头。阿芳在看电视,电视里正播放越剧大奖赛的实况,那是一台二十英寸的彩电。屋里有冰箱、双缸洗衣机、吊扇、录音机等等。我从筐里挑好香瓜,付完钱,阿芳的男人又邀我坐一坐,避过这阵大雨。

我站着与他说话。我问他:“就你们自己住这里吗?”

他说是的,姆妈在去年去世了。

“水果赚头还好吗?”我问道。

“没有一定的,”他说,“像去年夏天的西瓜,太多了,天又凉快,价钱一下子压了下来,蚀了有几百呢!国营商店蚀得就更多了。”他笑了一下。他虽长得粗壮,眉眼间却还有一丝文气,像读过书的样子,就问他是做什么的,他说只不过是车工罢了,插队回来,顶替姆妈的。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起很多年以前,从这里经过,有一扇门里的邋遢而颓败的景象。那里有一个儿子,也有一个母亲。或许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一定是这里。我激动起来。阿芳随着电视里的比赛选手在唱“宝玉哭灵”,她是那么投入,以至竟然没有在乎我这个陌生人的闯入。我看着她,心里想着,难道是她拯救了那个颓败的家,照耀了一个母亲和一个儿子黯淡的生计,并且延续了母与子的宿命与光荣?

可我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不是那里。这里所有的门,都是那样的相像。我极想证实,又不敢证实。我怕我的推测会落空,就像怕自己的梦想会破灭。我很愿意这就是那个家,我一心希望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我决定立刻就走。雨比刚才更大、更猛,阿芳的男人极力地挽留我,连阿芳都回过头来说道:“坐一会儿好了。”

可我依然走了。我逃跑似的跑出阿芳的家,阿芳的灯从门里幽幽地照了我好一程路。我没有再回头。我怕我忍不住会发问、去证实,这是那么多余而愚蠢。我不愿这个美丽的故事落空,我要这个美丽的故事与我同在。

(有删改)

【小题1】小说中三次写到阿芳的眼睛,请根据描写概括人物特点。
【小题2】简析文中画波浪线部分的语言特点。
【小题3】联系全文,分析文章结尾句“我不愿这个美丽的故事落空,我要这个美丽的故事与我同在”的作用。
【小题4】小说以“阿芳的灯”为标题,有什么寓意?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同类题2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各题。

开会

王安忆

县里号召开三干会的通知发下来了。“三干会”的全称是“农村干部会”,即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干部,规模很大。

收到通知后,大队里就开始筹划去县城开会的事情。先是定开会的人。再要定的是必须带个做饭的去,叫谁去呢?就叫孙侠子去。孙侠子这姊妹聪明肯干,而且没小心眼儿,前说好了婆家,沫河口的,来年就要出门子了。孙家人会过日子,到了开春还有两顿稀一顿稠,从来不欠账,是个正经人家。第二条要筹划在哪做饭,还是像往年那样,在大队会计的表舅家。事情就这么筹划下了,很顺利。

孙侠子也开始筹划了。筹划那一日穿什么衣裳什么鞋。孙侠子没读过书,除了种地,就是做针线。但她也渴望生活中发生一点不寻常的事情,明年她就要过门子了,在家做姊妹的日子里要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就有了纪念似的,比较值。

孙侠子最后决定的是穿那件线呢的格子褂,黑和黄两种颜色的格子,里头衬了毛线衣,是婆婆家送的聘礼,一斤半毛线,还是从蚌埠买来的。在这开春不久的气候里,她这一身有些单薄了;可县城百貨楼里的那些女营业员,一冬都不穿棉裤,不是也没冻着。

太阳也近午了,队长从台子上走过,喊她走了。一路上说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县城南头的分洪闸。到了分洪闸跟前,他们就跟孙侠子分手了,他们要到县城北头的人民剧场报到,开会。孙侠子一个人从分洪闸旁边的一条坡道,缓缓地走到了底下。

到了县城街上,太阳正晌午。孙侠子首先去了百货大楼,是在县城中心,两条大街交界的地方,年前起的二层楼。可孙侠子进了一层,却不知怎么上二层。铺面很大,四圈都有柜台,中间还有一圈,依然很宽敞。女营业员坐在柜台后面,傲慢地抬着脸,孙侠子几乎不敢走近她们。她很拘束地转了一圈,刚要出门,瞅见墙角旮旯里忽然转出一个人来,再仔细一看,那是一道夹墙,墙缝里是上楼的楼梯。孙侠子弄明白了从哪里上楼,可却没了上楼的兴趣,还是走了出去。

街上更静了,太阳呢,也更暖了。孙侠子穿了这一身,正好。孙侠子买了辣皮,买了捆菠莱,又见有卖小糟鱼的,卖鱼的是个猫子,急着回船上去,就卖得便宜,花了四角钱,全要下了足有二斤的光景。还剩一些钱,留着买油醋。这下就齐全了。

