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日短,又是雪天,夜色早已笼照了全市镇。人们都在灯下匆忙, 窗外很寂静。雪花落在积得厚厚的雪褥上面,听去似乎瑟瑟有声,使人更加感得沉寂。我独座在发出黄光的菜油灯下,想,这百无聊赖的祥林嫂,被人们弃在尘芥堆中的,看得厌倦了的陈旧的玩物,先前还将行骸露在尘芥里,从活得有趣的人们看来,恐怕要怪讶她何以还要存在,现在总算被无常打扫得 了。魂灵的有无,我不知道;然而在现世,则无聊生者不生,即使厌见者不见,为人为己,也还都不错。我静听着窗外似乎瑟瑟作响的雪花声,一面想, 渐渐的 起来。
(鲁迅《祝福》选段)
巷,是城市建筑艺术中一篇飘逸恬静的散文,一幅 的图画。这种巷,常在江南的小城市中,有如古代的少女,躲在辟静的深闺,轻易不肯抛头露面。你要在这种城市里住久了,和她真正成了莫逆,你才有机会看见她,接触到她优娴贞静的风度。她不是乡村的陋巷,湫隘破败,泥泞坎坷,杂草乱生,两旁还排列着错落的粪缸。她也不是上海的里弄,鳞次栉比的人家,拥挤得喘不过气;小贩憧憧来往, 的小门的旁边,不时走出一些趿着拖鞋的女子,头发乱似临风飞舞的秋篷,眼睛里网满红丝,脸上残留着隔夜的脂粉,颓然地走到老虎灶上去提水。也不像北地胡同,满目尘土,风起处刮着迷天的黄沙。
这种小巷,隔绝了市廛的红尘,却又不是乡村风味。那里常是悄悄的,寂寂的,不论什么时候,你向巷中踅去,都如宁静的黄昏,可以听到自己的足音。不高不矮的围墙挡在两边,斑斑驳驳的苔痕,墙上挂着一串串的藤萝,简直像古朴的屏风。墙里常是人家的后园,修竹森森,天籁细细;春天还常有几枝 的桃花杏花,娉娉婷婷,从墙头殷勤地摇曳红袖,向行人招手。走过几家墙门,都是紧紧地着着,不见一个人影,因为那都是人家的后门。偶然躺着一只狗,但是 朝你狺狺地狂吠。