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指的意义易用,联想的意义却难用。(甲)因为前者是固定的,后者是游离的;前者偏于类型,后者偏于个性。既是游离的,个别的,它就不易控制,而且它可以使意蕴丰富,也可以使意思含糊甚至于支离。(乙)比如说苏东坡的“惠山烹小龙团”诗里三、四两句“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天上小团月”是由“小龙团”茶联想起来的,如果你不知道这个关联,原文就简直不通;如果你不了解明月照着泉水和清茶泡在泉水里那一点共同的清沁肺腑的意思,也就失去原文的妙处。(丙)这两句诗的妙处就在不即不离、若隐若现之中。它比用“惠山泉水泡小龙团茶”一句话来得较丰富,也来得较含混有蕴藉。难处就在于含混中显得丰富。由“独携小龙团,来试惠山泉”变成“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这是点铁成金。文学之所以为文学,就在这一点生发上面。
(甲)我一向认为,艺术是讲究“破”字当头、“立”在其中的——破除不需要的,立别人干不来的,那中间就有你了。比如,吴冠中先生熟谙西方绘画精神,又深会中国绘画意境,他一生致力于“中西融合”的创造精神,努力在创作中让自己的风格独具只眼,并不断精进,既与已有艺术风格保持距离,又不断尝试突破前人的艺术窠臼,另外,画家要重视从生活中寻找艺术感觉。现在许多画家图省事,以拍照代替写生,但人的眼睛的视域和观看方式,是相机所无法替代的;画家在现场对艺术感受的敏锐捕捉,要是后期根据图片等资料进行整合所无法超越的。须知无论摄影技术多发达,拍照片都无法代替写生。(乙)现在人们对“个性”特别看重,都一心想着表现自我、张扬个性,为了这些,有些画家甚至连生活都不要了,这是不对的。(丙)画家“只有到生活中发现素材,然后才能不拾人牙慧,有所创造:也只有融入生活,领悟时代的精神,才能使艺术作品具有感染力(杨延文《时代的盘子里一定有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