提了这么些东西,往回赶着,又有一摊子做饭的事等着她,孙侠子就不由地郑重起来。走过百货大楼,她也没停留,而是一径地走过去,眼都不回一下,心里嘀咕着:人家有事!她的衲得很结实的布鞋底,快快地擦着水泥的街面。脚跟在硬地上一弹一弹,腰不由地直了起来。她忽然地有了一种城里女人的姿态:匆忙的,快速的,重要和自信的。

她顺了坡道七拐八绕地进了大队会计他表舅家的小院。家里只有老奶奶和孙子在,表舅和表妗还没有回来。老奶奶说,儿子在窑厂做临时工,儿媳在船码头或饭铺打杂。孙侠子合计了一下,决定这样几个下酒菜:烫菠莱、拌辣皮、煮小鱼、腊肉炒鸡蛋。稀的喝面条,千的贴饼子。真是一顿很丰盛的宴席。她合计完了,就动起手来。孙侠子将水倒进缸里,便切腊肉,切辣皮,装上盘子。老奶奶烧了一锅疙瘩汤,点上香油,满屋都飘香。趁老奶奶不防,孙侠子摸出一个鸡蛋,在锅沿一磕,鸡蛋黄打了个滚,进去了,说:给我小表弟吃。转身就去和面,擀面。等她把面条细细地切出来,抖落开,老奶奶那边已经和孙子在喝疙瘩汤了。

这边油进了锅,那边她方才打鸡蛋。她将鸡蛋哗哗地打起老高,就像连在筷子上似的,渐渐起了沫。她斜了碗,一溜圈下了鸡蛋,打松的鸡蛋一着热油,“潽”地起了半锅,再下腊肉,一起翻炒。真过瘾啊!孙侠子什么时候这么痛快地大油热锅地炒过菜?过年时,下材料的莱都是她娘上灶,怕她糟蹋了东西,可她不是炒得很出色!不仅菜炒得出色,时间也扣得准,她这边刚起盆,那边,开会的人就来了,堂屋里坐得满满的。这时,老奶奶的儿子媳妇都还没回来。

屋里的酒喝上劲了,猜起拳来。孙侠子往匾里的面条上抖了一些面,再提溜了几下,怕它们粘了。这时候,孙侠子才觉出身上有些冷,忙出的一身汗,又在风里站了一时,吹凉了。她往灶里添进一些掰碎的秫秸,让火种略旺一点,又往灶下偎了偎。不知什么时候,孙侠子睡着了,这一个瞌睡也不知是一眨眼工夫,还是一大会儿。她醒来时,听到堂屋里还在闹酒呢!这些爷儿们,一喝上就忘了时间。那老奶奶的儿子回来了吗?

(有删改)

【小题1】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小说关于孙侠子“决定穿那件线呢的格子褂”的文字,暗示了孙侠子对此行的重视程度以及即将面对新环境的复杂心境。
B.小说以孙侠子为视角,展示了县城的景致风貌;而这些景致的叙写,也暗示了城乡的差别和不同的人情人性。
C.小说中“老奶奶的儿子儿媳”虽未出场,却与乡村姑娘孙侠子形成似有若无的联系,成为她了解未知世界的一个窗口。
D.小说以“开会”这一生活事件为背景,借助孙侠子为会员做饭的日常化情节,表达了乡民渴望走出山村、改变命运的时代主题。
【小题2】请结合小说的情节发展,简要分析孙侠子的具体心态。
【小题3】小说在淡化情节的同时加入了很多细节化描写,请结合作品谈谈细节描写在文中的作用。

同类题3

阅读下面的作品,完成小题。

比邻而居

王安忆

淤装修的时候,有人提醒我,不要使用这条公共烟道,应该堵上,另外在外墙上打一个洞,安置排油烟机的管子。可是,我没听他的。好了,现在,邻居家的油烟就通过我家的排油烟机管道,灌满了厨房。

我可以确定,我家厨房的油烟仅来自于其中一家,因为油烟的气味是一种风格。怎么说?它特别火爆。花椒、辣子、葱、姜、蒜、八角,在热油锅里炸了,轰轰烈烈起来了。这家人在吃方面还有一个特征,就是每顿必烧,从不将就。时间长了,我对他们生出一些好感,觉得他们过日子有着一股子认真劲:一点不混。并且,也不奢侈。他们老老实实,一餐一饭地烧着,一股浓油赤酱的味,使人感到,是出力气干活的人的胃口和口味,实打实的,没有半点子虚头。在我的印象中,他们没落下过一顿。他们在吃的方面,一是有规律,二是很节制。这些,都给人富足而质朴的印象,是小康的生活气息。

有一段日子,在一日三餐之外,这家人还增添了两次草药的气味。草药的气味也是浓烈

的,“扑冶一下进来,涌满了厨房。不知是因为草药气的影响,还是实际情况如此,一日三餐的

气味不那么浓郁了。倒不是变得清淡,而是带些偃旗息鼓的意思。这段日子蛮长的,这么算

吧,每周炖一次鸡汤,总共炖了四至五次。草药的苦气味和鸡汤的香味,是这段时间油烟味的

基调。这也是认真养病的气味:耐心,持恒,积极,执着。

之后,忽然有一天,我家的厨房里滚滚而来一股羊肉汤的气味。这就知道,他们家人的病好了,要重重地补偿一下,犒劳一下。倒不是吃得有多好,但它确有一种盛宴的气氛,带有古意。古人们庆贺战功,不就是宰羊吗?果然,草药味从此消遁,炖汤的绵长的气味也消遁,余下一日三餐,火爆爆地,照常进行。

虞在较长一段稔熟的相处之后,我家厨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是一缕咖啡的香气。这是另一路的气味,和他们家绝无相干。它悄悄地,夹在花椒炸锅的油烟里,进来了。这是一股子虚无的气息,有一种浮华的意思在里面,和他们家实惠的风格大相径庭。因此,我断定,这又是一户新入住的人家,很没经验地,也将管子接进了烟道,又恰逢顺时顺风,于是,来到我家厨房凑热闹了。这一路的风格显然要温和、光滑一些,比较具有装饰感,唤起人的遐想。和它不那么实用的性格相符,它并不是按着一日三餐来,不大有定规,有时一日来一次,有时一日来两次,有时一日里一次不来,来时也不在吃饭的点上,而是想起了,就来,想不起,就不来,显得有些孱弱似的。而那先来的,从来一顿不落,转眼间,油烟全面铺开,又转眼间,油烟席卷而去,总是叱咤风云的气势。但是,有时候,夜已经很深了,那新来的,悄然而至。咖啡的微苦的香味,弥漫开来。

气味终究有些杂了,可是泾渭分明,绝不混淆。你来我往,此起彼伏。再过段日子,又来了一个,显见得是苏锡帮的,气味特别甜,空气都能拉出丝来了。第四位又来了,它一方面缺乏个性,另一方面又颇善融会贯通。它什么都来:香、辣、酸、甜,大蒜有,大蒜粉也有,麻油有,橄榄油也有。于是,所有的气味全打成一团,再分不出谁是谁的来路。我们这些比邻而居的人家,就这样,不分彼此地聚集在了一处。

这一日,厨房里传出了艾草的熏烟。原来,端午又到了。艾草味里,所有的气味都安静下来,只由它弥漫,散开。一年之中的油垢,在这草本的芬芳中,一点点消除。渐渐的,连空气也变了颜色,有一种灰和白在其中洇染,洇染成青色的。明净的空气其实并不是透明,它有它的颜色。

(有删改)

【小题1】文章盂榆两段写第一家的草药味,凸显了这家人什么样的生活风格?请简要分析。
【小题2】请结合文章内容,说明第虞段中“孱弱冶的含意。
【小题3】文章的叙述线索是什么?设置这一线索有什么作用?
【小题4】请探究文章最后一段中画线句的意蕴。

同类题4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疯子鲍仁文 
王安忆
鲍仁文缠定了老革命鲍彦荣,要了解他的生平,以著成一部长篇小说。题目已经起定,就叫作《鲍山儿女英雄传》。老革命这一生尽管有过几日峥嵘岁月——跟着陈毅的队伍打了好几个战役,可谓是九死一生,眼下每月还从民政局领取几元津贴——可他极不善于总结自己,也一无自我荣耀的欲望。他最关心的是一家六七张口,如何填得满。见了鲍仁文成天拿了个本本问那早已作了古的事,而且问了一遍又一遍,心下早已烦了。想起身而去,又经不住鲍仁文烟卷的笼络。十分的受折磨。
“我大爷,打孟良崮时,你们班长牺牲了,你老自觉代替班长,领着战士冲锋。当时你老心里怎么想的?”鲍仁文问道。
“屁也没想。”鲍彦荣回答道。
“你老再回忆回忆,当时究竟怎么想的?”鲍仁文掩饰住失望的表情,问道。
鲍彦荣深深地吸着烟卷:“没得工夫想。脑袋都叫打昏了,没什么想头。”
“那主动担起班长的职责,英勇杀敌的动机是什么?”鲍仁文换了一种方式问。
“动机?”鲍彦荣听不明白了。
“就是你老当时究竟是为什么,才这样勇敢!是因为对反动派的仇恨,还是为了家乡人民的解放……”鲍仁文启发着。
“哦,动机。”他好象懂了,“没什么动机,杀红了眼。打完仗下来,看到狗,我都要踢一脚,踢得它嗷嗷的。我平日里杀只鸡都下不了手,你大知道我。”
“这是一个细节。”鲍仁文往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大文子,你赔了这么多工夫,还搭上烟卷,是要干啥哩?”他动了恻隐之心,关切地问道。
“我要写小说。”鲍仁文回答他。
“小说?”
“就是写书。”
“是民政局让你写的?”
“不是。”
“是公社要你写的?”
“不是。”
“那是给谁写的呢?”
问到了文学的目的,鲍仁文作难了。这是历代多少大文豪争辩不清的问题,他小小的鲍仁文作何回答。他只草草地说了一句:“我自己想写呢!”
“写成书能得钱吗?”老革命锲而不舍地问道。
“没得钱。‘文化大革命’了,稿费取消了。”鲍仁文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你图啥?”又回到了“文学的目的”的问题上。
鲍仁文不再回答,只是微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忧郁。停了一会儿,他又问:
“我大爷,你老再说说涟水战役可好?”
鲍彦荣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烟袋。
“你老吸这个。”鲍仁文递上烟卷。
“我还是吸这个过瘾。”鲍彦荣执意不接受烟卷,他忽然觉着自己在小辈面前做的有点不体面。
鲍仁文只得自己点了一支吸起来。
烟雾缭绕着一盏油灯,一点火光跳跃着,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鬼似的乱扭着。
影子在霉湿的墙上扭着,忽而缩小,忽而护张起来,包围住整间屋子。人坐在影子底下,渺小得很。
“我要写一本书。”他心想。他在县中念了二年,晓得苏联有个高尔基,没上过一天学堂,结果成了大作家;他有一本《创业史》,听说那作家是在乡里的;他有一本《林海雪原》,听说那作家是个行伍出身,不识几个字的……古今中外,无穷的事实证明,作家是任何人都能做得的,只要勤奋。“勤奋出天才”,他写在自家床上。
他没日没夜地写着,写在中学里没用完的练习本上,写了有几厚本了。他大他娘要给他说媳妇,他也拒绝了。先著书,后成家,这也是他的座右铭,记在了心里。
人家叫他“文疯子”,这里有着几重的意思,也真有点意味深长啊……
面对大家善意的讥讽,他不动声色,心里想着他记在本子上的又一句话:“鹰有时飞得比鸡低,而鸡永远也飞不到鹰那么高。”
现今文艺刊物多起来了,天南海北,总有几十种。鲍仁文往四面八方都寄了稿。寄出去一份,他就增加一份期待。他的生活里充满了期待,没有空隙去干别的了。他和他老娘那三亩四分地里,苗比别人少,草比别人多。
有一年发大水,村里出了一个舍己救人的小英雄,鲍仁文熬了几宿,写出一篇报告文学。地区的《晓星报》收到稿子,编辑传阅了一下,都觉得事迹是可以的。就是,怎么说呢?文章还要润色。报社就派一位胡姓记者来和鲍仁文同志合作,一起完成这篇报告文学。说是合作,其实就是鲍仁文提供材料,胡记者执笔。弄了两天,鲍仁文只动了嘴,却没有动笔,心里是很不过瘾的。
一周以后,《晓星报》上头条登出了文章:《鲍山下的小英雄》。他的名字赫然地用铅字印在了题目下边,胡记者后边。文章写得很长,很详细。他对着那报纸,心跳得厉害,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镇定了一会儿,他开始看文章,心跳渐渐缓了下来,正常了。文章里没有一句是他写的。他慢慢地平静下来,又从头看了一遍。这一遍,他发现有几句话一定是出自于他最早的原稿。当他看到第五、六遍的时候,他从字里行间看到了自己的劳动。他确确实实地认可了,这是胡记者的文章,也是他鲍仁文的文章。他的文章终于用铅字印出来了,他的名字,终于用铅字印出来了。这铅字,便是一种认可,一种肯定。
(节选自1985~1986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获奖作品《小鲍庄》,有删改)
【小题1】第一段写出了老革命鲍彦荣接受采访时“烦”且“受折磨”的心理活动,对表现鲍仁文这一形象有什么作用?
【小题2】赏析文中画线句子的表现手法与表达效果。
(1)烟雾缭绕着一盏油灯,一点火光跳跃着,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鬼似的乱扭着。
(2)面对大家善意的讥讽,他不动声色,心里想着他记在本子上的又一句话:“鹰有时飞得比鸡低,而鸡永远也飞不到鹰那么高。”
【小题3】文中说“人家叫他‘文疯子’,这里有着几重的意思,也真有点意味深长啊……”,请你简要回答有哪几重意思。
【小题4】有人说,在小说的情节安排上,如果发表的那篇报告文学是鲍仁文独立完成的,或许更能表现他“文疯子”的特点;也有人说,文中的情节安排更符合生活的真实。请谈谈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